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那年夏天,在夢境尾聲墜入愛河》 · 冬野夜空 · 2148 字

在夢境夾縫間
我看見了世界停止的那一瞬間。
那只是平凡無奇的日常即景。
那天我在演奏廳欣賞完音樂後準備回家,這件事早已融入我的生活。
我跟上完小提琴課的雫約好一起回家,這時正好看見雫站在行人穿越道對面,我便揮手示意。
等紅燈的時候,我也在期待行人穿越道轉爲綠燈。
周遭環境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和緩微風吹動草木,路上行人的步伐不盡相同,車子加速駛過人羣,世界正常運轉。
但紅燈轉綠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致命的不協調感。
站在原地的人們看到紅燈轉綠便邁開步伐,但在我眼中所有人都變成了慢動作,行動速度漸漸趨緩。
雫帶着笑容從我準備前往的地方走了過來,但那一瞬間闖進視線的異物讓我眯起雙眼。
變成紅燈後應該要停下來的貨車,竟毫無減速地駛向雫。
——雫!
我大喊一聲衝上前去。
但在我採取行動之際,身旁有個人影竟早一步衝到雫身邊,像是要保護雫一樣抱着她滾向她原本所在的人行道。
儘管如此。
想用全身的力量保護雫的那個人,即將面臨被貨車撞上的危險,看那個角度似乎差一點就要撞上了。
發現這件事,我心無旁騖地往地上一踏。
我將那個女孩狠狠推出去。
隨着尖銳的煞車聲響起,我全身上下也受到令我難受至極的衝擊。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妳們早啊。」
被我這麼一說,香織有些驚訝地晃動一頭短髮,接着似乎猜到是誰泄漏情報,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大喊「智子小姐!」
♫
確認完之後,我就昏倒了。
「好啦,哥哥,我們回家吧。」
個人覺得自己的傷勢沒有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所以只想儘快恢復自由之身,今天終於迎來出院的日子了。
老實說,當時的狀況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記得是受到非得做點什麼的使命感驅使,拚命想保護身邊包含雫在內的人。總覺得身邊也有人出手相助,但可能是車禍衝擊導致部分記憶缺失,所以我想不起來。
就像沉入水中的意識朝水面伸出手,等待有人能將自己拉出這個深沉幽暗的世界。
這個拼盡全力的聲音是誰呢?
「不行,快點起牀。」
我聽見聲音。
喊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同時我的意識也甦醒過來。
我也帶着苦笑回答。
但這種明顯跟剛纔不同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呢?
有人按着我的肩膀輕輕搖晃。
「怎麼,難道你在夢裏談戀愛了嗎?」
車禍當時我有流血,撞上我的貨車都凹陷了,嚴重程度讓周遭羣衆亂成一團,那陣子甚至還登上地方報紙版面。但無人身亡,只有我一個人掛彩,損害也沒有車禍現場那麼嚴重,所以這場騷動很快就平息收場了。
「前陣子聽說香織最近有喜歡的男孩子啊?要不要說來聽聽?」
一個是我的妹妹雫,一個是跟我一樣由智子小姐負責照顧的病患香織。
雖然車禍前後的記憶出現部分混淆的症狀,但我依然四肢健全,沒有什麼大問題。
智子小姐用調侃的語氣這麼說。無論如何夢就是夢,遲早會從記憶中被遺忘,不用特意理會也無所謂。明知如此,不知爲何還是讓我難以割捨。
「羽柴先生。」
「可以啊,但你要去哪裏?」
「我今天姑且還算是病患耶。」
我想叫那個人別妨礙我,想要想起剛剛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
「趕快完成出院的準備,我們可沒閒到要把活蹦亂跳的人留在醫院~小雫也已經來接你了。」
「智子小姐,我好像作了一場很長的夢。」
——羽柴先生、羽柴先生。
「啊啊,就是……」
「誰知道呢。」
「早啊,哥哥~」
被貨車撞飛後,我壓着出血的額頭,並確認要保護的人平安無事。
那個聲音讓我好懷念,同時也帶給我揪心般的痛苦。但聽到那個聲音,我卻覺得舒適又安心。
「早安,羽柴先生。你今天要出院喔,麻煩你打起精神。」
「……柴……生。」
「喔,你是不是在睡懶覺啊?」
「嗯嗯……」
香織語帶調侃地聊到我睡迷糊的臉,我也準備拿前幾天得到的消息應戰。
「好,走吧。」
總之最後沒有釀成大禍,那就無所謂了。
「嗨,透。」
不愧是美人,護理師智子連兇起來都這麼魄力十足。被她這麼一催,我便撐起上半身。
我朝那令人懷念的聲音伸出手,想盡辦法抓住那個看不見影子的無形之物。
是一位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長相秀麗的護理師。我因爲那場車禍住院好長一段時間。
但那人沒理會我的要求,用比剛纔更強的力道搖晃我的肩膀。
「說得也是。感覺是絕對不能忘記的夢。」
時值冬季,就算在醫院裏面,忽然被人掀起棉被還是有點冷。
又來了。
又迴歸正常了,繼續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
因爲身邊圍繞着這些人,從夏天開始將近半年的住院生活根本不會無聊。
「智子小姐……再讓我睡一會吧。」
聽了我的回答,智子小姐選擇用掀起棉被來對付我。積攢在棉被裏的暖意頓時消散,害我剛醒來的身體被冷空氣狠狠攻擊。
——透、透、透。
「那當然,你一直在昏睡嘛,當然會作夢啊。」
「對了,雫,難得出院了,可以先逛一逛再回家嗎?」
當意識完全清醒後,我睜開眼睛,發現是最近常見到的某位女性。
一次又一次不斷重複。
又有人喊我的名字。
但我知道這種理所當然纔是幸福。
結果病房來了訪客。
喊我名字的聲音。
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平凡的每一天——這股意念也隨之增強。
活潑的兩人相當合得來,在我住院後馬上就意氣相投了。雫雖然常常來探望我,但感覺幾乎都是爲了來找香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