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被追趕的翅膀

〔1〕

放學後，我們像平常一樣在廢巴士旁的練習場練習。

今天部長也來參加練習了，由於他是已經退部的三年級生，他一回來就有種回到了夏季賽前的感覺。

我們在每條賽道設置一位阻擋員，開始了讓進攻方突破每條賽道的練習。

阻擋員一旦成功攔下對手就要成爲下一個進攻方，這個訓練就是要反覆練習這套流程。

部長是第一個進攻方，他用細膩的小動作輕易甩開了真白，在下一個賽道也輕易地甩掉了明日香。

等、等一下。

部長進步了好多，之前他只會靠速度橫衝直撞，但他現在卻懂得混雜難以分辨的假動作。

在夏季賽前，部長的假動作很容易被看穿……可是他今天的動作卻非常自然。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部長大喊着衝入了我防守的賽道。

我也主動縮短距離，快被對方的氣勢壓倒時就該主動出擊！

嗚！

部長上下移動並不斷混雜假動作，而且還讓視線左右遊移。

這不是他以往的作風，但要比反射神經的話我可不會輸！

我們相距越近，部長的選項就越少……啊。

部長的腰和肩膀有動作了。

是低悠悠！等等！咦咦咦！？

在我迅速下降的同時，部長從我的頭上飛過。

這也是假動作啊！

「好！」

「是你的話，這點事肯定不在話下！」

光看比分的話是我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但這是因爲明日香在比賽中做了很多嘗試，也就是說這場比賽的勝負並沒有意義。

「也、也就是說，她和教練很像嗎？」

「我會好好努力，讓自已下次比賽時有更好的表現！」

我們會努力飛向能摸背的位置，但我們不會刻意思考該怎麼飛。纏鬥時只能在每個瞬間中做出決定，慢慢思考會跟不上纏鬥中的變化，但我們仍會嘗試創造出想要的局面，這很難解釋，我只能說我們會爲了創造那個局面而行動。

她有很多想對我嘗試的事吧。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晶也傻眼地說道，你可以更積極地吐槽她啊！明日香肯定也在期待你的反應的～

……嗯，先不管這個問題。

——他之所以改變飛行方式，肯定是因爲乾同學吧。

我又想起了在教會看過的那張照片。

明日香做了許多嘗試，像是操控反重力膜改變速度，或是飛到比以往更靠近我的位置，但我一一擊潰了她的嘗試，最終的比分是5比1。

明日香果然很厲害，她身處我的領域中卻跟得上我的步調。

明日香似乎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我便用眼神示意她勇敢行動。她下定決心後，堅決地對我點了頭。

明日香把水遞給部長後，對晶也說道：

「我來回答！那之後要不要和我約會呢？多虧美咲學姊，我不僅迴避了掛科，甚至還考到了平均分！我想回報學姊！」

他知道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不太好，我本以爲他會阻止我上場比賽……

「呵呵呵，後天贏過我如古同學，再來贏過未萌，然後……嗯～再來要做什麼呢～」

至少在明日香面前時要虛張聲勢一下，不然感覺我會變得越來越消極。

晶也看着我們，思索了一下。

——她是想嘗試能否在近身纏鬥中使用乾同學的戰術吧。

我以仰躺的姿勢朝明日香接近。

「別小瞧我！」

我扭轉身體，用力伸出右手。

「謝謝。」

和可愛的學妹約會或許是個好主意。

我刻意讓明日香取得了高位，但在不斷迂迴飛行後，我抬頭就能勉強看到她的後背。

那我會有什麼改變嗎？不行不行！

透過這種飛行，可以找到方便摸背的位置。

「既然雙方都想比賽，那就比吧。兩邊的耳麥都會和我這邊相通，我只會提供位置的情報，比賽中你們要自己好好思考。」

我邊伸展關節答應她。

要是能碰得更深入一點或許能阻止部長，但剛剛碰觸的深度還不夠。我的姿勢也亂掉了，這樣根本無法追擊。

真白嘆着氣說道。

休息時間一到，在公交車附近的窗果便向剛降落的我們遞出了水。

我一瞬間屏住呼吸了。

「我明白了！」

纏鬥是我的專精領域，但這是她主動發起的纏鬥。

我起飛後，明日香立刻追了上來。

啊～可惡！

總之現在只要一心求勝就好！

腦海的角落中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和許多人比賽，不斷獲勝，不斷獲勝，不斷獲勝……就算能一直贏下去好了。

我這種人贏過那樣的選手真的好嗎？如果想讓四島空競有更好的未來，是不是讓乾同學也拿下秋季賽的冠軍會比較好啊？

大口喝下自來水後，我把瓶子遞給真白，然後真白又把瓶子傳給了明日香。

「呵呵呵，儘管放馬過來，我隨時都等着你的挑戰。」

但他還是靠着氣勢突破了我的防守。

明日香的雙眼正閃閃發亮。

我們追逐着對方的後背，宛如雲霄飛車般不斷打轉。話雖如此，但我們並不是在同一個軌跡上打轉，而是不斷改變角度和方向，在夾雜大彎和小彎的軌道中飛行。

「不過我如古同學她，那個……看起來在那方面也很下流呢。不知道她都對有梨華做了什麼……」

要是把這件事說出來，感覺會害真白和有梨華的關係出現裂痕，所以我一直不敢說。

真白興奮地說道。

窗果和真白立刻開心地附和我的喊聲。

「我姑且看過了我如古同學的對戰動畫，她似乎是個下流的全能型選手。」

明日香利用被彈飛的勢頭上升，張開手腳恢復平衡後，她馬上回轉180度俯視着我。

比賽的展開如我所料，明日香果然嘗試了自己想做的事。

這是緊固的動作，這招可以將乾同學的戰術無效化。

晶也也說過要求上進，總之至少得裝點樣子出來，否則我怕自己會不斷墮落下去。

是乾同學改變了大家。

「那也不錯呢～」

「不愧是鳶澤院學姊！」

「好啊～我也想和明日香比一場呢。後天要和我如古同學比賽了，得多培養一下感覺，我反而還想拜託你呢。」

「包在我身上！」

「來，自來水正等着你來喝它哦～」

「嗚！」

「……我不覺得她好對付，但我確實不怕她呢。」

明日香朝我飛了過來。

飛入第二賽道後，她毫不猶豫地發起纏鬥。

這個狀態跟秋季大賽時一樣……

真白舉起了手。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明日香想做什麼了。」

我伸手碰觸明日香的背。

明日香繃緊全身，大聲喊道。

她認爲只要佔據高位，在近身纏鬥中也能佔有優勢。

「總之，我說她下流是指她不會放過對手的破綻，一有機會就會死咬不放。她會引誘對手犯錯，也有耐心等待對手失誤，是個很難對付的選手。在秋季賽對上時我如古同學還沒了解乾的戰術，讓你覺得她很好對付吧？」

「教練，接下來的訓練是模擬賽吧？我想和美咲比賽！」

我想起了明日香和真藤學長在高藤集訓時的比賽。現在的狀況，恐怕和那時是一樣的。

「下流的選手！」

我知道總有一天得去面對這個問題，但隨意窺探這個深淵肯定會讓自己失落到無法重新振作。

雖然我碰到了部長的側腹，讓他的飛行姿勢亂了……

我接下來到底要怎麼辦呢？

現在還是裝作不知道吧。

「我不是指那方面下流，怎麼可能光看比賽就能知道別人的性癖啊。」

「誰會知道啊！」

「不用勉強自己配合大家啦。」

「我要上了！」

她真的是好厲害的選手。

「下流的選手！」

部長真的變了。

「下流的選手！」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既然使出了緊固，我可不會輕易敗北呢！」

「好，那就開始吧！……飛了喵！」

「嗯！請多指教！」

「別想逃！」

「嘿！」

「聽她在一週前的語氣，她似乎有針對你制定對策，那麼她肯定會使用和以往不同的戰法。所以問我有沒有對策的話，我的答案是沒有。」

「對了，晶也，你有好好思考後天的作戰嗎？」

「我做了許多嘗試，但都行不通呢……」

那我現在露出了什麼樣的眼神呢？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請多指教了，美咲！」

可以的話我更想喝運動飲料，但這種話當然只能在心裏想想。而且四島的自來水很好喝嘛～

「你真沒用！」

「不對啦！在這次比賽中，比起我們主動出擊，觀察我如古同學會如何出招要更重要吧？你自己也這麼說過吧。」

「說起來是有說過呢～」

「往大方面來說，雖然我們沒有對策，但你要注意不要失誤，一個小失誤也可能被撕開裂口，讓對方主導比賽節奏。還有你不必一昧觀察對方，能發起纏鬥的話就儘量纏鬥，拿下壓倒性勝利也沒關係。」

「是嗎？」

「變成那樣的話，就能知道我如古同學的對策只是紙上空談了。而且……」

「我如古同學說過，希望我拿出真本事嘛。」

「沒錯，你要是手下留情可能會讓她更加怨恨你。」

我想起了夏季賽。真藤學長不可能放水，但他在和明日香比賽時看起來更認真。明明只是看起來更認真……我卻因此受傷了。

「美咲最擅長的不就是不在比賽中失誤嗎，你在比賽中的專注力很厲害呢！」

「謝謝你這麼讚美我……嗯～總之，我會努力啦。」

我也沒辦法在所有比賽中全神貫注到最後一刻吧。

嗯，不過……我只能全力以赴。既然我如古同學這麼想和我比賽，還因此失眠了，那我再怎麼逃也是沒用的吧。

〔2〕

「美咲，喫飯時間到啦～」

「嗯喵～喵喵～」

我用充滿睡意的腦袋昏昏沉沉地開始思考。我八成是在早上的哪節課睡着了，然後……好想睡，不想動，可以的話我想再多睡一會。

「嗯～現在第幾節課了？」

我無精打采地問道。

「午休到了，這樣下去午餐時間都要沒了。」

到中午了？已經這麼晚了嗎？

「不用在教室發表這種決心，你也用不着做這種準備，畢竟我不是變態男友。」

「別大聲喊什麼脫不脫的。」

用不着這麼配合我的步調吧。

「暑假時你經常用四島君進行模擬飛行，你的空競思維應該得到了充分的鍛鍊。如果比賽中還是被對方掌握了主導權，那之後再好好檢討就行了。不要把這場比賽看得太重要。」

「嗯啊～好麻煩～你等會可以喫我啦，餵我喫飯吧～」

「難道你想追求背德感，要找真白？還是要更進一步，要找牡丹小姐？」

「我、我纔沒有害羞呢！我只是在開玩笑，你卻突然認真地對我坦白，我纔會嚇一跳啊！」

「是這樣嗎～」

「星期天沒有要練習吧？」

「那麼，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在心中反覆念着可惡時，晶也到我身邊來了。真是的，你要過來就早點來嘛，我不甘心到都快受不了了。

在我上浮時，明日香和真白從下方對我揮手。

「知道啦。那就飛了喵！」

早知道心情會變得這麼糟，就該婉拒和她比賽的……但現在推掉比賽的話，可能會讓我如古同學的心情變得更糟，那樣感覺更可怕。

「別誣賴我，我喜歡的人只有你一個，我眼裏沒有其他女孩子。」

「講這話有點多餘，但她肯定會出什麼奇招。雖然只能靠你隨機應變……但現在的你足以對付她。」

「好！那就決定了！去遊戲中心狩獵四島君！要把四島中的四島君一網打盡！」

「去遊戲中心是沒問題，但我們儘量遠離四島君吧，我可不想被詛咒。」

「你星期天是要去辦什麼事，有比公開凌辱女友重要嗎？」

「我好累不想動～可是我肚子餓了，餵我喫飯～」

「那星期天要去玩嗎？喫點洋芋片喝個麥茶，然後玩遊戲吧！也看個電影！」

「我知道，我知道啦。看別校學生練習說不定能產生不錯的刺激效果。不過參觀練習的時間也就兩三小時吧？離大賽還要很久，高藤也不會在這時做四五個小時的訓練吧。」

「我已經準備好被變態男友公開凌辱了！」

我想先降落進行伸展和深呼吸，結果我一落地我如古同學立刻就跟着降落。

「在賽道中央的高處盤旋待機吧，首先要確認我如古同學是否理解了乾的作戰。」

這、這男人真的是！居然在教室裏講這麼羞人的話！我自己講是沒事，但聽你講這種話會害我受不了啊！

我閉上眼深呼吸。

晶也這麼說着，把我的便當盒放到了桌上。

「嗯？你要和明日香約會？啊！是未萌嗎！？你要和未萌……應該不會和她約會吧。你是想和未萌做些什麼吧？」

我打算回嘴她而轉頭一看時，她已經開始和市之瀨同學講話了，大概是在聊比賽的開始時間之類的事吧。

「……我明白我如古同學的心情，我會認真比賽的。」

「求你了，不要突然害羞起來。」

「我知道啦。」

「也就是說，參觀完之後有時間去約會吧？參觀完就馬上約會，怎麼樣？」

「我很好奇高藤在這種時候會進行什麼訓練，現在不適合針對大賽進行集中訓練，我找不到該做的事，不知道該怎麼擬定訓練計劃纔好。」

「爲什麼你會有這麼恐怖的想法。」

我揮手回應她們後，慢慢地飛向第一浮標。

「明白了。」

各務老師也說過太頻繁練習會弄壞身體，要我們好好休息呢。

「那麼，開始比賽吧。預備！……開始！」

「啊～所以你要在星期天和她約會，當作給她的回禮啊。一起喫肉，再被肉喫，好像會很開心呢～」

「別在教室開這種玩笑，你是因爲低血糖纔會覺得累吧？喫完便當肯定能打起精神的。」

「那就開喫吧……呵呵，真期待約會啊～」

「纔沒有！就、就算我真害羞了，你爲什麼要在教室裏這樣羞辱我？是怎樣？要我脫的話我就脫給你看！」

「別擅自加上設定。我們不是拜託市之瀨在星期六來當裁判嗎？」

要是不約個時間去約會，我會怕到從現在就開始消沉。

「請學姊加油！」

「嗯～我能感受到她很認真地準備這次比賽……比賽開始前，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我一如往常地飛向第二賽道，晶也隨即透過耳麥跟我確認作戰內容。

「我纔是，請你多多指教了。」

我們畢竟是在交往，他說這種話也不奇怪，我的心臟卻因此狂跳不已。剛睡醒就來這套，對身體很不好耶，真是的！

「那我們就去肉店買可樂餅，然後邊散步邊喫吧！我覺得邊走邊喫可樂餅，可以算是一種幸福呢！」

〔3〕

我明知這是她要動搖我的作戰，但我的內心還是亂了，我真沒用。

「檢討……真討厭聽到這種話，我想盡量避開這種東西，過着輕鬆自在的生活呢。」

「比賽很快就要開始了，你有和我如古同學在空中聊聊嗎？她看起來感覺如何？」

但這種事當然不會成真，我如古同學和金槍魚在約好的時間準時現身了。

「雖然男朋友受歡迎是值得驕傲的事，但希望你注意一下分寸呀～」

我如古同學碰到第二標後，並沒有利用反作用力加速。她仔細看着我，然後減速朝第三賽道抄近路。

「真像小學生的假日活動呢，但我星期天有事。」

「老師明明叫你休息，你卻要去參觀別校的練習，晶也真是個空競星人呀～」

附和完之後，我如古同學轉身背對我說道：

那時明日香和乾同學是什麼樣的心情呢？……那兩人的思考模式實在太特別，感覺沒辦法拿來當參考。

「你果然害羞了吧。」

「我懂你的心情，但還是先把桌上的便當喫了吧。」

可惡……我錯過開口的時機了。

「嗯～離夏季大賽還要很久呢，就跟考完期中或期末考後，不知道要讀什麼書是很像的吧。嗯～去高藤參觀啊～……我也可以去嗎？」

市之瀨舉起了右手。

我如古同學遲了一會纔回來，令人意外的是她什麼話都沒對我說。

「嗯，應該是這樣吧。」

我守着他指定的位置，等待我如古同學過來。

我提真白和牡丹小姐是在開玩笑，但總覺得沒辦法對未萌就這樣一笑置之啊～那姑娘很可怕，感覺她會違法侵入晶也家，然後偷偷躲進被窩等着晶也回來。不，她當然不會真的做這種事啦。

總覺得星期六的比賽會留下不好的餘韻。

「別太把自己代入到我如古同學身上，你會沒辦法好好比賽的。」

「既然你這麼想，那就認真比賽吧。」

「就喫個飯而已，麻煩你自己動手」

「有根據嗎？」

「我知道啦。」

「無論如何，我對你一心一意，不會和其他女孩子約會的。」

她用耳麥和金槍魚討論了一些東西，也和市之瀨打了招呼，但她甚至不看我一眼。

「美咲，加油啊！」

「好啊，我也沒有其他安排。」

「我們從春天開始就是馬力全開，得稍微休息下呢。我其實是想讓大家從週六開始休息的，但那天約好要比賽了。」

雖然我覺得自己還不夠格，但這取決於我如古同學的想法，我沒辦法干涉她。

拿起筷子並打開便當蓋後，感覺意識稍微清晰一點了。

晶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稍微打個招呼後，我們拉開距離繞場飛行並進行暖身。

「…………隨、隨便你啦。」

「是可以，但我們不是去玩的喔？」

被這麼一說，我發現自己肚子餓了。

「別再用這主題往下聯想了，很煩耶。我請她來當裁判時，順便拜託她讓我參觀高藤的練習了。」

她這麼飛行，是想表示自己理解了乾的戰術，而且還悠悠哉哉地慢慢飛。

我在我如古同學心中的地位，大概和明日香或乾同學在我心中的地位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如古同學在我身邊落地後，開口說道：

我半認真地期待會不會有巨大怪獸從海的另一邊出現，或者是有巨大UFO在四島上空出現，這樣一來就不用比賽了……

我知道未萌不會做這種事，但她看起來就像是會幹這種事的女人！

「請你拿出真本事比賽吧。」

「是要做什麼啊，我沒打算見未萌啦。」

嗯？……這是在挑釁我吧？

啊，不行不行，在這時對她煩躁的話，有可能會讓情緒受她引導。

我沿着賽道飛行，碰了第三標，這樣就是1比1了。

「怎麼辦？要飛入第三賽道嗎？還是要朝第四賽道抄近路？」

「就這樣飛入第三賽道，來看看她的對策是什麼吧。」

「瞭解～」

我如古同學想做什麼呢？

開始思考這件事後，我覺得自己終於能集中精神比賽了。別想多餘的事了，集中精神。

我如古同學開始從我的背後逼近我。

嗯？她真是佔了個討厭的位置。不用力轉身的話，我就看不到我如古同學的位置。她難道是故意的嗎？

雖然能靠晶也的聲音確認位置，但她用這種手法真的很煩人。我終於明白晶也說她下流是什麼意思了。

「我不太清楚我如古同學的位置，狀況如何？」

「她盯上了你的後背，在你的斜上方飛行。這個狀態下可以使出緊固，你大概看不到她的位置，我會告訴你出招時機。」

「知道了。」

在聽到聲音的瞬間，我感受到了從背後傳來的壓力。

「讓我見識你的真本事吧。」

她離我非常近了。

「你很煩耶！不用你說，我一直在認真比賽啊！」

她躲在我看不太到的位置，還向我搭話，很討厭耶。

啊，真是的！還以爲能專心比賽了，卻沒辦法集中精神！得快點想辦法打破這個狀況！

我全力後仰，聽到了脊椎骨的悲鳴聲。

我不去追不規則迴轉的我如古同學，而是飛向附近的浮標去摸標。

我和我如古同學面對面飛行，徹底進入了緊固狀態。

「用鼻子吸氣，用嘴吐氣，調整你的呼吸。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還剩6分15秒。」

……咦？

咦？

不行！

我如古同學向我伸出了左手。

我打算回答晶也時，我才發現一件事。

怎麼辦？先遠離她？還是要朝反方向旋轉？要趕快停下來嗎？

我繞過我如古同學的側邊，沿着小圓圈的軌跡上升。

「你有沒有認真，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姿勢。

我照着晶也的指示呼吸，可是身體的狀態卻沒有恢復，越是想好好呼吸，就越想不起自己原來的呼吸方式。

可是，我知道，那是你的，破綻！

這裏是屬於我的領域，你絕對碰不到我。

在我上升的時候，我如古同學沿着反方向，朝我剛纔所在的位置揮下了手。她利用了反作用力，開始沿着身體的縱軸旋轉飛行。

指尖碰到了背，三角形的光芒出現了。

不行，你往那裏逃也沒用。看吧，我說過沒用了，因爲我在這裏，你往那裏逃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她從後面追上來了！她看起來不打算跟你纏鬥！這樣下去你會被她追過去，轉身擋下她！」

一般的選手是不會有反應的，但你的反應神經太強了，就算知道這是假動作，身體也會擅自做出反應吧？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不斷逼近我如古同學。

「明白了。」

你看，你的飛行姿勢亂了吧。

我的呼吸好亂，這是怎麼回事？

我全力專注時就會屏息，不長時間全神貫注就追不上我如古同學，所以我幾乎沒有換氣。

我回頭一看，我如古同學正朝着我衝過來。

追不上她！這也正常，我如古同學只要沿軸心旋轉就好，但我卻得在她身邊繞一大圈，運動量完全不一樣！

要是我不繼續繞圈，我的動作肯定會變遲緩！她反應神經這麼好，不可能放過我的破綻！

這點動作，我馬上就能追上……嗚！

很好！順利使出來了！

「美咲，做得好！」

既然你那麼想看我認真起來！

「美咲！」

這是螺旋迴轉，是用來躲避對手攻擊的招式。

得打破現狀！我想想！嗯～！只要我飛得比她的迴轉速度更快，不就能破解這種招式了嗎？

動手吧！

我稍微上升，主動拉近距離，然後回展半圈開始仰臥飛行。

等一下，在這種狀態下……

這是怎麼回事啊！

時間還剩這麼久嗎！？居然要在這種狀態下撐六分鐘……

面對面的超近距纏鬥。不論你想做什麼，這裏都是屬於我的領域！

正因爲你反應神經好，所以你纔會有反應。你看，我只是稍微動了下肩膀，你的飛行軌跡就開始上下偏移了。

「哈啊、嗯、嘶、哈、嘶、哈，沒問題。我能清楚聽到你的聲音。」

「嗯！」

「嘖！」

「嗚！」

就算沒法呼吸！也給我動起來！

我知道我如古同學要怎麼行動，也看得到她的動作！可是我卻追不上她！我做不出和平常一樣的動作！

這裏是屬於我的領域啊！

「誒！」

「比賽還沒結束呢！」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

我伸出手，稍微朝着她的背下降，我如古同學隨即沿軸心迴轉，我們的位置又被對調了。

「可惡！你真亂來！」

「嗚呀啊啊啊啊啊！」

我現在，覺得非常疲累。爲什麼我會這麼累？

這樣一來是3比1了。

我如古同學的指尖，來到了我脖子旁邊。

「逮到你了！」

你想逃跑就得把線消掉，你必須更激烈地扭轉身體，不然我視野中的線不會消失。

我從下方伸手妨礙我如古同學飛行，並連續使出假動作，好讓她以爲我會從側邊繞上去摸背得分。

別小看我！就靠這點招式，你是不可能甩掉我的！

你姿勢亂成那樣是逃不掉的，我如古同學。就說不行了，你看，這點動作根本消不掉線，我會沿線追上你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

感覺就像是我被我如古同學耍得團團轉！

只要有一方伸手，就算碰不到對方的背，也一定能摸到對方。

如我所想，腕部感受到了反作用力。這都在我預料之中，所以並不可怕。身體已經找到了下個目的地，利用反作用力朝那個方向飛行。

「哈、哈、哈哈、嗯！不用你說！」

我要全力追上你！陪你轉到底！

這個地方！

「美咲！加快速度！飛行姿勢亂了也沒關係！全力追到她的背！」

我手伸到一半就停下動作，並連續使出假動作，我如古同學的姿勢變得更亂了。

你有所反應就代表你很強，但在這個距離下，這反而會對你不利。

我要全力以赴了！我最愛這種耐力比賽了！畢竟我可是受虐狂！

「吸、哈、嘶、哈、呼……」

我如古同學突然減緩速度，接着朝左下方移動。

別管我如古同學的動作，也別去猜她想做什麼了，現在要集中精神聽晶也的指示。

「哈啊、哈啊、呼哈、哈哈、啊、哈啊、嗯……」

啊，對了。

現在的位置是我在上，我如古同學在下，我很想維持這個狀態……但我辦不到。

我配合我如古同學的軌道飛行，打算攔住她。

聽到了腦內有東西被打開的聲音，全力以赴這話聽起來可太棒了！我失敗的話你要負責哦，晶也！

「知道了！」

「別認真認真地講個不停！我一直都是在認真比賽啊！」

「6分！？」

「我是很認真的！這樣你滿意了嗎？」

「用鼻子呼吸，調整呼吸。」

你看嘛，我可是，躲得開的。

我已經開始追着對手的後背飛行了，會受到慣性影響而難以剎車。

討厭！爲什麼你還能隨意調整迴轉速度啊！

「聽到我下指示時，你就稍微上升使出緊固。」

我知道了啦！好啊！我們就來比耐力吧！

「現在先調整呼吸，聽好了，你要徹底吐氣。要是想着吸氣會害你的節奏亂掉，只要想着吐氣就好。吐氣之後朝着第一賽道抄近路。在下一條賽道盡可能阻止我如古同學。」

「嗯！還剩多少時間？」

我如古同學朝斜上方滑動，她的姿勢開始崩了。

我哪知道你想做什麼！我想象不出來，現在我根本沒力氣去想。

瞧！你很討厭我這些舉動吧？

但我看得到線，線的兩端是我和我如古同學，看得到線的話，只要沿着線伸手就好。

你的反應神經可真好呢。

「嗯……嗯……呼、哈、哈、呼、哈、哈、哈、哈，我如古同學希望我全力對付她，我可不能現在就耗盡體力啊！」

「現在不用想這種事！只要想着調整呼吸就好，要朝第一賽道抄近路喔？」

「我知道！」

爲什麼會無法隨心所欲地動起來呢？我當然知道是因爲缺氧……可是，我還是……

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

「比賽結束！」

在比分變成3比3時，市之瀨大聲喊道。

我慢慢地飛向晶也那邊，並喘着氣努力用全身呼吸。

我很累，而且這種疲累和往常的疲累不一樣。我覺得身體裏裝滿了小石頭，感覺就像是童話『狼與七隻小羊』的大野狼一樣。

我在晶也旁邊降落了，他正在和我如古同學以及金槍魚聊天。

我如古同學規矩地對我鞠躬。

「非常感謝你陪我比賽，我的心情好受了一點。」

她是指在比賽中成功對我使出她想用的對策，讓她的心情好轉了吧。

「…………那就好。」

「但我也覺得……你的實力不如我想象中來得……」

「這、這個啊！我還能打得更好！所以……」

「……所以？難道說，你沒有認真比賽嗎？」

嗚！我無話可說。我很認真，我毫無疑問是全力以赴了。我很想說我在後半場並沒有全力應戰……但正是因爲我在前半場全力以赴，後半場的表現纔會那麼難看。

看到我無言以對後，我如古同學的嘴角上揚了。

「你爲什麼要笑？我有說什麼好笑的話嗎？」

「怎、怎麼了？」

「你要獨自偷偷練習是可以，但別太認真練習。等到弄壞身體時可就太遲了。」

「不，那個，我、我並不是抱着這種打算過來的。要和明日香學姊比賽的話，我希望能做好準備再來比。既然要比，我當然也想獲勝。」

「真的嗎？」

我不禁呆住了。

「咦！？」

「…………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看到她對空競這麼有熱情，讓我啞口無言。

——要是我能像明日香一樣，能那麼純真地看待空競就好了。

晶也充滿歉意地說道：

明日香緊接着說道：

「不，原因是缺氧的話，那麼讓身體稍微運動一下反而比較快好。」

「那個啊！」

「！當、當然是真的！」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身體不舒服是絕對要據實以告的！」

——我是爲了什麼而堅持參加空競的呢？

「我玩笑開得有些過頭了，很抱歉。謝謝你們今天和我比賽。」

我很想把我的心情告訴我如古同學，但說出來的話感覺會被當成我在嘴硬，所以我決定閉嘴不談。

她爲什麼要說這種話呢？我不明白她的心情……但我知道她是在挑釁我。

「我很期待在下次大賽和你對決，還有倉科同學。」

「我！我又沒有嘴硬不認輸！我們是打平了吧！你怎麼還擺出了贏家的架子？」

「我也覺得我如古同學是爲了傷害美咲，纔會說這些話！」

真白慌張地在我身邊亂跑，窗果則是朝部室跑去。

唉，明明讓我一個人處理這種事就好了，我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真是丟臉。

我用有活力的聲音說道。不管我的態度如何，都沒辦法消除這奇怪的氛圍，那麼比起擺出臭臉，裝成有精神的樣子還比較好。

「我知道啦，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沒錯吧。你不快走的話會被姊姊大人懲罰吧？」

金槍魚對真白喊完後，追着我如古同學飛走了。

「怎、怎麼了？」

「我如古學姊真是有個性的人呢。」

「比賽已經結束了，你沒必要挑釁她吧？這種舉動可不太好啊。」

晶也輕輕地拍了拍手。

「就說了我整場比賽都很認真在打啊！」

「這是一場好比賽，你不該用這些話污衊那場比賽！這麼做的話，這場比賽未免太可憐了！只有美咲和我如古同學才能比出這種比賽，要是你這麼做，這場比賽會變成令人討厭的回憶！而且！美咲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不准你再……」

「也對，要比賽的話，做好準備再比會更好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纔要謝謝你呢。」

「沒關係啦，不過是跟我打平而已，她覺得開心的話就隨她去吧。而且仔細想想，我和我如古同學確實有相似的地方，我多少能想象出她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嘛。」

「那、那個，美咲！對不起，剛纔我一時氣不過，忍不住插話了。」

市之瀨同情地苦笑道：

我用手拍了拍明日香的肩膀。

看到明日香僵硬地點頭後，我如古同學摸了摸金槍魚的頭。

「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會覺得頭昏是因爲疲累吧？」

「不怪你，那時不加速的話，我會繼續被她耍得團團轉，或許會因此消耗更多體力。」

「這樣會讓我過意不去，難得市之瀨來一趟，要不要和明日香或真白來場練習賽？啊，但你剛和真白打過練習賽呢……」

「我好開心。我重新體會到，我果然很想看到你現在的這副表情……我和你是不是有點像呢？」

「嗯～你是沒說奇怪的話啦……」

「總覺得好累啊……」

「暫停，明日香。其實我好像在比賽中缺氧了，腦袋還昏昏沉沉的呢。」

明日香沮喪地說道。

這時晶也跑來勸架了。

看見這種比賽後，你能馬上說出這種話啊？嗯～怎麼說呢……就是那個。

「不用在意啦，聽到你說我是重要的朋友，我很開心呢。」

金槍魚有些躊躇地朝我跑過來。

我隱約能明白你的心情。

「真白！下次見面時要一決勝負啊！」

總覺得我真膚淺，就算明日香因爲空競而覺得痛苦，我也不會因此覺得好受，卻還在想這種事……

看到兩人準備回去，窗果慌慌張張地從廢公交車裏跑出來。

「我們走吧，有梨華。」

「咦？你們要回去了嗎？我還以爲你們會一起練習，特地把運動飲料裝好了耶。」

我如古同學喊出啓動口令，飛上天空。

我再怎麼想也不會變得像她一樣，而且明日香自己……她也會爲空競而苦惱嗎？

「是你想太多了。」

我看着兩人離去，深深嘆了一口氣。

「啊、好的，如果你願意和我打的話……」

「要、要去醫院！醫院！」

「鳶澤同學是秋季大賽的冠軍，對我來說，和你打平是有意義的。至少我認爲，你在第三賽道有拿出真本事對付我。」

明日香發出了悲鳴。

「讓她躺着比較好吧？我去整理一下部室。」

那麼，你抵達那個地方了嗎？和我比賽後，有來到和我一樣的境界嗎？

「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爲止，葵姐之前也說過吧，這個社團從春天開始就努力過頭了。想堅持下去的話，就需要休息。尤其是明日香。」

真白開始安撫金槍魚。

「姊姊大人的個性並不糟！她一直很痛苦，所以說的話可能不太得體，但你們別誤會了！姊姊大人是個好人！」

「一點也不像！」

「……嗯，我知道的。」

我如古同學露出了妖豔的笑容。

「總之，既然美咲覺得不舒服，那今天就直接解散吧。」

明日香突然對我鞠躬了。

肯定沒有吧。既然你在比賽後向我挑釁，就代表你的不安沒有消失吧？正因爲你害怕我，纔會忍不住攻擊我吧？

「謝謝你這麼貼心，但我們今天先告辭了。各位，真是非常感謝。」

「你或許會覺得我個性很糟，但我就是爲了看到你這個表情，纔會努力練習的。能跟你比賽真是值了。」

「好，好的。」

「我只是說她或許和我很像，這樣也算挑釁嗎？」

「我的指示太亂來了，不該在那時讓你加速的。」

「看着你的比賽，讓我有了一個想法！我覺得你有辦法變得更強！」

「是啊，雖然我覺得沒有佐藤院同學和真藤學長誇張……咦？」

明日香也忍無可忍地過來插話了。

「我們兩個一起變強，然後比出比秋季大賽時更精采的比賽吧！」

「是你的語氣不好，你不是純粹想得到贊同吧？你難道不是覺得只要這樣說，就能讓美咲覺得不愉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