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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之书 托基翁探寻

《奇美拉的新城》 · 殊能将之 · 4万 字

玛拉多的奥贝克不禁惊叹万分,他想知道,倘未经由巫术之手,人要如何建起如此建筑?

——迈克尔•穆考克《奥贝克伯爵之梦》

(注:收录于《The Weird of the White Wolf》中,首篇)

1

「我想详细了解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

千叶县警搜查一课的

红林公人

刑事说完,眨了眨眼睛。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要穿这么奇怪的斗篷?」

「啊,不好意思,我忘记脱了。」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连忙脱下宽大的黑色斗篷,揉成一团夹在腋下。

真是个可疑的家伙,红林想道。这个叫石动的男人,似乎是个私家侦探。私家侦探和运营公司的董事们聚集在闭园后的主题公园,而且是如此古色苍然的城堡里,到底是做什么?这事件的背后是不是隐藏着复杂的情况?

看似简单的事件,却很难用一般的方法解决。想到今后调查的辛苦,红林眉头紧蹙。总把事情想的过深,是红林的癖好。细长的双眼总凶巴巴地眯着,宽大的嘴唇总是歪成「の」字形,因为过度费心劳神,头发也变得稀疏了。但是,他本人却强硬地主张「不是头发稀疏,而是发丝太细」。

被胃痛困扰的时候,就认定自己得了胃癌,花一晚上反复写了三次遗嘱。年长的妻子很吃惊,呵斥道:「写遗嘱之前先给我去看看医生!」医生诊断为神经性胃炎,于是他又烦恼:「我因为烦恼什么又得了神经性胃炎呢?」结果,胃炎仍没有痊愈。

他的同事

古根

刑事说:「我从来没见

红林

笑过。」

「如果你总是一脸苦相,证人会吓得不敢开口的。警官应该得是深受市民爱戴的存在。」

与红林相反、性格开朗的古根刑事曾这样忠告过他。从那以后,红林每天早上都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直到他的妻子对他说「很恶心,请停下来」为止。他依旧很不擅长笑。

于是,红林公人最终放弃了微笑,面无表情地面对着聚集在城堡大厅里的证人们。

「首先,能告诉我你们在这座城堡里做什么吗?」

听到这个问题,证人们都显得惊慌失措,互相看着对方。

「嗯……嗯,那个……开会吧。」

短暂的沉默后,江里娱乐常务董事大海永久答道。他明显很慌张,声音都变调了。

「为什么会有私家侦探参加会议呢?」

大海四郎这么说着,挑衅似的盯着红林。

「对了,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两腿终于动不了了,我气喘吁吁地坐在路上。在追兵到来前,我到底抢占了多少时间呢?完全不知道。

怪马在我眼前停下了脚步。

「红林先生,快点干吧。都午夜了,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吧?」

「只有你没能换衣服,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到有人跑开的脚步声,所以我和石动、安东尼奥一起急忙返回城堡。就在这时,大海先生脸色铁青地从玄关里出来,对我说『叫救护车!』。我就不明所以地用随身电话打了119。」

红林确信,这案子必有内幕在。在逮捕犯人前一定是连续不断的艰难辛苦吧,四处打听连鞋底都踏破了也徒劳无功,搜查一课课长还会说一句对不起……

不会错。这件案子果然复杂离奇,别说是内幕后的内幕了,大概连内幕的内幕的内幕都有……

若林怒吼一声,石动缩了缩身子。

「其他人是从哪里得知事件发生的?」

「啊……这个嘛……石动先生喜欢穿黑色斗篷。」

「嗯……是的。」

「刑事先生,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是的。」

「那么,请告诉我尸体发现的经过。」

「是的,我和社长分别,走出了玄关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是社长的声音。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回去,社长突然从门口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我,冲进了森林。本来想追上去,但是因为更在意城堡里的情况,所以进去看看……饭留君就倒在寝室里了。」

虽然思绪一片混乱,但我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闪电爵再会杰罗姆,对独眼怪马赞不绝口

「红林先生,快点吧。」

「我们可没说江里陆夫社长是嫌疑犯。」

但是,托基翁在哪里呢?

大海似乎想到了尸体,露出了想吐的表情。

「对了,可以认为饭留先生是被人砸死的吗?」

是谁杀了伊德梅?他又是怎么从封闭的房间中逃出的?就算是那个乱来的魔术师伊苏路基,也不会开口说「所有相关人员合谋杀了伊德梅」,相关人员也绝对不会说「是我杀了伊德梅」。

「似乎是这样的呢。」

这时,传来一阵可怕的咆哮。

穿过圆柱间的金属隔板,过了拱门。石板路到这里就断开了,前方是一片黑色的广场,地面覆盖着岩石般坚硬的黑色漆喰。我穿过广场,走下铺着同样黑色漆喰的坡道,拼命跑着。

「不,不用现场演示,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会议结束,正要回去的时候……」

「不,我也有话要说,所以把社长留了下来。明神先生他们走后,我们在这个大厅里站着聊了一会儿,大概有一两分钟吧。」

石动含糊地说。

听了大海的回答,石动面无表情,但还是乖乖闭着嘴。

石动语气认真地问道。

红林恭敬地向证人们低头行礼。

「是啊。那么,大家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回去之前请把联系方式告诉制服警察。感谢你们的协助。」

凶手肯定知道一切。因为停车场车还在,所以江里陆夫社长肯定是徒步逃跑的,应该马上就能在附近抓到他。如果问江里的话,一定能弄清楚案件的详细情况。

头上生着两只弯曲的角,一只巨大的眼睛放射绚烂的光辉,没有脚,而是前后长着车轮样的器官。它的咆哮声很低沉,凶猛地令人心底发颤。

古根焦急地拍了拍红林的肩膀,红林从阴郁的空想中清醒过来,重新开始听取情况。

人骑在它背上,肯定是马。但是,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马!

红林的直觉告诉他,大海隐瞒着什么。和我想的一样,这件案子有内幕,肯定不是一时冲动的单纯杀人事件,一定和江里娱乐公司的内部情况有很深的关系。为什么总是让我来负责这种棘手的案件呢?这就是我的宿命吗……

真是个光问奇怪问题的男人,红林心里有些着急,但为了成为受市民爱戴的警察,还是尽可能亲切地回答道。

我一眼就认出了出口,上面用熟悉的字母写着「SORTIE」。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背负上杀人的罪名,被外国人定罪。一想到埃及苏丹的野蛮行径,真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异国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当然,就算这具凭依的肉体被斩首,我的灵魂也会继续彷徨,但我无法忍受被冠上非比寻常的污名。

「石动先生……嗯……是顾问吧。」

石动手托下巴,陷入沉思。

红林皱起眉头。

「对,我是第一个,像这样……」

「老爷爷,你在这里干什么?」

「可以的。那么,站着聊完之后,大海先生也回去了?」

「不,我只是出于个人兴趣想问一下……发生了不可能密室杀人事件的情况下,警察会如何处理呢?这是个好机会,请务必告诉我。」

「关于调查的事情我不能回答。」

「地上有一个染血的马摆件,那是凶器吗?」

握着两只角骑在马鞍上的小个子男人,慢慢地从马鞍上下来。

「这是关于经营方针的商谈,除此之外请恕不能透露。」

「嗯,你们是按什么顺序走的?」

我探了探腰间,但怎么可能有剑呢。不一会儿,狂吠声终于变得震耳欲聋,一匹奇怪的马出现在了旁道上。

「如果是后脑勺被殴打从而被杀,那很明显是他杀。这样的话,社长被怀疑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进过寝室的只有社长一个人……」

「大家是同时离开城堡的吗?」

这时,他注意到有一个证人没有放下心来。她叫西森琉美,似乎是派遣员工。如果是年轻女性的话,能早点回家应该是最高兴的,但她却紧闭双唇,思考着什么的样子眼眸低垂。

红林先叮嘱道,石动使劲摇了摇头。

石动向前踏出一步,如坏掉的人偶般焦急地挥舞着双手。

「然后我就出去了。外面已经黑了,我打算把琉美送到车里。出了城堡之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不,事情能那么简单地推进下去吗?这么一想,红林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胃突然一阵剧痛。

「唉,发生了很多事……」

「还有谁目击到了逃跑的社长?」

「社长也马上回了寝室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直接把嫌疑人叫到局子里来,问问他是怎么造成这种不可能状况的。」

「应该是吧,我得确认伤口是否一致。」

一脸无奈的古根继续问道。

红林连忙阻止,若林却瞪着石动。

大海作为代表开始说明。

「若林先生之后,西森小姐也走了吧?」

琉美似乎注意到了红林的视线,抬起头来。一瞬间,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又别过脸去。

在那独眼的光照耀下,只见这个男人头戴黑色球形头盔,身穿黑色皮袄。是外国的骑士,说不定是追兵。

骑士静静地走向我,脱下头盔说道。

「不,很分散。最先走的应该是若林先生吧。」

大海常务继续说明着。

踢开杂草,折断小树枝,在黑暗的森林中狂奔着。来到外面,道路两旁柱子上的灯光,在无人的石板路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古根插嘴道。对着证人微笑着。遗体已经运送完毕,周边也安排了紧急部署,鉴识科的现场勘查也快结束了。正如古根所说,只听上一遍话,就让证人回去了也没关系。

古根十分谨慎地说,然后笑着看向红林。

在城堡渡过的夜里,偶尔会听到的猛兽的叫声。那可怕的吠叫声从旁道的方向逐渐靠近。

「身穿黑色斗篷的顾问吗?」

「所以,我一知道是杀人事件,就立刻跑去通知大家。梢小姐和金濑先生是在城堡占地的中途碰见的,琉美小姐和四郎先生很亲密地并肩走在小路上,若林先生差不多要出森林了。大家一起走出了森林,在等待救护车和警察来的时候,我在园内四处寻找社长,所以只有我没能换衣服……」

大海望向若林兰三,若林兰三用力点了点头。

「红林先生,你大概都听完了吧?所谓的现场情况听取不就是这样吗。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琉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答道,她还是不愿与红林对视。

伊德梅说「我有话和你说」。他要说的话,一定是那个叫库洛奇的无赖汉所说的「约好了明天,在托基翁的洛本吉尔斯与会长见面」。见到库洛奇和那个神秘的会长,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你看!有再现事件的必要吗?」

面对红林的提问,部长明神孝利答道。

若林做出把什么东西甩在地上的动作,转身准备向玄关走去。

「西森小姐和四郎走后,饭留君说『有话和社长说』,社长回答说『那就在寝室里说吧』,饭留君就去了寝室。」

「你说的寝室是指杀人现场吗?」

「说了些什么?」

跑在坚硬的漆喰上,全身汗流浃背,两条腿疼得厉害,心中的种种疑问浮现又消失。

「目前是这么想的。」

证人们都松了一口气。这种考虑对于受市民爱戴的警察来说是必要的吧,我真是个不合格的警察,红林在心底反省着。

其一

红林确认道,大海点了点头。

「杰罗姆!」

当头盔下露出卷曲的鲜红头发时,我不由得喊出了声。

骑士一脸惊讶地俯视着我。

定睛仔细一看,发现他唯一让我觉得像杰罗姆的只有头发和身材,而外国人特有的扁平五官并不那么相似。

「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我向骑士低头行礼。

「那就算啦,不过这是怎么了?你怎么瘫在这种地方?」

骑士把头盔抱在腋下,微微一笑。那天真的笑容、亲切的说话方式,都让人联想起杰罗姆。

「我必须去托基翁。」

「托基翁?这里是

齐伯

,你要去托基翁的哪里?」

(注:即Chiba,千叶县)

「是洛本吉尔斯,能告诉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我这么一问,骑士一脸为难地挠挠头。

「从这条坡道下去,向左拐一直走的话,应该能到托基翁……」

「是吗?谢谢。」

我站起来朝骑士道谢,拖着疼痛的双腿,走下坡道。

「喂喂,等一下,老爷爷,难不成你想走着去?那是不可能的。」

骑士牵着马,紧追着我。

「喂,你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已经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这里是托基翁吗?」

「不,并不全是冲动作案。在头脑中某个角落萌生的仇恨与复仇之心,也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蔓延至整个大脑。这种黑暗、邪恶的火焰,不会一下燃烧殆尽,而是一点点驱使着憎恶。」

凑近些看,每只怪物的背上都有类似车篷的东西,人在里面握着舵轮。外国人操纵着怪物,代替了骑马。

「这怎么可能?」

完成现场勘查和情况听取的红林等人,在辖区警署的刑事课办公室里,一心等待发现江里陆夫的消息。距离在奇美拉城周边进行紧急部署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没关系的,毕竟你夸了我的摩托车嘛。」

「因为是游乐设施,所以没有真实感也没什么关系。总之,就是要让客人解开这种不可思议的杀人事件之谜。那个叫石动的家伙,一定是导游。斗篷随风飘扬,『啊,这是何等可怕、何等凄惨的杀人事件啊!诸君,能解开这个谜题吗?到底会有怎样惊天动地的结局呢?』今晚应该是在城堡里给董事们做彩排吧?」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红林心情很不愉快,因为他发现古根在开玩笑。

一口气走下羊肠般的山路,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在那里,我看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光景。

「或许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一直停在那里的?」

古根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搜查一课课长让这两人组成搭档,大概是觉得凡事都要像水与油一样对立,才能够顺利进行吧。事实上,当红林陷入调查僵局时,古根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往往能找到突破口。反过来,当古根得意忘形、过于激进时,红林就会慎重地制止他。

骑士既不拉缰绳,也不抽鞭子,以一种轻松的姿态驾驭着马,仿佛是为了消遣远游。尽管如此,马还是乘着风,以猛烈的势头向坡道下疾驰而去。

我盯着骑士的眼睛,坚决地说。

「红林先生的『案子背后还有着内幕』又开始了。」

古根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短腿、腹部着地的样子让人联想到笨重的甲壳虫,两只巨眼炯炯发亮,发出令人窒息的吼叫声,以不亚于怪马的速度在街上奔驰着。

古根微微一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还没找到吗?」

「新企划当然是企业机密,肯定是怕被东京迪士尼乐园抄袭吧。如果『灰姑娘城堡杀人事件』先开始的话,那就没有吸引力了……」

红林一口气喝光变温的速溶咖啡,把纸杯捏扁。

红林的声音因苦恼而扭曲,声音也变得阴沉。

古根苦笑着,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辖区警署的刑警几乎都紧急配备赶往现场,刑事课的办公室显得十分冷清。也许是被焦躁的红林吓到了,其他警察端上咖啡后,都没有再靠近。

骑士跨上马,在背后的马鞍上拍了拍。

「说实话,我也觉得很奇怪。」

「这些都无所谓,我要谈的是案件。」

「还是齐伯呢,接下来……」

「那为什么不说呢?老实回答不就好了吗?」

骑士目送着黑白相间的怪物,歪了歪头,但马上握紧两只角,让怪马奔跑起来。

「是吗?总觉得背后还有隐情。」

古根一如既往乐观地预测着。

我坚决拒绝道,骑士看了看怪马。

「黑色奔驰车吗?车上的东西乃至整辆车都有可能成为小偷的目标吧。更何况,还有一个叫西森琉美的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先下山吧,半夜在这样的山里走,会感冒的。」

「啊,因为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就忍不住仔细观察了。」

「大海常务说『我们在开会』,为什么一定要在城堡开会呢?而且,为什么还有穿着黑色斗篷的私家侦探在场呢?你能说这一点都不可疑吗?」

「你也注意到了吗?」

「对,最后还是没说。」

骑士握住两只角,独眼马叫了一声,突然撒腿就跑。

街道上行走着无数的怪物!

骑士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来,上车吧。」

红林回过神来。

「工作很顺利,有个那么漂亮的妻子,还盖了独栋楼房,为什么你总是烦恼呢?」

「最近的老年人都很健康,江里说不定有马拉松的爱好呢。」

2

「真受不了……总之,走着是去不成的。」

我从马鞍上下来,绕到怪马跟前。

红林默默瞪着古根。

按骑士的命令,我缩了缩脖子,黑白相间的怪物看也不看我们,猛地从街道上跑了过去。

「就是这样。」

我反问道,骑士爽朗地笑了。

「这里就是我家了。」

「妻子听不进去话,家里的房贷也很困难。」

古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红林。

「喂,古根,你觉得这件案子怎么样?」

「这匹马叫摩托车吗?」

骑士笑着,把怪马骑进了旁道。

「那这样如何呢?」

「江里是徒步逃走的吧?一把年纪的人,从山上下来都很辛苦了,竟然还没找到,绝对很奇怪啊。」

来到十字路口,怪物们突然停下脚步。转角出现的另一群怪物从我面前横穿而过,轰隆的吠叫声听起来很凶猛,但从它们乖乖等待的样子来看,怪物的性情似乎很温顺。骑士也停下怪马,静静等待着。

「那个,我一直在想……」

「你很辛苦啊。」

红林感叹道,虽然看起来轻浮,但不愧是刑事啊。

「是吗?多亏你送了我一半路,真是不好意思。」

「不知为什么,她很不安,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红林与古根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红林总是悲观的、忧心忡忡,而古根总是乐天派,认为什么都能想办法解决。红林已婚,年长的妻子妻管严。古根则单身,似乎有好几个女朋友。红林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古根则身材矮小,身体瘦削。

「怎么了?」

「喂,今晚已经很晚了,你就住我家吧,明天我送你去。」

骑士一边命令着,一边戴上球形头盔。我把脚放在铁棒马镫上,双手环抱骑士的腰。

「很单纯的案子,在寝室里发生了口角,江里用马摆件殴打了饭留,结果将其致死,江里害怕起来就逃走了。只要抓住江里,案子就能马上解决了。」

离开街道后,道路突然变得狭窄,亮着灯的柱子也稀稀落落,四周一片昏暗。房屋也又矮又小,密集得吓人,真是不可思议,住在这样拥挤的地方,不觉得呼吸困难吗?

沿着街道越走,周围的风景就越是改变。山丘与草地消失了,沿途出现了房屋,不久前方又出现了险峻的溪谷。

可怕的怪物们一边发出咆哮,一边从我身边跑了过去。恐惧袭击了我的全身,骑士却满不在乎地骑着怪马。

骑士在某栋棱角分明的建筑前停下了马,那是一栋两层建筑,通风走廊上有一排门。

好脚力!我不由得吃惊地瞪大眼睛。

古根微微一笑。

「江里娱乐制定了『古城Mystery Tour』的新企划,在城堡里会发生神秘的杀人事件,比如城主会在密室里被刺杀之类的。」

但是,并不全都是顺从的性格。前方传来一声特别高亢的吠叫声,出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怪物,旁若无人地横穿十字路口。其他怪物都很害怕的样子,有的甚至向后退去。

「这匹马真棒!」

红林作为现役刑事,对不可能犯罪嗤之以鼻。

我踌躇片刻,在骑士的催促下谨慎地跨上马鞍。

「多亏了你的名推理,我终于知道了江里杀害饭留的动机,是为了宣传新的旅游项目!要是城堡里真的发生了杀人事件,就会引起轰动!」

「是社长的私家车,停在停车场的一角。车顶和引擎盖上全是灰尘,挡风玻璃上满是污渍,一两天是不可能脏成这样的。我想只可能是停了近一个月,没有淋过雨吧。」

「为了了解真相,我必须去。」

红林像被幽禁的囚犯般,在无人的办公桌间踱来踱去。

「糟糕,是警车。老爷爷,快低头,不然会被发现没戴头盔的。」

「为什么要想的这么深呢?我们处理的案件十有八九都很简单,就是热血上头的家伙砍啊刺啊打啊什么的。我从没见过推理小说中出现的那种恶魔般的高智商犯人。一般来讲,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不划算的事情。」

骑士脱下头盔,回头看着我。

「别生气嘛,红林先生。」

不,不是溪谷。远远看去像是高耸的岩壁,但上面有窗户,这是外国的建筑!左右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足以比肩我们城堡的高大、坚固的建筑物!

「红林先生可真是性急。」

「发生什么案件了吗?」

尽管跑的那样快,怪马却没有气喘吁吁,也没有出汗。独眼闭着,若无其事地站着。

我感叹道,摸了摸怪马的鼻头儿。

「我不能那样依赖您的好意。」

「是吗,是吗?」

说到底,两人还是合得来的吧。正因对事物的看法和思考方式完全相反,所以互相听取对方的意见能成为参考。红林这次也决定听听古根的见解。

「脚踩在那里,抓稳了。」

古根嬉笑着说道。

「老爷爷,你要现在去托基翁吗?」

「不能在大人物面前说吧?」

「你说的没错……」

红林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平时阴郁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闷。

「……喂,你说江里陆夫真的在那座城堡里吗?」

「什么意思?」

古根疑惑地反问。

「证人们都说江里在场,但我们没看到他。」

「那当然,他早就跑了。」

「那如果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怎么样呢?杀害饭留的是另一个人,为了袒护他,所有人都统一了说辞……」

「那被扣上罪名的江里怎么办?」

「其实江里已经死了,恐怕是很久以前就在主题公园里被杀害了,所以私家车一直停在停车场里。董事们把江里的尸体埋在附近的山里,制造出江里还活着的假象。我们可能是被恶毒狠辣的董事们所设的陷阱迷惑,正在追寻什么也没干的江里……」

「红林先生,你想太多了。江里娱乐公司的董事们是什么杀人魔集团吗?太荒唐了。」

古根毫不掩饰自己惊讶的表情。

「总之,现在应该全力寻找江里。」

「永远都不可能找得到的!」

红林怒吼着,瞪视着无线对讲机。扩音器里只传出杂音,没有任何报告。

「我们才刚刚开始找而已,很快就能找到的。」

「会那么简单吗?」

「很简单的。往在东京的住宅派搜查人员,很快就能查出来。如果失踪了好几天,那让太太申请搜索就行了。这样一来,就能让媒体曝光照片,一击取胜。」

古根还是那么乐观,但红林眉间的皱纹却不见消失。

「你说话就像时代剧一样。」

「我也不怎么清楚。不过似乎是很重要的约定,正好明天休息,我骑摩托车送你去洛本吉尔斯吧。」

他显然是在里面换了衣服回来的,穿着短下摆的黑色宽衣与群青色的裤子。宽衣的胸前画着四个男人的肖像画,下面用英格兰语写着「QUEEN」,实在是太奇怪了,为什么这些粗鲁的男人会被称为「女王」呢?

「怎么了,有哪里疼吗?」

我不禁感叹,原来在这个异国他乡,谁都可以轻易地使用魔法。

卡盖奇用手指按了一会儿金属块,贴在耳朵上。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映在箱子里的是幻象。松了口气后,我对这个魔法箱产生了兴趣。

卡盖奇苦笑着说道。

卡盖奇的回答令人惊讶。

拿起书本,翻开几页,几乎没有文字,大部分都是版画。很多画都是人与人徒手格斗、或者兵刃相接,是给不识字的人看的武艺指南吗?虽然到处都写着英文字母,但都是「ONE PIECE」、「NARUTO」之类意味不明的词。

是在卡盖奇骑马送我的路上见过的怪物,在烜赫的阳光下看,又像是货车或马车。但是,既没有牵马也没有人拉。那究竟是异形,还是用魔法驱动的货车,我无法做出判断。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明天必须去托基翁的洛本吉尔斯,如果你不愿带路的话,那我就告辞了。」

卡盖奇一脸困惑,搔了搔鲜红的头发。

丢下这句话后,骑士走向房间深处。听他的劝坐下时,我发现桌上随意摊着一本书。贫穷的骑士和书籍放在一起就很不搭配,但封面上有色彩缤纷的图画。看上去很珍贵,这引起了我的兴趣。

「请进。」

大概吧,我在心里补充道。谜之会长对我来说是未知的,但对我的肉体来说却是熟知的人物。

「好,我知道了。」

骑士把食物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

这就是撒拉逊的大都,崇拜可憎邪教者生活的堕落巴比伦吗?

「用那个道具就能联系到伊苏路基吗?」

「这是哪里的街道?」

我指着那块金属块问道。

「不胜感激。」

卡盖奇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办法啊,埃德加先生,明天去警察局吧。你家里的人应该正在找你呢。」

「打扰了。」

映在魔法箱里的巴格达,完全不像我曾经想象过的可怕恶魔之都。建筑物都很质朴,不知为何墙壁上布满了无数的小洞。

箱子里有十几个男人瞪着我,使劲挥舞着双手,满脸怒气地叫喊着什么。都是浅黑色的肌肤,轮廓分明的脸颊,蓄着胡子。

「埃德加先生,你在那座山里做什么呢?」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里的街道。建筑是外国风的,用坚固的白色漆喰建造而成。但阳光的耀眼感完全不同,灼热的阳光灼烤着皮肤,街道上散落分布的棕榈树,让我想起了开罗。

「阁下,我吗?我是

莫奇祖基•卡盖奇

。」

「不是伊苏路基,但我认识他。」

卡盖奇挥舞着护符。

卡盖奇从地板上拿起黯淡的金属块,用双手撑开。看来是连接处损坏了,金属块发出干巴巴的声音,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这只怪物没有车篷,能清楚看到四个人骑在上面。戴着头盔,应该是战士。可奇怪的是,既没有锁子甲也没有盔甲,只穿一件奇怪的花纹衬袄。不提剑,也不拿枪,能保护自己的武器,只有双手举着的铁棒。

骑士打开门,把我迎进住处。

「这些战士是什么人?」

是撒拉逊人。

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我担心他们会不会被勇猛果敢的撒拉逊人砍倒。

「占领?」

看样子骑士是在地上睡觉的,大概穷到连椅子和床都买不起吧。我想起杰罗姆那件满是补丁的锁子甲。

「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卡盖奇夺过护符,瞥了一眼就发出了笑声。

当我想进去时,骑士拉住了我。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些男人是什么人,那是无法忘记的脸。

卡盖奇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木棒。

「大家肯定都很担心。」

其二

「你半夜在那种地方散步?算了,埃德加先生,家里人有没有给你带什么东西?比如迷路时的联系方式……」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站起身来。

骑士问道。

「好奇怪的名片啊,说是名侦探伊苏路基•吉萨库,这个人,埃德加先生认识吗?」

不久,卡盖奇再次遗憾地合上金属块。

看起来卡盖奇每夜每晚都在我的城堡附近乘马远行,让我烦恼不已的深夜咆哮,就是那匹叫摩托车的怪马发出的。

下一个瞬间,我又一次亲眼目睹了异国不可思议的魔法。

「没事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和人有约。」

「不行,他好像把手机关机了。」

「阁下又有什么事呢?」

我发出悲鸣,用右臂捂住脸。

「那就麻烦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

我深深低下头。

当卡盖奇把黑色的薄木棒对准,用指尖轻触时,放在地上的灰色大箱子里放出了光芒。不一会儿,箱子的前面亮起光来,里面出现了一张人的脸!

但是,撒拉逊人只是远远围着怪物,呆呆地望着。

这样回答后,卡盖奇露出怀疑的表情。

「当然是占领军咯。」

「等等,冷静点。」

走在街道上的撒拉逊人神情不安,惊恐地瞪着双眼,曾经在曼苏拉屠杀我们同胞的凶残已经荡然无存。

「认识的。」

房间的天花板很低,如牢狱般狭窄。地板上覆盖着触感粗糙的地毯,正中有一张矮桌。地板的另一边直接铺着寝具。

「是认识的人吗?难道是这个伊苏路基先生?」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决定反问。

(注:Mochidzuki Kageki,即下文的望月景纪)

骑士端上来的是粗糙的面包和装在陶瓷器皿里的牛奶。

「我是去骑摩托车的。那边刚开了一个主题公园,路也修好了,但到晚上就空旷了,是个能让人畅快飞驰的好地方。」

「请坐吧,肚子饿不饿?」

我这么问后,卡盖奇一脸困惑地说道。

卡盖奇惊慌失措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吃了面包和牛奶,面包没有嚼劲,里面塞满了甜腻的黑色面团,牛奶寡淡无味,不知为何像冰水一样冷。这顿饭绝对称不上美味,但我很感激骑士的盛情厚意,默默地吃完了。

这时,我发现外褂胸前有什么东西。

我战战兢兢地放下右臂,箱子里的撒拉逊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街道。

「屋里虽然有点脏,但是进去的时候能脱了鞋吗?」

「是巴格达。」

不久,巴格达的街道上出现了怪物。

闪电爵领受一宿一饭,为远见之箱而惊倒

我脸色大变,摇了摇头,可不能被推到追兵前去。

「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卡盖奇似乎下定了决心,用爽快的语气说着。

「我似乎也走了很远的路。」

巴格达!

「是卡盖奇大人吗?」

「当然可以。」

「埃德加,阁下您呢?」

本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但在他的催促下,我还是摸索了一下外褂和裤子。

掏出一看,原来是魔术师伊苏路基给的护符。

「联系一下吧。」

我问道。

「你去洛本吉尔斯干什么?」

我脱下鞋,进了屋子。

「怎,怎么了?」

「让我看看。」

「埃德加先生,难道你一直像仙人一样生活在那座山里吗?巴格达陷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卡盖奇笑出了声。

我凝视着魔法箱,在脑海中斟酌着巴格达陷落这一惊人的消息。这么说来,骑着怪物在巴格达凯旋的战士们,白肤碧眼,就像同胞的基督教徒一样。

十字军终于打败了异教徒!

既然如此,能完成连路易九世陛下都不得不受挫的难事,率领这次十字军东征的国王,一定是位伟大的杰出人物。

「攻入巴格达的是谁?」

「是美国军队。」

「美国?」

没听说过,大概是国家的名字吧。

「法国没有参加吗?」

「法国没有加入进来,我记得他们应该是反对进攻的……」

卡盖奇的回答让我陷入了混乱。

虔诚的基督之国——美丽的法国因为反对攻打巴格达而没有加入十字军?不可能有这种事情,所以一定是卡盖奇记错了。

接下来,我在意的当然是圣地。

「耶路撒冷如何了?」

「埃德加先生对国际局势很感兴趣啊。」

卡盖奇笑着说道。

「我不太感兴趣,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陷入了泥沼状态,军事行动不断。」

我难掩失望之色。那么,耶路撒冷还没有夺回吗……

虽然巴格达的苏丹被讨伐了,但异教徒的领土还是很广阔的。恐怕十字军还在与其他苏丹率领的军队作战吧。

「莫非她已经做好了不久会被警察调查的心理准备?」

红林愤愤说道。

红林挂断电话,扭头看向驾驶席上的古根。

3

通行量也陡然增加,伪装警车和出租车很快就被吞入车的海洋中。

琉美俯身,朝出租车的驾驶座挥了挥手。很快,后门无声地打开了。

红林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根焦急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或许吧。」

「因为琉美明明有车,却特意叫了出租车,去的地方不就是不容易停车的吗?银座、新宿、涩谷、六本木……就像你说的,可能真的是约会。」

「不会费事打扰的。只是确认一点事情,走个形式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您家。」

过了祝田桥右转,顺内堀通沿护城河行驶,远远地就能望见正对面的国会议事堂。刚才从旁经过的那栋楼顶有小圆塔的高层大楼就是警视厅总部。红林曾经与警视厅的刑事一起协同调查过,但遗憾的是还没有进去过。

「莫非江里打车来接她了吗。可恶,从这里看不清楚。」

引擎的噪音掠过停车场。红林抬起头一看,出租车的后窗只有一头茶色短发,看起来是琉美一个人要去什么地方。

「今天有点不方便。」

禁那主的剑不流血的,必受咒诅……予胜利者以光荣,予殉教者以幸福……

「真的只是单纯的外出吗?购物啦,约会啦什么的……」

古根嘟囔着。

「是吗?那我明天再联系您,不好意思。」

黄色出租车沿靖国通行驶,在小川町的交叉路口左转,沿本乡通南下。穿过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就是大手町。

古根绷着脸。

红林一脸厌烦地答道。

在红林和古根的注视下,黄色出租车慢慢减速,停在了公寓门前。但是,没有人打算下车,后门也关着。

「现在的年轻人大概会这么做,『发生了杀人事件,今天休假,要不要来约会?』会这样邀请男朋友吧。」

她穿着朱红色的连帽衫,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下身是牛仔裤和运动鞋,就像突然想到要去附近的便利店一样,穿着休闲装。

「明明有车,为什么还要叫出租车呢?」

「请问是西森小姐家吗?」

这里可能就是增殖和迁移的中心。穿过大手町时,红林突然想到。这是一片有着悠久历史的商业区,现在银行、保险公司和报社的总部都在这里。但是,传统也是枷锁,四方形玻璃窗、棱角分明的办公大楼,现在看来也和日本住宅一样是古风的。当然,大手町也提出了再开发计划,不久就会出现圆润的金属高层建筑,被「东京化」吧。

对于千叶县居民的红林来说,东京是最邻近的大城市。有时为了工作要去,有时休假陪妻子去购物,也有很多住在东京的朋友,每次去都觉得是充满活力的有趣城市。

就算西森琉美预料到了会被调查,那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越查越觉得她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大概是繁华街吧。」

「是动摇了吗?」

左转意味着向西行驶,琉美的目的地似乎在市中心。红林预想的是琉美会去千叶,因此有些意外。

出租车在龟户站前的十字路口左转,进入了京叶路。

「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能从琉美那里得到什么线索就行了。因为江里在哪里,我们完全不知道。」

黄色出租车在永田町和霞关之间南下。路的右边是政治家,左边是官僚,他们决定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额,您好?」

黄色出租车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不久,首都高速环状线压于头顶,与街道并行。车辆更加拥挤,交通多次停滞。

而且,感觉现实的东京正在成为虚构的东京。

红林和古根追着琉美,穿过数个中心。经济中心、象征中心、政治中心,掌握着东京的再开发、至今持续的增殖的三个脑袋。

答案是六本木。

「现在吗?」

「不好意思,我现在必须出门,明天应该有时间吧。」

「这简直就是晨间剧的命运故事,我打赌情人肯定会说『我也想在城堡工作』。」

「是啊,你是谁?」

但是,还有另一个东京。那就是心中的东京,一个几乎为虚构存在的东京,就像SF电影里的未来都市,或者是英雄幻想中的古代都城,在遥远的未来或许存在,在过去被称为昭和的时代也确实存在过的城市名称。

工作日的上午,京叶路上比较空旷,可以和出租车保持适当距离进行跟踪。假日时,锦系町一带都是接客的出租车,就难以顺利了。

红林拼命盯着出租车的后座。

不知不觉间,巴格达的街景消失了,魔法箱里映出沙漠的风景。帐篷一字排开,戴着头盔的男人四处走动,这一定是十字军的营地。

「会让情人住在公寓里吗?也不会虚构一个人才派遣公司让情人在自己的公司工作吧?把员工当情人还能理解,让情人当员工还真没听说过。」

「他们马上就会从旁边经过,那时就知道了。」

简直就像奇美拉城主题公园那样荒唐的时代设定,但这就是江东区龟户的现实风景。是昔日的下町与锦系町•龟户副都心计划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街道。副都心化完成的话,龟户天神以外的瓦片房屋就会消失吧,这就是进步。

「停止无益的猜测吧。」

「出租车。」

红林盯着公寓的出入口问道。自动门旁有一棵樱树,樱花正含苞待放。他突然想到,能不能在樱花开放之前成功破案呢?

沿着京叶路向西行驶,越是靠近市中心,建筑物就越来越高,外观也都变成了金属的。简直就像丛林的生态系统,越是密集,树木就越是为了寻求阳光而高高探出树枝。然后,接触不到阳光的低矮草木就会死去。

伪装警车继续追踪着出租车。

红林系好安全带,古根转动车钥匙。

这时,马路对面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住在龟户的月租公寓,倒也可以认为是人才派遣公司考虑到去奇美拉城上班而准备的。但是,这家人才派遣公司没有实体,联络方式的号码要经由电话转接服务。转接的地址是手机,红林打了好几次都打不通。或许是发生了大事,所以连忙切断了联络手段。

红林感受到的是一种「东京正在被侵蚀」的淡淡诡异感,现在从窗外看到的京叶路沿线风景就是如此。沿着东京的干线道路静静地排列着,在JR与地铁站周边增殖。或是迁移到某人指定的副都心地点,建造出建筑师想象中的巨大建筑物,吸引电视台和广告代理店入驻。突然就被「东京化」了,仿佛巨大的怪物伸出触手,长出新的脑袋般。

古根歪着头。

「到底要去哪呢?」

「那就去见见那个接受了这种愚蠢邀请的男朋友吧。」

红林对东京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这并非自卑感,千叶和琦玉的居民对东京抱有自卑感,这不过是刻板的偏见。

琉美到底打算去哪呢?

古根立刻答道。

下面人多,上面堵车,这是什么呢?

红林和古根为了不让琉美看见,伏下身子,等待出租车通过。

有一种人可能会大声主张前面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中心。

红林不高兴地说完,视线落在手边的照片上。

「再度给您打电话,是希望您能协助情况听取。」

载着琉美的出租车在十字路口转弯,沿明治通北上。随着JR龟户站临近,左右两侧银行、家庭餐厅与快餐店的招牌越发显眼。

红林和古根他们的疑惑更深了,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琉美家守着。

古根看着公寓问道。

「说是要出门。」

「你觉得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嗯,如果可以的话。」

红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谜语。

载着琉美的出租车驶上两国桥,朝中央区驶去。高悬在隅田川上方的高架,是首都高速6号线。京叶路到此为止,国道14号线的通称变为靖国通。

古根笑嘻嘻地把下巴放在方向盘上,望向挡风玻璃的另一边。

「大概是父女关系吧,琉美是江里在异地的女儿,小时候失去了母亲,在孤儿院被抚养长大,长大以后变得消沉,过着自暴自弃的生活。就在这时,她偶然遇到了父亲江里,琉美对抛弃母亲的江里心怀怨恨,于是,江里为了让女儿重新振作起来,决定让她在自己的公司工作……」

「来了这么远的地方,到底要去哪?」

「我是千叶县警的红林,昨天晚上在奇美拉城见过的……」

「嗯,既然追到这里了,那就坚持到最后吧。就算跟踪白跑了一趟,也能知道年轻女孩在哪里约会,学到很多东西。」

出租车驶入内堀通,横穿皇居外苑。绿油油的草坪上点缀着松木,以黑压压的阴天和丸之内的高楼大厦为背景,舒展着曲线优美的树枝。护城河的另一面,是一片葱郁的广阔森林,这是东京唯一没有再开发计划的闲地。

茶色帐篷在热风中摇曳的姿态,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曼苏拉。

「车上还有谁吗?」

从停着伪装警车的停车场,可以看见渐渐转弯的小巷。狭窄的柏油马路两旁,高大的公寓与独栋小楼杂糅在一起,将暗灰色的天空棱角分明地分割开来。崭新的白色高层公寓旁,有一栋古董级的日式瓦屋静静地矗立着。

「在杀人事件的第二天约会吗?」

「是社长的情人吧?」

古根苦笑道。

「没什么特别的样子,很平静。」

不久,自动门开了,西森琉美从玄关走了出来。

西森琉美住的地方不是瓦片屋,而是高层公寓的九层。

「那么,红林先生觉得琉美与江里是什么关系呢?」

红林滔滔不绝地说道。

江里娱乐宣传部提供的这张照片,似乎是为了广告杂志而拍摄的。白发整齐地向后梳起,身穿灰色西装的江里陆夫双手紧握于腹前,悠然地坐在皮椅上。应摄影师的要求,他似乎尽力露出慈父般的温和微笑,但圆框眼镜后的两只眼睛却没有笑意。作为泡沫经济时期从事房地产业,白手起家的人物,他的表情傲慢而目中无人。

「你怎么知道是繁华街的?」

「好,跟上去。」

「啊,是刑事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种增殖和迁移的中心在哪呢?虚构的东京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古根一脸惊讶地说道。

「我知道了。」

古根笑着,用开玩笑的腔调说道。

「目的地是六本木的话,她一定是和男朋友在六本木新城约会。」

其三

闪电爵骑上独眼怪马,以托基翁为目标

我接受了外国骑士的好意,在朴素的住所里度过一夜,终于迎来了启程前往托基翁的早晨。

「不戴的话不太好,能戴上这个吗?」

用干巴巴的面包和冷牛奶填饱肚子后,他迅速换上黑色皮袄,从橱柜里拿出黑色球形头盔递给我。

令我惊讶的是,头盔轻的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好像不是铁,而是用我不知道的神秘材料做成的。我不知道这头盔能否用来抵御危险,但用手敲了敲后,发现还挺坚固的。

我双手捧起头盔,试着戴在脑袋上。头盔内侧是柔软的布料,紧贴着头部和脸颊,再加上重量轻,戴着比铁头盔舒服多了。唯一的问题在于前面是大开着的,不过有透明的面具,就算被剑刺到,也能暂时挡住。比起铁头盔的细缝,视野也更开阔,也许这样更容易战斗。

「很适合哦,埃德加先生。」

卡盖奇情绪高昂地走向门口,我戴着头盔跟在他后面。从通风走廊走下铁制楼梯,能看见卡盖奇所住的建筑前铺满黑色漆喰的广场,十只甲虫模样的怪物蜷缩在那里,估计是怪物们的牧场。负责运送外国人们的怪物在得到食物后,应该会在这里静静入眠吧。

两眼的光熄灭,静静入睡的怪物间,卡盖奇的爱马摩托车静静伫立着。

卡盖奇跨上马鞍,握紧突出的角,使劲一拧。摩托车很快醒来,发出轰隆的嘶吼声。叫醒她的方式相当粗暴,我认为应该更温柔地对待马,但转念一想,外国也该有自己的作风,于是我决定保持沉默。

「埃德加先生,快上车。」

卡盖奇用手拍着马鞍后面,催促着我。

我默默点了点头,跨上他的身后。将双手环抱在他腰上,脚踩在铁棒马镫上。

「那我们走吧。」

当卡盖奇握紧两只角时,独眼怪马摩托车发出一声吼叫,从牧场往公路上跑去。

摩托车乘风疾驰,强有力的悸动由马鞍传向两腿。我几乎忘记了这种飞驰的感觉,从埃及回国后,我一次马都没骑过。我陶醉于这久违的感觉中,甚至想自己拉住缰绳,自由自在地操纵这匹健壮的怪马。

琉美背对着红林,朝六本木新城方向走去。朱红色的连帽衫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压抑着急切的心情,尽可能保持动作悠然。因为昨天刚见过,琉美应该还记得红林吧,所以并没有扭过头去看。他只是瞥一眼,确认了一下位置。

1970年代迪斯科舞厅和go-go咖啡厅林立,80年代AXIS、ARK Hills、六本木WAVE等大型设施相继建成,曾经辉煌繁荣的六本木,也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渐渐衰败,显出凋落的先兆。这块土地亟需重新开发。

「太好了,那我呢?可以回去的话我就走了。」

他没有参观流行景点的兴趣,这一年多来,电视上天天都介绍,有点吃不消了。造访六本木新城的游客,大概是为了用肉眼确认电视上看到的东西,然后用手机或数码相机记录下来,这才蜂拥而至的吧。

太平洋战争彻底改变了六本木。由于东京大空袭,包括六本木在内的麻布区百分之九十被烧毁。日本战败后,在过去的三连队本部原址上,建起了俗称

哈迪军营

的美国占领军宿舍。于是,面向美国士兵的酒吧、夜总会、餐厅在六本木相继开张,形成了现在六本木的雏形。

很遗憾,不是江里陆夫。和红林一样,年龄大概四十多岁,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梳着,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两眼眯成斜线,笑容可掬,也因为额头正中那颗大黑痣的缘故,看起来十分温厚。

卡盖奇歪着头,含糊地答道。

但是,真正的不可思议却在前方等待着我……

有戴着宽檐Kangol帽、黑色墨镜,身穿黑色乙烯基风衣的女性,就像七十年代动作片中的女杀手。也有穿着光滑白羽绒服、粉色超短裙和长筒皮靴,不知是怕冷还是怕热的少女。还有头上裹着花哨佩斯利图案头巾、留着邋遢的胡子、下身穿肥大的裤子,像是在工地打工的年轻人。虽然他们都想穿的与众不同,引人注目,但正因如此,他们反而与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一样失去了个性。

红林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详细嘱咐道。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琉美也保持着微笑,但那微笑中更多的是敬意,看上去不像是即将在六本木新城约会的恋人。是人才派遣公司的上司吗?男人沉稳的气质,和课长、部长一类的头衔很相称。

虽然是工作日,但人行道上人流满满。每个人都穿着各自的时尚服装,完全没有统一性。

被仔细修剪过的草地上,树木稀稀落落地生长着。在我看来,这是一种长得又矮,树枝又扭曲奇怪树。

「说明情况,让我把车停在麻布警署吧。」

「在前面放我下来。」

伪装警车过了Almond六本木店,在青山图书中心前停下。

木瓦屋顶的房屋沿街道建起,险峻的灰色城塞屹立着。估计木瓦屋顶的房子是领民居住的,城塞是地方领主居住的。

换句话说,东京一开始就是再开发地区。美国占领军的到来,和战前帝国陆军驻扎的理由一样,是因为这里不是东京的中心。而且,能够新建娱乐设施,也是因为以前的早已在空袭中化为灰烬。

过了城址旁,再次上了街道。沿着护城河前进,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制的建筑物。从尖尖的屋顶、正面一列圆柱的外观来看,毫无疑问是异教的神殿,我皱起眉头,在心间默念着主之御名。一想到这间神殿里供奉着怎样的异形神明,举行着怎样的异端祭祀,心里就涌起一阵不快。

「要是能鸣笛冲过去的话,我就这么干了。」

「那是麻布警察署前吧?是想自首吗?」

当时的六本木,是以美国士兵为中心的外国人的繁华街,几乎没有日本人涉足。1952年,《对日媾和条约》生效了,占领体制暂时结束后,享受六本木夜游乐趣的也只有一小部分先端的年轻人。这首要源于交通的不便,在那个时代,只有电车和公共汽车这两种交通手段,并不是能轻松抵达的地方。

现在摩托车奔跑在宛如奇岩耸立的溪谷的街道上。建筑物上设有无数招牌,胡乱使用着能想到的各种色彩。比起棱角分明的外文字母,拉丁字母似乎更受欢迎,不仅不清楚它们的意思,连发音都不确定。比如,靠近摩托车的那只黄色大怪物的侧面写着大大的「HATO BUS」,这就是它的名字吗?

(注:即Shutoko,首都高,首都高速公路)

就像是嘲笑着地上来来去去的矮小人类与怪物般,前方屹立着一座巨大的塔!

黄色出租车靠近车道左端,慢慢减速,终于完全停下。车费支付一小会儿后,后车门打开了,身穿朱红色连帽衫的琉美下到人行道上。

在阳光下观察,就会发现甲虫模样的怪物们大小、形状、颜色都各不相同,看来在外国栖息着很多种族。其中也有巨象般巨大的怪物,它接近我身边时,我吓了一跳,但卡盖奇和摩托车都没有警戒的样子。由于是用来装卸货物的,这些怪物们大概性格都很温和吧。

4

六本木新城怎样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琉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红林打开车门,静静下到人行道上。

地名的登场,是在公元701年,大和朝廷制定国郡里的时候。现在的东京都、琦玉县的一部分、神奈川县的一部分被命名为武藏国。此后,这里成为了武藏国的一部分,但还不是六本木。当时,据说这里几乎都是荒野。

一百数十亿年前,宇宙大爆炸之后,六本木尚未存在。

琉美在Tully9;s咖啡前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嗯?那是

施托克

,对面确实是托基翁。」

古根微微一笑。

这时,我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完全找不到田地,周围只有拥挤不堪的建筑,一片开阔的农田都没有。

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沿河架设的桥梁。多么宏伟的桥啊!粗壮的桥墩有我居城的圆塔那样粗,仿佛与天相接的桥梁沿着蜿蜒蛇行的河流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之处。在桥梁上忙碌穿梭的怪物们,看起来就像在小树枝上爬行的甲虫那样渺小!

外国人似乎非常喜欢桥,不知为什么,不仅是河边,就连路边也要架桥。现在,街道上的桥就像重重压在头顶的巨大地虫。街道上的怪物们更加拥挤,只听得见不满地吼叫声。

「你看,出租车停下来了。」

我感到右手发痒,不禁苦笑。我的右手正在寻找骑枪。

红林咽了口唾沫,定睛看向西装男子。

这个时代的六本木,是町家、武家屋敷以及大名屋敷林立的普通住宅区。

「马上就到洛本吉尔斯了。」

其四

这个时代的六本木是驻扎着大日本帝国陆军步兵一连队和三连队的军队之街,东京的中心是银座和浅草,六本木是确保了宽阔军事用土地的乡村,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太平洋战争。

信号灯终于变绿了,古根踩下油门,让伪装警车驶入六本木交叉路口。

「胡说什么!找个地方停车等着,有什么事我联系你。」

「跟踪的时候能这么干吗?」

古根把脸转向红林,用悠闲的语气说道。

闪电爵入洛本吉尔斯城,仿徨于异教神殿

「马上就要到洛本吉尔斯了。」

四大基础力(重力、电磁力、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分化的瞬间,还不存在六本木。在基础粒子(电子、质子、中性子)安定的瞬间,也没有六本木。在氢和氦原子产生的瞬间,也不存在六本木。

1986年,六本木六丁目地区被指定为再开发引导区域,由

森地产

与地权所有者之一的朝日电视台牵头达成协议,制定了再开发计划。经过与土地所有者们的协商后,于1988年成立了城市再开发合作会,并于2000年4月开始建立六本木新城。

我一边被从正下方仰望到的施托克的伟岸所震撼,一边暗自嘲笑着。看来外国人不知道船这种交通工具,否则就不会做出沿河建桥这种愚蠢的行为,让船漂浮在河上不是更简便吗?操纵着各种魔法、炫耀着荣华富贵的外国,也有着意想不到的弱点。

「开玩笑的,红林先生。那么现在怎么办?」

「像六本木这样的繁华街,车是没法简单停下的,所以琉美打了出租车。红林先生,这是你的名推理,的确如你所说。哎呀呀。」

从构想到实建,六本木新城用了17年,从动工开始历经了3年,终于于2003年4月竣工,其理念为「文化都心」。拥有近未来外观的六本木之丘森大楼矗立着,村上隆设计的卡通人物狂舞着,真不愧为文化和艺术的中心。再开发计划大获成功,日本各地前来观光的游客连日络绎不绝,呈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繁荣景象。

当然,这只是科学家的见解。对基督原教旨主义者来说,这个宇宙至今仍是由全知全能的神的「要有光」创造、用了七天时间整备而成的。但是,在这里,我想采用最为常识性的历史。

「了解。我会绕六本木新城三百六十度游览一圈。」

载着琉美的黄色出租车驶过六本木交叉路口时,信号灯变红了,古根遵守交通规则,踩下了刹车。

有两件事使六本木一下子大众化,一是1959年日本教育电视台(现在的朝日电视台)的开设,二是1964年的地铁日比谷线六本木站的开业。就这样,六本木变为了一个为普通年轻人服务的、充满活力的城市。1967年居住地标识的变更,使过去不属于六本木的地区也被称为六本木。

1662年,是六本木元年。此地被町方支配时,官方称呼正式命名为饭仓六本木町。关于名字的由来,有「因为长着六棵松树」、「有六家名字与树木有关的大名屋敷」等多种说法,具体哪种正确还没有定论,总之,应该是居民的通称或爱称之类的。

「绕一圈再说,我一下车,车子就进麻布警署,可能会被怀疑的。」

卡盖奇歪着头,隔着头盔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卡盖奇小声告诉我。

不一会儿,摩托车穿过了令人不适的街道,跑进了青翠的草地,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摩托车从施托克桥下穿过,过了一座极其普通的河桥。

我无言以对,只是点了点头,托基翁的不可思议之处令我感到头晕目眩。

「那是托基翁的防线吗?」

河流仿佛要挡住街道般流淌着。虽然河本身很宽,但并没有让目睹过雄伟尼罗河的我吃惊。

独眼怪马刚才通过了宽阔的十字路口。街上到处都是喊叫的怪物与怪马,路旁也有许多人行走着。

穿过街道,渡过几条河(每条都有沿河建的桥),木瓦屋顶的房屋明显减少,映入眼帘的只有威严的城塞与水晶般闪亮的尖塔,街上怪物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我真切感受到自己到了托基翁的中枢部。

这时,红林、琉美和神秘男子都没有注意到一辆摩托车正从六本木交叉路口驶来……

就连我故乡梅尔尼博内的一小块领土,也需要广阔的农田来养活百姓。沿着这条街道生活的数量众多的居民们,究竟从哪里获得食物呢?从卡盖奇提供的食物可以看出,外国也是有牛奶和面包的。但是,烤制面包所需的小麦生长在哪?产牛奶的牛又饲养在哪?

我没有回答,因为被遥远前方出现的惊异景象夺去了目光,说不出话来。

「要自首的话,应该来千叶县警啊?」

琉美和神秘男子一直站着说话,红林放慢脚步,不让自己靠的太近,继续观察着。

摩托车穿过弯弯曲曲的公路,来到昨晚经过的那条宽阔街道上。和昨晚不同,街上的怪物很少,摩托车也能跑的更快。

红林对六本木新城毫无兴趣。

托基翁是座奇怪的城市。

红林满脸通红地怒喝道。

大约一百多亿年前,一次大爆炸诞生了宇宙,然后开始膨胀。

很快,一个男人从红林视线的死角出现,一边琉美挥手,一边走近。

树木对面建有石墙,所以下方的水面一定是护城河。我原以为这是统领外国的国王的城郭,但不可思议的是石墙之上并没有城堡,只有葱郁的森林。莫非外国的王族已经灭亡,变成了一座荒城吗?

在这样的过程中,就能看出东京再开发的原形。如上所述,在再开发地区引进以电视台为代表的媒体、整备交通、肆意地扩大地域。

怪物们挤在街道上,可能是因为无法随心所欲奔跑而焦躁不安,发出不满的咆哮,无礼地从屁股上喷出黑烟。过剩的色彩迷乱我的双眼,怪物的咆哮令我震耳欲聋,刺鼻的恶臭熏得我想吐。在街道两旁散步的外国人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不可思议。

这样下去的话,就没完没了啦。毕竟,在太阳诞生的四十六亿年前,六本木尚不存在。因此,我们决定将时间一下子飞逝到日本海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相互作用,导致日本列岛从亚欧大陆分离出来,人类开始在那里定居的时代。

在六本木附近发现了绳纹前期的遗迹,因此可以认为至少五千五百年前就有人在这里定居了。当然,这里还不是六本木,当时根本没有地名。

1868年,明治天皇迁都,江户更名为东京。几乎是同时的,六本木也进行了地域重组,被称为麻布六本木町。

人行道上人多反而是件好事,红林混在古怪又无个性的人群中,跟在琉美身后。

红林尖锐地答道,眼睛拼命追踪着出租车的动向,突然大声说道。

正当我疑惑地思考着这些问题时,前方出现了令人吃惊的景象。

古根耸了耸肩。

1590年,德川家康入府,开设幕府,大量人口涌入武藏国,诞生了被称为江户的大都市。

何等绮丽的楼阁,何等壮丽的高塔啊!塔的形状就像在圆柱上套了两个盾,高度远远超过沿途的建筑物,仿佛要与天平齐。它也大于我小小的居城,而且似乎是金属或水晶材质的,沐浴在从云缝间透下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如同突起剑形山峰的姿态,不像是世间应有之物,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座闪耀的塔就是洛本吉尔斯吗?」

我用沙哑的声音问,卡盖奇带着笑意说道。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来,确实很厉害。」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回答,但还是微微打了个寒战。这样的东西不可能仅由人手建造,应该是外国魔法的产物。我接下来必须前往的,是魔法支配的城堡。

「在

密托罗哈拖

前下车可以吗?」

(注:即Metro Hat,购物中心名)

卡盖奇继续问道。

「嗯。」

并不明白什么意思,这样回答后,卡盖奇扭转摩托车的角,从停滞的怪物们身边飞快地跑过。

随着与洛本吉尔斯的距离越来越近,沿途的行人越来越多,呈现出拥挤不堪的景象。他们不仅是外国人,有像我们同胞的白皮肤的,也有像撒拉逊人浅黑色皮肤的,甚至还随处可见有如鞣革般漆黑皮肤的陌生人种。

也就是说,洛本吉尔斯城下是托基翁的交易地,无论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都聚集在这里,在这里开设了集市。对了,刚才经过的十字路口拐角处的建筑上挂着「ALMOND」的招牌,一定是卖巴旦杏的商人。

洛本吉尔斯巨塔渐渐高耸,终于盖过了半边阴天。卡盖奇将摩托车靠近路边,紧紧握住摩托车的两只角,让它停下脚步。

这里应该是洛本吉尔斯的正门,有栋低矮的圆筒形建筑,右手边有通往塔的石阶。

圆筒形建筑的侧壁被五彩缤纷的纹样填满,仔细一看,每个纹章都是花朵样的,但是画着眼睛和嘴巴的图案,十分怪异。是统治洛本吉尔斯的国王的纹章吗?虽说同为花的纹章,却丝毫没有法国百合花纹的优雅,再加上艳俗的颜色,在我看来简直丑陋不堪。

我将踏上以如此可怕的纹章为标志的国王的领地。由于过度紧张,我感到脊背像岩石一样坚硬。

「那我回去吗。还是说,要我在附近等着呢?」

摘下头盔的卡盖奇一边用手指挑着一头乱蓬蓬的红发,一边慢悠悠地问道。

「不,您送我到这里就足够了。卡盖奇大人请先回去吧。」

「我听说你惹了什么麻烦,还以为一下子远走高飞了呢。」

走下狭窄通廊尽头的楼梯,穿过门,突然来到了天幕阴沉的室外。眼前是一条略窄的街道,沿途道旁种植着绿色的树木。

「你在干嘛?」

BVRILLER ITALIA

「要是有

爱马仕

就好了。」

红林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座的摩托车从旁经过,停在六本木新城的Metro Hat前,坐在后座的西装男子戴着头盔下了车。因为他面临着更迫切、重大的问题。

「埃德加先生,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你一会儿还给我就行了。」

我咬紧牙关,全身僵住了。

(注:即榉坂(けやき坂))

「失礼了。」

从他挺直腰背的姿势和谦逊却不容分说的语气来看,他很显然是洛本吉尔斯的一名卫兵。此外,他也知道Helmet在英格兰语中是头盔的意思。

byblos

「别迷糊了,快来。」

我不由得摸了摸腰间本就不存在的剑。

石造建筑的一层是玻璃墙,四处都写着英文字母。我徘徊在小路上,试图读懂那些咒语般的奇怪文字。

不久,门又打开了。

「不胜感激。」

广场的左手边,挡着一只巨大的黑蜘蛛!

(注:均为奢侈品店名/品牌名,这里不做翻译)

我郑重道了谢,朝他告诉我的方向走去。

CITRUS NOTES

这时,传来从我身后走过的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我老实脱下头盔,交给卫兵。

库洛奇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用手按了按墙上的突起。

ANYA HINDMARCH

突然,背后传来呼唤我的声音,令我吓了一跳。

我被库洛奇推着进了小房间,库洛奇再次在墙上摸索着,门无声地关上了。为什么要和库洛奇两人进小房间呢?我不明就里,库洛奇则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背靠墙壁,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但是,黑蜘蛛一动不动地站着。

大概是

高个子

海亚特的托基翁居馆的意思吧。是用茶褐色的砖瓦建成的,正面是相连的玻璃窗,整个一层都被透明的玻璃覆盖着。虽然不知道海亚特是何许人也,但能居住在如此奢华的建筑里,在我国想必也是个相当于诸侯或大贵族的人物吧。

我穿过玻璃门,走进古兰海亚特。

卡盖奇的语气带着怀疑。

一个男人盯着我,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宽额头、黑面具、蓄着八字胡的男人——就是之前死去的伊德梅引我去见的男人,库洛奇。

先进入通廊的库洛奇表情严肃地招了招手,我下定决心,从可怕的脑袋间穿过。

卫兵抱着头盔,呆呆站着。

原以为是通廊,但前方被白色的墙挡住,是一条狭窄的死路,左右的墙上嵌着六扇金属门。原以为会长会在某扇门后等着我,没想到库洛奇不知在墙上摸索着什么东西。一扇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

ANTEPRIMA

黑蜘蛛身长数倍于人,八只骨节分明的脚踩在石板上,抬起身体,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袭击过来。中间的躯体既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只有镌刻着丑陋的身躯。

库洛奇这样回答后,门静静地打开了……

「嗯,我现在要去见一个认识我的人,他会帮忙的。」

「约定是不会改变的。」

(注:ビブロス,指意大利品牌Byblos,与圣经「Bibles」日式读音极为相似)

跟在库洛奇身后走出小房间的瞬间,我睁大了眼睛。刚才的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长长的通廊!

我立即答道。

我逃也似的从不详的异教神殿中离开,急忙向前走去。

穿过自动打开的魔法门,进入了城内。那是一间天花板很高的大厅,人来人往,地板看上去像是大理石铺就的,但不能确定。大厅的中央有移动的楼梯,载着人上下无声地移动。

琉美和额头上有痣的男人站在人行道上,一直亲切地说着什么。当然,红林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内容,也不想靠近到能听见的程度。

红林走到人行道的一边,若无其事地背对着琉美和神秘男子,拿起手机。

能明确理解意思的词只有「

低语声

」,竟然还有能读成「圣经」的词

,这让我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古兰海亚特的入口在

克亚奇扎卡

那边,从这里走的话,穿过

西侧步行街

就可以了,入口就在那边。」

「喂,艾萨特先生,你终于来了。」

不过,就算红林像游览六本木的游客那样慢慢走,估计也会赶上他们。就连现在,都快被从后面匆匆赶来的行人推过去了,想再放慢脚步是不可能的。

我终于明白,黑蜘蛛不是活生生的怪物,而是单纯的雕像,松了口气。

继续往里走,来到一条狭窄的小路上。是穿行于石造建筑间的小道,所以的确是小路。但是,这里并非户外,城堡内部。抬头望去,天空被玻璃所遮挡,天花板上垂下几条鲜艳的旗帜,空中架设着走廊。

「卫兵大人,我想问个问题,古兰海亚特在哪里?」

「真是了不起。正因为有了麻烦,所以才来找会长的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会帮上忙的。最好老实点,别太嚣张了。」

我把身子从玻璃墙边挪开,划了个十字,全身都是冷汗。

进门以后是大厅,地板上铺着地毯,中央有通往阁楼的楼梯。楼梯下摆着几张长椅,人们都悠闲地坐在上面。

走近黄褐色的石阶时,可以透过玻璃墙看到圆筒形建筑物的内部。幽暗的地窖深埋于地下,长长的金属楼梯笔直延伸而上。无数人爬上楼梯,没有动弹,就滑行着挪开了。简直就像往返于地狱和人间的亡者们。我寒毛直竖,急忙爬上石阶。

黑色礼服上系着红色装饰布的库洛奇嘲弄地说道。

LANCETTI

这里是海亚特馆的客房吗?通廊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各有一排门。

库洛奇露出冷酷刻薄的笑,将我领到大厅深处。

为了弄清楚这不可思议的话的意思,我把脸凑近玻璃墙。玻璃墙的另一边,只有小丑服般奇装异服打扮的白色人偶静静伫立着,完全找不到线索。

「怎么了?」

我从巨塔旁走过,朝着卫兵所说的West Walk区域走去。

我盯着库洛奇的眼睛,简洁地答道。

这条小路上林立的,是祭祀异教诸神的神殿!——作为证据,那个外国女性不是说「要是能祭祀赫尔墨斯神就好了」吗?白色的人偶是众神的偶像,那些意义不明的话一定是其神名。

「卫兵大人?」

「能请您摘下安全头盔吗?这可能会影响警备安全。」

仔细一看,黑蜘蛛周围围了一圈人,其中还有个顽皮的孩子,就在它的脚边发出爽朗的笑声。即便如此,黑蜘蛛也完全不动,没有抬起扭曲的腿,把可怜的孩子当做活祭。

卫兵不知为何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很快恢复了精神。

石阶的尽头是石板的广场,四周被纤细的树木包围着,小小的瀑布带着声音垂流而下。正面是高到让人感到目眩的闪耀巨塔,左手边是——

如果不知道红林的长相,那还可以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混过去,但琉美一定还记得红林的脸,太接近的话不合适。话虽如此,如果无缘无故在人行道上站住的话,一定会引人注目的吧。那么,该怎么办……

正当他如此烦恼时,有了停下脚步的理由,西装内袋里的手机响了。

即便如此,在城堡内建有如此令人生畏的偶像,实在是超乎想象的行为。在洛本吉尔斯内,信仰的一定是撒拉逊异教无法比拟的淫祠邪教……

「艾萨特先生来了。」

我莞尔一笑,卡盖奇伸出右手。

「那么,卡盖奇大人,就此告别,衷心感谢您的厚意。」

我在街道上探索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古兰海亚特。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从那个叫库洛奇的男人胡乱粗暴的言行来看,这前方,不知有怎样的危险在等待着。不能再把卡盖奇牵扯进来了。

murmure d9;air

「那个,不好意思……」

HOTEL GRAND HYATT TOKYO

这样说明着,他用手指向巨塔旁边的出入口。

通廊上的库洛奇扭过头,不屑地说道,我连忙追上他。

原来如此,戴着头盔潜入城内,难免被认为是歹徒,如果佩剑的话,应该连腰上的东西也要一并交给他吧。

Ponte Vecchio

我回头一看,一个身着绀色衬袄与裤子、头戴奇怪帽子的男人正板着脸盯着我。

「那位客人,这个安全头盔……」

卫兵发出狼狈的声音。

5

走近一看,除了惊叹塔的宏伟之外别无他想。总之,如悬崖般垂直高耸的绝壁,是用带着银色光辉的金属与玻璃建成的,无法想象为建造这座塔投入了多少材料。对于外国人来说,这一定是足以与建造巴别塔比肩的大事业。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外国的魔法,但恐怕是我和库洛奇连带着小房间一起被抬上了海亚特馆的上层吧。是牛马,或者强迫数十个奴隶用绳子吊起的吗?

我终于领悟了真相,不禁愕然。

我们握了握手,我转过身,朝洛本吉尔斯踏出了步伐。

他走向通廊的入口,两旁各立着一尊奇怪的雕像,宛如卫兵。雕像仅有比一人环抱还大的硕大头颅,被涂成了黑与白双色。这无疑也是异教的偶像。我有些畏缩,站了一会儿。

我回过头,大方地挥了挥手。

「喂。」

「红林先生,能听见吗?」

打来电话的是古根。

「怎么?已经到麻布警署了吗?」

「不,正在经过榉坂通,现在在东京君悦酒店前。真是栋豪华的酒店啊,真希望能有机会住进这家的豪华套房。」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聊这种事吗?」

红林忘了古根的电话正好缓解了燃眉之急,嚷嚷道。

「不,刚才只是说明现状而已,正题现在开始。」

古根轻轻抚慰红林,然后接着说道。

「为了把车停在麻布警署,我给他们打了个电话,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一小时停车费五百日元』吗?那就把收据给我吧。」

红林冷笑了一声,古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问我千叶县警为什么要参加警视厅的特别搜查。」

「你说什么?」

红林大喊道。

「看来接下来可能会有大抓捕,但因为是绝密事项,所以没有告诉我,听那口气,似乎是件大事,麻布警署的都焦虑的要命。」

「警视厅的特别搜查……」

红林皱起眉头说道。

「那和西森琉美有关系吗?」

「说不定啊,那个叫琉美的女人,比我们想的还要重要,你要小心跟踪她。如果是国际犯罪集团的一员的话,你可能会被她突然开枪击杀的。」

会长露齿而笑的瞬间,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会长突然厉声说道,一巴掌拍在玻璃桌上,大盘子飞了起来,深褐色的板块飞散到桌子上。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吗?艾萨特先生?」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甩开小辫头男人的束缚。但是,两手仿佛被万斤的力量压着,动弹不得。

红林把手机收入口袋,观察琉美和神秘男子的情况。

会长长长叹了口气,挤出一脸温和的笑容。

「我又没有杀过人,所以不管被问什么都无所谓,我都问心无愧。」

闪电爵与会长会面,陷入穷途末路之境

法芙娜

的巧克力真不错啊。」

社长漠不关心地瞥了我一眼,马上又把目光投到玻璃桌上,抓起装在白瓷大盘子里的深褐色板块放进嘴里,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就像是土胚房的碎片,实在是令人敬而远之,不过既然吃了,那应该就是食物。

「我管你是不是杀人犯!」

红林挂断电话,表情严肃地陷入沉思。

「啊,那个也很好吃。巧克力果然得是进口的、加入大量砂糖的好。」

被会长盯着,库洛奇默默地轻轻点了点头,隔着黑色的面具盯着我。

「艾萨特先生,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杀人是不可能的。我坚决反对这种犯罪行为。」

「进来。」

「我没有说谎,我并没有杀伊德梅。你们应该和这件事有关吧?」

「是库尔特•冯内古特。」

我不想再经历那样悲惨的事情,要破坏我的城堡,我绝不允许!但是,现在不应该发出这样的怒吼。我拼命压抑心中的愤怒,尽可能装作平静地答道。

门的另一边,露出了一个蓄着胡子,梳着小辫头

的男人的脸。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表情严峻地盯着我。

「请安心吧,就算被警察抓住,鄙人也不会透露半分。」

会长话音刚落,背后小辫头的男人就用力按住我的双臂,两腕被抓的生疼。

「为什么我非得杀他不可呢?他可是负责和你联络的人啊,是重宝,根本没有杀他的理由。」

「亡灵吗?这个太棒了。就算被条子追问,如果被亡灵附身了的话,也没办法正面回答。万一有什么问题的话,去找精神科医生帮忙,住院治疗就好了。真是个好主意,不愧是艾萨特先生。」

会长温和地微笑着说。

光看他的容貌和姿态,很难知道他的年龄。头发剪的很短,露出皮肤,戴着金丝面具,眼角与脸颊有明显的皱纹,看上去年纪不小。强壮、肌肉发达的身体又表明身处壮年。身着白与浅绿相间的宽条纹宽衣(和服),下身是一件长及膝盖的宽大裤裙,穿着朴素,就像一个手持长枪的侍童。

会长露出黄金的门牙,满面笑容。

「我们都会成为我们所伪装的对象,所以在伪装时务必小心……这句话是谁说的?」

「会长,艾萨特先生来了。」

只说了这一句,让门大打开。

「我没有杀人。」

「似乎是被城堡的亡灵附身了。」

和预想的一样。这件案子果然有内幕,这不是单纯的冲动杀人,背后隐藏着某种巨大的阴谋。古根的话一针见血,说不定真的是与国际犯罪集团有关的犯罪。总之,警视厅似乎已经展开了特别搜查……

「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计划吧?」

(注:其实就是加了「ござる」的后缀,看浪客剑心的时候常常能听到,现在用这种方式说话大概会被当成中二病吧……)

「听说你在只有库洛奇和伊德梅的时候,也会用『不知是何缘由』这种古风的台词

,库洛奇很担心是不是真的疯了呢……对吧,库洛奇?不是吗?」

我对会长的话感到非常惊讶。

库洛奇一言不发地绕过长椅,向我走来。

(注:総髪,又称「慈姑头」,江户时代一种男性发型,看上去和梳小辫比较像,所以我如此翻译)

会长似乎对我完全失去了兴趣,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捡起散落在桌上的深褐色板块。

而关键在那个叫西森琉美的女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会长自己讲起了计划和内容。

不可思议的是,会长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库洛奇立正不动,立即答道。

古根的语气虽然是开玩笑,但听他的声音,似乎真的很担心。

但是,在这里做这样的说明是没有用的。会长他们不可能相信我的实话,事态将变得更加险峻。恰恰相反,现在是我必须假装是自己肉体的时候。

「你表现得就和脑袋有什么问题一样,不是吗?这是怎么回事,库洛奇?」

只有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脸伏向玻璃桌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老实点。」

会长用刺耳的低沉音说道。

我撒了谎,很害怕被问「那你说说是什么计划」,五脏六腑都僵住了。

会长从长椅上探出身子,看着我的眼睛。

「但是,如果是杀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不管装的多么奇怪,只要经过精神鉴定,马上就会露馅。喂,你打算怎么办?」

库洛奇并不着急,悠哉地走了过来。漆黑面具下的双眼眯起,嘴唇因刻薄的笑容而扭曲。

「别在我面前说谎。」

会长咬着深褐色的板块,发出不文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战于洛本吉尔斯,闪电爵未能杀死库洛奇

看起来,我这具临时的肉体,出于某种原因,想要装出被我附身的样子。或许,正是这种思念指引着我,我的灵魂才会寄居在这具身体上吧。

短短的通道尽头是宽敞的客厅。墙壁是稳重的乳白色,地板上摆着一张华丽的玻璃矮桌。四周是淡褐色的长椅与沙发。墙边有盆栽,但只有叶肉厚实的叶子,没有开花。

额头上有黑痣的神秘男子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琉美微笑着,朝红林挥了挥右手……

「自然。」

一瞬间,库洛奇的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着。

「甜味不够的甜点真是太可恶了。你不这么认为吗,艾萨特先生?」

用「脏兮兮」这种鄙陋的形容词来贬低我们的城堡,也就算了。但是,好不容易重建的城堡,又要推倒?

库洛奇板着脸答道。

会长把身体靠在长椅上,跷起长着浓密腿毛的腿。

会长露出不快的窃笑。

「你知道的吧,我的目的在于你拥有的土地,我想要你所拥有的那座脏兮兮的城堡所在的土地。你装成亡灵附体的样子,对员工们说:『这是一座被诅咒的城堡,所以要卖掉』,然后我买下土地,把旧城堡夷为平地,剩下的就交由你们随意使用,很巧妙的计划吧?如果警察来找你谈话,你就说神经衰弱,躲在医院里就行了,这个计划你还记得吧?」

我很想问「条子」是什么意思,但决定闭口不言。

「歌帝梵的也很厉害。」

「哦。」

库洛奇粗暴地推着我的后背,我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梳着小辫头的男人用冰冷的视线紧盯着我,像是要堵住我的退路似的跟在我身后。

绕到长椅后的库洛奇答道。

其五

这时,从门那边传来清脆的铃声。

库洛奇与小辫头男人面面相觑。

客厅里等着几个男人。

站在客厅各处的男人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梳着小辫头的男人似乎就在我身后,他的呼吸声大的刺耳。

「当然记得,你可以自由使用我给你的土地。」

那一瞬间,红林吓得全身僵硬了。

「完全没法安心啊,你的说话方式……为什么要像时代剧那样夸张?而且,眼神和态度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艾萨特……」

其六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喂,艾萨特先生。」

与库洛奇以及梳着小辫头的男人同样身穿黑色礼服,面无表情,喜怒哀乐皆无,直挺挺地站着。

会长焦急地摇了摇头。

会长用力吮了吮脏兮兮的食指,然后看着我说道。

「我可没有要土地的计划,就算要了齐伯深山里的那块地,也没什么用。话说回来……我可不能把一个脑袋有问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的蠢货交到条子手里吧?」

长椅上的男人——会长抬起头来。

「算了,就当是某人杀了伊德梅吧。但问题在于,凶手让人认为是你杀的。你会被抓住,接受审判。那样的话,可能连不该说的话也一股子倒出来,那该怎么办呢?」

库洛奇慢慢走进客厅,弯下腰,对长椅上的男人在耳边低语道。

会长的门牙都是黄金的。

「好了,谈谈工作的事情吧。」

我盯着会长,平静地答道。

「我为你感到难过,艾萨特先生,看来你真的疯了。」

会长嘲弄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琉美和神秘男子并肩站在一起,从正面凝视着红林。

我的耳边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大槌声,那是弟弟的手下从外侧把城堡的墙壁打个粉碎的声音。冲角呼啸着袭击而来,将城堡的大门折断。随着城堡的崩塌,我的存在也崩塌、破坏、粉碎,化作飞散的烟尘……

会长用布擦了擦手和嘴,不舍地看着盘子说道。

库洛奇低声对我说道,对着小辫头男人扬了扬下巴。男人点了点头,松开我的双手,走近门边。

小辫头男人把脸凑近门边,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和门外的某人说话吧,虽然听不清话的内容,但双方似乎是寸步不让地争吵着。

「你小子,不是都和你说了不是这个房间吗!」

终于,小辫头男人不耐烦地说道,粗暴地打开了门。

刹那间,从门缝中伸出的拳头,直直打在男人的鼻子上。男人被击飞到墙边,后脑勺重重撞了一下,发出呻吟。

「埃德加先生,快!」

卡盖奇打开门,大声喊道。

「你这家伙,是谁……」

库洛奇的怒吼中断了,因为我挥动右臂,狠狠给了他一肘击。

库洛奇痛苦地弯着身子,我赶紧跑向门口。

「快,这边!」

我刚出门,卡盖奇就先朝着通廊那边奔跑着,我也跟了上去。

随即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库洛奇愤怒的叫嚷声从背后袭来。

「混账,别小看我!别让他们跑了!」

脚步声刺耳地回荡在通廊上,追了上来。

卡盖奇先一步来到有升降小房间的房间,不停按着墙上的突起。

「拜托了,快点来吧……」

他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祈祷似的抬头望着金属门上闪过的光点。

扭过头一看,库洛奇的手下们已经通过了通廊近半,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金属制的门终于左右打开,出现了一间可以升降的小房间。就在我急匆匆冲进去时,领头的追兵赶到了,他用双手挡住要关上的门,残忍地露齿而笑。

洞穴深处尽头的门后是通往West Walk的楼梯,来来往往的群众盯着我。

卡盖奇哭诉一声,然后下定了决心。

我用力一蹬地板,把压着我的卫兵摔在墙上。卫兵低吟一声,放开了我。

「重量是够了,可惜不够长。」

「这家伙想干什么……」

我一言不发,用手推开几个黑衣男子,慢慢走向金属棒。撕下纸片,把金属棒从台子上抽出。用右手甩了几下,确认了重量和比例。

「没什么。」

我自嘲地笑了笑答道。

库洛奇肉麻地说着,同时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卡盖奇。

卡盖奇发出悲鸣般的声音。

卡盖奇跑开后,库洛奇的两个手下突然一起攻击。一个被枪打倒的瞬间,另一个伏下身子,抱住我的腰。

我毫不留情地踹向追兵的小腹,追兵深吸口气,仰面倒下了。

我立刻拿起枪,一溜烟跑回West Walk。来到户外,或许是骚动的传闻已经传开,黑蜘蛛伫立的广场上满是人群。我一靠近,人群立刻分成两半,露出一条路来。

卡盖奇慌忙想要求救,却被小辫头的男人抓住肩膀,立刻堵上了嘴。

「等等。」

我松了口气,扭过头来。

不一会儿,小房间平安到达了一楼,门一打开,就看到了阳光照射的大厅。我和卡盖奇连忙走出小房间,快步走向大厅。

「要是当时没在山里和埃德加先生打招呼就好了。」

我严厉地命令道。

不管我怎么扭动身体,男人都抓住我的腰不放。我用胳膊肘猛击他的后脑勺,这才把身子挪开。另一个手下又立刻扑了过来,我用枪横劈向他。

我先向卫兵道了歉,然后冲向卫兵,用枪柄将他按倒。卫兵仰面朝天,和追兵一起滚下了楼梯。

「快跑起来!」

「不好意思。」

我轻轻拍了拍卡盖奇的后背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我这么问的时候,卡盖奇刚要开口作答,背后就传来了怒吼声。

我大喝一声,卡盖奇不情愿地扭了扭摩托车的角。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冲向街道。

卡盖奇用害怕的声音答道。

「真是的,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呢?」

海亚特馆执事模样的男人一脸担心地走了过来。

「……回去吧。」

我挥舞着枪,牵制住库洛奇他们,然后转身就跑。

他拧着两只角,在街道上把摩托车掉过头。我把枪拿在右侧,紧盯着逼近的黑色怪物。

库洛奇咆哮道。

「客人,您怎么了?」

「喂!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卡盖奇大人,摩托车拴在哪里?」

我拨开库洛奇的手下,瞄准小辫头的男人,举起枪突进。未能刺中,小辫头的男人向侧边逃开了。

「卡盖奇大人,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爬上楼梯,来到异教神殿林立的小巷时,只见前方走来两名卫兵。面无血色的,大概是听到骚动,急匆匆赶来的吧。

卫兵摇晃着脑袋,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我,猛地将我一把抓住。我用枪抵住卫兵的双手,踢向他的胸口,卫兵向后倒去,撞破了装饰异教神殿的玻璃墙。

如果有兵刃或枪尖的话,只需砍一剑或一刺就足以杀伤,但是金属棒做不到。长此以往,势单力薄,迟早会被两三个人给抓住。

随着库洛奇下达命令,黑衣男子们呈半圆形的阵势,步步逼近。

卡盖奇已经戴上头盔,骑上了怪马摩托车,正等着我。

「摩托车拴在哪里?」

「你,你这混蛋!你在干什么!」

卡盖奇双手撑在膝盖上,调整着粗重的呼吸。

「很遗憾,我其实也完全不明白。」

「真是乱来。」

把枪夹在腋下,穿过大厅,跑过灯光昏暗、伫立着装卸货物的怪物们的洞穴。库洛奇手下们的脚步声诡异地回响着,追在后面。

终于能喘上口气了,但这只是暂时的。

「在街道上扭头,正面冲向那个黑色的怪物。」

「让开道路!不让开的话就把你打倒了!」

「什么?」

以这响亮的声音为信号,大厅里顿时一片哗然,原本放松的客人们从长椅上站起来,像小蜘蛛般四处逃窜。传来女人的惨叫声,就连海亚特馆的执事也躲到柜台后。

「在密托罗哈拖旁边……」

在街道上平稳奔跑着的怪物们纷纷靠边,给库洛奇让道。疯狂的漆黑怪物,渐渐拉进了与我们的距离。

但,我原本就没有期待他能帮忙,我还在找其他的东西。

我回头看向另一名卫兵,一看,正是刚才交给他头盔的那个。

我和卡盖奇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库洛奇慢悠悠地穿过大厅,隔着手下的肩膀微笑道。

我举着枪,将卡盖奇护在身后,继续问着刚才的问题。

卫兵一脸惊恐地举起双手,微微摇头,一点点地朝楼梯的方向后退。在他身后,可以看到追兵的身影。

「快让马跑起来!」

我这样答道,试图从卫兵身旁通过。

「有什么要问的就去问后面追上来的人吧。」

「喂,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和埃德加先生有什么关系?」

回头一看,面色潮红的库洛奇正指着我。想要逃走,但为时已晚,追兵们一齐从升降的小房间里冲了出来。

「相信我。听我发信号,然后就从对方旁边穿过去。」

我微微一笑。

我跳上马鞍,卡盖奇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举起枪大喊一声,众人齐齐闪到一旁。

「我、我知道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卡盖奇和眼神嗜血的库洛奇。

我跑下石阶,洛本吉尔斯之战的消息似乎已经传遍大街,眼下尽是人山人海。一瞬间,仿佛在里面看到了身穿红衬袄的露咪,但露咪不可能在这里,大概是错觉吧。人群的另一边,有一群一身绀色衣服的卫兵或士兵冲来。

年长的卫兵大喊道,张开双手拦住我的去路。背后传来「让开!让开!」的怒吼声与急促的脚步声。

库洛奇看向执事,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我环顾四周。大厅里的其他客人都把视线移开,佯装不知。一个客人用满是好奇的眼光盯着我,被库洛奇的手下瞪了一眼,立刻低下了头。

「在那儿!」

「我们又没有吵架,马上就会回房间的,你不必担心。喂,艾萨特先生,你说是吧?可别闹事啊,要是引来了警察,有麻烦的可是你。」

卡盖奇一脸困惑地问道。

我胸中涌起一股热流。

库洛奇一脸讶异地低声说道。

坐在它体内,手握舵轮的是库洛奇。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直直地盯着这边。被库洛奇操纵着的怪物用鼻子撞了撞其他怪物,强行把它们推开,追赶着摩托车。

「瞎说什么!要是和奔驰正面相撞,那可是会死的!」

「果然还是先和警察说清楚情况比较好……」

「你说你一个人没问题,但我很担心啊,就偷偷跟在后面。结果,埃德加先生去见的人一看就是个极道。而且,感觉就像是被人硬拽着走的,我心里就觉得不妙。」

卫兵们拦住我,说道。

卡盖奇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被卡盖奇殴打过的小辫头男人窃笑着。

金属门关上了。

「绝不能让他跑了!」

「艾萨特先生,太淘气可不好哦,好了,你还是乖乖跟我回房间去吧。」

「和后面来的人一起,去事务所慢慢把事情说清楚吧。好了,把棍子扔了……」

我单手拿着金属棒回到原来的地方,库洛奇和他的手下都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看着暴走的库洛奇,卡盖奇喃喃道。

我盯着四棱柱旁的金属棒,似乎是什么告示,在顶端挂着一张纸片,上面写着棱角分明的外国文字。

「好,你先去解开绳子,我也马上过去。」

「你也一起来。」

「你说什么?」

我立刻举起枪,朝一个手下的肩膀一砸,又回头对另一个人的肚子一戳。两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抓住他!」

穿过广阔的洛本吉尔斯时,从背后传来了可怕的咆哮。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漆黑的怪物发出吼叫,从旁边的道路上以飞快的速度飞奔出来。

第一个追兵从门里探出头来。我用枪砸向他的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梯。

「所以才来救我了吗?」

「糟糕了,埃德加先生……不管怎么说都闹得太过分了……」

库洛奇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事,张大了嘴。旁边的执事瞪大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库洛奇面露犹豫皱起眉头,但速度并没有减慢。真够胆,我在心底称赞库洛奇。作为久违的对手,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黑色的怪物越发逼近,但是,我的心底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恐惧与不安。只是发自内心地享受着疾驰的感觉、从大腿处传来的摩托车的搏动,以及腋下骑枪的触感。

黑色的怪物近在眼前,我看见手握舵轮的库洛奇咬紧了牙关。

「就是现在!」

我大吼一声,卡盖奇拼命地操纵着角,让摩托车飞进黑色怪物旁的缝隙中。

刹那间,枪飞向库洛奇的喉咙!

库洛奇瞪大眼睛,慌忙转动舵轮。

枪刺穿了透明的墙壁,白色细小的裂缝呈圆形如波纹般扩散开来。

黑色的怪物拐了个大弯,鼻头撞在街道中央的突起上,一动也不动。

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后方从断气的怪物身上摇晃着爬下的库洛奇。

「没能刺中吗?果然枪还是太短了。」

我皱着眉头喃喃道。

「够了!和你扯上关系的话,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卡盖奇怒喊道。

「对不起,不过,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接下来又是什么?」

「我想让你把我送到魔术师那里去,这张护符上写着他的住处吧?」

我掏出魔术师伊苏路基递给我的护符,递到卡盖奇手上。

6

「您是千叶县警的红林先生吧?」

额头上长着一颗大痣的男人说着,穿过人群,走向红林。

说到这里,鹰月回头看了看琉美。

「接到报警电话,说东京君悦酒店的大厅里有个可疑人物在闹事。」

神秘男子窃笑了一下,然后终于完成了自我介绍。

「我是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的鹰月道利

,请多指教。」

「确保江里陆夫的人身安全时,请和我们联络。如果能让我们到场调查,那就更加感谢了,要问江里的事情可堆积如山呢。」

「喂,怎么了?我还没指示呢。」

「啊,是吗?还没报上名字呢。」

「是啊,如果是为了增加质量而掺入的东西,一般都是使用咖啡因或者爽身粉。首先,掺入的沙子是极微量的,对增加质量没有帮助。沙子肯定不是刻意混入的,而是因为某些不可避免的原因混在一起。将沙子拿到科搜研进行分析后,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并不是日本的沙子,而是东南亚河流中较常见的。」

红林回头一看,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从麻布警署跑出,向这边赶来。

受损严重的奔驰旁站着一名戴着EMPORIO ARMANI墨镜的男人,面色平静。身着全黑西装,系着红色领带,稀疏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额头宽的有些滑稽。

「光凭我没法做决定,必须得到上级的许可。如果批准了,那我也没有异议。」

在他的身后,西森琉美静静地站着。在纯白无瑕的墙壁前,鲜艳的朱红色连帽衫显得更加醒目。

既然是警察的一员,知道指定暴力集团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的。

「辛苦了。」

琉美用同情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能请您详细说明一下情况吗?我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组织犯罪对策部要追捕江里陆夫,这和有吉会又有什么关系……」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件案子有什么内幕?」

不久,摩托车又出现了,就像是嘲笑着停滞不前的车辆般,从根本上无视了交通法,在车道上全速逆行着。江里跨坐在后座上,长长的白发随风飘荡。

「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是黑木剑,也知道他是个恶人。」

「虚构的人才派遣公司Runestuff,派出了向导西森琉美小姐进行调查。但发生了意外,就是红林先生你们现在正在调查的杀人事件,而且江里陆夫成了嫌疑人,失踪了。我得到消息,江里和有吉会会长约好今天在东京君悦酒店见面,但江里会不会出现还是未知数。总之,为了做好江里来的准备,并商量之后的准备,我们决定让她也来,商讨是否要向千叶县警传达潜入搜查的情报。」

「可疑人物是江里陆夫吗?他应该不是会胡闹的男人……」

神秘男子爽朗地笑着,黑木不愉快地扭过脸去。

接着,出现了一个年龄不小的男子,他腋下夹着一根金属棒,满头白发。

红林指着黑木剑,把脸凑近神秘男子。

「最好不要在车内突然伏下身子,这样反而更引人注目。」

「就是以上这些情况。那么,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那么,从一开始跟踪就被发现了?」

红林旁的神秘男子自言自语般嘟囔着,他那冷静的口气固然令人不快,但没有乱的呼吸更让人来火。

(注:有概率是neta迈克尔•穆考克发表过《科幻小说的崩溃》(The Breakdown of Science Fiction)一文的《喀戎》(Chiron)杂志)

琉美微笑着答道。

「混蛋!」

红林也开始有了头绪。

「让你们千里迢迢的从千叶赶来,实在是不好意思,能不能请您和您的同伴先在麻布警署暂时等候?如果确保了江里陆夫的人身安全,我自然会把他引渡过去。不过,我也有件事想问江里,请给我点时间。不过,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江里会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有点微妙。」

鹰月靠在沙发上,一副放松的样子。

他向红林轻轻点头致意。

(注:无论从名字还是外貌都是在neta迈克尔•穆考克的笔下主角多利安•霍克蒙•冯•科隆公爵(Duke•Dorian•Hawkmoon•von•Köln),将名字反转过来直译就可以译成鹰月道利(多利安)。另外额头上的痣也是neta霍克蒙出生时额头上自带的黑色宝石)

「据江里娱乐的新闻稿,城堡石材的总重量是六千吨。如果增加一成的话,也就是六百吨的砖被走私进来,如果在砖瓦中掺入1%的海洛因,那就是6吨,即使不掺入,而是直接出售,按最终统计价格也足相当于3600亿日元。」

「起初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不可能从东南亚进口砂石这方面下手,因为成本不划算。因此,我们追溯到有吉会开始进行大量游轮走私时,对所有的货船记录进行全面调查,结果就找到了江里陆夫。」

鹰月在桌上探出身子。

「哦,不好意思,我……」

神秘男子抓住路过警察的肩膀,问道。

鹰月松了口气。

男人环顾着四周。

鹰月微微一笑。

「西森琉美。」

毕竟是闻名天下的樱田门,里面应该是配备了功能齐全、科技先进的信息设备,曾这样笼统地想象过,但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现在的办公楼是1980年竣工的,所以不可能建设出运用IT技术的智能大楼,已有二十多年房龄的室内显得有些陈旧,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与科技水平低的信息管理系统,与红林熟悉的「刑事办公室」一模一样。红林突然想到,不久,这栋办公楼也会被重新开发吧。

红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刻逃跑,因为古根说过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可能会被她突然开枪击杀的」。不过,总归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跟踪中的刑事听到对方的声音,总不可能逃走吧,应该反过来讲才对。

「海洛因里掺沙子,这我可没听说过。」

被带进隔板隔开的会客区,在硬沙发上坐下后,红林立刻切入正题。虽然语气严厉,但措辞已经换成了敬语,因为他知道鹰月属于职业组,阶级为警部。

这样的小姑娘被分配到组织犯罪对策部,负责重要的潜入调查,那在职业组中也是精英中的精英,阶级肯定也在红林之上。就算红林鸿运当头,不断升职,当上了搜查一课课长,人家说不定都成为千叶县警的首位女性县警本部长了……

「哦,受害者啊。放心吧,我马上就会抓到凶手。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既然你造成了交通事故,那也会找你问话的。警车和救护车很快就会来,你就在那乖乖等着。」

(注:日本黑帮组织的标志)

「是啊,应该是掺入海洛因做成的土胚砖之类的吧。船上装了大量的石材,稍微增加一点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海关只是统一当做建筑材料处理,顺利运到日本后,将砖块打碎泡在水里,只提取、提炼海洛因就可以了,在这个过程中,就混入了沙子。」

「就在那时,把海洛因运进来……」

「江里在经营不动产业时,和有吉会有过联系,也就是所谓的地产炒作。之后,由于地价低迷,房地产业陷入困境。三年前成立了江里娱乐公司,开始着手将法国古堡运往日本重建的项目。城堡被拆的七零八落后,用喀戎号

货船一点点运往日本。当时该货船一直停靠在缅甸的一个港口。」

就在神秘男子歪着头时,红林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有吉会是势力范围遍及东日本的广域暴力集团,从中央呈放射状向外刺出的八根箭为代纹

,在日本恶名远扬。虽然本部根据地在东京,但千叶县也有无数有吉会系的小型暴力集团,红林自己也曾因相关的争斗开枪事件逮捕过他们的成员。

红林逼问男子,双手抓住他的西装衣领怒吼着。

「3600亿日元……」

古根不解地歪着头。

「不过,我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仔细检查了没收的海洛因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海洛因里混着沙子。」

鹰月来回看着红林和古根的脸。

「可疑人物在闹事?」

红林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要向杀人犯询问海洛因走私,显然是另案逮捕。

一辆黑色奔驰横停在一排停着的车前,似乎撞上了中央隔离带,前灯破碎、保险杠歪斜,车标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明白了,我们会先去和千叶县警方沟通一下。」

「我会把可以说的范围内的事情都告诉你。」

被这样的小姑娘小瞧了吗?红林紧咬下唇,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那家伙叫黑木剑,有吉会的干部,你知道有吉会吗?」

红林盯着男人,生硬地说道。

鹰月夸张地耸了耸肩。真是个装模作样的混蛋,红林暗暗想着。

「我……」

江里跨上摩托车后座,拍着年轻人的肩膀,一副催促的样子。身穿朱红色连帽衫的西森琉美拼命拨开人行道上的人群,拼命地靠近摩托车。但是已经迟了,年轻人踩下油门,直冲六本木通。

年轻警察一脸紧张地答道。

男人说到一半,又沉默了。因为从摩托车驶去的方向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和汽车相撞的轰鸣声。过往的车辆纷纷紧急停车,刺耳的喇叭声响彻了整个六本木。

男人刚要报上名号,马上就闭上了嘴,诧异地看着红林的背后。

红林终于开口了。不管有没有异议,只要上级下了命令,都不得不服从,他在心里补充道。

「走私进来的海洛因应该还在。就算是有吉会,也不可能轻易消化掉6吨的海洛因。因为提取海洛因需要时间,所以大部分应该还以砖瓦的形态保存着。只要查到这些,就能揭发江里与有吉会,因此,我们决定潜入江里娱乐进行调查。」

「然后你们就跟了上来。」

神秘男子站在人行道上调侃道。

「那个,取了什么名字呢?」

「您的同伴呢?是古根先生吧?」

「在碎砂石里掺入海洛因走私?」

红林发出自己也不明白的叫声,朝江里跑去。神秘男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和红林赛跑。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神秘男子已经来到了眼前。

红林和古根有生以来第一次踏进警视厅总部。

首先,一个乱蓬蓬的头发染成红色、身穿皮外套的年轻人,慌慌张张地从通往六本木新城的石阶上跑下人行道。他戴上头盔,跨上停在那里的摩托车,焦急地抬头望着石阶。

红林插嘴道,鹰月用力点了点头。

神秘男子愣愣地目送摩托车离去,又忽视了自我介绍,朝着撞击声传来的方向跑去。红林痛骂一声,跟了上去。

古根一脸无奈。

红林喘着粗气,用力一脚踢向地面。

「那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是江里陆夫。

「喂,

黑木

!你干的可真够夸张的,要是把爱车搞坏了,会长肯定会痛骂你一顿吧?」

「我是受害者,你看。」

神秘男子看向红林问道,红林默默点了点头。

鹰月两眼咪成细缝,笑着说道。

「事情的起因是海洛因走私。大约从两年前开始,有吉会系的组织开始贩卖比之前多出十几倍的海洛因,我们判断有吉会在进行大规模的走私进口,于是与海关和海上保安厅合作进行搜查,但始终没有找到走私路线。如何将数量巨大的海洛因运回日本,完全成谜。」

「你是什么人?」

红林呆呆地喃喃道,虽然不知道江里能从这个走私计划中获取多少报酬,但建一个主题公园后绝对还绰绰有余。

被称为黑木的男人皱起眉头,朝奔驰的挡风玻璃挥了挥手。只见长长的金属棒刺破玻璃,深深刺进了副驾驶座里。

「但是作为交换。」

红林如佛像般板着脸抬头看向琉美。

「能不能请西森小姐把案发当晚的情况详细描述一下?所有相关人员都到齐了,却言语含糊,完全不得要领。连奇怪的私家侦探都叫来了,到底在城堡里做什么?」

一直沉着冷静的琉美,第一次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小声答道。

「简单来说……就是cosplay侦探游戏。」

三个中年男子呆呆站着,就那样望着琉美。

7

「你跑到我这里来,会让我很为难的!很遗憾,我帮不上你的忙!」

石动戏作大幅度挥舞着双手,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但对方顽固地不听。

「阁下不是为了解开我的死亡之谜尽心尽力了吗?这次的事情,也希望您能鼎力相助。」

江里陆夫挺直脊背,坚决地说道。

这里是石动位于高田马场一栋商住两用大楼四楼的事务所,DUMB OX有限公司。破旧、掉漆的办公桌和钢架子排列着,到处都是书、报纸、杂志和文件。其杂乱程度是刑事办公室所无法比拟的。不过,石动和每天忙于调查的刑事不同,他花在整理安顿的时间上足足有十二分,这倒不是因为忙,而是出于性格。

「你要我做什么?」

石动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要你找出杀死饭留的真凶。」

江里干脆地答道,他的态度仿佛在说,别问这种理所应当的问题。

「对了,江里先生……埃德加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状况吗?饭留先生先一个人进了你的寝室,接着你也进了寝室。饭留先生被杀害了,寝室只有一处出入口,也没有窗户,饭留先生可能是被马的摆件击中后脑勺杀害的,所以不可能是自杀,警方怀疑埃德加先生也是理所应当的。」

石动咬着牙解释道。

「但是,我并没有杀饭留,当我进入寝室时,饭留已经死了。」

可是,江里只是一脸僵硬地重复着。

「真是糟糕。那就是不可能情况了。」

「那也是你们干的吗?还在电视上引起大骚动。说有人在六本木通上扔金属棒……」

「帮他找出真正的凶手如何?帮助受冤被追捕的人,是名侦探的义务吧?」

江里故意发出感叹的声音。

「三个人的话,应该不会被压制住吧?」

「喂,是水城小姐吗?好久不见,我是石动。」

「那么,这样如何呢?埃德加先生是附身于江里陆夫身上的吧?一般来说,埃德加先生的人格支配着肉体,但有时会因为某种原因出现江里的人格。也就是说,杀害饭留先生的是江里陆夫,只是因为人格转移,埃德加先生不记得而已。」

「犯罪调查交给警察就行了,外行不应该插手。」

(注:指鲇川哲也)

石动仍紧咬不放。

望月不负责任地耸了耸肩。

「是啊,水城小姐一定会帮我出主意的,实在不行就去求她吧。」

「不去现场就不好说了。」

「确实如此,但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接受……」

水城用欢快的声音答道,石动在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不停地低头。

「谁?」

「是吗?你的记忆真好啊,都是七百五十年前的事情了。」

「该怎么办呢……」

水城是活跃于20世纪80年代前半期的不折不扣的名侦探,现已停止侦探活动,和家人一起过着安静的生活,石动通过某起案件,有幸与她结识为友。她是石动最为尊敬、信赖的人。

「这样的话,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了,凶手使用了穿墙的魔术。即使是奇美拉城坚固的石壁,只要使用了魔术就能轻易通过……」

江里用低沉的语气说道,他眯起的双眼透露出杀气,石动不禁颤抖起来。

「石动先生,你还做这种工作吗?这种事一般是医生或心理咨询师做的。」

「关于饭留勋被杀害一事,希望能够借助您的智慧……」

「我绝对不想遭受那种事。」

「那就和警察联络咯?」

江里焦急地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

「应该有几个人被送往医院了吧,被用金属棒痛打一顿,肯定有一两根骨头折了。」

「虽然天使没有首肯,但依旧是很精彩的解谜。所以这次也恳请您圆满解决。」

石动说出名侦探不该有的见解后,露出为难的表情。

石动打起精神,拼命地诉说着。

石动说明情况后,水城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不能把他带来这啊。」

「确实如此,赚不到什么钱。」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石动浑身打颤,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石动抱着双臂,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熊那样在事务所内踱来踱去,沉思了一会儿。

「我没建那种东西。」

石动说着,偷偷看向江里。

石动瞪大眼睛。

「阁下在解开我死亡之谜中的不可解状况时做的很出色。」

「……嗯,让我商量一下。」

石动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石动叹了口气,虽然自己也隐约察觉,但被明确称为「麻烦制造者」时,多少有些失落。

水城冷淡地答道。

「是因为酬劳吧,名侦探本就算不得赚钱的生意。干了四五年,账本计算确实是赤字。」

石动一脸茫然地反问。

「水城小姐啊,比大将还厉害,那肯定就是元帅了吧。」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我可不愿意。我在东京君悦酒店的大厅里,近距离看到了他和极道们周旋的样子。」

石动提议道,望月立刻摇了摇头。

「嗯,确实。」

「哇哦,穿墙魔术。」

石动恶狠狠地说道。

石动惊讶地大叫道。

「元帅阁下是谁?」

安东尼奥微笑着说。

安东尼奥说着,指着墙上的画框,画框中裱着一张色纸,上面写着「水城优臣致名侦探石动戏作」。

「跟我可没关系,都是江户川先生干的。」

「那你想我怎么做?」

一个沙哑的声音答道。

江里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事务所,他似乎对书特别感兴趣,从架子上出一本,哗啦啦地翻着。虽然目光锐利,但瘦削的身材看上去有些孱弱。

「还是算了吧。警察一来,他就会发狂,把这么大的办公室全砸了,在六本木新城的时候也很厉害地大闹了一场。」

「你觉得该怎么办好?」

石动从桌上拿起手机,磕磕巴巴地按下按钮,贴在耳边。

「能帮我出出主意吗?拜托了!」

「原来如此,穿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伊苏路基阁下,你是魔术师吧?那么,就让我穿墙看看。」

「阁下莫非认为我是好戏弄的?杀了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石动重重叹了口气。

他指着走廊一侧发黄的水泥墙,露出牙齿,像狼一样微笑着。

「埃德加先生可能已经忘记了,一定是这样……」

江里断然否定。

「吹捧我也是没用的。我为什么一定要帮石动先生擦屁股呢?我已经是退休的侦探了,再说了,你可是个麻烦制造者,我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江里沉默了一会儿。

回答这句话的是一个身穿皮外套,一头染的通红的乱蓬蓬天然卷发青年。名字似乎叫望月景纪,他就是用摩托车送来江里的罪魁祸首。

「其实,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认真思考如何解开不可能犯罪之谜。他在想的是,如何说服江里,把他打发回去。

「到底该怎么办好呢?照这样下去,恐怕会一直待着。那样的话,我就要以藏匿犯人的罪名被捕了!」

「那么,能来这里一趟吗?水城小姐一定一眼就能勘破谜团……」

「不是说搞错了吗?」

「可是,你想想看,对方可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诶。」

多亏了借来的名推理,终于得到了认可,石动喜出望外。必须要感谢本格推理的骁将

……

「大将,和元帅阁下商量一下怎么样?」

石动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答道,对其他两人招了招手,走到窗边。

石动无奈地说道。

「这也不对吗?我的推理实在是太差劲了。」

望月一本正经地忠告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可是,江户川先生说要带他来,那也没办法啊,你们是熟人吧?还有你的名片呢。」

「责备望月先生也没什么用,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安东尼奥若无其事地答道。

水城的窃笑声直刺石动的耳朵。

「和极道起争执了?」

「莫非卧室里有密洞?为了防止敌人袭击,只要按下墙壁上的突起,地板上就会出现一个四方形的洞……」

「啊,石动先生,好久不见,怎么了?」

安东尼奥冷静地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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