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终极反英雄》 · 海空陆 · 2.3万 字
转过数条狭窄巷道之后。
少年随即来到一处偏僻到听不见街上喧闹声的内地。
埋没在住商混合大楼之中的死巷内,那间古书堂的门就在那里。
打开生锈的门,立即闻到一股旧书特有的霉臭味。
但是少年却毫不在意地进入店内。
然后通过陈列霉臭旧书的书架之间。
只见在一台老旧的收银机旁,有一名肌肤黝黑的青年在那里无聊地看着文库本。
青年或许是感觉到人的气息了吧,那对慵懒的眼睛移向少年——
瞬间,他露出满面的笑容。
『嗨!又见面了呢,少年!』
青年将手上的文库本一抛,踢开椅子,起身欢迎少年。
那欢喜的程度,简直就像与十年不见的友人再会一般。
『你既然来到这里,那就表示你做好觉悟了吧?』
听到青年这么问,少年只是默默点头回应。
看到他的回应,青年眼神一亮,嘴角放松露出微笑。
但是——青年似乎想到什么,他重新紧闭双唇,咳嗽一声。
接着突然摆出严肃的表情,又再对少年提出问题。
不,那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忠告。
『不过,真的好吗?收下那个的话,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哦?就如同至今数万人都是如此,没有一人例外一般,你有可能被那本书的知识吞噬而成为废人吧。』
不——
附带一提,今天的任务是陪同参加『东京生存圈』内的战灾孤儿院在海边举行的游泳课,确保儿童们的安全,确实是个非常像是实习小队该做的杂务。
「喂,你那是在道歉吗?还是想和我吵架呢?」
看着自己的黑发少女,圆城寺栞的眼眸。
在燃烧的三眼之下,青年露出宛如划破暗夜的新月般的笑容。
「因为我看你睡在地上很不舒服,所以才借你躺哦,对于一个贴心又温柔的青梅竹马,你难道连一句感谢之言都没有吗?」
「你果然是在找我吵架啊。」
「有吗?嗯~和你的谈话就像厨余一样微不足道,所以我没有印象呢。」
为什么?当他坦率地提出这个疑问后。
……就如同无可撼动的巨木一般,他的语气充满坚定沉重的决心。
只要能从自己受过的蛮横掠夺中,尽可能多救一个人的话——
不过以前的她并不是这样。
实在是既高洁,又愚蠢得无可救药……有趣得令人感到怜爱啊。
焰与栞认识的时间算是相当久了。
听到那名少年的回答,青年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绽开笑容。
然而……那对『个人』来说是过于巨大的力量。
因为没有力量,所以只能任由他人夺取。
不过,那个东西化成少女的模样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因为提不起干劲,所以他才将监视的工作,全部丢给采查能力优越的栞,自己一个人打着瞌睡。
就算被世界拒绝也无所谓。
「哎呀,你醒来了吗?」
他才不要什么祝福。
见识过你想守护的人类们的丑恶模样后,你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虽然觉得主动开口要人感谢也有点奇怪,不过……刚才做的梦确实很糟,虽说地上铺有垫子,但想来只有可能是因为在砂地睡得难受,所以才会做恶梦吧。
我很期待你哦——未来的大魔术师。』
《统一世界政府》中最有力量的四个国家——『美利坚合众国』、『大英帝国』、『中华联邦』、『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邦』,与现在掌握最多人心、历史悠久的宗教团体《圣道教会》,这五名国家的代表所创设的高峰会议《五大长》,正在进行名为《一年计划》的国家统合计划,而为了阻止那个计划,总理大臣衣笠义则才会希望寻求神代焰的协助。
「没关系啦,因为我捏捏你的鼻子,或是按住你的嘴,玩得很快乐。」
就这样,焰成为新东京魔术学园的学生,被分发至第101实习小队,今天也执行着身为实习小队的任务。
「……我说你啊,自从再会以来,你对我总是有点针锋相对耶?」
而且再怎么说,为了不带给惧怕《邪神使》的人们不必要的恐惧,《邪神使》受到《大封印》束缚。这个虚假的力量关系,让他们建立了威严而变得自大傲慢,这也是事实。
在焰尚未被称为《邪神使》之前,打从他还隶属于一个超越国家与人种,守护人们不受魔术与恶魔威胁的佣兵组织,名为《无国境骑士团》的特殊部队时,他们就已经认识了。
这么说完之后,青年弹响手指。
不管你再怎么粉身碎骨,为人类与恶魔战斗,就算你身上沾满鲜血,也没有任何人会顾虑你吧,你要走的这条路前方没有祝福,只有拒绝与迫害而已,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追求这本书的力量吗?』
毕竟他因为自身掌控的魔力太过强大,对于感应他人的魔力可说是迟钝得异于常人,几乎等于没有察觉敌人的能力。
呵呵,为了那样的理由而渴求《法之书》的人类,这或许是第一个呢。
想起称不上太好的回亿,焰的意识从半梦半醒中浮上。
「不过你的睡脸也很丑呢。」
适逢春夏交替之际,他的旧友兼过去上司的圆城寺戒,命令他入学就读故乡日本的学园。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给《父亲大人》看到比现在稍微好一点的梦。
突然,充满灰尘味的店内吹起一阵强风,少女的身体化成一张张的纸片,崩解开来。
父亲被撕成两半而死。
也就是说,现阶段没有焰可做的事。
——他已经不想让那种事再发生了,他不想再这么弱小了。
并不是他不在乎孩子们。
必定会为了排除你而行动。
只要能解读这本书的全部,你确实会得到连神也要臣服的力量。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英雄能以英雄的身分死去,就只有战死的时候而已。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观察你们已有数个世纪。
◆◇◆◇◆
只要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就算不能成为大家赞颂的英雄也无所谓。
那时少年只能眼看着事情发生。
「对不起啦,我在此向你赔罪了,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看你睡得那么舒服,我就觉得火大,忍不住就动手了。」
纵使能够解读成功,之后等着你的将会是比死更冰冷的孤独。
(这么说来我现在是学生喔……)
单纯是等待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敌人的这个状态,让焰无法正常发挥。
以及——
那是身上穿着深红色的礼服、年纪大约与少年相同的少女。
那是我过去对你们人类说过的话……那是真的。
『社会』绝不会容许那样的『个人』。
得到无论敌方己方,没有一人能跟随你的压倒性力量。
既然无事可做,自然也提不起干劲。
他将脖子往旁边转动,看见的是白色的沙滩,沙滩上兴奋地跑来跑去的是穿着泳装的小学低学年年龄的儿童们,以及加入他们一起嬉戏,同样穿着泳装的一之谷知古里。
但是听过他的忠告,少年仍是点头回应。
难怪会睡得难受,被这样对待,会做恶梦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母亲被扭断而死。
然后崩解的纸片被风卷起,在店内四处纷飞,最终聚集在青年的右手,成为一本书。
焰的上半身猛然坐起。
将这本书的知识全部解开的人,大概会得到连神都能随意使唤的方法吧。
久别五年重逢之后,栞对焰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
他想要力量,想要战斗的力量,想要守护的力量。
「你现在这句话不就是话中带刺吗!」
妹妹被活生生吃掉。
对于自己步向毁灭的少年——神代焰,青年衷心祝福他的未来。
然而如今他却躺在栞的大腿上,仰望着她。
打开沉重的眼睑,入眼而来的是夏日的蓝天、遮蔽部分天空的遮阳伞影子。
基本上,焰并不打算与人类之间的纷争扯上关系,但是日本也是自己的故乡。
「……是这样啊,谢谢你。」
然后他将视线移向栞,一脸无奈地问道:
「————!」
我选择了你,看来我的眼光并没有错!』
随着接近清醒,他听见海浪的声音,以及小孩嬉戏的尖叫声。
但是——
「……我不记得有借你的大腿躺,为什么我会睡在你的膝上?」
对此焰虽未明确表明协助,不过仍答应在《一年计划》施行前的一年期间,他将会持续滞留在日本,作为对《五大长》的抑制力,若发生最坏的情况,他也会出手相助。
见到这个光景,焰想起自己现在的状况。
所谓的入学纯粹只是为了向世人交代的表面理由。
但是这种任务实在无法让焰提起干劲。
那是当然,少年没有迟疑的理由。
自从《沃普尔吉斯之夜》之后,由于从魔界侵入人界的恶魔数量有增无减,要在海边这种难以事先确保安全的场所上课,魔术师的陪同就成为了不可或缺的条件。
他讨伐了将地表九成变成焦土的《魔王级》恶魔·迪朋之后,由于《统一世界政府》害怕他那太过强大的力量,给他冠上「借用邪恶之神的力量,企图支配人类的反叛者」这个莫须有的冤罪,将他放逐于社会之外——
「不管怎么想,我会做恶梦都是你害的吧!」
『你毫不迟疑呢。』
嗯?你问为什么我会知道那种事?
既然是她体贴的举动,那就应该向她道谢吧。
栞微微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其实焰身为连神也要臣服的大魔术师,事到如今根本不需要接受教育。
而当时的栞正可说比现在的知古里还要黏着焰。
他的眼中充满坚强的决心。
这个召集的真正目的,是源自日本现任总理大臣衣笠义则亲自请求协助。
没错,焰原本只是睡在塑胶垫上,他并不记得自己有借栞的膝上一枕。
「…………」
『欢迎来到神话的世界。
青年将那本书交给少年——
『……不是为了对恶魔复仇、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没有想守护的家人,只是纯粹为了无关的陌生人而追求黑暗的知识吗……
只见沉淀在书架之间的黑暗深处,有一名少女现身。
——不,或许可以说是依存着焰吧。
想起那时候的事,现在的栞对焰而言,甚至感觉好像是另一个人。
然而——对于栞的剧烈变化,他也并非没有头绪。
「……你果然还是记恨我吗?」
「记恨什么?」
「记恨我不告而别离开日本。」
——那是在五年前,讨伐了《魔王迪朋》之后的事。
正如先前所述,在讨伐魔王之后,焰因为那份以个人而言过于强大的力量,受到《统一世界政府》所畏惧,并由于他们的暗中策划被赶出人类社会,不过……其实他本来也可以选择留在人类社会。
确实,由于当时连最低限度的公共设施都遭到毁坏,剩余的情报传递手段几乎都要藉由《圣道教会》的情报网,所以《圣道教会》散发的假情报『神代焰是借用邪恶之神的力量,企图支配人类的反叛者』才会被大半的人类所相信。
但是即便如此,在日本仍有包含现任总理衣笠在内的众多人们,知道焰并不是《圣道教会》所谣传的那种人。
那些人都知道他使用的力量邪恶,但是对他高洁的灵魂依然深信不疑。
因此只要倚靠他们,那时候焰或许是可以留在人类社会的。
事实上,旧势力的掌权者因为贪生怕死而抛弃人民逃走后,以衣笠和圆城寺戒为首,支撑着日本的豪杰们也有采取行动保护焰。
然而是焰自己拒绝了他们的保护。
焰拒绝他们的好意,既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没有知会一声,就接受了《统一世界政府》的不当处分,随即离开日本。
焰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也有他的理由。
顾虑到为了保护自己一个人,他们有可能被即将制定新世界秩序的《统一世界政府》盯上,那对这个国家的居民而言并不是好事;而且他知道自己过于强大的力量,光是存在身边就会成为民众恐惧害怕的对象。他的行动就是出自于这样关怀他人的理由。
但是即使如此……对于想要保护他、敬爱他的人而言,这个由焰一个人扛下所有坏处的决定,一定令他们感到丧气吧。
就算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也不奇怪吧。
对当时敬爱着焰的栞也是一样。
「这么说来,在我睡着之前好像是有听到那么一回事。」
栞突然提出意外的提案。
「……爱记恨的女人会被讨厌哦。」
与其这样,不如被她憎恨还要来得好的多。
纯华红着脸,慌张地挥动双手,掩饰一时流露出的嫉妒。
「对。」
光是想像就让她的脑子快要沸腾了。
「没、没什么啦!」
「我可没有过意不去到那种地步哦!?」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海边茶屋借铁板和火把来。」
「是、是那样吗…………?」
她推翻前言,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那不是绕着圈子在说她胖噗啊!?」
焰语气激动地抗议。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焰确信果然自己的推测正确,于是他点头回答栞的反问。
(温柔的人可不会把睡着的人的呼吸道全部堵住。)
然后用力一压,强行让焰的上半身躺下,再度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
所以把监视的工作交给探索能力高超的栞,战斗能力高强的焰则是在栞的身边待命,就适材适用的观点来看,那样并没有错。
「为了表示你的诚意,那是必要的吧?以前的人说过,如果心中真的充满过意不去的心情,就算在会烧焦肉、烤焦骨头的铁板上也能下跪道歉。」
想到那个不久的将来,他就不禁觉得心情沉重。
看到栞点头答应后,焰也做好了觉悟。
她的言词确实尖酸刻薄,但是原本推测已转变为憎恨的亲爱之情,如今仍丝毫不变地存在于少女的心中
星河纯华对神代焰怀有淡淡的恋爱感情。
(伤脑筋了。)
两人隶属的第101实习小队的《队长》。
如今已经变成光是憧憬不足以描述的强烈感情。
「我不是说过因为今天日照强烈,所以帮大家买饮料去了吗?你都没在听我说话吗?」
想到焰枕在自己膝上的画面——
「是纯华啊,话说你才是呢,到目前为止都上哪去了?」
焰正要多话的时候,栞一个巴掌往他的颜面招呼下去。
「……看这个样子,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原谅我吧?」
「那么就请你下跪道歉如何?」
「有什么关系,小孩子有知古里在照顾,而且我就算醒着也派不上用场。」
「既然如此我就不原谅你。」
可是——对于经过五年也不褪色的爱情,焰却是无以回报。
「接、接替你?膝、膝枕吗?」
就像这样,当心意相通的两人正在玩闹的时候……
听到她说那句话的语气,焰顿时理解了一个事实。
这强硬的举动甚至让焰的脖子略感疼痛,焰用眼神向她抗议,但是——抗议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不,只是下跪道歉的话,那也没什么,或者应该说以栞的个性,我本以为你会提出更稀奇古怪的要求。」
「这么说是没错……」
「……总之只要我下跪磕头,你就愿意原谅我不告而别吧?」
然后再度以责备的眼神看着焰。
他也并非没有感到内疚。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愿意赎罪吗?」
如果赎罪之后就能一笔勾销的话,那他愿意去做。
见到焰点头答应,栞说了一句「原来如此」之后……
「等一下,你拿那种东西来想做什么?」
「好吧……反正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你真失礼,我可是在你睡着时静静让你枕在膝上的温柔女孩耶。」
「不过你回来得正好,队长,我的腿也差不多开始酸了,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接替我吗?」
而且愈是关系亲密,转变为憎恨时也会更加强烈。
「好痛啊~」
「我在这大热天去买饮料的期间,部队唯一的壮丁却躲在遮阳伞下,躺在女性队员的膝上睡午觉吗?你度假很愉快呢,你当你是国王吗?」
迟早焰会再度一个人离开日本。
栞好似理所当然地回答之后,伸手触摸焰的脸颊。
焰带着这样的想法一问之后——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
栞注视着海平面的彼端,回答焰这个夹杂着推测的问题。
正如先前所说,焰因为自己的魔力太过强大,以至于对他人魔力的感应异常迟钝。
听到他这么说,栞则是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但是就在这时候——
这个要求太过正常,反而让他吃了一惊。
因为栞俯视着自己的双眸中,充满了怜爱之情。
栞好似毫不在乎地点头回应。
◆◇◆◇◆
那或许就是造成如今栞这种针锋相对态度的原因。
「没问题啦,队长,你的大腿比我更适合膝枕。」
「我是个说话算话的女人。」
「那、那种事不行、我办不到啦!我、我从来没有给男人膝枕过……焰同学或许会不舒服……」
栞听到他这么说,微微蹙起眉头,露出不悦的表情。
对于这份超出自己预料的专情,焰不禁小小叹一口气。
「你讲得太小声,我听不见耶。」
不管是在政治的意义上,或是在民众的观感问题上都是如此。
《魔本凶弹》星河纯华手提装满宝特瓶饮料的塑胶袋,横眉竖目地瞪着焰。
但是他们意外成为同一个小队的成员,随着对焰这个人了解得更多,这份憧憬之情逐渐转变成明确得连自己也有自觉的爱情。
但是纯华这边则是无法保持平静。
憎恨的话就道歉,愤怒的话只要赎罪就好了。
对于栞这样的反应,焰忿忿不平地看着她。
焰由于力量过于强大的缘故,他的存在本身就会令人恐惧,所以他不能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
而纯华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被这么回嘴,她也为之语塞。
说来纯华不满的其实是别的地方——
世界只有十人的S级魔术师中的一人。
「我可没有轻浮到会喜欢上马上就能忘记的男人哦。」
一句斥责的声音传来。
纯华叹一口气,把买回来装有饮料的塑胶袋,粗鲁地放在垫子上。
「你做不到吗?」
「真是受不了你!」
她用不会痛的力道,在焰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对那样的纯华来说,焰躺在栞的膝上休息的光景,一定不是她所乐见的吧。
「……你倒是意外地直接了当呢。」
因为他认为这样双方都能得到解脱。
亲眼目睹《魔王迪朋》被焰打倒的瞬间,纯华强烈希望成为像他一样,能够拯救许多人的存在,而且也一直持续不断努力至今,对纯华而言,焰正是憧憬的存在。
对,是嫉妒。
「啊!焰同学你怎么在偷懒!」
但是这时的纯华已经没有余裕理会焰在说什么了。
听到这个要求,焰圆睁着双眼,略感惊讶。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与焰和栞穿着相同制服的金发少女——
「可是那也不用膝枕吧…………那样不就好像……一对恋人吗……」
焰呕气般地嘟囔道。
她温柔地轻抚焰的脸颊,仿佛呢喃着爱意般地说出诅咒的话语。
「在你像这样回到我可以触及的场所之前,你以为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于被你所救、养育长大的我,你一句话也不说就抛下,你以为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我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栞的视线随即转为冰冷。
「是啊,当然,那还用说。」
在S级魔术师聪明的头脑里,想的都是焰舒服地枕在自己膝上睡觉的画面。
——很好,非常好。
那是多么幸福的光景啊。
虽然刚才几乎是反射性地拒绝了,不过对纯华而言,栞的提案正是求之不得。
没错,不行动怎能有收获。
不管是魔术的锻炼还是恋爱,这个道理应该都相同。
(更何况与知古里同学和栞同学相比,我和焰同学本来就比较疏远嘛。)
现在正是鼓起勇气的时候。
纯华这么下定决心,提起全部的勇气。
「好吧!虽然有点难为情,不过我会努力……」
然后她脸红得像是快冒烟一般,端正地在塑胶垫上坐下。
「请躺吧……!焰同学…………!」
她害羞地紧闭双眼,迎接焰躺下,但是——
「不用了啦,聊着聊着我好像已经清醒了。」
「咦?」
说起来,焰枕在栞的膝上并不是出自焰的要求。
只不过是醒来才发现她让自己枕着而已,所以没有非要纯华接力也要继续下去的理由。
因此焰推辞自告奋勇的纯华,一个人站起来。就在这个时候——
「啊,阿焰,背后。」
栞突然一脸惊讶地这么说道。
从他们排斥的视线可以感受到那样的意志。
听到她这么问,果不其然,得到的都是不满的回应。
「……什么啦?」
看到她那个样子,焰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说得我哑口无言。」
◆◇◆◇◆
「可是那个人……是坏人对吧?」
不过这是当然可以预见的事,知古里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啊哈哈,直到刚才都还在睡的人没资格说那种话啦。」
为了弥补身高差距,知古里踮起脚尖,圆滚滚的大眼靠近过来,忧心地观察被球打中的脸。
只见一名穿着天蓝色比基尼泳装的少女大声呼喊,朝着焰奔跑过来,她是直到刚才都在和孩子们一起玩躲避球,与焰同样是101小队的一之谷知古里。
焰有点感兴趣,于是注视着知古里的动向,随即——
当然不可能因此受伤。
「附带一提!只要玩躲避球胜过这个大哥哥,大哥哥就会送他D怪物手表零式作为奖励哦!」
不过她不用那么担心。
焰接住打在自己脸上,然后弹至空中的排球。
但是在她恐惧颤抖的眼中,焰就只是恐惧的对象。
「拿去。」
而且她还提出不得了的提案。
「抱歉!我躲开的球往师父那边过去了,师父你很痛吗?我看好像打个正着的样子……」
知古里则是用带着微笑的温柔表情,看着那样的焰。
「对不起师父~!」
虽然这个动作几乎接近出其不意,不过从焰的大手掌上传来的温柔,已经足以超越平时灌输对他怀有恶意的谣言的真伪,让少女理解他对自己是无害的。
「而且我想师父大概是体贴他们,不想让大家害怕吧,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个好主意,没问题的!交给我吧!」
「谢、谢谢……」
她这种像是小狗般活泼的个性,即使在焰看来也是非常可爱。
不知何时,她似乎已经成为孩子们的首领了。
希望他快点离开到看不见的地方。
正可说是一如预料,他们的反应就像潮湿的木柴难以点火般提不起劲。
仔细一看……除了刚才那名双马尾的小孩以外,全员都以恐惧的视线看着焰。
「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表情已经不若先前那么极端恐惧了。
《沃普尔吉斯之夜》后,战灾孤儿院的数量爆增,由于那些几乎都是在《圣道教会》的援助下成立,因此教会的影响力很强。
察觉此点的焰正准备早早离去,然而——
焰确实是吓了一跳,也有一点痛,不过终究只是孩子丢的球。
即便是那么厉害的《邪神使》也不敌哭泣的小孩。
「欸~~…………」
「意思就是你别在意。」
温柔慈爱地轻抚。
将球交还至少女的双手。
「那……那个、对……对不起…………请、请原谅我……………」
「等一下等一下。」
照这样下去,不管说什么都会弄哭她吧。
「——那我去巡视一下,小孩就交给你照顾了。」
「唔哇,正中脸部耶……」
「——有排球飞来了。」
「而且小美那家伙,好死不死偏偏打到那个《邪神使》。」
慌张的细语声在孤儿院的孩子们之间扩散开来。
知古里奔跑至焰的面前,双手啪的一声,在相较于娇小身躯显得格外丰满的胸前合掌道歉。
突然传来充满活力的声音,在焰与少女之间流过,打破了原本仿佛只要一动就会裂开的紧绷气氛。
当然焰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就生气。
「各位,那位大哥哥说他也想一起玩,让他加入我们好不好呢?」
背后?背后有什么吗?焰回头一看。
「什么意思?」
自己的存在很明显地破坏了气氛。
「呵呵~」
所以焰把握这个机会。
突然间,伴随打在鼻梁上的冲击,焰的视界一瞬间转为黑暗。
看来是孤儿院的孩子们在沙滩上玩躲避球,流弹飞了过来。
「……一句话不要分开说。」
他却被知古里阻止了。
「对啊,所以我对你也很温柔哦。」
孩子们大概平时就被教会的人灌输《邪神使》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吧。
然后知古里对集合的众人说明焰要加入,征求他们的同意。
细如蚊鸣的声音说出的这句话,与其说是道歉,倒不如说更像请求饶命。
「啊。」
「对啊,修女说过,他比柯〇里的凶手还要坏一千倍。」
「噗!?」
……她是有什么妙策吗?
正当焰在思考要怎么办才好的时候——
但是知古里刚才说「交给我」的样子,似乎相当有自信。
——看到这情况,老实说焰也伤脑筋了。
只见少女恐惧的表情一变,露出灿烂的笑容,拿着球回到孤儿院同伴们的身边。
焰当然表示不愿意,找了个最像一回事的理由想要拒绝,不过——
而这个时候——
——不过,这种贵重的魅力,毕竟是不可能万人皆同的吧。
孩子们毫无怨言地听话过来。
「……他和恶魔一样想杀死我们对吧……我会害怕……」
——还好没有把她弄哭。
焰这么回答之后,重新朝用球丢中自己的少女看去。
因为想沟通也没办法,根本拿他们没辙。
「既然师父不睡了,那就大家一起来玩躲避球吧。」
这个不懂察言观色的提案,的确很像是大胆的知古里会提出的提案。
知古里之所以不害怕身为《邪神使》的焰所拥有的超常力量,并且还能够接受他,有很大的因素也是因为她开朗的个性吧。
「???师父,我和你同年哦?」
知古里露出雪白的牙齿,天真无邪地笑着点头。
他们每个人都畏缩恐惧着。
少女畏畏缩缩地走向焰,用充满畏惧的眼神仰望他。
球打中焰之前的和乐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知古里还是一样听不懂讽刺啊。」
这是因为知古里表里如一的活泼个性很受孩子欢迎。
她就是用球打中焰的人。
「我可不管哦……小美自己去道歉啦……」
知古里拍了一下丰满的胸部,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之后,随即离开焰,召集三十个孤儿院的小孩过来。
转眼间就被她驳倒了。
「好,既然师父这么说,我就不在意!」
「放马过来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一名双马尾的少女在交头接耳声中被推了出来。
真是一个率直的女孩子。
「我才不要玩那种小孩子游戏,而且知古里啊,我们来这里是要执行保护小孩们的任务,不是来度假的哦。」
「我是在想,师父对小孩真温柔呢!?」
然后以右手抚摸少女的头。
「刚才那一球很有力道,你的运动神经很好呢。」
「不过就是小孩丢的球,不会怎么样的啦。」
可能是看到刚才和他们在玩的知古里和焰正常对话,稍微缓和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感了吧。
「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杀啊!」
见到她丑恶地用物品收买人心。
「不对,你给我等一下!我没说过那种话!再说我也没那种东西!」
「没问题啦,只要师父赢了就没事啦。」
「竟然开空头支票,你是污秽的大人吗!?」
「可是你看,大家比起刚才要快乐许多吧?」
「……………唔。」
确实,由于她的激励,孩子们都兴致高昂了起来。
先前萎缩恐惧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们面露杀气地开始在传球。
他们接传的每一球,看起来仿佛都带着旋转的劲势,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有此转变,如今已经算是半个大人的焰虽然不明白,不过孩子们充满活力毕竟是好事,他也不忍心泼他们冷水。
「……唉,没办法,我只玩一场哦。」
所以焰不甘不愿地接受了知古里的提案。
反正无论他们怎么拼尽全力,终究只是小孩子,自己是不会输的吧。
「那么就快来分组吧。」
「好,但是师父绝对很强吧?我自认是相当擅长运动了,但是跟师父对打练习时一次也没赢过。」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小时候就已经是特殊部队里的战斗专家了哦。」
「既然如此,背负一点不利因素应该也没关系吧?」
「好啊,随便你想怎么玩,反正不会有多大问题。」
「谢谢师父!那么分组就由师父VS我们全员吧。」
「呃,因为本来就是我自己开口拜托的,让它成为空位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哎呀?为什么会意外呢?」
听到纯华这句话,栞笑着眯起了眼睛。
自己和栞有相同的感情。
「太好了……?」
◆◇◆◇◆
「啊哈哈哈,大哥哥好厉害♪」
纯华坦率地对栞提出这个疑问。
「……呵呵,不愧是『队长』,平常都有在关注队员呢。确实,自从他回来之后,我是高兴过头了,甚至到了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那可就抱歉了。」
因为焰本来就没有打算伤害孩子们。
为什么她还能礼让呢?
「虽然最喜欢他,但是也同样最讨厌他……当初听到时我并不明白这句矛盾的话,不过如今我也能体会那样的心情。」
「……因为你喜欢焰同学对吧?」
「打不中!那家伙的动作太敏捷了吧!」
不过另一个人,焰却没有印象。
「因为现在的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看到修女的行动,孩子们则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修女一边斥责孩子们,一边挡在他们的前方,想要保护他们不被焰所害。
「…………!」
「「「好~~~~~~!」
——但是少女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在手上展开『长枪』形状的《魔导武装》,枪尖抵在焰的鼻子前。
日前由于与《魔王加普尔》交战,纯华也能理解栞的心情了。
纯华对她这个反应忽地感到怪异……或者该说是疑问吧。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栞同学明明也说过喜欢焰同学的……」
因为从焰他们的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怒骂声。
她的语气没有迷惘,毫无动摇,感觉得到钢铁般的意志。
纯华在稍远处带着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呆呆眺望着被利欲薰心的小孩子包围袭击的焰。
焰见到那个物品,立刻明白了少女的身分。
「是啊,虽然也同样讨厌他就是了——这个我之前跟你说过了吧。」
纯华带着感到意外的心情,注视着她的微笑。
「声、声援我吗?」
但是那个疑问却没有机会得到回答。
小孩子的纯朴眼中,只会原原本本接受亲眼所见,所以他们也逐渐发觉焰的本质与他的温柔了。
疑问自然地脱口而出。
「喂喂喂,你这是想做什么?」
栞远望着与孩子们嬉戏的焰,这么说完之后,视线回到纯华身上。
她似乎真的很开心地这么说道。
自己对焰抱持的感情已经被栞知道了。
那份重量将纯华拉回现实。
那大概就是声音的主人,一个容貌清秀,却愤怒得涨红脸的红发少女。
「你不要那么顾虑我,那会让我更难过。」
见到少女突来的暴行,孩子们与教师发出惊叫。
「你们这些死小孩!别进来这边的场地啦!话说抓人是犯规的吧!」
「听我说话啊!」
而且不是银饰那种庸俗的装饰品。
「唔唔唔,不愧是师父,好,各位,我们再增加十个球!」
「因为在焰同学来之前,你总是露出一副很无聊,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的表情。」
「栞同学意外地有俏皮的一面呢。」
因为某牺牲奉献的强烈爱情,让纯华也不禁为之慑服。
「「———!?」
「躲避球是那种像是霸凌的游戏吗!?」
自己并没有足以阻止焰脚步的价值。
对栞而言,这应该是多了一个情敌,绝非可以祝福的事。
纯华只是见到焰躺在栞膝上的模样就感到嫉妒了。
「你给我闭嘴,身为《圣道教会》的修女,我不打算与神敌交谈!给我乖乖离开孩子们!还有你们也是一样,我不是时常告诉你们,《邪神使》借用邪恶之神的力量,企图支配人类,是有着人类外貌的恶魔,也是神的敌人!不可以随便接近!」
『现在马上给我离开孩子们!』
「围起来围起来!抓住他,停止他的动作!」
但是焰的呼喊,最后仍是没有任何人理会。
尽管造形简单朴素,却又令人感觉到明确的威严感。
不过实际上也是真的反应过度。
「所以说躲避球不是那种游戏吧!」
忽地,焰看见怒气腾腾的少女,胸前似乎有某物发出亮光。
她俯视后脑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少女问道:
所以纯华毫不掩饰地坦率承认。
「是《圣道教会》的尼姑啊。」
「大家加油吧!」
接着,栞的微笑中顿时浮现忧伤的神色。
栞一边将头移开,一边像个淘气的孩子般轻笑。
正因为直到刚才他们都一直正常地在玩耍,所以更觉得修女反应过度了吧。
「……………你在做什么?」
她所谓的太好了是指什么?
其中一名面带困惑的中年女性,就是这群孩子的保护者,姓永岛的教师,因为早上才刚打过照面,所以焰认得她。
栞如果爱着焰,那就奇怪了。
「对……我确实是喜欢他,但是比起自己的心情,我更希望他能幸福。不是被世界排挤的孤独英雄,而是希望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分,得到理所当然的幸福。而那是我所办不到的事,不过你或许做得到……所以如果你能为我实现的话,对我而言那样就足够了。」
那是十字架的项链。
但是焰却一肩挑起这个责任。正因为爱他,所以无法原谅他的孤傲与强悍。
◆◇◆◇◆
不,这么一想,她刚才的行为也是一样。
世界的命运、全人类的生命,那些本来不是一个人可以承受的沉重责任。
「那个、栞同学,这么说来,你刚才为什么想要把膝枕让给我呢?」
「现在马上给我离开孩子们!」
焰灵活地闪躲孩子们投掷的球雨,但是却突然有人语气强烈地对他怒吼。
对此,栞则是回答:
「栞同学不行?」
听到她这么说,纯华大为震惊。
「为什么你会对焰同学那么地……」
这时栞将头枕在纯华的膝上。
栞吐露自己内心的决心,看到她的侧脸,纯华不禁抽了一口气。
「对,我无法让他幸福,人的幸福只会在人与人之间产生,可是在《沃普尔吉斯之夜》之后,当他背负所有的不利迈向孤独时,我却无法将他留在人类的世界。」
「你才是呢,你接近孩子们有什么目的!你这个恶魔的手下!」
鼓尽所有勇气的行动却扑了个空,这种落差感令她陷入茫然自失的状况。
「呀啊啊!十个人齐上也没办法让他停下来啊!」
然而焰则是以非常冷静的表情,注视着枪尖问道:
从她身穿新东京魔术学园的制服,可以明白她是那里的学生,可是她到底是谁?
「……所以我想要为星河同学声援。」
然后——
吵吵闹闹,充满活力的沙滩上。
那是当然的,因为她完全不明白菜为何会做出这样的结论。
焰不明所以,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名女性朝着这里奔跑过来。
「——因为我是不行的。」
焰是坏人这件事,终究只是《圣道教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放出的假消息。
「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纯华点头回应。
无法原谅他那种总是自己吃亏的生活方式。
「那个、修女……」
困惑的孩子们中的其中一人。
方才用球打中焰、那名叫做小美的少女,坦白地说出自己的困惑。
「大哥哥不是坏人哦?我用球打到他,他却原谅了我,而且还和大家一起玩……」
「什…………!」
瞬间,修女的脸色铁青。
修女抛下长枪,双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激烈摇晃。
「你在说什么呀!现在立刻收回那句话!说那种话会失去神的加护哦!」
「修女,好、好痛……!」
或许是抓住肩膀的力道相当大吧。
只见小美皱起眉头,发出近似悲鸣的叫声。
焰看不下去,正打算介入仲裁,不过——
「到此为止,莉莉修女。」
在焰采取行动之前,一个语气庄严的男人声音阻止了她。
◆◇◆◇◆
声音是从孤儿院教师与修女来时的同方向传来。
仔细一看,一个身高大约两公尺,身穿《圣道教会》神父装,头戴圆顶硬礼帽,脸孔像大佛一样的高大男子朝这里走了过来。
那个魁梧的男人缓步至焰他们的身前,劝诫少女的行动。
「你弄痛她了,放开她吧。」
「神父大人……!可、可是……」
「小孩子不可能有办法辨别正确的善恶,勉强责怪她只会让她害怕而已。」
「原来如此,你是『特宣』啊,难怪散发出讨厌的气息。」
只见眯起的眼皮之中,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瞪着吓软脚的永岛。
永岛只是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中年女性,对她来说,艾尔法洛的拳头是比刀子更凶恶的凶器。
不,不只是她,在艾尔法洛身旁的莉莉也是一样。
「——但是,如果你不愿赎罪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们《圣道教会》将视你为背教者,今后不再给予孤儿院任何的援助。」
隔着法袍也能看见他隆起的肌肉,可见他的身体锻炼得非常结实,那样的身体挥出岩石般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往惊讶愣住的永岛鼻尖招呼过去。
然而尽管知道这一点,艾尔法洛仍是毫不留情。
「我可不知道你们那个在《沃普尔吉斯之夜》一个人也没拯救的懒惰神明,个性有这么勤快啊,对区区一名人类犯的错,竟然还煞有介事地一一降下神罚呢。」
他们基本上与其他宣教师相同,职责都是在各地为了扩张《圣道教会》的势力而努力,不过……之所以多了『特别』两字,是因为他们有另一个『特别』的职责。
这时冲出来的是——
在这个时代,被《圣道教会》抛弃之后,就只有饿死或渴死一途。
「莉莉修女,你冷静一点。」
「什么……!你这个无礼者!你是在嘲弄神吗!?」
「执行神罚。」
孩子们发出悲鸣,慌忙地奔逃。
「永岛小姐,出来吧,别一直躲在邪恶男人的背后,然后藉由神罚偿还自己的罪愆,那样一来,我们的神一定会宽恕你的罪过。」
不,非但如此,只见从被斩断的触手断面,立刻长出臃肿的白肉,转眼间便再生出新的触手。
但对巨大的克拉肯来说,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
焰和艾尔法洛都不肯退让,正可说是一触即发的时候——
被称为神父的男人则是用细得像线一般的眯眯眼注视她们,满足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
艾尔法洛以手势制止受到焰的言语刺激而激动的莉莉。
艾尔法洛对躲在焰的身后迟迟不出来的永岛这么说道。
「你这家伙……!」
在世界传说中,口耳相传的海之魔物。
焰的眼神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这是什么意思?《邪神使》先生。」
爱尔兰的英雄,《神之子》库胡林的《千杀荆枪》。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特宣』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来做海水浴的吗?」
她颤抖着膝盖,这么回答道。
『——观测到次元震,推定为《骑士级》1,就要出现在眼前了。』
第101小队的《近身战斗员》一之谷知古里。
直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在远处静观事态发展,同时也未松懈对周围的警戒,这时她告诉众人。
「《千杀荆枪》————!」
永岛理解了这一点。
是,我愿接受处罚,这种话她不可能说得出口,然而——
一边说一边还拗响岩石般的拳头。
承受那样的视线,神父仍是不改笑容。
但是触手逼近的速度远比他们还快,他们无法逃掉。
所谓的《特别宣教师》,是在《圣道教会》的神父中,只有信仰特别虔诚者才会被允许的职称。
就像在守护孩子们一般,莉莉持枪阻挡在孩子们与触手之间。
「呀啊————!」
「这样就对了,莉莉修女,小孩并没有罪,如果小孩犯错,那就是大人的责任。连『不能跟身为神敌的邪恶存在交往』这种理所当然的道理都没有教给孩子——那就是无能教育者的责任。」
那是一招就可对视野中所有敌人进行突刺攻击的魔技。
只听见重而激烈地打在肉上的声音响起。
「咿……!」
「呵呵呵,真是迟钝的男人,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我是为孤儿院的孩子们送《圣道教会》的配给过来的啊,虽然那本来是莉莉修女的责任,不过因为听说今天你会同行,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我也跟着过来了……看来我跟来是正确的决定啊,没想到身为教导孩子们的教师,竟然没克尽其职责,必须尽快以神罚教导才行。」
双方的脑中响起《精神通信》传来的声音。
那是巨大的、近似超巨大乌贼的怪物。
「是、是……既然神父大人这么说的话……」
这时如果永岛不接受处罚,他就会动用《特别宣教师》的权限,断绝一切对战灾孤儿院的援助吧。
「怎、怎么这样……!这样做的话,孩子们会…………!」
小小的孤儿院根本不堪一击。
「唔!太大了……!」
瞬间,就在眼前的海上,激起了宽约二十公尺,高约五十公尺的水柱——那个出现了。
「老、老师!」
然后,他脸上笑容依旧,接着竟然朝永岛的脸部挥出拳头。
莉莉的契约英灵是相传以一个突刺贯穿了大军的——
如果没有给予更强力一击的手段——
不过,那岩石般的拳头,并没有碰到永岛的脸。
她面对无数逼近的触手,仅仅刺出一记枪击。
「哦,你这么说我可不懂了……我当然是要对没有正确教导孩子的教育者降下神罚啊,因为教导圣职者与代行神罚,就是我艾尔法洛身为《特别宣教师》的职责。」
永岛当然吓得颤抖。
然而,逼近孩子们的触手虽然全部被击落……
受到指责,修女的手放开小美的肩膀。
对于脸色苍白的两人,他依然维持着笑容,但是语气平淡地说道:
而正因为焰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更对他加强戒备。
这样根本没完没了。
艾尔法洛,男子这么报上名字。听了他说的话,焰明白了一件事。
话一说完,永岛的脸色顿时苍白。
「朝这里过来了!救命啊,修女!」
不,《圣道教会》与这个世界一切的公共基础建设都有关系,如果被《圣道教会》盯上,就连国家都会灭亡吧,《圣道教会》就是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但是焰可不会对这种蛮横无理的暴力坐视不管。
但光是一个突刺,就将数十只触手全部贯穿切断。
随后艾尔法洛重新对焰背后的永岛喊话。
「神、神父大人,这样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
「这个男人的外表虽是人类,内在却是与恶魔同样邪恶的存在,这种人不可能理解我们的神的伟大与宽容,跟他多说也是白费时间,所以别去管他了……因为还有人比这种男人更需要神的教诲与救赎。」
如前所述,大半的战灾孤儿院若是没有《圣道教会》的援助就无法成立。
《骑士级》的恶魔——《海魔·克拉肯》。
酷似乌贼的巨大海魔出现后,立刻在它与乌贼不同、多达数百只的触手中,伸出其中的数十只,袭向海边的孩子们。
艾尔法洛竟然在孩子们的面前,想要对可以说是他们母亲的教师动手。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可撼动的疯狂信仰。
对此,艾尔法洛则是满足地点头。
那是第101实习小队的《战斗管制官》圆城寺栞的声音。
焰用单手接下篮球般大的拳头,站在吓得脚软的永岛老师身前庇护她,充满沉静愤怒的双眸,锐利地瞪着眼前的圣职者。
『你们两个到此为止吧。』
他是认真的。
放出凭依在自己身上的契约英灵的《英雄奥义》。
「你才是,在孩子的面前想做什么啊?」
即使孩子们因为神父突来的暴力行为发出悲鸣,神父的拳头也不停下。
然后架着枪,对着如海啸般涌来的数十只触手——
不过——那也要能碰到他们。
「我、我明白了……!我愿接受处罚!」
「《刚力无双》————!」
因为在千钧一发之际,焰伸出手接下了他的拳头。
「回答得好,那么就请你让开吧,《邪神使》先生.」
「呀啊啊啊啊啊!」
「的确是严厉,但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正因为小孩纯真无邪,所以其资质会大大地受到教育所左右,背教者教出的小孩就只会成为背教者,而我们的神并不希望不虔诚者和背教者在世界横行。」
「交给我吧!」
她不可能不害怕。
「你这家伙…………」
语气非常和蔼。
知古里受到自己的契约英灵,《破戒僧》武藏坊弁庆的加护,她瘦小的身体寄宿着鬼一般的力气。
然后她以超人般的脚力,一步跃上巨大克拉肯上方一百公尺高的上空。
「百万吨之拳!」
鬼一般的力气与下坠之势加在拳头上,对准克拉肯长长的头部打下去。
可是——
(滑溜。)
接触到克拉肯身体的瞬间,知古里的拳头滑开挥空了。
「唔啊!?怎、怎么这么滑啊————!?」
克拉肯身上的黏性体液,将知古里的拳头全部往旁边导引开。
知古里在克拉肯眼前大大地一击挥空,身体失去平衡,被抢上的触手捕捉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古里同学!?」
沾满无数黏液的触手,缠绕住穿着比基尼的知古里身体。在她那不像是娇小体型会有的、凹凸有致的身体上,触手牵着湿黏的丝线,爬行在山岳和峡谷之间。
「不、不要……湿湿黏黏的触手,在身上爬来爬去……嗯啊!」
「你你你干嘛发出奇怪的叫声啊!孩子们在看耶!」
见到知古里好像在意外的层面上表现得很不妙,纯华对她这么大喊,并且为了救她,展开作为自己《魔导武装》的两把手枪。
但是正当纯华要行动的时候——
「慢着,纯华。」
焰以手势制止了她。
「焰同学?」
听到纯华那样说,焰用一如往常的冷淡态度回答。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
还有人严重到昏倒或呕吐。
不过——焰是不同的。
她没有资格置喙。
然后数之不尽的眼珠,一齐转动注视克拉肯。
焰不容许他伤害永岛女士。
克拉肯挥动触手,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亡者之手。
焰只是一句话也不说,看了无尽延续的海平面一眼。
突然响起尖锐的奇怪声音。
而且数量仍在加速度地增加当中,已有数十万带有彩色光泽的黑色手臂抓住克拉肯。
喷出的鲜血染红了海面。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纯华则是无法掌握事态。
她诚挚地对他这么说。
——纯华并不会责备他。
明明没有力量让事情比他提出的做法得到更圆满的解决,却只会空口提出主张,那就只不过是任性而已。
数百万的黑色手臂紧紧贴在克拉肯身上,手臂上那些满口黄牙的嘴开合着,活生生地将克拉肯啄食、啃咬、狼吞虎咽。
克拉肯的肉被酷似人类、并不锐利的牙齿,硬是咬断撕下。
随着仿佛欣喜若狂的声音,那些眼珠的形状,全部变成一张张满口黄牙的嘴,咬上克拉肯。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
但是这个使魔有过反叛并毁灭其创造主远古种族的经历,所以本来并不是人类可以驾驭的存在。
从黑色的黏液中,窜出无数宛如嘲笑这世上一切事物的笑声。
但是形状不固定的怪物就连一滴血也不放过,伸出长得异样的舌头,舔着水面上的血。
对此,纯华则是……
然后,见到孩子们那样的反应,艾尔法洛则是鼓掌叫好。
「我会斟酌。」
简直就像是亡者之手。
不,那样还算好的。
那是被称为修格斯的存在。
果然不出所料……孩子们眼中浮现的感情,已经不是刚才见到《邪神使》不像传闻中那么坏而产生的『困惑』,而是明显的『恐惧』之情,孩子们脸色苍白地与焰保持距离。
但是却挣脱不开。
对于孩子们的态度,艾尔法洛满足地点点头。
不需要魔导书,也不必召唤邪神——只靠使魔就足以应付。
因为自己太弱了。
原本黏稠的黏液状手臂中,出现了布满鲜红血丝的人类眼珠。
因为她正确地理解了焰行动的理由,以及他事前和艾尔法洛谈话的含意了。
他温言教导的语气和柔和的笑容,让孩子们以小孩特有的方式,理解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黑色泡沫逐渐变高变大,仿佛喷起的岩浆般,带着彩色光泽的黑色※原生质黏液从影子中爬出,在海上滑行,接着宛如因油轮触礁而外泄至海上的原油一般,黑色黏液在污染了琉璃色海面的同时,也包围住克拉肯。(编注:细胞内生命物质的总称,呈胶状。)
这个就是双方的妥协点。
「……你那是什么表情?」
想通之后,她张望四周。
他们一同点头同意艾尔法洛的话,聚集在他的身边。
数百、不,数千的手臂仿佛求救一般,攀住克拉肯巨大的身躯。
终于,克拉肯的身体像是逐渐沉入黑暗的无底沼泽一般,愈变愈小——最后从海面上,不,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可是焰也不打算说明,只见他单独走出。
「呵呵呵……好吧,就照你所说吧。」
双手则是赤手空拳。
然而对方只是一只《骑士级》。
然后——
单独一只手并没有多大的力量,然而数量实在太多。
如枯木般的细手臂纷纷朝克拉肯涌上。
瞬间,原本映出焰的形状的黑影不规则地蠢动,以迅捷无比的速度朝克拉肯延伸过去。
「交给我,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它们原本就是怀有恶意,跨越世界而来的侵略者,被杀也是理所当然。
「这下你们清楚了吧?理解了吧?刚才的残虐行为与丑恶手段,正是这个背叛人类、勾结恶神的邪恶魔术师本质,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魔!能够使唤那种可怕的存在,这种人不可能站在人类这边,听好了哦?绝不可以忘记这个恐怖、厌恶的感觉,这样的话,神就一定会保护大家不受这个恶魔的伤害。」
是被名叫远古种族的存在创造出的奴仆种族——也就是所谓的使魔。
『叽叽叽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你也别出手,这就是我的妥协点,如果再得寸进尺,小心性命不保哦。」
她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
宛如敬爱他一般,宛如依靠他的神一般。
因为纯华知道焰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理解自己没有资格责备焰。
「尽情啃食吧,死状愈凄惨愈好。」
不,她并非是同情恶魔。
然后一道大浪激起,彩色的海中伸出无数好似人类手臂般的东西。
极度的痛楚令克拉肯发出惨叫。
(刻意选择这么凄惨的杀害方式的话……)
话一说完,焰以带有杀气的眼神,锐利地瞪向刚才一直与他对峙的艾尔法洛。
「只是请你不要忘记,还是有理解你的人存在。」
『叽?叽叽叽!?』
在一旁目睹整个经过的纯华,终于搞懂那是什么了。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那幅光景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吧。
也不目送他们。
所以尽管纯华讨厌他的生存方式,却不否定,不过——
「哇啊、呜欸…………!」
不满地把视线别了过去。
弱得无法一同承担焰背负的重担。
同时,原本在海面扩散的彩色不规则状黏体也陆续离开海中,有如在陆地滑行一般,爬行回到焰的影子里。
而且是在数十万手臂的表面上,一同猛烈张开。
因为她本来就知道,刚才从影子中爬出,将克拉肯吞噬得不留一片肉、一滴血的不规则状怪物是什么。
「呵呵——永岛小姐,看在孩子们虔诚的态度上,我就不追究你的罪责了……来吧,孩子们,请跟我来,我在海滨茶屋准备了餐点,现在你们或许会因为那个男人的关系而没有食欲,不过一直待在他的身边,心情想必也不会愉快吧。」
他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沙滩。
「咿…………!」
可是纯华不明白。
「啊。」
「呵呵呵,各位的表情真的很棒呢。」
艾尔法洛则是不容许孩子们像这样不对焰抱持坏印象。
其中甚至也包含刚才帮焰向修女辩护的,那位叫做小美的少女。
焰为什么……选择这种杀害方式呢?
说穿了,这就是妥协点。
而且一边延伸,一边还开始冒出黑色的泡沫。
作为他的武装的魔导书似乎怕吹海风,所以并没有同行跟来。
「——没什么啦。」
他露出苦涩的表情,向从刚才就一直以目光刺人的纯华抗议。
但是上应该还有更聪明的做法吧。
不过纯华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比平常还要温柔。
焰脚跟一踏,踢在自己映在白色沙滩的黑影上。
思考到这里,纯华忽然想到了。
相对于他们,焰则是动也不动。
(连邪神都能驱策,奴仆种族根本不算什么吧。)
但仍是无法挣脱黑色手臂的束缚。
它放开原本束缚住的知古里,使尽浑身的力气打滚挣扎。
就在那个瞬间,抓住克拉肯的黑色手臂产生了变化。
『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怗喀哩哩喀怗喀哩喀哩·哩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当两人交谈的时候……
「——纯华。」
后方有人出声叫了纯华的名字。
◆◇◆◇◆
呼唤她的是《圣道教会》的修女,同时也是与纯华他们同为新东京魔术学园学生的莉莉·休葛尔汀。
她用与头发同样是绯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纯华。
「像这样和你谈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莉莉露出开朗的笑容这么说道。
那是与莉莉成熟的容貌非常相衬的文静笑容。
对此纯华则是面露困惑的表情回答:
「……是啊,在学校也不同班级,也没什么事情要见面,再说……老实说我也不太知道要怎么和你说话。」
「什么啊,你们认识吗?」
「对,在孩提时候,她是我还在《圣道教会》时的朋友。」
「真令人意外,原来你是基督徒啊。」
栞惊讶地这么说,纯华则是微微点头。
「……那是以前的事了,因为父母信教,所以我在懂事时就已经是教徒,这是『二世』常有的模式。」
「可是你却突然说要成为《邪神使》而离开了教会。」
莉莉仿佛要盖过纯华的声音般插嘴说道。
那语气就像在责备一般。
「即使目睹刚才那可怕的力量,你还是打算继续说那种傻话吗?你也差不多该醒醒了,那种不祥的力量,不是身为神之子民的人类所该接触的。」
不,她确实是在责备。
对于过去分道扬镳的友人,如今也一直持续为她担心。
因为哗啦一声从海中现身的知古里——
随后——
「除了你还有谁!?你这个坏人!竟敢把我的好朋友拉入歧途!」
到底什么事让她如此慌张呢?
「……那个、我在海中捡到女孩子了。」
「不知道,我掉进海里的时候发现的。」
她的表情似乎颇为慌张。
事到如今,这名少女的决心不会被一两句话动摇。
他心想虽说是化身,但是《魔本凶弹》再怎么说也算是使用邪神的力量。
「……是从别的地方漂流过来的吗?还是——」
——就焰而言是希望她早早放弃。
「那、那种事现在根本不重要!肿、肿之快点帮她做心肺复苏术吧!知古里同学,快点把她带上岸——」
而莉莉也明白了这个事实吧。
打从纯华离开教会的数年来,莉莉就一直是这样。
『所以我不回教会,因为那里没有我所追求的东西。』
「呜呜呜呜呜呜~~~~~~!」
正好如接连不断一般,克拉肯被修格斯吃掉后,直接掉落海中的知古里回来了。
同样使用邪神力量的焰明白这一点。
因为就算跟她讲道理,这种人也是听不进去的吧。
(我想也是。)
「呜呜……!纯华以前不是这样的说!呜呜~!——全都是你的错!」
「怎么了?泳装被冲走了吗?」
莉莉的怒火波及到焰的身上。
「我明白啦。」
焰、纯华和栞都是这么想。
「有必要那么惊讶吗?我也有识人的眼光啊。」
「欸、欸欸欸!?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看到她那样的反应,焰的表情则是有些不满。
纯华尽管过于慌张而咬到舌头,仍是赶紧下达指示。
或许是因为和孩子们玩了不习惯的游戏吧,他肚子也饿了,想要快点去吃午餐。
那是想忘也忘不了的地狱光景。
——虽然很麻烦是事实。
她会乖乖放弃,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说服呢?
「都一样!要是没有你,纯华就不会走上歪路了!也就是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光是看到就会给孩子带来不良影响,是不可以放在孩子视线范围内的东西!」
双手抱着一个大约和她相同年纪,身穿礼服,一头翡翠金发的少女。
「欸~」
然后……
只见莉莉竟气得面红耳赤,横眉竖目,绯红眼眸中流出斗大的泪珠。
那时保护她们,保护人类的不是神,只是一名少年。
而在莉莉离开之后——
纯华明确表示拒绝的意志。
姑且不论行为本身正确与否,她率直地为了纯华而对焰怒目相向,对于那样的她,焰并没有负面的感情。
尽可能不和她有所交集。
「……抱歉,这我不能答应,莉莉。」
因为——
放眼望去,连地平线的远方都被大可遮天的龙形恶魔焚烧殆尽,那恶梦般的十天。
能够独力构思出那样的魔术,纯华的努力、执着以及觉悟都非比寻常。
焰打从一开始就看着两人互动,如此想着。
就算要利用邪神的力量也在所不惜。
下一个瞬间,全员惊讶得目瞪口呆。
责备背弃年幼时一同崇拜的神之意志,沾染上邪神之力的友人。
「你要小心别被她捅一刀哦。」
甚至对她怀有好感。
这句反驳到了嘴边,不过焰又吞了回去。
然后,她预料之外的反应却是令焰大为惊讶。
但是纯华却摇头拒绝她的劝告。
正因为如此,纯华至今才会一直回避她。
纯华心里明白,这名旧友也是以她的方式在为自己着想,想要把自己带回教会。
「师父~!」
尽情大吼过后,或许是满足了吧,莉莉愤怒地留下这一句话,然后便追在艾尔法洛和孩子们之后离去。
然而……即使如此,纯华她们所信仰的神,那时也没有对她们伸出援手。
「不是的,我的泳装没事。」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纯华就决定了。
「纯华是傻瓜——!我、我这么担心你!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啥啊啊啊啊啊啊!?」」」
「回来教会吧,纯华,然后悔改自己的错误,宽大的神一定会原谅你的。」
「活着,不过昏过去了。」
她的态度无可动摇。
「那家伙还活着吗?」
她不再倚靠神,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行动,守护想守护的事物。
「咦?我吗?」
知古里将头探出海面,游了过来。
而且如果不是有焰在,人类就无法度过《沃普尔吉斯之夜》,那可就不是步入歧途与否的问题了。
听到焰回答得毫不迟疑,纯华惊讶地圆睁着双眼。
克拉肯也消失了,如今知古里所说的大事不好,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对于这个意想不到的事态,全员不免发出惊讶的叫声。
「不,我不记得我有拉她啊,是她自己跟过来的。」
时间到了中午。
「别把人说得好像是猥亵书籍一样。」
但是……
「师父~!队长~!大事不好了!」
「咦……」
目送她的背影,焰厌烦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难相处的朋友啊。」
那并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神却不回应那样的愿望。
即使不断地遭到拒绝也不曾改变。
「…………感觉我刚才好像完全是遭受无妄之灾耶?」
然而——那样的想法是错的。
明明有那么多人祈祷求救。
「《沃普尔吉斯之夜》时,我明确地理解到……我们过去所信仰的神,至少不是会帮我守住想守护的事物的神。」
「欸欸!?知、知古里同学!如果是的话,你可不能就这样上岸哦!」
众人都感到疑问。
「那个、焰同学,请你别把她的话当真哦……她从小只要事情不如已意就会恼羞成怒,她只是有点太过激动了……每次我拒绝她,她就会像那样嚎啕大哭,所以我最近都尽量避免与她碰面……」
知古里点头答应,抱着少女小跑步地回到三人身边。
明明死了那么多人。
「不、不过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哦。」
看来情况不太对劲。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到现在仍把纯华当成好友,如果好友步入歧途,那么就算会惹她一时不快,也要强行将她导回正确的神身边,那才是真正可贵的友情。我一定会把纯华带回神的身边,一定!……我不会把我的好友交给你这种人!」
莉莉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般痛哭流涕,槌打着纯华的胸口。
先前文静的印象全都消失了。
对于纯华的回答,莉莉会如何反应呢?
所以焰在一旁观察莉莉的反应,希望她能早点放弃。
不过就在途中——
「呜…………嗯、嗯。」
知古里手上的少女身体扭动了一下。
然后她痛苦地紧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咦、咦……我究竟是……………」
「啊!队长!她好像醒来了!」
「真的吗!?」
听到知古里这么说,纯华也奔过去。
仔细一看确实没错,与发色相同的翠玉眼眸,好似感到困惑般地转动着。
动作虽然不稳,不过目光意外地清晰。
看来似乎不是处在性命交关的命危状态。
这让纯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的意识恢复了,身上有哪里痛吗?」
「没、没有……我没事,不过……你们是谁……?」
或许是醒来后被不认识的人围绕,所以感到困惑了吧。
她的声音中虽然含有些许畏惧的感觉,不过口齿却很清晰。
那么与其慌张地叫救护车,不如先让少女安心比较好吧。
头脑终于冷静下来的纯华,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啊,是我自我介绍得迟了,我是新东京魔术学园第101实习小队的队长星河纯华,而现在抱着你的则是同样是101实习小队的队员一之谷知古里同学,就是她发现了在海上漂流的你。」
纯华首先表明己方的身分。
可以请你们带我去见人类的首领吗?」
「恕我失礼,可以请教你的出身来历吗?」
不过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正确的部分是,她确实是『偷渡客』。
不过如果只是那样,或许只是身体上的特征跟一般人不同而已。
在这样的基础下……
带着不准的发音,反刍她说的话后,眼中瞬间露出兴奋的光芒。
见到少女突然开始变得生龙活虎,纯华尽管显得困惑,仍是点头回应。
听到她那样说,纯华固然不用提,连焰也因过度吃惊而哑口无言。
人类首次与魔界的居民进行无敌意的交流,而这就是最初的瞬间。
然后少女从知古里的手上跳了下来,奔向纯华,握住她的双手。
……以为她是来自其他生存圈的人类这一点。
「是、是的,这里是东京没错。」
然后抬头挺胸,捏住长长的裙摆,典雅地行了一个礼。
为了叫救护车,纯华正准备探问必要的情报。
决定性的证据在少女的背上。
到底什么事让她这么高兴?
「这么说来,这里就是东京对吧!?」
(她该不会是……偷渡客?)
而错误的部分则是——
没错,宛如出现在故事里的妖精。
这次我从魔界来到此处的目的是——以使者的身分,代表200万的『妖精族』,想要与各位人类缔结『同盟』。
信奉其他宗教之神的信徒,由于日本在宗教上较为自由,因此流亡至日本的情况时而有之。
她的背上长着四片半透明的翅膀,就好像是魔术师们所使用的《飞翔翼》。
「太好了……被克拉肯吃掉时我还以为不行了,不过虽然不知过程如何,总之我是平安来到人界了呢。」
对此少女则是……
她毫不犹豫,面带笑容地承认。
纯华的这个推测有一半是正确的。
那是人类不可能具有的部位。
「初次见面,各位人类。我是魔界『妖精族』的女王,我叫艾尔菲娜。
但是对于纯华的问题,少女则是……
「对,我就是你们人类称呼为恶魔的存在没错。」
「你、你该不会是……恶魔?」
报上名字之后,她说出的是不得了的大事。
因为自从恶魔出现在这个世界后,过了一世纪。
「……东京…………」
她被知古里抱着的时候,因为被头发遮住所以并没有发觉,但是仔细一看,少女的耳朵异样地又尖又长。
纯华动摇地退后半步,对她这么问道。
「欸————」
那是当然的。
所以从少女的反应,纯华推测她也是那样的偷渡客。
如今全部的国家都是《统一世界政府》的一分子,并且处于同盟的状态,所以现在很少听说有偷渡客。
特别是在日本以外的生存圈,《圣道教会》的力量有时比政府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