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noesis虚假的记忆物语》 · cutlass · 1.7万 字
四周被发霉的墙纸所包围的厕所,是我的心灵唯一能稍稍喘息的地方。
或许是这几年都没有好好地使用过吧,换气扇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不畅快地转着。
跟正在准备料理的小夜美说了一声,我就跑到厕所来了。
虽说裤子还穿得好好的。
在这里的话,能够集中精神考虑事情,而且……那东西也不会来看我。
在偷偷看我啊,人偶……
红色、平板而无表情的脸……
从一个接一个的窗户那里监视着我,不断地……映入我的视界角落。
我走动的话,那东西也会在家的外壁移动。
然后就把身体移动我能看到的地方……一声不响地,从窗子外看着我。
涂得赤红的脸,正嘿嘿地冷笑着,想将我逼上绝路。
它正等待着。
我将背后背向它的时候。
噗噗噗噗噗————。
我的口袋微微的震动了。
这让人毫无准备的震动,差点让我吓得心脏都跳了出来。
用手把震动着的金属块拉出来,只见液晶上出现了一夜学姐的名字。
我想,这是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电话的另一边,到底是哪一边呢?
我抱着这样的疑问,把按钮滑向了通话一侧,从听筒里单方面地传来了千夜学姐的声音。
灰暗的走廊的深处,小夜美的影子在彷徨着。
「呼呼,真是长夜漫漫呢……你今后,每当晚上睡觉的时候就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的呢。就好好努力吧,我可爱的时·雨·君——」
「我想增加了一两个人的话,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
被埋的第二天,就会连骨头都不剩地消失了。
「和我分开之后,我从窗口看到你和小夜美同学一起回去了。气氛好像不普通,大概之后……会到了小夜美同学的家了吧。时雨君,你……现在在小夜美的家没错吧?」
神社里头的洞穴,是炸弹直击后的防空壕的旧址……
为了巩固关系,而用了这种血的方法。
被回收的遗体当然……也是拿去砌墙了。那些尸体,可是下次诅咒发生的原材料啊。
人口流动开始频繁,这一地域的村子也减少了不少。就算对波浪一样涌过来的外来者进行诅咒,也只能杀掉几万人之中的几百人。
其他人的声音,没想到竟然能让我感到如此安心。
但是啊,真的是那个地方,有炸弹落下去了吗……?这到现在为止,都是一个谜团。
听筒的另一头继续传来,一如既往地冷谈的、千夜学姐的声音。
将政敌咒杀之后,就将其砌到那个洞穴里头……明明因为空袭而被烧过,但是那墙壁却非常漂亮……很新是不?
荧光灯的灯光全部都调暗了,只剩下在风中摇曳着的蜡烛般淡淡的光芒。
「呐时雨君,冥婚仪式那时那个监牢啊,曾经是创造出诅咒,并让其收缩的东西。什么吊唁空袭而死掉的人,并将其镇住……那些都是弥天大谎。那只是让人不接近那个场所,并加固这种意识所作出的借口而已。」
我站了起来,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那墙壁的另一边,到底有多少人被埋在那里……真是无法想像啊。
「你不觉得不可思议吗?为什么这地方的权力者,这么热心地信奉这种仪式?」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让我感到非常唐突。
「我相信小夜美。使人疯狂的结晶也好,诅咒也好,人偶也好……什么鬼东西过来都一样。我会守护小夜美,而且是绝对的。」
那就是作为生祭的花嫁。
噗的一声,通话切断了,之后是传来通话切断的机器声。
大家相互都承担了痛楚,于是更为团结了。相互监视以及自己牺牲的观念也变得更坚定,持续统治了这块土地几百年。
然后那些溶掉的肉和骨就会混合,浓缩,形成某种特殊的石头。血一样红的,诅咒之石。
小夜美的身体好温暖,让我的心冷静了下来。
诅咒这种东西,只靠胡乱地祈愿是没效果的。
我想,我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全被千夜学姐看破了啊。
那石头让想杀的人持有的话,连灭族的事都能做的到。被逼殉情、流行病、火灾、强盗……总而言之,能引起不幸的事件或者事故。
被埋在墙壁的尸体会流出绿色的粘液,就好像尸体的肉和骨头都在溶化似的。
千夜学姐目中无人地笑了。
然而,这个风俗也因日本走向近代化而变质了。
我将耳朵远离了一点听筒。看着天花板。而坏心眼的一夜学姐的语言,还是从听筒里不停地传过来。(译者:不是千夜学姐?)
呵呵,时雨君……是不是觉得现在在上历史课?
已经没有迷茫的时间了。
根本说不出话来。
小夜美拉着我的手,把我带进了起居室,向我表示饭已经做好了,饭菜的香味在四周飘荡着。
「可恶,拔不下来。」
所拥有箭一般的视线,其冰冷更加突出了。
「是吗……麻烦你了。」
无视混乱中的我,她继续说着。
这是最后的晚餐也说不定。
我只能,倾听着,从千夜学姐口中说出的那恐怖的真实。
「能接到这电话,表示时雨君还活着啊。——等等,你没有必要出声说话!!如果被小夜美察觉到我打电话给你的话,我想你的立场会变得更糟了。」
一夜学姐开玩笑般地向我质问。
但是你和小夜美同学,运气真好,于是成为了例外。
不好意思了,时间不多了。接下来就挑重点说了。
这是为了将这地域一带四散的权势者的后代重新凝聚起来,再一次取回那时的力量。是表面上的呢——
我僵直了,什么都说不出。
为城里被残酷地杀害的武士们奉上花嫁。
「时雨……在哪里……?」
「总是诅咒诅咒的,你是不是已经厌烦了呢?那么,我就告诉你答案吧。微生物产生的红色结晶呢,是被称为红色麦角的东西。是中世纪欧洲称为黑之爪(ergot)的变异体,能人工引起精神异常的,非常恐怖的结晶。使人疯狂之后,就能引起相互厮杀。实际上的魔女裁判啊,也有传言就是麦角所引起的。这结晶变质,硬化后的东西,是落到脚边的红之爪哦。如果使用红之爪的话,杀人什么的就那么简单了啊……」(译注:ergot,麦角。)
「从科学的角度来对一直以来的咒杀,还有小夜美同学家所降临的事件进行说明的话,就是我以上所说的类似的方法所造成的。但是我是没法相信那些东西。所谓的诅咒,应该是无法用科学说明道清的东西才对的。时雨君,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怎么样度过这个危机?」
想着把它就这样冲到厕所下水道里去,但是戒指被手指的关节所阻碍,完全拔不出来。
蜘蛛、蜈蚣、毒蛇……将这些有毒的生物封在一个壶里头,让它们共噬……一般认为最后剩下来的,就是拥有最高生命力和浓缩了所有毒的生物。传言用这毒和魂魄的话,什么样的人都能杀掉。
红色的人偶从视界消失的瞬间,我和它四目相对了。人偶空空如也的眼睛看着我,弯起了嘴角。
哧哧地,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笑声。
在数百具遗骸里头,埋多一两个的话,是不会暴露的——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吧。但是,这种事开了头之后,就无法停下来了。
用吓人的语调,千夜学姐继续说着。
将尸体埋到洞穴的墙壁里头啊,是有理由的。
这个誓言不仅仅是挂在嘴上的而已,他们不满足于只是那样子。
这是跟以前的做法不一样,用不杀掉花嫁的方法……冥婚。所以在民俗资料馆的史料里头也有几行的记载。
在这个家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小夜美了。
能连锁的系统,才是重要的。
「这样子才是时雨君呢,真是让人着迷。这边现在啊,正在关闭监牢,试着遮断诅咒。但是就算怎么快马加鞭,也要到早上才能完成。这段时间,就请你好好加油了。活下来,再见面吧。」
不然的话现在已经……呼呼,请不要那么生气哦。话说回来。
战后,为了封印那个洞穴里游荡着的死者,而进行了冥婚仪式。
为了凝聚成一个牢固的整体,不会出现背叛者和内鬼,必须要共有一个秘密。于是强行要求各家各户里头,都弄出一个生祭来。
重要的是从那时开始——
谁也不敢违抗。知道秘密的瞬间就被杀掉,变成墙壁的另一边的住民。
单方面地,千夜学姐继续说话。
这份温暖——
为了让尸体自己消失掉而当成失踪处理,这是一个理由,然后……还有一个是,为了完成诅咒。
山下坂的空袭,有几百人死去了。
柔弱的声音,在走廊传来过来。
我摇了摇头。
真是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尸体处理场了。
小夜美的家族……呼呼,你已经明白了吧?
使得从窗子一直盯着我、无机质的人偶其存在——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炸弹有没有落下去的场合。
诅咒……诅咒,到底是什么啊……
这不是从其他地方传入的风俗。
这个地方的权力者,在城毁之后还是残存下来。对外来者怨恨着,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要报仇的,而走到了一起。
因为接下来有不得不直接从小夜美口中问出的事情。
内里就不是这样了。
我马上将手机使劲放进口袋,把手放在了嵌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 * *
「那个监牢的深处,是尸体处理场。将麻烦的对方干掉之后,就到将其砌到那个地方。就算被人发现、找到了人体的一部分,也能用这是空袭被烧死的人之类的借口诡辩过去。看来那个监牢里,有着别说是人体蛋白,就算是人骨也能分解掉的微生物生存。那些绿色的粘液,大概就是了。所以将尸体扔到那个地方的话,肉片也好,骨片也好,都不会残留下来的。」
这话题展开的太过,我的头脑完全跟不上,只能颤抖着干干的嘴唇。
你是否知道蛊毒这种东西呢?
就这样,那些家伙就取得这地域的支配权了。
我没能回答。
一年一次,家家都被强行要求向死者奉上姑娘。奉上的花嫁当然是被杀掉了。
那个洞穴里,因空袭而死掉没有收殓的遗体,有数百具之多。随随便便地接触的话,想帮他们入土的话……就会被作祟。将这样的迷信流传起来,使得谁也不会靠近那个洞穴。
你们是参加了冥婚的家族的孩子,真是太好了呢……
这个戒指,是用所谓的红之爪所做成的吗?
咒杀开始逐步升级。杀人无法停止……这才是诅咒啊。
权势者的权力开始衰退,加上战后回收土地,连地主都当不成了。
我把视线投向左手的无名指。戒指闪闪地发出红黑色的光芒。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小夜美就安心似的用脸摩擦着我的胸膛。
然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也放了几个旧时代的煤油灯在四周,就像黑暗中的几只萤火虫一样发着光。
「好慢啊,时雨。爸爸和妈妈都说等得不耐烦了哦。」
我看向起居室深处的餐厅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了悲鸣。
我的手紧紧握起,连指甲都陷入肉里了,拼命抑压着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
放满了小夜美手制料理的餐桌旁边,有一个红色的人偶坐在那里。
就像五年前一样光景。
不……错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就只有一具,空着的椅子还有3张。其中一张是为我而设的话……
人偶——在哪里?
还有一具人偶在哪里——?
就算我拼命地转动眼睛,还是看不见另一具红色人偶。
将我的动摇完全无视,小夜美静静地对我说。
「坐下吧,时雨。」
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一样,我屈服于恐怖之中,坐在了椅子上。
「啊啊,是了……不叫爸爸过来可不行。」
从小夜美口中出现爸爸这个词语。
背上,有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流过。是冷汗。
感到了视线。
我抬起了就像没油了不怎么能动的头,拼命地忍耐着恐惧。
仿佛发出了唧唧地声音,我把视线放到了天花板。
小夜美猛地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因为我是完全没有来过你家的记忆。」
我在这恐怖的光景面前,痉挛一般露出了微笑。
停下了把汤送到人偶口中的手,小夜美思考着。
她那喜欢的身姿,让我感觉到身体被切碎一样的痛苦。
看来我的记忆某处,存在欠片。
令人发寒的声音响起,人形就这样爬着向椅子进发。
她想在冥婚仪式上,为那一缕希望,赌上一把吗。
对了,蝉这里有个问题。
小夜美是用这种方式来排遣寂寞的啊?
我在心中,有点自嘲地笑了。
说得起劲的小夜美,其话语,让我的耳朵非常疼痛。
视线相合,人偶微笑了。
明明是这么疯狂的餐桌,小夜美却十分高兴的样子。
小夜美的脸变得通红,而我也少许有点……害羞。
记忆是靠着那份意识来保护我的安全的。
我看着她那副非常幸福的笑容,一股不能自已的悲伤涌上心头。
看着这样的我们,她的父亲在一旁推波助澜。
「大家都到齐了。我开动了!!」
如果曾经利用过整座房子、进行了大规模的捉迷藏的话,我也应该是了解房屋构造的。

身上流满了冷汗。
照片中小夜美和我,然后同忧姬之间所出现的鸿沟,也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产生的。
捉迷藏吗。
每当想打开这记忆的门扉,都会像被黑云笼罩一般。
记忆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平板而无表情的红色人偶。
那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人偶从天花板掉下来,发出了声响。
回过神来,我已经放任自己的感情,拍桌大叫了。
咔啦……咔啦……
「是吗,那是……时雨忘记了吧。」
……蝉。
只有那个蝉鸣的夏天我所进入的玄关,以及人偶坐着的起居室而已。
「比起生,死了才是更漫长的。」
她徒劳地往返着手。
『呐,死了的话就举行结婚仪式吧。』
然而,真正留在印象中的那一次上门拜访时、我所听到的蝉鸣声,并不是蛁蟟的叫声。(译注:好像跟前文有点不对应,但是跟开头是对应的……)
咔嚓咔嚓地,食具和勺子碰撞发出声音。
「就算是恶魔,也没关系。因为人,总有一天是要死的。」
我被拖去做广播体操的那个炎热的早上,我想我那时是去过小夜美家的。
「是吗,捉迷藏啊。这个家能藏起来的地方貌似真是非常多的呢。」
忧姬曾经这样说过。
然后红色的人偶就坐到了椅子上,手脚放松……手脚无力地垂下去了。
把眼睛静静闭上的话,就会觉得这是非常快乐的家族会话。
小夜美一丁点害怕的影子都看不到,反而冷冷地看着我。
天花板的一角……我的正上方,有一具人偶,张开四肢粘在上面。
小夜美用毫无生气的双瞳看着我。
被感情趋势的我,继续叫着。
可能存在也说不定的未来,就在这里展现着它微弱的残火。
「你是知道的吧,小夜美!!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糊弄我!!对于你来说,双亲的话题就——」
「……我……我开动了。」
就算那是暂时性的,无法实现的愿望也……
是极度紧张状态让脸颊的肌肉都痉挛了而露出微笑,还是说,变得奇怪的脸上神经已经无法区别恐怖和笑了呢,这我就无法得知了。
眼也好鼻也好口也好都没有。砰地响起了干巴巴的声音,勺子在人偶口的位置被弹开,汤沿着脖子流了下来。
(译者:插图可是什么都有……)
「别用什么新的回忆来糊弄我,我已经受够了!!五年前的那一天,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是想回忆起这件事啊!!」
小夜美看着虚空,这样说着。
虽说生下来就在同一间病房内,我们两个变好是在成为小学生之后吧。
记忆正嘲笑着我,不断地违背我想一探究竟的意思。
「嗯—,幼儿园的时候,好像没怎么来过。然后是……小学的低年级经常来吧?」
「时雨,『我开动了』呢?」
从小夜美拉着我的手去做广播体操的那一天,到我记忆中的去拜访她家的那一天,中间隔开了很多天。
这是小时候交换的,令人怀念的约定。
轻轻地张开双眼,现实无情地展现着。
有着忧姬遇到事故,失去身体健康的那一天——
「时雨好像忘掉以前的事了,那么从现在开始跟我创造新的回忆吧。」
面前不停地进行着过家家的行为,并且越演越烈。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她的双亲也好,那个时候的小夜美也好……现在都已经不再了。
对方是人偶。
但是,已经太迟了。
「双六之类的,还有是利用这整座房子来捉迷藏之类的吧?」
这是平板而无表情,眼珠也好,口也好都没有的人体模型的脸。表情什么的,明明是绝对看不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现在人偶正在笑着。
「你召唤出来的,不是双亲。是恶魔。」
假装不知的她的表情就像人偶一样,变得无机质。感觉她迅速地失去了人类的温度。
浮上脑海的,是和她以及她的双亲一起吃饭的光景。
「时雨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哦。」
「是爸爸,啊—♪」
但是,我却对这房子一无所知。
而是「呜——嘤——呜——嘤——」地,极富特色的呜蜩的鸣声,这种蝉,只在夏末鸣响。
小夜美静静地摇了摇头。
如果能有这样的饭局,会是多么的美好啊。
而在那些隔开的日子的某天里,我目击了她手刃双亲的事。
「好吃吗,爸爸?」
她从手边的碗里掬了一勺南瓜汤,送到人偶的口。
小夜美劝诫般的话语,被我打断了。
静静地室内,只有食具相碰的声音回荡着。
「——我想回忆起来啊!!」
小夜美的脸已经失去生气,映着我的双眼就像嵌在人偶上的玻璃珠一样。
小夜美的精神,退回到五年前了。
毫不畏缩地,小夜美继续答话。
「我来玩什么的?」
——啪嗒!!
人偶的脸上涂满了汤,而小夜美却一脸陶醉地眯起了眼睛。
我不再顾虑,向小夜美询问。
比如说将人类大小的人偶隐藏起来的空房间之类的地方。
也有,我对小夜美产生恐惧心的那一天。
与贴在软木留言板上的照片的年代对上了。
不……错了,那是作为她双亲的东西。
五年前的夏天。
「冥婚的时候啊,真是好高兴啊。那个时候,我感到爸爸和妈妈了。呐,再一次举行结婚仪式吧。这次不是假装的,好好地举行结婚仪式吧。」
「我啊,大概直到几岁都来你家玩?」
那副姿态,和小时候的小夜美重叠了。
她伸出了小指头。
我将那小指头,拨开了。
「死后才来白头偕老什么的,我才不要。这样的,只是过家家而已。」
小夜美的脸色,豹变了。
煤油灯的照耀下,她的脸色迅速地变得非常险恶的。
「拿出勇气来啊,小夜美。不要被死人依凭住啊。你所追求的,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结婚对象,而是自己能自由操纵的,人偶啊。快点舍弃吧,那种扭曲的欲望。」
「你说『青梅竹马』这个词真是说得轻松啊——」
小夜美低沉的声音,震动着空气。
「为了维持那个关系,你以为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人是会变的,顺着年月的流逝,新的朋友和女孩子一个个的出现在你身边。你以为我是抱着怎么的心情看着渐走渐远的你的啊!!」
情绪激动的小夜美用拳头捶了一下桌子。
无处发泄的怒火,五年间的寂寞以及愤慨,她将这一切向我宣泄了。
「就算多么痛苦,多么辛苦我也——。我也,不得不继续在时雨面前当青梅竹马这一角色。不得不扮演着一点都没有变、明朗的小夜美。然而你是怎么回事啊时雨!!你还要我在此之上变成什么样子啊——!!」
心里头,已经下定了决心。
就算面前的墙壁有城墙那么厚,我也把它打碎。
「什么青梅竹马啊!!什么不会变的关系啊!!小夜美,你只是和不会流血,不会流泪,连温暖的心都没有的人偶玩过家家而已!!这样下去,这种扮演游戏会有尽头吗?你是打算,将周围的人都变成跟你一起玩过家家的人偶吗!!」
「不要……再说了。」
小夜美细细哽咽着,眼边聚着的泪水,眼看着越来越大,快要沿着脸颊流下。她的表情也扭曲了。眼瞳中混杂着悲伤和后悔的神色。
我继续大声说着。
「这里只有我和小夜美你而已。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我才不会让其他的谁触摸到!!」
阴影将她的脸一点不落地覆盖住了,简直就像戴了一个面具一样。
叽……砰……
「我已经,对只是青梅竹马——感到厌倦了。小夜美,我喜欢你。所以,想守护你,不想让你流泪。」
「人类真是让人讨厌。每眨个眼,都会向丑陋的大人靠近。」
「跟我来!!小夜美————!!」
——已经,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就像是草率地将红色的油漆泼到墙上的一般,墙壁上染有不规则地红黑色痕迹。
叽……砰……
除了狂奔下去,毫无他法。
这样的人偶,这样的家,还有这样异常的——小夜美,所有的这一切全部。
雷光一闪。
人偶在我们争吵的时间,也继续向我们逼近。
整间屋子释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彩。
人啊,谁都会在不经意间就成长起来。
滑落的食具砸向地面和墙壁,发出惊人的响声。
全部都破坏掉吧——
我要救她。
也就是说,被盯上的……从一开始……就只是我一个人。
发出了本来不应该听到的,木头之间的摩擦声。
叽……砰……
人偶抬起沉重的脚,前进了一步。
昏暗的走廊,以及沾满灰尘的墙壁在视界里流动。
小夜美流着泪,摇了摇头。
人偶站起来了。
叽……砰……
我面前的是门的碎片,还有一张杂乱倒地的椅子。
她的手腕开始施力。
我仔细地深入观察,走廊留下的足迹。
我一直以为,人偶是盯着小夜美的东西。
嘎嗒——嘎嗒嘎嗒——嘎嗒——
冰一样的手腕,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叽地,桌子被抬了起来,人偶的手和脚展现了奇妙的动作。
「是约好的了吧?也勾小指头了——时雨,现在是打算背叛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墙壁就像那个时候一样,贴满了小夜美画的那个世界的画。
保持在小孩子状态,这谁也做不到。
雨点滴滴答答地叩响了屋顶,那水声的静谧宛如暴雨将至的宁静。
轰隆轰隆轰隆——!!
我瞪大眼睛,沿着足迹寻找。
悲痛的请求,从背后刺穿了我的心脏。
「给我打开开开开开——————!!」
小夜美明朗的笑容上,落下了阴影。
「你给我听好了,那些并不是你的爸爸和妈妈。是诅咒的人偶!!」
「——我不要。」
叽叽叽叽……用木片做出双腕弯曲,这手腕前端的五根小木头也曲了起来。
我跑到了楼梯,上了二楼。应该还有还没调查过的房间的。
小夜美的视线的前方,总是有我的存在。
然后我把桌子翻起,砸向红色的人偶。
上锁了。
木料发出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红得发黑的灰尘飘了起来。
走廊深处,有两个房间。
那一瞬间将小夜美的脸映得青白,也将她身后蠢蠢欲动的物体也勾画出了形状。、
我向小夜美大叫。
小夜美的心现在在颤动着。
我……
喀哒喀哒地,我感觉这个家正在骚动着。
嘎嗒嘎嗒地,倒了的桌子在震动。
「你,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啊时雨。我求你了,住手啊——!!」
砰砰——。
小夜美慢慢地靠近了我。
而且,是依凭在小夜美身上的,我是这样想的。
这就像是想从夜空中摘下星星一样。
叽……砰……
低吼的风摇动着窗户,大粒的雨滴开始敲打着这个家的外壁,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雨,跟我约好的了吧?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飞奔到最里面的房间前,而小夜美发出了悲鸣。
「能是纯粹的小孩子,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或许这就是神给予的,人生最后的光辉也说不定。所以我啊,想让所爱的人,停止在保持着那个美丽的姿态的时间里。」
为我留下的选项,已经就只剩下一个了。
但是,那想法好像错了。
有一股干干的铁臭味。
——最里面的!!
小夜美冷酷得让人感到恐惧的视线,向我刺来。
背后传来了,人偶上楼梯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了。
声音,紧随着我的背后迫近而来。
然而只是这样子,是无法阻止人偶的。
一副已经觉醒的样子,用置身事外的目光远远看着周围的所有事物。
没错,小夜美,你也是。
哪一个?
「就算我多么辛苦,就算我多么悲伤,都会一直在我身边!!」
「你是人类。所以跟我一起来!!」
雷光再次一闪,贴在房间里的大量的画被照了出来。
「时雨在别人的家里胡作非为,到底想干什么?」
从她的言语中,能感受到一种憎恶。
叽……砰……
「别人家的2楼是不能擅自进去的,小时候没有人教过你吗?」
皮肤就像被冷水擦过一般,鸡皮疙瘩一片接一片地长了出来。
绝对要让她离开这个家。
「并不是诅咒!!也不是人偶!!因为他们养育了我啊!!」
「时雨——那边不行!!」
拿起朽坏的椅子,我把它高高地举了起来。
我拉住小夜美的手腕,开始跑起来。
这家伙,不是人偶。
突然一道白光直射进我的视网膜中,一瞬之后,被闪电照亮的屋内景象映入了我的眼帘。
人偶,走完楼梯了。
人偶,开始动了。
叽……砰……
无视她的悲鸣,我拧上了门把手。
我心一横,一脚把门蹴开了。
不再掩饰不快感的小夜美。
叽……砰……
强行拉着小夜美跑出了起居室,来到了走廊。
心脏冻结了。
停下了动作。
——咔叮,尖锐地金属音响起,我的手只徒劳地划过了空气。
小夜美将我举起的椅子轻轻地拿走了。
用一只手轻轻地摸着我的脸,然后再耳边轻轻地说。
「我好高兴啊,时雨……但是那句话,是不是真心的?」
「我发誓要守护小夜美。我还发誓,要让小夜美……你一生幸福。」
小夜美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能相信时雨了……」
呜呜呜呜呜呜地,风低吼着。
风从窗子的间隙中穿了进来,装饰了房间的、那个世界的画,在空中飞舞着。
那是在死者的世界,活得非常幸福的家族画。
现在就像要将我的性命,切下来一样。将这个瞬间切下来,封闭在画中。
「这是只说不干呢,你就是这样背叛我,舍弃我的。真是讨厌啊时雨,那样子做。我发现时雨在说谎了。在欺骗我……所以我会让『我们手牵着手,永不分离』这一愿望成为现实……」
她把夹在腰和裙子之间的,布包着的东西拿出来了。
慢慢地解开布,把名为菜刀的铁块显出来了。
小夜美从一开始……就预想着我会背叛吗……
「动手吧,小夜美。但是我的心是不会变的。」
小夜美用混浊的眼睛看着我。
「时雨也……要成为家族的一份子了……」
她毫不犹豫。
在放下的椅子的座面上,将我们的手掌重叠,然后举起了菜刀。
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会说些漂亮话呢。爱我的誓言和自己的性命……哪一边都想保住什么的,你不觉非常自私自利吗?我们啊,死掉的话就能相亲相爱了。任性一次,就应该足够了吧。在地狱里头,我会再向时雨问多一次的。」

她用力握着我的手掌。
「爸爸……为了救我……而牺牲了?五年前……那个时候……也是一样。」
接连不断砍下来的菜刀。
小夜美是打算放弃一切吗。
已经要到此为止了吗。我放弃地闭上了眼睛。
血柱喷了出来,将天花板和地板染得通红。
不相信其他人,不和其他人理解,直接就把对方变成人偶来支配。那样的话,不是跟舍弃了心一样吗。
但是那,也只是维持了几个瞬间而已。
「烛台倒地,只是因为地震的原因吗——」
「血在流。我和小夜美的泪之血。心像是要裂开一样,哭泣着吧。」
「放心吧,时雨。我马上也会追随你去的了——两个人一起,去黄泉国度吧——」
斗大的眼泪不停地流出来,小夜美这样说。
(译者:好一个手牵着手,永不分离)
人偶的头和身体还勉强地连在一起。
我已经决定要接受小夜美的全部了。
就像丝线切断的操线人偶一样,手和脚四散地落到了地上,然后不再动了。。
我现在不得不下决定了。
——啪!!
小夜美的表情一瞬间变青了。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而且在掉落的时候,沙子也溶于空气中,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变成人偶单方面接受小夜美的爱,还是——
「我……才没有……哭泣。」
我张开了双手,毫无防备地将胸口对准了小夜美。
红色的 、干巴巴的、裸露的木头映入眼帘。
说完她用菜刀向重叠着的手掌刺了下去,然后将联系着我和小夜美的菜刀拔了出来。
将火焰暂时消掉的,并不是忧姬做的炸弹……而是偶然爆发的未爆弹。
小时候的小夜美,握着无机质的人偶的手,并将其放到脸颊上的光景在我脑海里复苏。我眯起了湿润的眼睛,笑了起来。
「————?」
尸体不会说话,感情也好,拒绝也好,都表达不出来。变成人偶一样的姿态的话,小夜美将会初次……学会爱人。
人偶握住插进胸口的菜刀,然后把它折断了。这就是人偶的最终。
以小夜美的腕力的话,应该能让我死得非常痛快的。
刷地,空气割裂的风压吹到了身上。
「时雨的手,好温暖。」
「你说谎。因为小夜美你,不是在哭泣了吗?」
然后我被推倒了。
菜刀上的碎肉和神经碎片一点点地掉了下来。
崩坏的速度相当快,伸出的手腕,也赶不上去触摸它了。
「我们啊,死掉后肯定就能相亲相爱了哦——」
什么也没发生。
想将碎片收集起来,让它重新组合,但是捞起的时候,变得如同沙粒般大小的人偶碎片,从手指间掉落了。
小夜美冷冷地看着这样的我,砸了下舌头。
「死掉的话,肯定就会分开了。和喜欢的人分开还会高兴的人,到底存在在哪里——。那样子的,是幸福——?这样子除了不幸,就没有其它了。」
「小夜美,就算双亲不在了,也不是你变弱小的理由。之所以变弱小了,是因为你自己的心。
人偶什么也没回答。
向着握着的手掌,菜刀砍了下去。我只是沉默着,一直握着小夜美的手。
「听我说小夜美!!如果你到了死者之国的话,我也会去把你攫走带回来的!!幽灵也好,恶魔也好、就算是死神——我也会全部揍飞把你带回来这个世界!!」
之后我被推开了。
小夜美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那双眼睛,还是冰冷的。
我看着跪下来的人偶,这样喃喃自语。
——啪!!
就像丢了魂似的,小夜美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这不是好好地留了下来吗。
我摇了摇头。
然而我还是继续握着小夜美的手。
人偶一点点地腐烂,变成了木屑。
而在我身后,人偶正站在那里。
这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
人影确实将杉树弄倒了,如果不弄倒那个的话……我们就会被爆风吹飞了吧……
她伸出手,与我的手掌重叠。
——啪!!
之后的动作逐帧播放般地,让我看得非常清楚。
「为……什……么……?」
「果然时雨的话,全部让人无法相信。如果你真是爱我的话,就希望你能证明,就算是地狱也会和我一起去,我是可以的哦,时雨。就算是地狱也可以跟你一起去……在地狱的深渊,时雨是不是真的会守护我……一起去确认一下吧……」
小夜美将身体靠到我的胸膛上了。
「莫非,一直在帮助我——?」
「你——莫非——」
这是为了将菜刀准确地插进我的胸口吧。
用制服的下摆擦了擦菜刀之后,她把菜刀对准了我。
「时雨所说的『喜欢』的话语,完全不能相信……」
「红线什么的,哪里都看不见呢。果然时雨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和我接了下吻。
锐利的铁块,将皮肤还有肌肉切开。尖锐的疼痛在背上驱驰。
我紧抱着小夜美的肩膀不放,向她大喊。
「如果死掉的话,这流出的血也好,眼泪也好,全部都会感觉不到的吧? 那还真是……非常寂寞的事……」
「……切手掌这么小的事,就想着能证明自己的心?真是天大的玩笑呢。」
「爸爸,不希望我到黄泉之国吗?」
「痛啊。非常痛啊。但是这种伤痛,为了小夜美我能忍耐下来。我为了小夜美的话,什么样的痛苦都能忍受下来。这就是这份痛苦,告诉我的。这可不是半桶水的感情,你了解了吗?」
我紧紧地用牙齿咬着嘴唇,等待着终结的到来。
张开了眼睛,面前有一个影子。
「我们之间还有血的红线联系着。为什么你,一直总是选择变得不幸的道路啊。就算面临怎么样的逆境,我不是也会这样子站在小夜美的面前吗!!相信我吧!!无论何时,无论面对怎样的伤痛,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疼痛在奔驰。然后钝痛和温暖的血液感触传到了皮肤上。
小夜美挥下的菜刀,深深地插进了人偶的胸口。
我用非常痛、正在流血的手掌,紧紧地握住小夜美的手。
「怎么样?痛吗?时雨。我的心好痛啊。被人背叛,居然是那样的痛。」
不,错了——
小夜美话音刚落,人偶也再次动了起来。
我跪了下来,向着人偶的身体伸出了手。
鲜血已非常厉害的势头涌出来,使得我扭曲了脸。
但是我们的羁绊,单单靠诅咒这种鬼东西是切不断的。
小夜美手中握着的菜刀,其润湿的光辉,映出了我胆怯的脸孔。
已经无法逃跑了。
让我将爱这种东西的证明,在死和痛苦之间给到小夜美吧。对方不是把命搭上这种究极的证明的话,这家伙——是不会相信的。
一瞬间,小夜美的脸变得阴沉。
叽……砰……
我被小夜美抱住,然后在耳边说了这样的甜言蜜语。
小夜美的瞳孔,一下子变窄了。
一副非常沉着的样子,小夜美把菜刀举起来了。
我感觉到她冻结的心门开了一条小缝了。
人偶做出了行动,在那瞬间,冲进了我和小夜美之间。
向着虚空,小夜美这样问着。
叽……砰……
「变成家族,或许是非常困难的事也说不定……我总是会那样想……为什么我们,一个人就没办法活下去呢。一个人的话,就会感到非常寂寞而无法忍受……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话,就会伤害到那个人……」
小夜美用哭肿的双眼看着我。
「现在的我,能感受到时雨的温暖了。所以,还……活着……」
不断涌出来的眼泪,划过小夜美的脸颊,落到了手掌上。
和喷出来的血液混在了一起,就像淡淡的葡萄酒一样滴到了地面。
「我……一直很害怕小夜美……」
五年前那一件事以来,我就对小夜美感到非常害怕。
竖起高墙,比谁都要推开小夜美的人,就是我。
「明明我是最不得不支撑你的人……但是因为恐惧,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我逃跑了……」
我甚至连回过头去看也做不到……连最后残存下来的人也抛弃了小夜美,于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红色的人偶,并将它们作为双亲来看,以保持心的平衡。
那是多么辛苦的事情,多么辛苦的五年啊……
我对自己的不中用从心底感到非常耻辱。
把脸埋在我胸口的小夜美,左右摇了摇头。
「不,时雨,只要现在还在就可以了。」
这个满是灰尘的家,就是小夜美的所有。
风暴摇动着这个家,她内心也如同这个房子一样,被摇动着。
「告诉我吧,小夜美。五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和妈妈——」
肩膀颤抖着,小夜美张开了沉重的双唇。
「我的双亲啊——被人杀掉了啊……」
那个时候我深切地认识到。
在这幅毫无生气地蔓延着的、不寻常的光景之中,唯有小夜美拥有着生命。
道德败坏的双亲。
「今后,就只有时雨和我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吧。」
为了能让这过分的不正当长期被允许,妈妈选择去进行冥婚的仪式。
实际上,确实也有很多仰慕我双亲的人。
一切都不由自己亲自动手,只是从赚取的钱中进行克扣。
然而里头连人骨都没有剩下,只有人体形状的空洞。
挥下了手臂。
小夜美用纱布压住我的手,然后用绷带开始帮我包扎。之后她继续说。
从那一天起,我和小夜美之间就产生了难以填补的鸿沟。
轻轻地点了点头。
小夜美一步、又一步地向我走近而来。
在世人看来,他们是在向弱者伸出援手,其实那些行为举止全是伪装出来的。
那是映在年幼的我的视线中的、某个成年人的身影。
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她,我粗暴地大叫。
「呐……时雨……」
那些只是表面上的。
即使到了现在,我一想到当年是靠那样的金钱过活的,就会脊背发寒。
也不知道挥落了几次,她手臂的曲张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很快、沉寂便支配了四周。
年幼的小夜美正用极其冷漠的眼神,凝视着、倒地不起的……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然而——当地方政府的职员上门了解情况的时候,据说那些人表现出来的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她已经从受害者演变成了杀人者。
我抱住了小夜美。
这甚至让她坚信起来,那从河堤上捡来的,被暴走族使坏而涂成红色的人体模型是自己的双亲。
善良、匡扶正义、支援弱者。
这变成了把柄,于是爸爸被掌权者威胁了。
我用手腕一拭,这正在由红转黑的液体,给我留下的、唯有粘稠的令人不快的触感。
他们找来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集于一处,全部关进只能从外侧打开的房屋之中。
而爸爸就进入了那个监牢里,把土墙破坏了。
「不,不要!!你这个——杀人凶手!!」
是因为眼泪已经流光了吗,小夜美毫无表情地,只是继续说着。
啊啊,人啊,居然那么简单就被杀掉了。
年幼的小夜美,向着我的脸庞、伸出了手。
从这一瞬间开始,小夜美为换得强大的内心,入手了孤独。
杀人一方的人,是非常孤独的。
「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好好相处地生活在一起?为什么只靠言语不能传递所有的感情?」
小夜美将杀害自己双亲的凶手,变成了一堆肉块。
他们赚取金钱的手段非常肮脏。
她的手掌不再流血,于是也回抱着我。
令她的心脆弱地崩坏掉了。
接着小夜美用差不多要听不见的声音,述说着五年前的过去。
* * *
「『支援着我的生活费』也好,『不想浪费』也好,不要再说那么悲伤的话!!小夜美的生活,就让我来支撑。我绝对,会让你幸福的。」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装作忘记了而已。
最后,爸爸和妈妈被杀掉了。
弱小的人,心也是弱小的。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非法领取着社会福利金。
就因为「杀人凶手」……这样的一句话。
关在那间屋子里的人,就连痛快求死也办不到。
舍弃软弱的自己,斩断内心的迷茫。
已经不再是人偶般无机质的,而是湿润的、属于人类的眼睛。
所以……就因为盘坐在那样的生活之上
那是在血红水洼中、有人倒下的声音。
「我也是,想帮上时雨的忙啊!!一直一直,都想和你在一起啊!!」
在我和时雨的眼前呢——
啪嚓,水花猛烈溅起。
而当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就会整屋整屋地把人卖掉。
吧嗒吧嗒,水滴飞溅的声音。
水之所以会飞溅起来,是因为有人的双足交替摆动着,在其中行走。
总是总是,在坏的地方转个不停。
「那么,就不要再一个人承担一切了。我绝对会守护小夜美的。」
吧嗒。
每走一步,溅起的水珠活蹦乱跳地,沾到了我的脸上。
电闪雷鸣——用与之不相上下的速度,她狂奔着。
真是讨厌,命运。
为了不留下把柄,似乎还雇佣了不少顶包的人。
但是和时雨一起进入了那个地方的时候,又全部想起来了……
小夜美在我的怀中抽泣着。
但是周围的人们都说,身居高位的双亲,是可敬的、值得骄傲的。
暴风雨开始变小了。
细碎的悲鸣,紧接而来。
就在那个炎热的夏天,就像虫子一样被杀掉了。
「那之后,身为孩子的我是不可能处理得了的了……所以,我拜托了时雨的父亲,进行善后……因为跟冥婚仪式有过关系,要隐藏东西也是非常简单了。因为……只要把东西埋进那个监牢的墙壁就可以了。」
他们制造出了很多、只活在纸上的、用于敛财的「机械」。
活用她的腕力的话,这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吧。
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小夜美的双眼睁得大大的。
这些,明明打算全部都忘记的……
在惨白的房间中,一溜血红的水洼向四周蔓延。
崩坏也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那是因为他们同时还集中了很多「演员」的缘故。
从窗子向外看向远方,只见远处的山的另一侧开始有阳光渗出。
* * *
不变……强的话,就会被简单杀掉。
我拒绝了她。
食不果腹,在粪尿之海中迎来生命的终结。
实际上在门的内侧,是有非常多的抓痕的。
筋骨折断的声音、血肉飞散的声音、以及紧随其后的——悲鸣声——。
我还牢牢记着,那个夏日……
然而,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人什么的只是让自己发家致富的消耗品,他们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认为的。
所以我下了决定。我将倒向,杀人的一侧。
紧紧地抿住嘴唇,在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奔跑了起来。
在年幼的她的身边,已经变了形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散落四周。
大大的影子,变成血块倒下了。
这种非常不正当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
纤细的足连接着一位年幼的少女,她正用十分冷漠的表情看着我。
「然后把我父母的失踪申请书提交上去,这样这个禊也就完了吧。确实,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之后是时雨的双亲,支援着我的生活费。以『大家都跟冥婚仪式有联系,那表明很久以前是亲戚之类』的名目进行的。所以我才不想浪费。因为那是时雨你们重要的钱……」
我,在那天就决定好了——
* * *
「真是的,你生命力和小强有得比啊。」
午后在校门前的通道上,等着我们到来的千夜学姐,向我们搭话了。
暴风雨就像说谎一样的过去了,连一片云都没有的青空包围着我们。
那之后的我们,被破门而入的忧姬发现了。
担心的忧姬虽说想侵入小夜美家,但是暴风雨将门和窗子都弄歪了,貌似直到天明才能进来。
但是我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其它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在暗中活动呢?
因为,这次的事是……我和小夜美不可逃避,为了成为大人所必须承受的痛。
在那之后和忧姬分开了,一早上都在医院接受手术。
伤有点严重,缝了很多针。
看了我们的手掌一眼,千夜学姐好像就察觉到大部分的事了。
「只是这样子就结束了,真是太好了呢。我还为你绝对被小夜美分了,现在正在放血呢。」
「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啊。」
确实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变成人偶的我,被小夜美一生一世地爱着。
但是,这样寂寞的结局又会有谁得到幸福呢?
小夜美吃惊地不停眨眼,看看我,又看看千夜学姐。
「小夜美同学?」
「是……施。」
突然间被千夜学姐叫了一声,小夜美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们可是我撮合的,因此你可得好好地支撑这个废柴啊。知道了吗?」
「多的很啊笨蛋!!,那个啊,得好好地……继续下去!!」
看来,小夜美领悟到学姐就算不是大发雷霆也会有那样的一面了,只见她有点感叹地说。
看着远去的千夜学姐,小夜美发出呆呆的一声。
我对这理所当然的日常,感谢这。
小夜美的语气带着热度。
向小夜美询问,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戒指,一夜学姐冥婚的时候……那么,莫非,这个人和一夜学姐并不是共享记忆的?
下卷继续。
小夜美哧哧地微笑了。
我越想越觉得害羞得不得了。
像是对我这句无意中说的话十分喜欢的样子,小夜美的眼睛闪闪发光。
「——施。」
「嗯……学生会长大人?难,难道……又惹你生气了……?」
小夜美的声音跑调了。
千夜学姐有点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么,告辞了。加油吧,年·轻·人——」
「笨,笨蛋!!还不是,你做了这么羞耻的事。」
「啊,时雨脸红红的~♪」
「我还没有听到你的回答。『是』还是『不』?」
这样说着,小夜美用自己的手指沾上了自己的唇,然后把手指向我的脸伸过来。
「?」
「呐,是你……帮助了我们?」
「我—才—不要!!」
然后她转身就跑,我向着逃走的她,追了上去。
「啊啊,对了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我啊,在找东西。那么强力的、诅咒般的结界,可能是因为它所造成的……」
「什么啊—时雨。你有意见?」
「据说,相互拥有的秘密,可是宝物来的。」
情绪也高涨了似的,声音也响亮了起来。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千夜学姐离开了。
小夜美对千夜学姐的认识,还停留在会因大发雷霆而完全变个人的层次。
千夜学姐哧哧地微笑的同时,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啊,时雨。偶然也会说些好话啊!!这样的宝物,好想拥有很多啊。是了,首先……」
「弄丢了?为什么时雨君会知道是我弄丢的?」
「我只是将手指戳到你的唇而已。」
「戳之前才是问题。我说的是戳之前!!」
「那样子,不是很普遍吗?平时可是在披猫皮。」
「不过,这样我还有点放心了……呢。」
「不,那是你们羁绊的力量。」
这份痛楚,肯定是躲不开的吧。
「就算是怎么样的人都好,仅凭他的表面是无法判定他的全部的。肯定,会有很多东西瞒着其他人的。会将那些隐藏的东西表现出来、只有在面对自己亲近的人的时候。」
肯定是在见到忧姬,然后在去医院途中这段时间里,丢失了吧。
我非常在意地看向左手,但是那里只有一层层卷着的绷带,根本就没有戒指。
嘴唇,感受到小夜美的温暖传递过来了。
我向着她的背影说。
间接接吻。
在家中,有没有捡到什么可以穿戴在身上的东西?千夜学姐向我询问。
穿戴在身上的东西……莫非,是指红戒指?
小夜美结局
每向着小夜美的背影跑一步,我的左手手掌就一阵痛。
是认为说明这些复杂的事感到很麻烦吗,只见千夜学姐有点不高兴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对不起,明明是你的东西,却把它弄丢了。」
她连头也没转过来地回答。

「是那样子喵—」
因为这份伤痛,可是我和小夜美联系着的,证据。
「学生会长大人,也有那样的一面。」
「嘛,算了。耐心地找就是了。」
她的指尖吻上了我的嘴唇。
悠然中缓缓流转的日常。
随着温暖的风,千夜学姐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