第六幕 信賴*同住一個屋檐下
《奇幻☆怪盜?》 · 松智洋 · 2.1萬 字
在寬敞的房間裏,桔梗院心美正在擺弄着自己的平板電腦。桔梗院財團以大型節目演出的承包工作爲中心,在全國範圍內開展各類業務。身爲財團的千金大小姐,她所居住的地方是高塔式公寓0;tower mansion1;的頂層,距離星裏家的洋房不遠。想找一個寬敞的公寓不難,難的是如何兼顧住所的安全,這一點也能體現出桔梗院家追求效率的邏輯性。公寓樓的最上面三層都歸桔梗院家所有,不僅房間衆多,而且她的房間更是有着絕佳的景色。
“哼~,富野澤家的那個大媽輸了啊。不知算是好事呢,還是壞事呢”
桔梗院家一直在暗地裏幫助着阿菜。心美瀏覽着下屬送來的報告,自言自語道。當然她也是站在阿菜一邊的,不過萬一阿菜要搬出那個房子,桔梗院家會騰出這裏的一個房間,爲她準備一個絕對安全的住所。
“不過,這下子就沒法過上夢想中的同居生活了。我還挺期待的呢”
心美非常喜歡夢未的一頭金燦燦而蓬鬆的頭髮,以及在天使般可愛的外表下略顯冷淡的內心。與最要好的發小阿菜以及她的妹妹的同居生活,對心美而言可謂世外桃源。
“算了,看阿菜傷心的樣子也怪難受的,這樣也好”
她如此說服自己,滑動指尖繼續翻閱報告。她看的不只是阿菜她們的動向,還有若干封郵件的回覆。
“果然,‘銀星騎士團’和‘亞斯特拉黑手黨0;Asterial Mafia1;’都擴充成員了。真是的,他們到底打算把多少遺物搬到這個國家裏來啊。這要告訴爹地纔行”
心美雖然仍只是初中一年級的學生,卻是知曉遺物存在的少數身邊人之一。掌管着桔梗院財團的父親以零花錢爲獎勵,拜託她協助甄別並挑選有關遺物的情報。她也選擇了若干名值得信賴的手下,但就像瑪萊婭混入其中一般,很難判斷敵人到底潛伏在哪裏,父親會拜託女兒也是迫不得已。
“多虧能夠了解其中一些富野澤藏品的詳細情況。那個摺紙模樣的遺物,真名完全無從得知,看來不是梅帛阿姨製作的。只要是經過富野澤那個大媽的手,就都變成‘小登美’了,根本沒法知道名字啊”
似乎是趁亂得以回收若干個摺紙狀的遺物,等梅帛回來之後說不定就能夠確認文章,得知製作者和真名了。
“不過估計是不會修理了,那麼這個也沒法變成我的遺物。啊啊,真是,明明有這麼多情報,偏偏沒有一件能給我用的,這算什麼啊!阿菜她們心眼太壞了!”
她大叫着發泄一通過後,繼續瀏覽報告。忽然,她的手停住了。
“……艾瑪小姐的遺物遭到破損?爲什麼?而且衛叔叔發火了……衛叔叔怎麼會發火呢?”
看到意外的內容,心美不解地歪起頭。她與衛叔叔相識已久,這位明快爽朗的耍賴幻術師給她的印象一直是笑容滿面、關心他人、被壓在女權家庭的下位。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阿菜……”
阿菜通過了第二次的試驗,這本該是高興的時候……心美嘆了口氣。
只要和星裏家和遺物扯上關係,就永遠不會無聊和安心。而剛被捲入其中不久的真,恐怕只會更加喫驚。心美立刻將電話取在手中,準備和阿菜她們見面商談。
交出答卷的阿菜,正一臉鐵青地坐在我的對面,臉色難看得令人喫驚。好久沒有來過阿菜的房間了,裏面收拾得整整齊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
“難得大家這麼努力了……”
“所謂多少,是既可以很多也可以很少的”
她抓起一大把食物,眨眼間便喫進肚子裏。艾瑪一言不發,爲她斟滿茶杯。瑪萊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繼續盯着艾瑪。
她終於肯開口回答了。柔順的黑髮從前額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我可能是第一次看到她的這幅模樣——一個失落、消沉、毫無生氣的女孩子。
“爲什麼搬到日本來了呢?”
她丟下這句話之後,艾瑪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空間突然消失,椅子和桌子也不見了,艾瑪發現自己正坐在房間的門前。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你什麼意思,想說我不講理嗎?我告訴你,這在我們的鄉里可是家常便飯。遺物本身就是不講道理的存在,所以我們的生活也只能是不講理的”
和生氣還不太一樣——應該說是想要認真地面對我們。衛師父說過,這個課題是我們能夠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裏,同以前一樣與遺物相聯繫的條件。若不能完成,我們還是要從這裏搬出去。
瑪萊婭一邊盯着艾瑪,一邊將桌子上的食物逐個裝進肚子裏。她擺弄着綴有寶玉的首飾。
“是的。看到吉布斯先生還能返老還童,真是嚇了一跳”
艾瑪仍舊微笑着,亮出手中的胸針。
“瑪來婭大人還是多瞭解一下現代的教育方針比較好”
“真沒趣。開個玩笑啦,我不會那樣做的,不然姐姐會傷心的。她最討厭自己精心製作的遺物被用於傷害別人。我倒是覺得只要不危及性命,多少受一點皮肉之苦也無妨”
“咦、把、把這麼大的東西偷來了!?”
當她穿過房子的走廊來到瑪萊婭的房間,在敲門的瞬間,周圍就發生了變化。空無一物的空間裏,有兩張椅子和一個堆滿了食物的桌子。金髮巨乳的美女正坐在那裏喝着杯中的酒,毫不掩飾一臉不快的表情。
“我說,你做的事情,實際上就是把那些不諳世事的孩子們拽進和我相同的宿命裏面。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明珍貴的東西壞掉了,艾瑪卻絲毫不顯動搖。看着這樣的她,瑪萊婭恨恨地咬指甲。
“據說這棟房子是在十八世紀左右建於蕾路塔的鄉里。不過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住在這裏的。有很多人在這裏工作過,在搬到日本之前,這裏也住有許多傭人”
“給我坐下”
“我明白了,瑪來婭大人其實是非常溫柔的”
“……而且……艾瑪小姐的女僕服……壞掉了”
“難得我想讓侄女們遠離危險呢”
“我也是。不過……”
“嗯……那個時候艾瑪小姐也來幫我們了呢”
“結果我已經知道了。富野澤那個大媽,電話裏哭得死去活來的”
“坐下吧”
“兩、兩百年!?”
“呵呵,從一開始就露出那樣的表情的話,我說不定還能溫柔一點的哦?”
“唔,這個問題還挺難啊。我想至少有兩百年了吧”
雖然是疑問的語氣,但那是無可爭議的事實。我點了點頭。
“你以爲我會遵守約定嗎?”
瑪萊婭的目光宛如猛禽一般兇狠。
“什、不、不要說奇怪的東西!我只是按照鄉里的指示行動而已!”
“結果如你所料真是太好了呢,女僕小姐。不過,當那些孩子們真的身陷危險時……你還笑得出來嗎?”
“等母親大人回來,應該能把那個修好。不過,我還是要向艾瑪小姐道歉纔行”
“那是因爲它被偷到日本來了,真大人”
“你們齊心協力,突破了富野澤家的安保系統,打倒了她的遺物,完成了目標,這點我承認。不過,我還是感到有些不安”
“請不要說奇怪的事情。梅帛夫人命令我侍奉果菜大小姐和夢未大小姐,我是絕不會做出讓兩人傷心的事情的”
我刻意用明快的聲音說,想要讓阿菜振作起來。桌子上放着一個似是用來裝寶石的小箱子,可能箱子本身就是一個遺物,上面刻着一個形狀奇異的梅帛阿姨的紋章。箱子裏應該是裝有梅帛阿姨託付給阿菜保管的一族之祕寶<蕾路塔之紋章>。
“您的意思是,可以把我也關在這裏面嗎?”
“對吧。而且看起來比我還年輕,真是了不起”
面對瑪萊婭威脅般的目光,艾瑪仍舊泰然自若地露出笑容。看到戴眼鏡的女僕毫不動搖,金髮美女聳了聳肩。
明明完成了瑪來婭小姐的試驗,卻又出現了新的難題。而這個難題比以往遇到的任何困難都要沉重。
“哎呀,女僕小姐,你坐在那裏幹什麼?內褲都露出來了哦”
“那個是以前瑪萊婭小姐偷過的‘紋章’吧。那個時候真是嚇了一跳呢”
聽到她嚴厲的語氣,艾瑪聳聳肩,順從地坐在椅子上。
阿菜驚得大叫。我也十分驚訝。
“這樣你就滿意了嗎?”
“……父親大人,您爲何感到不安?”
“一定是這樣的。爲了這次的試驗,賭上了自己的女僕服”
我回想起與平時的笑容截然相反、十分嚴肅的師父的表情。
“就是因爲你會這樣問,我才感到不安啊”
我繼續說道,試圖讓沉默的黑髮大小姐重新變得開朗。
“真,那個問題是不可以問的。發現課題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一旦站在舞臺上,幻術師可就沒法向任何人求助了”
“好久沒有被爸爸……父親大人斥責了”
“是嗎。師父真是溫柔啊”
她輕聲嘟囔,吐露內心。
瑪萊婭無語地望着那個胸針。胸針上裂開的寶石看上去充滿了悲傷。艾瑪坦然地笑道。
“確實受到了一些損傷,但毫無疑問他們成功地取回來了”
“瑪來婭也好,古雷戈里老師也好,就連夢未的學校裏面的老師也在考驗着你們。所以我也想給你們出一道題。能明白吧?”
看到微微一笑的瑪萊婭,艾瑪不滿地鼓起臉頰。
“沒錯,何況現在的你並沒有遺物”
“我也不知道……富野澤小姐說過,只要自己守住了,那就變成自己的了”
“哼,原來姐姐中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是啊,真沒想到我們的行動會這麼一致,應該要多虧吉布斯先生吧。我希望我的幻術也能這麼好。果然還是要三個人齊心協力呢”
就算說不行,也已是覆水難收。我們姑且算是成功取回了,但是……
瑪萊婭如此宣佈,那碩大的胸部隨之搖晃。明明喫了那麼多東西,身體卻還是那麼苗條,只有胸還那麼大,真是太狡猾了——艾瑪不禁想到。
“所以就算那孩子不去上學你也不管一管?要是我的話,拽也要把她拽到學校去。不聽話的孩子揍個一兩下就好了”
今天衛師父也和我們一塊喫。小未還在睡覺。我們姑且算是成功完成了任務,但氣氛仍然沉重。原因也很顯然,衛師父因艾瑪小姐的遺物受損而嚴厲地批評了我們,而且因爲衛師父又給我們追加了課題,我們到底能不能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裏也尚無定論。
“果菜大小姐和真大人成功地把我的遺物取回來了。按照約定,大小姐可以繼續住在這個房子裏吧”
看到他樂呵呵的樣子,我忽然想到一個疑問。
“那怎麼……那怎麼行呢。她可是很愛惜母親大人送給她的那套衣服的”
“您以爲這要怪誰啊”
“我覺得並無不妥”
衛師父的目光極爲嚴肅。
幸虧小未不在這裏——我茫然地如此想到。看到這樣的阿菜,她一定會感到不安的。一邊遠程操縱嘎哦嘎哦的同時,一邊使用遺物電腦支援我們行動的幕後功臣小未,此刻正在房間裏熟睡着。
今天晚餐的時間比平時略晚,然而瑪萊婭小姐卻不見蹤影。古雷戈里老師和狄拿也因公演而出門不在。這不奇怪,因爲我們正是挑了這個時候變身怪盜開展行動的。由於最近經常六人一同用餐,我感到一絲寂寞。
艾瑪第一次陷入了沉默,但她的表情依然是微笑着。只有她們兩人的空間中一片靜謐,最終艾瑪先移開了目光。
“怎麼了,你們倆,喫得這麼少”
我無言以對。沒錯,正因爲我們回收時發出的那一擊,遺物中心部位的胸針上面出現了一個小的裂痕。我不知道遺物的力量到底源自哪裏,但我知道那個地方必定有紋章的印記。而那個裂痕正劃到了胸針寶石上刻有紋章的位置。
“師父是因爲我們把遺物弄壞了才那麼生氣的嗎”
“艾瑪小姐……難道是爲了我,而把自己貴重的遺物……?”
說着,衛師父望向我們的身後。艾瑪小姐正一如既往地服侍着我們,彷彿毫不在意地往杯中倒水。我很快便明白,師父是不希望我們在艾瑪小姐面前談論這件事。阿菜也是一臉不滿。
——吉布斯先生露出了迄今爲止最壞的笑容。
“……”
“我相信您會遵守的。畢竟您是梅帛夫人的妹妹”
“你實際上是不管那些孩子變成怎樣都好吧?”
“吉布斯先生,您在這個房子裏做管家有多長時間了呢?”
“師父,剛纔您說的那個課題……”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爲什麼艾瑪小姐的女僕服會在富野澤小姐手裏?”
金髮美女從椅子上起身,筆直地望向坐在對面的艾瑪的臉龐。
——被關起來了。艾瑪注意到了這一點。
“看來我不必費力解釋了”
“不必了,我是女僕”
“您過獎了,衛老爺。不過,房子不加保養便會腐朽。我能站在這裏,要多虧歷代的家主對我關照有加”
“總、總之,約定就是約定。讓你們搬出去的話就當我沒說過。不過讓不讓那些孩子繼續當怪盜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吉布斯是這個遺物房子的一部分,擁有掌控這個房子的力量。這一點你們知道吧”
瑪萊婭妖豔地笑着款步離去。艾瑪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只覺心中重拾平靜。
“這是我的一個遺物,能夠自由地創造出一個完全隔離的空間。名字當然不能告訴你,不過東西也可以放在裏面”
“哼,妹妹!我還在留學的時候,姐姐就一聲不吭地和那個男人私奔了。偏偏這種時候想讓我發慈悲,你不覺得毫無意義嗎?”
衛師父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身後。老管家正樂呵呵地站在那裏。衛師父眯起眼睛,將話題轉移到吉布斯先生身上。
瑪萊婭思考片刻,然後投降似地嘆了口氣。
艾瑪微微一笑作答,瑪萊婭的目光變得銳利。
方纔高昂的情緒轉眼間消失,氣氛變得沉重起來。再次接受瑪萊婭小姐提出的試驗,保護這個星裏家的宅邸和遺物,得到以梅帛阿姨的女兒——怪盜怪影的身份回收遺物的資格。這幾個星期以來,阿菜爲此傾注了全部的努力,我們也一直爲她加油着。離開居住已久的家實在是強人所難,更何況要收回珍重的遺物,就算說是爲了我們的安全考慮,也讓人難以接受。我也是因爲想要跟隨古雷戈里老師學習不使用遺物的、真正的魔術,而一直進行着特訓,所以能夠理解阿菜的心情。
“成功?這叫成功嗎?”
聽到突如其來的話語,瑪萊婭的臉變得通紅。
“沒錯。鄉里誕生出的絕世大魔法使、當代工藝魔術師梅帛夫人定居日本時,把這個房子從鄉里偷出來了”
“……簡直像開玩笑一樣”
阿菜撫摸着桌子,似是在確認着觸感。
“這是爲了保護梅帛製作的遺物,而且把散落世界各地無人持有的遺物和壞人手中的遺物取回時,需要一個安全的場所來保管。所以我們潛入了鄉里”
我想象着那副畫面——英姿颯爽的怪盜與幻術師乘風夜行,正是我夢想中的景象。
“不過,我一下子就被丈母孃莫莉貢夫人逮到了”
真是靠不住。我可不能變成這樣……
“不過,和梅帛還有岳母商量之後,我們決定這個房子暫且先搬到日本。所以,說是偷,也差不多像是借給我們一樣”
所以瑪萊婭小姐那樣說的時候也沒有反對啊。
“衛老爺,要不要再來一點紅酒呢?”
“哦哦,謝謝你,吉布斯。那個時候,真是多虧了你也一起跟來”
“您言重了。能夠遇到如此出色的主人,我纔是幸運兒。儘管對於服裝的審美有些獨特,而且對於護衛和貴族的陪同感到厭煩而經常出逃,不過這些與主人的美德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我最近一直在穿着披風,這一點就不要說了吧。至少在孩子們面前,我還是想當一名瀟灑的父親的”
“是在下失禮了。請繼續”
一口鮮紅的酒下肚後,師父繼續先前的話題。
“這麼大的房子,在我們偷過來之前是岳母莫莉貢夫人居住在裏面的。瑪萊婭也住在裏面,不過那個時候她在留學”
師父望向吉布斯先生。
“吉布斯,如果不借助遺物而打理這個房子的話,除了主人一家之外還需要多少人呢?”
“唔……至少要十人。考慮到輪休,差不多要二十人吧。實際上應該不到二十”
“沒錯。那個時候,這個房子裏面可是有十五個人在工作”
“……當然。我會誠心誠意侍奉她們的”
這下終於能和梅帛一起走了。顯然,不論怎樣的考驗,都無法阻擋她前進的腳步。
“您言重了。這是我的職責”
年邁的管家露出些許失望的表情。
“不過,父親大人沒有在開玩笑,他很認真的。我想可能是我們忽略了某個重要的東西”
“能不能修好呢……嘛,梅帛夫人的話一定能想辦法的”
看到久回故里的梅帛,艾瑪鼓起勇氣向她請求,然而梅帛的回答十分簡明。
“如果我說了胡話,這都要怪梅帛夫人……我、我……”
這麼說來,從學校回來之後還沒有見到過艾瑪小姐。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考試之前學生會里或許有什麼事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不過我想艾瑪是不會說謊的”
她戴上眼鏡,嘆了口氣,拿起枕邊的胸針輕輕撫摸。
“我現在有兩個女兒,一個比你小兩歲,另一個比你小五歲。你能和她們成爲好朋友嗎?”
“回顧整個事件,各位依照艾瑪的指示奔赴敵方腹地,結果她的遺物受到了損壞,這是她自己的責任。倒不如說,如果不這樣想的話,遺物便也失去了自身存在的意義”
艾瑪略微低下頭說道。看着她略顯成熟的舉動,梅帛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呵呵,我可是梅帛夫人偷來的,至少有得到售後服務0;aftercare1;的權利吧”
“我明明下了決心,不給鄉里的人添麻煩呢。因爲這是我的任性。而且,這真的是很危險的哦?就算遺物再如何強大,我們也只是普通的人”
“原來如此。我多少有些明白瑪來婭大人的心情了”
“我知道蕾路塔的鄉里住着不是那麼舒服,但這裏是安全的。我們要去的地方可不像這裏這麼清靜,街上到處都是人,那邊的生活也和這裏完全不一樣。而且,我要在那裏……”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完成了使命”
“哈哈哈,不要誇獎我了。不過你好像也變得開朗一些了啊,是不是因爲返老還童了呢?”
梅帛的手背上浮現出紋章的圖案。艾瑪點了點頭,臉上重拾笑容。
十五歲的少女枕邊擺着一個壞掉的胸針。她做了一個夢。
“就像果菜和夢未的遺物一樣,吉布斯也能夠考慮到人的感受而做出行動。普通的遺物做不到這一點,只有最高級的遺物纔有這個能力。換句話說,我們一直是在吉布斯的保護之中”
“……至少說成是怪盜吧。既然你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我是爲了我自己的信念而行動,不想把別人也捲進來。我很感謝贊同我的衛先生。我也向母親大人拜託過,給在這個房子裏工作的所有人都安排新的工作”
“難道我不在的時候有人欺負你了嗎?母親大人應該不會那樣做的……”
“以吉布斯之愚見,艾瑪真的會希望那樣嗎?”
我一邊安慰着不滿地嘟嘴的阿菜,一邊向小未說明昨天發生的事情。
聽到黑髮少女的回答,吉布斯先生推了推眼鏡。
“對了,現在纔想起來說……恭喜你們成功完成第一件任務”
“雖然鄉里的學校推薦你在課餘時間參與勞動,但你還是孩子。我偶爾也會回來看看的,等你長大了再來日本……”
這時,兩行熱淚從艾瑪的眼角流下。
除了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獻出來以外,她沒能想到其它辦法。製作了這件衣服的人,恐怕也會有着同樣的想法。
聽着妹妹嘴裏說出來的殘酷的話語,阿菜雖想贊同,卻又停下思考。
兩位年長的男性不顧一旁的我們談笑風生,從中能夠感覺到二人之間牢固的羈絆。結果,我們只好各自懷揣新的課題,度過了不眠之夜。
兩個遺物微微動了動,似是在響應吉布斯先生的話語。
“我也是同罪,一起去”
驚恐中,艾瑪睜開了眼睛。她擦去頭上冒出的汗珠。
“你的意思是,吉布斯先生和艾瑪小姐一直都非常非常辛苦?”
“……對不起,艾瑪。看來……我這個怪盜還是不夠格呢。偷來的東西沒能管好,這確實是我的不對”
“看來只能等她回來再道歉了”
兩人抱在一起。過了一會,梅帛鬆開了艾瑪。
“對不起,我不打算帶任何鄉里的人離開”
“的確。我第一次看到師父那麼認真的表情”
師父藉助遺物和口才,贏得了世界最偉大的幻術師這一稱號。我們被他的話繞得迷迷糊糊的。
“爲了回收遺物採取最佳的行動,包括犯罪。也就是說,梅帛夫人,您要成爲小偷”
“咦、不過、可是……父親大人也生氣了”
“……沒關係”
正當我們三人起身準備離開客廳時,遇到了吉布斯先生。
現在聽到這句話,我們也難以表示感謝。師父似乎也沒有期待,嘆了口氣,望向我。
那是六年前,果菜剛上小學的時候。
“哎呀,各位是要一起出門嗎?”
“……嘛,這也是事實之一。不過好在真也來了,堪比黑心企業的勞動量多少有了些緩解。但是,問題並不在這裏,你們不這麼想嗎?”
“……不知道”
只憑現在住在房子裏的我們,究竟能不能守護住這個房子,只有到了事發之時才能知道。
一直沉默不語的阿菜終於爆發一般大叫。然而師父搖了搖頭。
“就算那樣,到現在才嫌我們礙手礙腳讓我們搬出去,這太過分了!”
“梅帛夫人沒有錯。可是,我……”
擁有一頭奢華金髮的美女望向天花板,表情凝重。
“總之,我要去向艾瑪小姐道歉”
“……真哥哥這樣說,我就信”
“梅帛夫人……”
“那……”
這行字是梅帛寫下的,出自她的女僕服上附着的信。除了衣服,還有一個與之配套的髮箍,也由艾瑪妥善保管着。梅帛在把胸針別在女僕服上的時候,在胸針的背後寫了那行字,所以這件女僕服的名字就叫<無名之愛0;nameless lover1;>。當然它另有真名,但那只有艾瑪和梅帛兩人知道。
我和阿菜面面相覷,不明白師父想要說什麼。
“是的。衛老爺意外地如此有父親的風範,在下吉布斯實在是感慨萬千”
“爸爸好過分。爸爸出去不就好了”
“真是讓人討厭的夢……吉布斯先生真是的,把一個九歲的孩子當成了什麼啊。要不是<無名之愛>性能優異,我可就真的沒命了”
這麼說來,胸針戴在艾瑪小姐身上的時候,和瑪萊婭小姐貼身格鬥也安然無恙。摔落地面的衝擊或許的確不會造成損傷。
梅帛望着艾瑪,她的眼中也盈滿了淚水。她輕輕碰了碰掛在脖子上的胸針。
“剛纔各位一直在說道歉,那究竟指的是什麼呢?”
“古雷戈里老師也快要回來了,真也要儘快得到老師的認同纔行。果菜則要好好考慮我的課題到底是什麼,然後告訴我你的回答。真是讓人期待啊,你說是吧,吉布斯?”
“夢未,你就不能給姐姐一點面子嗎……”
艾瑪是認真的。梅帛也沒有把她當作小孩子。
“我也去”
“想要對這個房子動手腳的話,就必須要先解決吉布斯。然而他本身就是一個任何人都爲之垂涎欲滴的超高級遺物。眼下,這個房子正在微妙的平衡下維持着安全。如果梅帛也在的話,還能讓對手的遺物失去力量,不過……”
“嗯……因爲取回來的時候摔到地上了”
“贈與無名之人的愛,銘記於此”
“媽媽的遺物不會因爲掉到地上就壞了。可能是有別的原因”
“或許是您多慮了。不過看到年輕的戰士們,身體還是多少會感到一些亢奮的”
“梅帛夫人,請您帶我去日本吧”
說完,師父便將杯中的紅酒一口飲盡。
阿菜雖有些在意,但還是無所謂一般揮揮手。
“兩位大小姐,真大人,我雖然是遺物,但如各位所見,有着獨立的意志。且不論這個意志從何而來,身爲遺物,能夠侍奉主人便是無上的喜悅。不論是果菜大小姐的阿巾,還是夢未大小姐的嘎哦嘎哦,都是同樣的心情”
她將胸針翻過來,閱讀記在背面的文字。
“……梅帛夫人,我、又要被扔掉了嗎”
“嗚、嗚嗚嗚、請、請住手,吉布斯先生,再、再那樣我就要死了!”
“咦?因爲我們把艾瑪小姐的遺物弄壞了”
“那爲什麼會壞掉?”
“不是那樣的,果菜。我不認爲那個問題是關鍵。換句話說,我不是覺得因爲這裏危險,纔要你們搬出去”
這是她心愛的物品,她希望能夠修復如初。艾瑪輕撫寶石上的裂痕,回憶起往昔。
“……我不是鄉里的人”
梅帛輕輕地、溫柔地撫摸艾瑪的臉頰。
“莫莉貢大人對誰都很平等,沒有區別對待。可是,正因如此……”
阿菜失望地垂下雙肩。只見吉布斯先生罕見地露出不解的表情。
一頭蓬鬆的金色捲髮、宛如洋娃娃般可愛的美幼女,穿着十分糟蹋那動人容貌的鬆垮大衣,正一臉不快地用手撐着臉蛋趴在桌子上。
“今天好像是因爲學生會的工作,會遲些回來”
“……沒想到胸針會壞掉”
少女抽泣着。第一次,她表現出了一個九歲的孩子應有的模樣。
“艾瑪,不許說胡話”
“呃、那個,我們想要去向艾瑪小姐道歉。吉布斯先生,艾瑪小姐在哪裏?”
“好吧。不過,我走的這條道路是很危險的。我要考驗你,看看你究竟有沒有資格跟我來。如果你能通過考驗,我就帶你一起走。我以蕾路塔的名義發誓”
尚不足十歲卻已如花蕾般透出美麗的可愛少女,自梅帛在家時起便嶄露頭角,恐怕莫莉貢斥責的更多是她周圍的人。而這很容易演變成嫉妒。一想到可能發生在她身邊的事情,梅帛便感到一陣心痛。
“我在意的是更加根本的問題。這句話是最大的提示。只要仔細考慮吉布斯和梅帛的心情,你們一定能夠明白課題的內容。然後,就請你們告訴我你們的回答”
“把這個胸針交給你時許下的約定,我到底有沒有遵守呢”
一想到這裏,艾瑪便感覺稍微輕鬆了一些。她將破損的胸針抱在胸前,再度合上雙眼——同時祈禱着不再見到被吉布斯教訓的夢。
面對代替同伴辯訴心境的吉布斯先生,我們無言以對。
“您的意思是,我們不能道歉嗎?”
“這就不是在下吉布斯能夠決定的事情了。不過至少我想,因爲把回收的遺物弄壞了而道歉,是不甚妥當的”
“……可是,那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對艾瑪小姐說……”
“所以師父才說,問題本身才是課題啊……”
“像猜謎一樣。大人都是壞心眼”
小未嘟着嘴不滿道。說實話我們也是這種感覺。老管家露出苦笑。
“這還真是讓人無言以對啊。不過夢未大小姐,大家都是在探尋着最好的方法,留在鄉里的梅帛夫人也是如此。人生的正確答案是無處可尋的。我也期待着各位能夠給出一個滿意的回答”
老管家真摯地行了一禮,之後離開了。
“……真,該怎麼辦啊”
“好好想想。吉布斯先生一定是告訴了我們非常重要的事情”
“哥哥太樂觀了。我總覺得吉布斯先生在使壞”
我們困惑着,絞盡腦汁思考。嘎哦嘎哦和阿巾不知爲何顯得有些焦躁,似是在顧慮着我們的感受。
期末考試結束,暑假過後進入下學期,便會迎來學生會的選舉。學生會成員正在製作考試後準備貼出的宣傳海報。
“艾瑪學姐,這個地方有些疑問”
“這部分已經拜託給美術部了,前去拿來便好。不需要很多張,到老師辦公室借用一下彩色複印機,複印幾份之後再貼到海報上”
“是,明白了”
她雖然擔任副會長的職位,但在選舉中得到了最高的票數,只要競選會長就一定能被選上,但她卻以“回家太晚不方便”爲由選擇了副會長。說到底,她會參加學生會的競選,純粹是爲了躲開來自各社團的邀請。從一年級起,她便以過人的智力及運動能力嶄露頭角,也受到了各個社團的加入邀請。聖緹爾娜學院雖是貴族學校卻也積極拓展課外活動,部分社團甚至參加過全國比賽。對於這些社團而言,艾瑪的運動能力不可多得。
然而,艾瑪堅持將接送上小學的果菜和夢未作爲優先事項。果菜畢業後,夢未便突然拒絕上學,她因擔心而頻繁出入小學詢問情況,而且還有女僕的工作,當梅帛進行怪盜活動時還會作爲副手協助任務。
爲了把她拉進社團,甚至有一些老師親自出面邀請。爲了躲開這些事情,她在一年級下學期參加了書記的競選,升入二年級時便成爲了副會長,而這一任期也即將迎來結束。
“哈哈哈,那位先生真是幸運啊”
不等富野澤小姐回去,我們便早早告別離開客廳,來到阿菜的房間。祕寶<蕾路塔之紋章>就放在這裏,是梅帛阿姨託付給阿菜的,用於製作遺物,以及梅帛阿姨給遺物刻下紋章。雖然聽說可以使用紋章來控制遺物的力量,不過根據剛纔的那些話,說不定小未也可以藉此讀取出遺物的製作方法和真名。
會長從一年級起便與艾瑪一同進入學生會,每次邀請艾瑪時都會如此般遭到婉拒,所以她沒有動搖而放棄。回望周圍,艾瑪露出苦笑。的確,升到三年級後突然便遇到了好多事情,一直沒能好好照顧學生會里的後輩。家裏有真幫忙,今天古雷戈裏先生也不會回來,果菜和夢未被趕出去的危機也解決了,今天就陪會長她們待着吧。
狄拿也走出餐廳。我望向衛師父,只見師父滿面春風。
大魔術師“卡梅羅勳爵”即古雷戈裏·卡梅羅老師喫完了三倍於常人份量的早餐,喝下了自己喜歡的、看上去並不很好喝的蛋白質衝調品後,便轉身面向我。一旁的狄拿正皺着眉頭努力將半人份的早餐塞進嘴裏。
“那……就用我的手杖試一試吧”
看到富野澤小姐那張龐大的臉靠近過來,阿菜不由得驚叫。
說着,瑪萊婭小姐將一樣東西——遺物“美美史萊姆”放在桌子上。那可是阿菜她們拼上性命取回來的遺物啊!
聽到帥哥的話,我無言以對。然而,我完全是通過市面上販售的光碟和書本學習魔術的,但真正的魔術竅門是師父親授給弟子,不會外傳。狄拿的意思是,我應該至少學會衛師父的一門原創魔術。雖然用我的笑容手杖,想表演多少都可以,但那樣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纔想跟着古雷戈里老師學習啊。
吉布斯後撤半步,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小未和阿菜手牽着手,舉起“紋章”。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所仰慕的就只有一個人……若能與此人喜結連理,我願獻上我全部的遺物”
“那些不需要遺物的技術和口技的話倒是可以教給你。這些技術恐怕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在用。你要學嗎?”
“哼哼哼,我對遺物可是瞭如指掌,真正的好東西在哪裏一下子就能知道。圍巾也好,手杖也好,真是讓人羨慕……”
小未用拿着“紋章”的手,放在我的魔杖上面。瞬間,小未的手背上浮現出蕾路塔的紋章。圖案發出朦朧的光,顯得神聖而莊嚴。
“咦?哦,當然了。能做當然也能修。而且身爲工藝魔術師,從遺物上的紋章能讀取出遺物的真名和代價、甚至製作的方法”
“你應該跟着衛先生學。我告辭了”
不,我不想和你顯得親切。話說,大小姐指的原來是瑪萊婭小姐啊……
“能看到……魔杖的製作方法。媽媽把折斷的玩具魔杖接在一起……有好多沒看到過的原材料,不過我都能明白。……真名也看到了。好厲害”
“哈嗚啊!纔沒有預約過呢!她在騙人!再說了,她可是敵人啊!”
一想到這一點,我們便感到難以平靜。
大媽,你變了。
“那大家一起喫便當怎麼樣?還有好多來幫忙的一年級學生,偶爾一起喫一次也不錯嘛。大家都想和艾瑪聊一聊呢”
“咦……不是要防止遺物的擴散嗎?”
她的目光掃過我們,我和阿菜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
“喂喂,狄拿,這怎麼行。小鬼,你也聽到了吧,不要讓我們失望哦”
我端正坐姿。阿菜和小未接受特訓的時候,我在一旁練習魔術。雖然還是不太明白該怎樣做,但多虧了衛師父的那些魔術道具,我現在可以表演比之前更大一些的魔術了。
“老師,我可是認真的。如果真沒有表演出像樣的魔術,您卻把他收爲弟子的話,我就把您那些健身用品都扔掉,也不會幫您買機票找飯店了”
“……爲、爲什麼、這個人、會在這兒啊……”
“我之前說過,富野澤大人持有的‘美美史萊姆’是以遺物作爲使用代價的遺物。富野澤大人收集遺物,將其中不需要的作爲史萊姆的飼料,只留下自己中意的。我們判斷她不會構成威脅”
“沒錯沒錯,我是無害的!”
小未的頭髮彷彿帶上靜電一般,在半空中緩緩飄浮。極強的魔力在四周碰撞,如火花般散開。她放電一般釋放了一會兒魔力後,忽然鬆了勁兒。
道歉是一回事,把遺物修好又是另一回事。不過我們還是感覺眼前的道路變得明朗起來,不由得相視而笑。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果菜大小姐,你這可就說錯了。不過,我確實在瞄着你的圍巾。身爲遺物的所有者,這不是當然的習性嗎?”
“師父,您能教我原創的魔術嗎?”
“沒錯,不行。老師的弟子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夢未,來試一下吧”
“今天看來會稍微晚一些。艾瑪,偶爾和我們一起喫個飯怎麼樣?今年當選書記的香川同學家裏是開煎餅店的,做得可好喫了”
“沒錯,這就是你們上次取回來的遺物。鄉里使用的比這個性能更好,所以這個就還給富野澤了”
“哈哈哈,狄拿還真是嚴格啊。真,你要加油哦”
富野澤小姐強調“單身”的時候,不知爲何刻意湊近吉布斯先生。
“哎呀,已經來了嗎?吉布斯,你怎麼不把人家帶到會客室裏來”
“小鬼,距離之前已經過了些日子了,準備得怎麼樣了?”
艾瑪莞爾一笑,婉拒了提議。會長有些失望地垂下雙肩。一旁的學生會成員和前來幫忙的學生們在心中暗暗支持着會長。聖緹爾娜學院直到去年爲止還是女校,而在非正式的選美比賽中奪得頭籌的艾瑪自然是衆人憧憬的對象。而且從未有人能邀請她到自家做客,這更增添了她的神祕感。有許多女生來學生會幫忙,只是爲了能和艾瑪說上話。
“前幾天艾瑪拜託我重新進行的試驗,結果是你們贏了,但小登美的東西壞得比預想中多了一些,她傷心得哭了,所以她來把損壞的遺物放到我這裏,等姐姐回來把它們修好”
說完,古雷戈里老師便離開了餐廳。
“看紋章,就能明白……”
美少年甩了甩一頭的銀髮,用清澈的聲音如此斷言,然後瞪着我。
“誰、誰知道呢……”
“據說遺物之間會互相吸引。優秀的遺物最終會擊中到一個地方!而如果是梅帛夫人制作的物品則更是如此。我並不是想與你作對,而是想讓那些遺物全部集中到我的身旁!”
“老師心腸比較軟,可我根本就沒有認同你。跟着大魔術師衛先生什麼都沒有學到,卻又想要跟着古雷戈里老師偷學技藝,想得美”
“這實在是很迷人的提議,不過我還要幫家裏做家務活,請容我推辭”
“您剛纔問那個問題,意思是說如果收了真爲弟子,就打算在日本住一段時間對吧?我可沒法陪您到那個時候。倒不如說,讓真跟着您去學習不就好了?”
衆人一片歡呼。貴族學校的學費十分高昂,不過相對地,在特殊情況下學校食堂可以派送外賣。現在這個時間有些晚了,不過只要說是學生會工作加班,應該還是可以的。會長滿意地點頭。
身爲大公司社長千金的學生會長想要奢侈一下,卻遭到艾瑪的斥責,於是大家各自點了五百日元的便當。貴族學校裏的學生對金錢的觀念有些模糊,艾瑪的這一舉動又爲她贏得了精幹務實的讚美。她度過了久違的屬於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女的時間。但她很清楚,這只是因爲解決了果菜她們心頭上的一個問題。
“今天就由我來請客吧。機會難得,我們喫一次豪華套餐如何”
“……母親大人能把壞掉的遺物修好嗎?”
這時,小未冒出一個疑問。
“所以我說了,這兒太危險。你也不想讓更多的外人捲入族人的事情裏面來吧?”
聽到他直率的問題,我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嗯,我明白的。等我死了以後,我的藏品就會全部送還給蕾路塔的鄉里。反正我死了之後那些東西也就沒什麼用了,何況我還是單身呢”
明明是自己下定決心選擇的道路,這個樣子真不像話——艾瑪如此想着。看到周圍談笑風生的學生們,她再次感覺到與這些人生活在不同世界裏的人們,對自己來說是多麼地彌足珍貴。
小未如是說。她的臉蛋紅撲撲的。
坐在對面的桌前辦公的學生會長笑着對艾瑪說道。
“因爲與大小姐預約過,所以便請她進來了”
只要有這個<蕾路塔之紋章>,說不定就可以由我們自己來修理胸針。
“嗯”
“叔叔,桔梗院先生快要哭了。舉世聞名的魔術師每次都是拖到最後才決定,而且不喜歡大型舞臺,偏偏喜歡在市民展館那樣狹小的地方舉辦演出。您明明能夠讓拉斯維加斯的大型會場座無虛席,現在這樣做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啊啊,那冷酷的模樣也真·是·棒”
“原來如此,這挺有意思的。狄拿做不到的魔術嗎。不愧是我的弟子,這個課題很好”
看到坐在客廳裏的富野澤登美子小姐,我和阿菜不由得愣住了。站在一旁的吉布斯先生只是恭敬地低下頭。
“準、準備好了”
小未彷彿下定某種決心一般,望向我和阿菜。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如果憑藉連瑪萊婭小姐也尚不知曉的、小未的那個力量……
原來是這樣,我不是族人,所以瑪萊婭小姐反而沒有讓我搬出去。這個美女雖然手段有些粗暴,但心思還是相當縝密,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那麼就向學校食堂訂餐吧。需要幾人份?”
古雷戈里老師不知爲何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肌肉。
“有了‘紋章’,感覺……好輕鬆。身體中的魔力好像都集中到了‘紋章’上面一樣”
……這算是敞開了心扉的意思嗎?
畢竟這個人正是弄壞了艾瑪小姐的胸針的罪魁禍首,阿菜不生氣纔怪。
“那些事情我纔不管!您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哦—嗬嗬嗬!真是太令我喫驚了。不愧是星裏家的大小姐!”
“咦、那、那怎麼行!真是要在這裏和我們一塊住的!”
“太好了,真。條件已經明確了,你就好好加油吧”
“這是……夢未的力量”
富野澤小姐挺起胸脯,但我覺得她的目的和手段都完全不值得自豪。
隨着阿菜的命令,裝有“紋章”的遺物小箱子被打開。她從中將其取出,遞給至愛的妹妹。
古雷戈里老師滿意地拍了拍狄拿的一頭銀髮,然而後者則是有些不耐煩地將其揮開。
瑪萊婭小姐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畢業之後,她不打算去唸大學,而是一直在房子裏工作……不過恐怕沒有人會表示贊同吧。星裏家的各位可是相當頑固的。她不經意地伸手摸向脖頸,卻意識到原本掛在那裏的東西已經不在了,艾瑪皺了皺眉頭。
“……嗯”
“非常抱歉,瑪來婭大人。是富野澤大人擅自進來的”
我感到驚訝,這時一旁的吉布斯先生解釋道。
“啊—,夠了,小登美,真是麻煩。果菜,真,這位就是協助了這次試驗的富野澤登美子,你們也知道吧”
師父笑着,那樣子莫名地一派輕鬆。古雷戈里老師也不知爲何在笑着。
“怪不得瑪萊婭小姐一開始就想要偷走呢”
“我也要看看你的表演。想要當上老師的弟子,至少要表演一個我做不到的魔術纔行。給我記住這一點”
“是嗎,那等我下一場公演結束後,就表演給我看看吧。我也該考慮一下演出的事情了”
“等一下、這個……”
“那,壞掉的遺物就先交給我保管。如果姐姐覺得過於危險而不予修理的話,那也沒辦法。還有,這是報酬”
——你想多了。我真是啞巴喫黃連,有苦難言。衛師父,您往哪兒看呢,請把頭轉過來。
——說不定, 就能修好胸針。
“你們也可以親切地叫我‘小登美’哦?”
這時,星裏家中迎來了一名意外的來客。一言概之,是一個胖大媽。
富野澤小姐拼命暗送秋波。那個,吉布斯先生,這……
“嚇我一跳……沒想到<蕾路塔之紋章>有這樣的力量”
“……不用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我嘆了口氣,望向阿菜,只見她正在用有些奇妙的表情看着我。
“阿菜,怎麼了?”
“沒、沒事……沒什麼、吧……?”
她繼續進餐,那張宛如日本人偶般精緻的面龐染上了些微的紅色。
一旁的艾瑪小姐正在哄勸想要把菠菜挑出來的小未。艾瑪小姐的脖子上沒有戴着胸針。我依然不知道該如何解決兩位師父提出的課題,只得嘆了口氣。
“那樣的話,我有個好東西。壞掉的遺物碎片”
聽我們說完計劃,桔梗院心美同學露出了笑容。
“我的手下從富野澤家的別墅裏回收了你們弄壞的遺物。那些應該可以用來練習吧”
就算小未能夠使用“紋章”讀取遺物的情報,也不能說她就可以修理。她一直進行着精神修行,但至今仍無法成功製作出遺物。雖說製作和修理算是兩回事,但爲了能夠修好艾瑪小姐的遺物,我們必須積累更多的經驗——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這是個好主意。心美,那些碎片能給我們嗎?”
“能倒是能,不過有個條件”
在我們的行動成功後,她便立刻打來電話,刨根問底地把我們的情況打聽了一遍。她似乎從一開始便預料到了會變成這樣,從口袋中取出幾塊碎片。
“這是摺紙型遺物的碎片,好像是根據摺疊的形狀能夠變成不同的東西。雖然不是梅帛阿姨做的,不過據說有一段時間在市場上很火。這雖然是碎片,不過也差不多有一張普通的紙那麼大,如果能修好應該可以使用。所以,如果修好了——”
“難道說,你想要用?”
“只要代價合適。如果用完就變得像富野澤那個大媽那樣胖的話就算了”
“母親大人可是努力不讓遺物落到壞人手裏的……”
“阿菜,我可是你的同伴啊。難道不是好人嗎?”
“……不好說呢。真,你不覺得這算是一種威脅嗎?”
總之,在桔梗院同學的逼迫下,我們決定只要小未同意就可以。
聽到溫柔的回答,我們打開了房門。只見艾瑪小姐正在解開頭髮,似乎是準備去洗澡。
“只要有夢未的力量,和這個<蕾路塔之紋章>……就算母親大人不在,我們也能修好遺物。請讓我們把你的遺物修理好!”
“夢未大小姐在自己的房間裏,鎖上了門,好像一直在做什麼事情……”
“……沒能趕上,真是對不起呢”
“……看來那個胸針在說‘希望能被修好’呢”
“如果覺得危險的話就停下。如果裂痕變得更大的話也停下”
“看你怎麼想了。不過現在不知道梅帛夫人幾時能夠歸還,女僕服壞了還真是不好辦呢。房子裏的事情倒還勉強能應付……”
“我明白,你無論如何都想要留在這裏”
男子露出卑賤的笑容。他把街上的流浪兒集中起來,讓他們去乞討,並以此爲生。
“各位聚在一起,有什麼事情嗎?想要喫夜宵的話我馬上去做”
戴眼鏡的女僕小姐擔心着阿菜和小未。然而兩人並沒有就此退縮。
“請進”
少女用小巧的手,試圖擦去梅帛的眼淚。看到她那可愛的動作,梅帛終於露出了笑容。少女輕聲問道。
“沒錯,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女僕還是從這裏搬出去比較安全呢。沒有了遺物,我們就只是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怎麼說呢,總覺這樣下去的話就無法通過試驗了。求你了”
“……難道說,各位是想因爲這個而道歉嗎?”
少女驚恐地縮起身子,表現出了拒絕。梅帛伸出手,少女拼命向後退去,不讓她拿到。然而,那隻溫柔的手沒有伸向衣服,而是抱住了她的頭髮。
“瑪來婭大人,我也沒能察覺到您的存在,看來是使用遺物藏起來的吧?這可不像話。如果是在您小時候,我可就要教訓您了”
“咦……”
“想在這個房子裏工作,就要把沒理也說成是理”
阿菜取出<蕾路塔之紋章>,給艾瑪小姐看。
“吉布斯先生,您這樣說可實在是過分啊”
“打擾了。艾瑪小姐,小洋娃娃在哪裏?我今天是來找她的”
瑪萊婭一貫遊刃有餘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艾瑪多少能明白她的感受。
“請放心,我不是普通的女孩子,而是優秀的女僕。我接受了良好的訓練,就算被客人偷聽到對話也不會生氣的”
她點點頭。那是自己被扔下時陪在她身旁的物品,而那個男子說等她幹了好多好多活之後就會還給她。她抱緊了自己並不記得的回憶的一個碎片。
按照練習時那樣,我們把<蕾路塔之紋章>拿出來,小未把手放在紋章上。
“這是你的東西吧”
“好的。不過艾瑪,我不是說過暫時不要做這些花力氣的活了嗎。我一個人也能應付過來,實在不行的話也可以使用遺物代替進行工作”
“……我想不會有哪個罪犯愚蠢到故意綁架傭人來脅迫主人的”
艾瑪反射般回答。只見瑪萊婭露出了迄今爲止最爲嚴厲的表情。
“啊!”
彷彿是被兩個遺物呼叫一般,藏在我衣服裏面的笑容手杖也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飛出來與它們匯合在一起。三個遺物的中間,正是那個胸針。這是飽含梅帛阿姨心意的遺物顯露出的總的意志。
艾瑪打心眼裏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個……那個……”
“夢未,我也來幫忙!”
“艾瑪小姐,我們在那之後用壞掉的遺物練習了幾次修理的方法。艾瑪小姐的遺物是梅帛阿姨製作的,可能會有些特殊,不過還是希望您能讓她們試一下,行嗎?”
“啊、艾瑪小姐……”
“以吉布斯之愚見,機關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不就就會發生奇蹟的。哦,這並不是預言,而是基於經驗的預測。很奇怪,我所侍奉的人們,都有着讓人綻放笑容的神奇才能”
“謝謝你。能不能讓我們兩個人單獨待一會兒呢”
過了幾天,喫完晚餐後,我和阿菜、夢未三個人一同敲響了艾瑪小姐房間的門。狄拿和古雷戈里老師要等到第二天才回來。
“確實,憑現在的我,很難保護好大小姐們”
看着在三個遺物的環繞下閃閃發光的胸針,艾瑪小姐點了點頭。
她一如既往地用淑女的禮節迎接我們,只是脖子上少了一枚胸針,這讓我們感到一絲不安。如果衛師父課題的答案不是向艾瑪小姐道歉,那我們究竟該怎樣做呢。
“不要、不要啊,吉布斯!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手下留情!”
“能給我看看嗎?”
艾瑪小姐眯起了眼睛。看到她的表情,我們明白了這不是讓她開心的選擇。幸虧我們沒有這樣做。正當我們暗暗感謝大人們的意見時,只見小未罕見地主動走上前。
阿菜扶住面露苦色的小未。就在這時,阿菜和小未的身體一齊發出強烈的光芒。胸針也發出耀眼的光,艾瑪小姐的房間裏充滿了炫目的白色。
“不、不必了。這是,我的工作”
“嗬嗬嗬。以吉布斯之愚見,你們兩人倒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那是小巷裏的一間破敗的房屋,位於小鎮的深處。鎮子宛如貧民窟一般骯髒破爛,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朽的臭味。生活於日本的真等人雖對此並不熟悉,但這幅悽慘的光景遍佈於世界的各個角落。
“歡迎光臨,桔梗院小姐。歡迎回來,大小姐,真大人”
“咕、嗚嗚嗚嗚”
看着在別人家裏依然一副領導風範的桔梗院同學,我們一邊苦笑着一邊跟在她的後面。
“送、送茶的工作由我來做,不麻煩您了。對吧,阿菜”
“那麼我稍後給您們送茶”
那個,我也在這裏,請不要那樣做。當然我們知道她只是在開玩笑。
“那個……那個,艾瑪小姐的遺物壞掉了,對吧?”
艾瑪小姐擔心地想要制止。
“我請求您,夢未大小姐,把我的寶物修好吧”
經歷了數百個春秋的遺物微笑着說道。兩個水火不容的人只是用相同的表情望着他。
我們慌忙穿過走廊。艾瑪小姐只是一臉疑惑地目送着我們。
果然那次粘土人偶爆炸的一幕留下的印象比較深刻。艾瑪小姐在顧慮小未的安全。然而,就在這時。
和桔梗院同學一起回到洋房,只見艾瑪小姐已經回來了。她明明還有學生會的工作,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時候睡覺的。
打理這個房子原本需要至少十個人,但現在只有兩個人。那是因爲艾瑪有女僕服爲她提升力量,以及吉布斯是掌管着整幢房子的遺物。現在的艾瑪只有一名十五歲少女的力量,自然無法做到與之前相同的事情。
“哇啊!”
“……可是,壞掉的遺物可能會發生爆炸,我不能讓二位大小姐身陷危險。等梅帛夫人回來,就一定能夠修好的……”
“……好厲害。媽媽的遺物……吸收了好多魔力……還是看不到紋章裏面的情報……”
“不是的,艾瑪小姐……我們有事要求你”
“嘿嘿嘿,我合計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孩子,一直很優待她呢……對了,這孩子拿着的東西也一直沒賣,收在這裏,要不要也一塊拿走?”
“……你也是相當頑固啊”
說着,艾瑪小姐把我們讓進了房間裏。
“不是。我練習過了”
“沒、沒關係”
“我明白了。阿菜,真,我們走”
小未將魔力注入遺物中。她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不過……不能爲了我,而讓大小姐們身陷危險……”
遺物的修理,實際上是修復植入在紋章裏面的魔力迴路,並補充損失的部分。我們知道了,只是裂了一條縫的話,是可以用紋章注入魔力而將其修復的。雖然毀掉了若干個摺紙型遺物,但我們至少明白了這一點。不過艾瑪小姐的遺物的力量格外強大,能不能將其修復如初,我們並不知道。
“艾瑪,你說的話像是瑪萊婭大人會說的內容”
“您還要挖苦人嗎?”
“呼……呼,不好意思,吉布斯先生,能幫我把這個東西搬走嗎?”
“夢未大小姐,請千萬不要勉強!”
梅帛將她乾瘦的身體,連同女僕服一塊抱在懷中。少女只是驚奇地望着梅帛那動人的臉龐上淌下的淚水。
“我們測試過了,就算失敗了也不會發生其它的事情,遺物不會遭到進一步的破損。請讓我們試一試”
“如果你的回答是認真的,我可就要對你重新進行評價了”
兩人一同低下了頭。我也開了口。
他伸出滿是污垢的手。金髮美女——梅帛點點頭,又給了他一些錢。男子拿出的是一件髒兮兮的小女僕服,一封信,和一個早已失去光澤的髮飾。信封已被撕開,裏面可能裝有的錢已被抽走。一旁的男子辯稱在自己撿來之前就被人拿走了,梅帛終於不再理會他,而是轉身對只穿着一件薄衣的女孩說道。
小未的頭上汗如雨下,然而她的手背上的紋章圖案和放在胸針上面的<蕾路塔之紋章>依然只是發出微弱的光芒。
“嗯、嗯。艾瑪小姐,你就不用忙了!”
看到小未真摯的表情,艾瑪小姐有些猶豫。
藏在心中的不安被人指出,艾瑪的表情變得凝重。
“嘛,先不說那個,也有可能要你等到修好了胸針再搬回來。覬覦着遺物的傢伙們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尋找的東西在哪裏也知道了。我希望對方手裏又多出幾個人質”
不知何時,瑪萊婭站在兩人身後。
一頭燦爛金髮的女子絲毫不露嫌惡的神色,將一把錢遞給男子。
“嘎哦!”
“這個孩子是我撿來養大的”
“……匯聚魔力,集中精神”
看到深深低下頭去的她,老管家伸出了手。
“……非常抱歉,是我失言了。瑪來婭大人,吉布斯先生,請您原諒。不過”
房屋內的一個房間裏,少女看到眼前第一次遇到的美麗女性,雙眼閃閃發光,與一身的破舊形成鮮明對比。
“沒錯,自那以後,我們……一直在練習”
“呵呵,誰讓你們站在走廊說話呢,怪不得別人哦”
艾瑪一邊在意着躲在房間裏不知在做什麼的大小姐們,一邊和吉布斯一起奮力打掃房屋。實際上她相當喫力——畢竟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女。
“求我……嗎?只要果菜大小姐和夢未大小姐願意,我現在就可以脫光衣服”
阿菜的遺物阿巾從她的脖子上飛了出來,小未的遺物嘎哦嘎哦也離開她的腳邊,跳到牀上。
“您……知道……我是誰嗎?我的爸爸和媽媽,還在嗎?”
梅帛只覺心中一陣刺痛。這個女孩是繼承了某件遺物的一個家族的相關人員。她不知道這個家族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是遭到了外人的襲擊,然而一夜之間,少女所居住的村莊裏的人便四散流離。在調查了相關人員的情況和遺物的下落後,梅帛得知了事件發生當日遭到遺棄的這個少女的存在。
“爲什麼……連這麼小的孩子也……”
原本是爲衆人的幸福而製作的魔法道具,卻讓這個孩子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這一事實令梅帛難以釋懷,也難以原諒。等到女孩平靜下來,梅帛便閱讀起那封信。
“……原來,你的媽媽讓你逃過一劫了呢”
信中寫滿了父母將尚未取名的孩子遺留下來的無盡悔恨之情。
“我說,如果你把那個女僕服和髮飾給我的話,我就當你的姐姐。怎麼樣?”
思考片刻後,少女搖了搖頭。
“……不行,這是我的。這是我的爸爸媽媽留給我的……只有這些了”
“可是,那是很危險的東西”
“不行!絕對不行!”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你要來我的鄉里生活嗎?”
面對哭泣的孩子,梅帛也只能舉手投降。她決定把女孩帶回到自己的鄉里養育。那裏是絕對安全的地方。艾瑪這個名字,就是這個時候梅帛取給她的。她將女孩的髮飾封印起來,把女僕服變成了守護少女的遺物。想要在蕾路塔的鄉里生活,就必須擁有一件遺物。鄉里極少接納外人,艾瑪花了很長世間才適應新的生活——尤其是在梅帛與衛私奔之後。
“這是爲什麼啊……梅帛夫人”
聽到梅帛去了日本這一消息的那一天起,艾瑪就開始學習日語。也有專門用於翻譯的遺物,但艾瑪沒有藉助遺物的力量。
“爲什麼……爲什麼,沒有帶我一起去啊”
獨自一人在房間裏,艾瑪反覆地念着。她想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也問相同的問題。我想跟着一起去——不論有多危險,不論有多可怕,不論是否危及性命,她都只是想待在最珍視之人的身旁。
因爲擔心所以把她留在安全的地方……這,太過分了。
“不要丟下我……我會努力的……請不要把我扔下……不要讓我孤身一人”
她不停地哭着,淚水模糊了雙眼,也模糊了紙上的字跡。她不停地哭着,直到梅帛前來盜走老家房屋的那一天——
“……可是、可是,艾瑪小姐,我還是想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果菜撲到最喜歡的艾瑪的懷中。艾瑪緊緊抱住果菜。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艾瑪小姐。
她快步離開房間。我們知道了她的過去——不知她會是怎樣的心境。
“艾瑪小姐……”
“成爲怪盜怪影是我的夢想。我想成爲偷走人們的悲傷,讓人露出歡笑的怪盜……可我卻讓艾瑪小姐如此難過……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艾瑪小姐……艾瑪小姐真是笨蛋!幸虧修好了,可萬一我失敗了的話要怎麼辦啊!”
艾瑪是他們的家人,和他們一起住在這個房子裏。這一點毫無疑問。
櫻井艾瑪或許不是星裏家的族人。但是,不論是果菜她們,還是艾瑪自己,都明白——
“我完全不瞭解艾瑪小姐的事情”
果菜和艾瑪並肩浸在星裏家的大浴池裏。兩人已經停止了哭泣。
“……嗯、嗯”
“因爲我知道您絕對不會失敗的。而且,就算沒有那麼順利,我想我也不會後悔的”
——光芒消散了。我們早已淚流滿面。
“艾、艾瑪小姐……這是……”
聽到預料中的回答,果菜微微露出笑容。
“怎麼了”
小未輕輕將手中的胸針遞到面前。遺物上面沒有一絲傷痕,光潔如初。
艾瑪鄭重地接過胸針,愛惜地輕輕撫摸着,然後轉頭望向我。
“……艾瑪小姐,這個”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心裏話,終於笑了出來。
“各位,真是非常感謝。機會難得,我想去好好洗個澡,再來試穿這件遺物。那麼稍後見”
艾瑪小姐微微一笑,然而阿菜似乎仍沒有滿意。
心中的這個想法沒有說出口。因爲她覺得,有些東西不必說出口也能傳達給對方。
“……這、這真是,讓大家見笑了”
隨着身體逐漸加熱,頭腦也漸趨冷靜。果菜慢慢地開口。
小未悲傷地低語。阿菜緊咬嘴脣。
““真不想因爲是孩子,就把我們當小孩子看””
“這、這麼……這麼重要的東西……艾瑪小姐,爲什麼!”
阿菜一邊哭着,一邊生氣地大叫。她是在宣泄心中堆積的複雜感情。
“那個,我一開始,覺得要向艾瑪小姐道歉纔行,因爲我把遺物弄壞了。可是父親大人和吉布斯先生不讓我這樣做,所以一直在煩惱”
“可是……”
“……看來說謊也沒有用了呢。這就是我的女僕服的由來。我的父母把我留下來的時候,放了一件女僕服,而梅帛夫人把它改成了能夠一直穿在身上的遺物。這本來是一件童裝,看來梅帛夫人一定是很想讓我打扮成女僕的樣子”
“……我本來是想一個人待着的”
反覆思慮後,果菜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決不接受!”
抱着懷中的果菜,艾瑪流下了熱淚。果菜也用力抱着艾瑪。
“真像是艾瑪小姐呢。我看到艾瑪小姐的胸針裏藏着的回憶之後,多少有些明白了。因爲我也一樣,比起在安全的地方等母親大人回來,還不如一起去經歷危險的事情,那樣要好得多”
阿菜顧不上擦去眼淚,問道。
在幸福的氣氛中,艾瑪想着。
“……非常感謝您,夢未大小姐”
——但是,果菜大小姐,我賭上珍愛的女僕服,是爲了您和夢未大小姐。確實,父母贈與我的女僕服對我來說是極爲貴重的物品,可不論是什麼東西,不論是什麼遺物,都遠遠比不上你們的笑容——
“呵呵,請不要露出那樣困惑的表情,真大人”
艾瑪的眼中也泛起淚光。
“……您不必道歉的。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哎呀,這還真是、任性的……出色的道歉呢”
艾瑪小姐嘆了口氣。兩人的目光合在一起。
“艾瑪小姐,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那個、那個……我一直,把艾瑪小姐當成是我的姐姐!艾瑪小姐是我們的家人!謝謝你,艾瑪姐姐!”
看到莞爾一笑的艾瑪小姐,阿菜沒能多說什麼。艾瑪小姐轉過身去。
“那麼,這個道歉……我就接受了。怪盜怪影小姐,請您成爲更加出色、更加優秀的怪盜,把我和我這樣的孩子的眼淚全部偷走吧”
“我知道。可我還是放心不下”
“這個胸針的名字叫<無名之愛>,是我未曾謀面的父母留給尚未取名的我的愛情之證明。請不必感到悲傷,因爲我遇到了梅帛夫人和吉布斯先生,在鄉里生活的時候也過得很開心。沒想到會讓大家如此同情”
艾瑪小姐拭去眼淚,想要笑着矇混過去,可惜失敗了。
她追在艾瑪小姐的身後。我只能將一切交給阿菜,靜靜等着她回來。
“作爲兩邊的立場都經歷過的人而言,從保護者的角度講,這可不是什麼好的決定。我們都會想要至少讓孩子獲得幸福,多少苦難只要自己承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