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少爺，四處奔走

杜若愛梨，是個就讀專修學校服裝設計科的17歲女生，夢想是成爲服裝設計師。

愛梨一醒來，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只天花板，躺着的牀鋪觸感也跟平常的截然不同，連枕頭都是軟綿綿的。現實生活裏不可能看得到……不對，不可能聞得到的高級香氛刺激着鼻腔。愛梨頭一個感想是，這顯然不太對勁。

這豪華空間是怎麼搞的？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到昨晚，想起來了。有一場臨時網聚。奇想的網聚。一聽到大少爺被捕，嚇了一跳來到警局，跟交保的大少爺一起喫了頓飯，在那兒認識了個律師，前往希斯爾，接着又是許多事。對了，最後自己揹着醉倒的芙蓉來到神田車站。

「早安，愛梨。昨晚睡得還安穩嗎？」

房間門一打開，現身的是芙蓉希。

對了，原來是這麼回事。自己後來在芙蓉的家裏過夜。

「嗯，怎麼說呢……因爲睡得太安穩了，記憶變得好模糊。」

愛莉絲揉着睡眼說了。

原來在那之後，美津濃集團的人來到神田車站。愛梨把爛泥似的芙蓉扶上車後準備打道回府，結果車上的人說要送她一程。愛梨生在平凡的上班族家庭裏，爲了避免父母到時被角紅商事的豪華禮車給嚇昏，因此本來推辭不搭，但對方說好歹送到住家附近，因此最後還是接受了對方的盛情。今天晚餐開銷不小，可以的話她也想省下電車的車資。

原本以爲醉茫了的芙蓉，在行車途中就醒了過來，彬彬有禮向她道了謝。『抱歉給您添麻煩了』『一點小事沒什麼啦，大家朋友一場嘛』。見她後來眼神又是一陣迷茫，愛梨心想她的酒醉果然還沒退。

後來芙蓉打算邀她到自己家，愛梨當然拒絕了。沒想到芙蓉非常堅持，最後愛梨妥協答應，讓芙蓉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究竟是怎麼回事？愛梨本來想不透，是司機偷偷爲她解答。『大小姐很高興交上您這位朋友』。這下她恍然大悟。原來這人說穿了，就跟大少爺一模一樣。

芙蓉的家位在三鷹市，一棟只在動漫裏見過的超級大豪宅。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角紅商事嗎？愛梨當下只有驚歎。

還殘留酒氣而顯得亢奮的芙蓉，後來和愛梨暢談了有關時尚設計的大小事，和她一起洗澡，拿出小時候的照片給她看，總之還真是賓主盡歡。後來夜深了，愛梨才發現手機裏滿是父母的來電記錄，臉色霎地轉白，幸好芙蓉回撥給愛梨的家裏解釋，才順利地將大事化小。於是，愛梨就這麼留下來過夜了。

真是高密度的一天啊──杜若愛梨只有這樣的感想。

「芙蓉，妳的酒退了嗎？」

「啊，是的。昨天怎麼說呢……讓您見笑了。」

「嗯，那也沒什麼吧……反正我記得我也被氣氛衝昏了頭，言行舉止應該也不太對勁……」

愛梨下牀伸了個大懶腰。這房間雖然是客房，但愛梨確定這比她住過的所有旅館都還要豪華又大間。另外她還穿着這裏提供的睡衣，料子還是蠶絲的呢。

「愛梨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您願意一起共進嗎？」

「我其實是要做牽牛花觀察報告的，不過因爲昨天跟今天的驚人體驗，現在正考慮要不要改做『富人生活的1日體驗』……」

印度咖哩是櫻子的最愛。在她的城堡也就是石蕗邸的廚房裏，備有古今東西各式各樣的辛香料，每天都有櫻子親自調配出的味覺新協奏。這幾天她爲了替土豪病做復健，比較沒機會接觸心愛的香料，不過既然現在一朗不在，那麼偷用一點也無妨。

「請、請問是什麼事呢？」

「所以妳想問的是，我眼中的石蕗一朗是個怎樣的人。這樣的理解正確嗎？」

感受着這令人渾身不自在的尊榮VIP待遇，愛梨自言自語着。

愛梨對經濟界的事情本來就沒什麼興趣，聽到美津濃集團，腦海浮現的也就只有『喔，那間銀行嘛』這種感想。身爲人本教育世代後期型產物的她，不知道小學入學那年，有三家銀行合併後產生了美津濃銀行，也不知道日本三大銀行是哪三家，之前也不曉得在那背後的是間名叫角紅商事的綜合企業。不說別的，她其實連綜合企業是幹什麼的都不曉得。

時刻是早晨。面對熱着昨晚剩菜的櫻子，蘿絲瑪莉透過對講喇叭說了。

「在舉辦網聚前，我頂多就是安分待在家裏不亂花錢吧。喔，不過還有暑假的自由研究報告得做就是了。」

這問得還真是直接啊。

愛梨洗掉虛汗，用同樣是借來的尼龍沐浴巾洗身體。昨晚芙蓉說她『身體應該很容易洗，真是羨慕妳』，實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喔喔，妳連在現實裏也打算這麼稱呼我嗎？好吧，這我倒無所謂就是了。」

餐桌旁目前就只有這兩人在。其實要是芙蓉的家人也在場，愛梨的壓力大概就要突破天際了。看來這都多虧有芙蓉的體貼，讓兩邊人馬錯開用餐時間。

「呃嗯，其實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啦……」

「希那孩子不是迷上了某個人嗎？就是那個，石蕗兄他們家的。」

幸好，芙蓉臨走前說『要是想玩奇想，那就用我房裏的MiLive Gear吧』，給了愛梨躲進遊戲世界的選項。關於大少爺被捕後的事情經過，她也得進遊戲跟朋友們說明一下。

愛梨其實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沒想到芙蓉聞言卻雙手一拍。

「怎麼又來啦～妳又想說，我是妳的威脅是嗎？」

「哈哈哈哈哈。這樣啊。」

「喔，抱歉抱歉。其實我是希的父親……也是角紅商事的──」

「喔喔，是。您是指大少……石蕗一朗先生是嗎？」

但說到一半，芙蓉爸爸又把話吞了回去。

「啊，呃，關於這件事……好吧。」

在陪同等候的芙蓉帶領下，這次兩人前往食堂。

有誰將她叫住了。這下可好了。說話的還是個男的，幾乎可以確定是芙蓉的家人。

『我認爲，我們的對話還不夠充分。』

在一朗的決定下，目前廚房裏所有高級食材都撤走了，蘿絲瑪莉也把房間的保全系統鎖定。這對櫻子來說反倒是件好事，因爲這下她就算土豪病發作，也沒辦法真的弄到高級食材扔進咖哩。

在她的催促下，愛梨前往淋浴間。她可不會把脫下的衣服隨手亂扔。這不光是因爲身在朋友家，也不只因爲睡衣是借來的，還因爲愛梨是個鑽研服裝設計的人。學校裏教過她，對衣服要心懷敬意。她雖然討厭那個戴紅框貴氣眼鏡的瘦骨嶙峋教務主任，但還是尊敬她對服裝的一貫態度。

「嗯、嗯～應該沒什麼特別的行程吧。」

在芙蓉的帶領下，愛梨坐到長得看不見另一頭的長桌一角，感到有種坐立難安，心想自己果然連骨子裏都是庶民之身。

「真拿妳沒辦法。所以蘿絲瑪莉，妳究竟有什麼話這麼想找我談？」

看着芙蓉在幾名傭人簇擁下離開後，愛梨決定到她的房間裏窩着，但就在行經食堂時，發生了接下來的事情。

『是。』

「他……對希有意思嗎？」

「好吧，希她年紀也已經到了。妳要是能幫她找個好男人，我也能寬心一些……」

「呵呵，別放在心上。您就先去衝個澡吧。」

愛梨單手製止男子的發言。

「妳就是那個杜若愛梨吧？」

「總覺得……富者愈富這句話，還真是一點都沒錯呢……」

「沒有。」

『妳視一朗爲怎樣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好吧，我想也是。」

愛梨心驚膽戰地抬起頭，樓中樓裏鋪着紅地毯的樓梯上頭，一名壯年男子抱着貓咪慢慢走下來。他的個頭雖然不高，全身卻散發出某種派頭。

「愛梨小姐，您今天有什麼行程嗎？」

畢竟大少爺可是被捕而且上了新聞。愛梨自己都沒辦法維持平靜，芙蓉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有些無法釋懷，愛梨還是點點頭。

「原來如此。希那孩子說最近交了個朋友……也就是妳嗎？」

「唔喔……」

愛梨身子僵得像是根棒子。只見芙蓉的爸爸下了樓梯後，也沒放下懷裏捧着的貓，湊到愛梨的耳邊悄悄說了。

之後，蘿絲瑪莉回答前多出一段空白。但──

『這回答充其量，只是客觀陳述兩者之間的關係。』

「不過說是這麼說，我上午還有工作得忙……因爲昨天，怎麼說呢，心思實在沒辦法擺在工作上頭……」

愛梨緊張歸緊張，還是把餐點喫得一乾二淨。芙蓉在那之後就出門上班，要愛梨有事的話儘管吩咐傭人。但愛梨根本不曉得該吩咐些什麼。這可不像在遊戲裏拜託基爾希瓦塞奉茶那樣。

「真的嗎！？那麼請讓我幫您的忙吧！」

還真的是像那樣嗎？那的確是一如漫畫或電視劇裏有錢人的形象。

「妳能當希還有一朗的好朋友，我覺得我也該感謝妳。要是可以的話，能請妳今後繼續當他們朋友嗎？」

「呃、是。」

愛梨對銀行的知識，就僅止於不知哪年的電視劇，笑得有點噁心的演員大喊『加倍奉還！』的那部節目。

等她再次淋浴並沖掉一身泡沫時，腦袋也徹底清醒了。愛梨離開淋浴間把身體擦乾，而洗乾淨的愛梨原本那套衣服，不知何時已整齊地疊在那兒，甚至還多管閒事地把內衣褲換成新品。

「呃，就算您這麼說，我自己也沒認識什麼男性……」

「也就是，我的主觀方面，是怎麼看待一朗少爺的？」

「不對，這事還是別提了。畢竟這跟妳還有希都沒有直接關係。」

總之那不重要。過去曾被人稱爲3T，目前仍是五大綜合企業之一的角紅髮源地，就是愛梨目前所處之地。只在漫畫與電視劇裏看過的，紙醉金迷的有錢人世界。浮華而豪奢的世界。

「妳想問的是，我對一朗少爺的認知，是嗎？」

而杜若愛梨這人一旦好奇，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櫻子熱了咖哩，按下飯鍋電源，視線從廚房望向飯廳。

「芙蓉妳家的食堂該不會像那樣吧？就是有一張長長桌子，鋪上白色桌巾，上頭擺了燭臺什麼的……」

「好吧，總之我很感謝妳願意和她成爲朋友。倒是，有件事想請問妳。」

「嗯～昨天的話的確是沒辦法啦。」

『是。』

「總之不管怎樣，石蕗家的兒子接下來，應該會挺辛苦的吧？」

『是。』

她已經見識過無數次大少爺猶如呼吸般一筆又一筆的課金，還被他帶去喫了不便宜的料亭，可是一旦實際來到有錢人家裏，又更加深切地體悟到到經濟的差距。愛梨手穿過衣袖，從更衣間來到走廊，幾名看似傭人的女性早已一字排開，垂頭等候着她。這實在把她給嚇傻了。

她還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啊。這就是愛的力量嗎？

這事沒什麼好瞞的。愛梨據實以答。

「呃，這……」

「喔，自由研究是嗎？」

最後依然是肯定的回答。

愛梨把無法再冷酷的真相，簡潔有力地回答他。

芙蓉爸爸又笑了幾聲，一樣抱着懷裏的貓，踏着樓中樓的階梯上樓去了。

神祕兮兮的一句話，讓愛梨也聽得有些納悶。

看着芙蓉的那張笑臉，讓愛梨這下完全開不了口跟她說只是個玩笑。畢竟愛梨也不是狠心之人（依時間場合而定）。

「等下午我就會幫您的忙，能請您等我到那時候嗎？」

「哈哈哈哈哈哈。」

這間淋浴間當然跟昨晚的浴室不同，但還是有小康家庭的浴室那麼大。大到這種地步其實反倒讓人不太自在，但愛梨想歸想，還是把溫度調到可承受的最大範圍，讓熱水迎頭落下。要一大早讓自己進入最佳狀態，這就是最好的方法。愛梨的爺爺也喜歡像這樣淋浴，結果在某個寒冬的早晨死於熱休克引發的心肌梗塞。但他生前說過『要死就要死在熱呼呼的浴室裏』愛梨心想，他這樣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請、請等一下。」

到了這種地步，實在是沒辦法再繼續避重就輕。

「那也是原因之一。我雖然只聽到一些零星片段，不過聽說波尼公司的社長……」

「哎呀，原來您也知道嗎？」

到頭來，她還是無從招架芙蓉的攻勢，在一番盛情之下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這、這還真是一連串的過意不去啊……呃嗯，謝謝。」

即使是暗藏邪惡本性（這麼說好像有語病）的愛梨，也不得不懾於那份威嚴。那是從充滿權謀術數的財經界裏熬過來的人才能擁有的氣場。腦海裏自動響起，由莊嚴的管風琴奏出的背景音樂。

『父親大人。』

原來她還高興到特地跟親人報備嗎？

男子的笑聲讓愛梨心想，這聲音彷彿在哪兒聽過。後來她想起來，這笑得有點像是天空之城的穆斯卡上校。

愛梨心想好歹別失了餐桌禮儀，戰戰兢兢地剛拿起刀叉，芙蓉就在這時問了。

結果芙蓉爸爸的反應卻是豪邁大笑。不知這是因爲他個性大而化之，還是本來就是個有容乃大的人。

「呃，嗯。」

至於櫻子，本來從早上就忙着準備早餐，但蘿絲瑪莉卻猛纏着她。她依然視櫻子爲情敵，一碰上什麼就向她詢問對話的必要性。她從昨晚就是這狀態，甚至連兩人一同品嚐咖哩時，她也一樣是問個沒停。

芙蓉希的房間，一樣在那樓梯之上。愛梨要想前往目的地，就只能先等芙蓉爸爸打開自己房門進入裏頭。

「您要是再說下去，我怕我的心臟就要破裂了。我想我還是隻要知道，您是芙蓉的父親就好了。」

「那個，請問您指的是大少爺被捕的事嗎？」

「妳每次這麼問我都回答我們只是主僕關係。這樣的回答妳沒辦法接受嗎？」

「哼嗯。」

看着煮得咕嚕咕嚕響的咖哩，櫻子陷入思索。

一朗是個怎樣的人。其實她沒怎麼思考過這問題。將零碎的資訊彙整完，櫻子導出屬於自己的結論。

「首先，我覺得他是個怪胎。」

這不只櫻子，應該許多奇想玩家都持相同看法。

「接着，他是個怕孤單的人。」

『怕孤單。一朗嗎？』

「是啊。接着，他這人善妒又愛面子。」

『一朗嗎？』

「沒錯。然後，他這人炫富又俗氣。」

『您真的是在說一朗嗎？』

「是啊，當然！至於其他的，大概就是愛耍帥之類的吧。」

櫻子知道的差不多就這些了。蘿絲瑪莉沉默着。雖然把她的心上人批得這麼一文不值實在不太好意思，但下戰帖的畢竟是她那頭。櫻子其實覺得有些痛快，不過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不是謊話。

他因爲不甘寂寞，因此每當愛莉絲以對等態度面對他，總讓他非常開心。

他既善妒又愛面子，就連面對櫻子與大王，也想在她們的拿手領域一較高下。

因爲炫富又俗氣，家中盡是些無用的高檔貨。

然後，他那單手插口袋單手舉起的瀟灑模樣。櫻子總覺得，那其實完全就只是在耍帥。

『您果然是我的威脅。』

「真的嗎？」

這間希爾斯酒店的早餐是自助餐方式。一朗拿了個餐盤去夾了些食物，而世良也讓掌機進入休眠，端着餐盤跟了上去。

「小事而已別放在心上。不過妳媽沒一起住下來，她不要緊嗎？」

「看來是這樣沒錯。」

「你希望得到感謝嗎？」

「這妳倒是不必擔心。我認爲人就算能對他人推波助瀾，卻不可能改變一個人的行爲原則。不管妳當時說了什麼，或者什麼都沒說，這件事都註定要發生的。」

「這樣啊。既然妳都這麼說，那我也不過問了。」

「是挺嚴重的。不過妳看起來倒是無動於衷的樣子。」

世良說得沒錯。明日葉從昨晚就帶有一種憂心忡忡的感覺。但那煩惱的並不是一朗被逮捕的新聞。真要說的話，她應該是聽了一朗的敘述後，才變得一副愁上加愁。

而說到胃口小，世良似乎也不遑多讓，料理盛不到半個盤面。

『好的。』

「喔～嗯，對呀。因爲我們學校棒球社本來就已經是小社團……結果又走兩、三個人，說再這樣下去就得廢社不可了。」

「耶嘿嘿，其實因爲最近練習量增加，肚子餓得比較快……」

一朗輕笑了下，將熱咖啡端到嘴邊。

「那既然石蕗同學來了，我先走一步了。」

「我聽大伯說，妳最近還去棒球社當幫手是嗎？」

一朗點頭完，世良依舊面無表情地，撕了一塊麪包。

「這就要看妳的表現了。我是個女僕，而女僕這職業只要聽到主人說1，就得從1到10都打點好。這樣下來妳想不理解他也很難。」

「因爲我又不是當事人。」

世良的話在腦海裏復甦。『大叔你應該多陪石蕗同學聊聊』。

蘿絲瑪莉這句話讓櫻子也不禁喫了一驚。

『我聽我女兒說了，說那是個人工智慧是嗎？這聽起來真是充滿了浪漫！』

「……由這點來看，把石蕗她帶到遊戲裏的，其實也是我吧。」

給人感覺比實際年齡還年輕的桐生世良的母親•世理子握緊拳頭並說了。感覺她像是個和櫻子類似的人種。世良隨後說『媽妳不要丟臉了，快點坐下啦』而她也乖乖照做。看來女兒比她還要來得有教養多了。

明日葉雖然大口吃着，但她也跟桐生一樣，喫相不至於落得粗俗。

「我自己也就罷了，但大叔你應該多陪石蕗同學聊聊。我看她最近真的很煩惱。」

「那些人都住哪裏呀？」

「所以，明日葉妳就去當援兵了是嗎？」

「畢竟我們都一起住了5年嘛。咖哩好了。」

但世良說話時，視線沒從手上的掌機離開。這樣的她，身高體重可是都低於平均值的。

「是喔……」

「這樣啊。不過，反正明日葉跟愛莉絲妳們都是學生，只要暑假時來這裏，想見面還是見得到吧。不過那羣桐人們還有騎士團，想見面可能就比較困難了。」

「……不過我自己也就罷了。」

明日葉將湯盤喀的一聲放下，並說了。

「其實我本來有好幾件事想問大叔你，不過我看還是算了。」

「早安，大叔。」

『關於對一朗的認識度，我研判我比不上您。』

「就這樣嗎？」

「嗯？」

「唔喔……」

「倒是明日葉妳食量還真大呢。這樣很好。」

「嗯，好吧。既然大叔你叫我別操心，那我就不管了。」

「嗯，這樣最好。關於這次的事，其實我也沒怎麼擔心就是了。反正不管大叔你怎麼做，我的最終目標都不會有所改變。」

自從一朗僱用扇櫻子當女僕後，他對外頭的紅茶就沒什麼興致。不過如果是咖啡，倒還可以不怎麼在乎地喝下肚。

一朗爲了用早餐而前往餐廳，而世良早已經待在那兒。

「目前是這樣沒錯，但我希望她能儘早成爲人類。」

說完，世良離開了餐廳，跟明日葉擦身而過之際和她交換了些話語。接着，只見明日葉一臉納悶地來到一朗這兒。

但該不該陪她聊，決定權在一朗。明日葉希望被人當成大人看待，因此一朗也避免自己凡事都幫她的忙。

「The　銅人‵s全員都住九州，騎士團的話斯德洛格諾夫住在山梨。我沒聽得很詳細，所以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不，這種事毫無意義，只是說說罷了。」

桐生世良曾經是個不上學的繭居族。

「因爲當初就是石蕗她邀大叔你加入遊戲的。」

「下星期中元假期過後，跟縣內大賽前段班的強校有一場練習賽，說只要打贏那場，就不會被廢社，感覺就好像漫畫的劇情一樣……」

「嗯，這就對了。」

「……不過雖然不是當事人，但要是我對蘿絲瑪莉說的話造成這次事件，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昨晚送薊社長回家後返回旅館，和明日葉她們說明了來龍去脈，不過其實也就只是把跟愛梨說過的話再重複一次。明日葉跟世良實際上都見過主犯蘿絲瑪莉，因此就算簡略說明也能聽得懂。明日葉聽得聚精會神，世良倒是頗讓人意外地，對這興致缺缺。

「桐生她說她要先離開嗎？」

她指的是明日葉。世良竟然會主動提起這件事，讓一朗頗感意外。

「喔喔，對了，然後抱歉讓你幫我們出旅館的錢……石蕗同學也就罷了，連我都……」

『那麼，我也要成爲女僕。』

「早安。妳起得可真早。」

「嗯。」

「嗯，好好玩吧。」

結果說到最後，明日葉跟世良她們也一起住進這間旅館。由於前陣子才被一朗帶到美國旅行，這對明日葉來說似乎五味雜陳（因她覺得被人請客代表自己只是個小孩子），但以她的零用錢又不可能支付這筆住宿費，最後還是乖乖接受了一朗的提議。

「……一哥哥。」

世良手伸進連冒外套的口袋，往身後瞄了一眼。

「不過那也是排在中元假期後呀……不知道愛莉絲的網聚到時還去不去得成……」

一朗醒來時，人在希爾斯酒店的某間客房裏。其實不只是這間希爾斯，他在其他大型旅館裏也有好幾間預留客房，而每間都是保密到家，保全方面也是滴水不漏。這其實是他5年前養成的習慣，不過最近也就只有國內旅行時會用上。

「那我呢？」

「不過蘿絲瑪莉並不是人類就是了。」

「……今天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嗎？」

「她說要去秋葉原找老朋友，之後一起去逛東京……我猜大概只是兩人一起去逛電動遊樂場而已吧。」

明日葉的臉上浮現出某種像是刺探的神色。

「那、那妳加油吧。不過首先，要來點咖哩嗎？」

「我真的，很感謝石蕗同學。」

「看來這次似乎挺嚴重的。」

一朗優雅地在盤子上頭盛了沙拉，在鐵板前跟廚師點了個煎蛋，然後又請他切了一片烤牛肉。對胃口不大的一朗來說，今天的量算是偏多的。

世良的話裏充滿淡漠。但她說得沒錯，她的確不是當事人。

那與其說是刺探，不如說是已經察覺到某種程度。這兩個月下來，她似乎變得精明多了，讓一朗默默地驚愕以對。

說話時的世良，已經把盤上東西喫得一乾二淨，雙手合掌閉起眼睛說了聲『多謝款待』。看來那個母親雖然有些反傳統，對禮儀教育倒是毫不含糊。

「有許多事得做。畢竟我還得幫助蘿絲瑪莉。我的律師朋友說願意幫忙，所以我們還得跟各方面交涉，到時才能在法律面上保護好她。」

這麼說來，似乎世良的母親是個鐵桿級的電玩玩家。見她們親子關係良好，實在是令人莞爾。一朗倒也不是羨慕，但對於和雙親關係降至冰點，對父或對母都有種彆扭的一朗來說，桐生家這樣的家族關係非常新鮮。

「不，我是指法學上。」

「……那是指生物學上嗎？」

另外在那之後，桐生世良和她的母親桐生世理子兩人巡遍東京23區內的各大電玩遊樂場並打遍天下無敵手，在各地建立了時代錯誤的踢館傳說。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要是我跟一朗共度夠長的時間，在認識度上有可能超越您嗎？』

在鏗、鏗的餐盤敲響聲裏，一朗平靜地點了個頭。

這些成員聽起來真是個性獨具，也讓人納悶這樣的陣容到底是不是玩真的。不過根據明日葉的說法，練習的成績似乎還挺不賴的，加上明日葉除了高壓爆裂炮之外又練出了第二招魔球，而那將會在中元假期後的練習賽上初試啼聲。

明日葉託着餐盤，上頭兩隻大盤子都堆滿早餐，對着兩人揮揮手。

一朗23年的人生裏，住旅館的次數多不勝數，但因爲『被趕出家門』而投宿，這麼丟臉的原因可是頭一遭。不過既然這樣的原因以後不太可能再發生，因此一朗倒也頗享受這被掃地出門的感覺。

等料理拿得差不多了，兩人來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蘿絲瑪莉的話，讓櫻子納悶地偏過頭。

但那件事只要明日葉沒主動提起，一朗也不會去觸及。那是她身爲成熟大人的意志，而若要給予最大尊重，就只能這麼做。

一朗一提，明日葉垂望着自己的餐盤，接着微帶靦腆地搔搔臉頰。

「是啊，當初是因爲妳的事。」

但她現在已經克服，從秋天起重新開始上國中，也已經跟當初造成她拒絕上學的那個集團，在第一學期結業式時做了個了斷，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因爲我是個健康兒童。」

說完，世良先是起身。

「大叔你也加油吧。」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其實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啦，像天文社的瘦皮猴，還有合唱社的阿美。」

明日葉坐在前不久世良坐的那個位子，喫起她的早餐。

這句話裏沒有自嘲的意味，但聽在一朗耳裏，倒是帶有一種濃濃的感慨。

「啊，一哥哥！桐生！」

明日葉端起湯盤就口，聲調降了一度。

所謂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看來這句話在女生身上也一樣適用。

「就這樣而已，至少目前是如此。」

對一朗來說，能看到明日葉有這般成長，就是有種莫名的欣慰。

「一哥哥，你怎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是有一點。」

一朗稍微閉目，決定接下來要嚴肅點面對她的疑問。

「明日葉妳擔心的事，目前還不至於發生。因爲我自己並不希望變成那樣。這樣妳能理解嗎？」

「嗯。」

明日葉切實地點了個頭，之後微垂着頭並說了。

「一哥哥，你玩奇想的時候，看起來也好開心的樣子。」

「是啊，那遊戲確實有趣，我很樂在其中。我由衷感謝明日葉妳邀我加入。」

「嗯～……這種事就不必謝了啦。」

明日葉靦腆地笑了笑，抓抓臉頰。

「好吧，算了。這方面雖然還是有點模模糊糊，不過目前應該還不要緊。」

「嗯。」

「反正，一哥哥你就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行了，或者就算沒有想做的，也只要照自己的意思去做。我覺得一哥哥你會做的，都是你當下自己最想做的事，所以纔會覺得『那不然就這樣吧』。」

「是啊。」

雖然嘴上肯定，但一朗心底其實想着，也許事情真如她所說的那樣也說不定。

一朗多少有些擔心，現況可能得動用到那些他不願動用的手段。但就算那些手段非他本意，一旦真的付諸實行，就會以一朗的意志執行到底。

自己做的事說穿了，就是自己想做的事。

昨晚在神田的咖哩店前，和薊社長談的那些話。

「多謝誇獎。」

索莎雷絲的話，讓愛莉絲納悶地偏過頭。

所謂的一羣人，指的是赤紅斜陽騎士團的會長斯德洛格諾夫、加斯巴丘、提拉米蘇、古岡左拉、帕爾米加諾•雷傑諾，雙頭白蛇的松永，還有美短喵跟苫小牧，外加提卡、索莎雷絲、遊理、The　銅人‵s等各式各樣的人。

「怎麼了嗎？」

這張圓桌似乎跟之前大型任務時，松永籌劃的聯合公會會議的會議桌是同一張。當時愛莉絲忙着準備考試，沒空登入遊戲。

斯德洛格諾夫叉抱起手臂，露出挖苦的微笑。

如雷的掌聲，在會議室裏轟然響起。

「這麼說來，昨天你們不是跟蘿絲瑪莉交談過嗎？結果如何？」

桐人（首領）和遊理相繼問了。

一朗唸了句，將手機收進內口袋。

愛莉絲突然想起並問了。

熟悉的角色聲，讓衆人視線一同望向會議室的門口。

然而現實終究是殘酷的，邪惡總會在各處萌生。凡是不幸的事故，背後總會有個壞人在。

「而那個叫做蘿絲瑪莉的人，就是昨天用夜櫻身分上來的那個玩家嗎？」

目前地點是騎士團公會本部裏的大型會議室。這裏雖然容納了許多和石蕗•一朗有過瓜葛的玩家（還外加一些不相干的局外人），但空間依然綽綽有餘，真不愧是遊戲內最大的公會。莊嚴的紅色地毯上，一名男子舔了自己的毒小刀，化爲光粒子消失了。

「想不到你這人還挺不解風情的。」

祕書脫下頭上的MiLive Gear並說了。

「嗯～那就這麼辦吧。」

夜櫻也就是蘿絲瑪莉，用缺乏抑揚頓挫的平坦語氣說了。白瓷般漂亮的指尖，筆直對準愛莉絲。

「所以，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最先開口的是松永。

「反正，既然蘿絲瑪莉還在石蕗家，那麼應該還會再登入吧。」

「我雖然不會去看活動，不過倒是有點想看看蘿絲瑪莉。」

「咦？堅持什麼？」

「我也是。我對她也有點感興趣。」

是的，昨天由於過得太緊湊害她完全忘了，但今天可是8月10日，是奇巧幻想Online屆滿1年的週年慶。事前宣佈要舉辦的紀念典禮，地點就位於起始之鎮隔壁的海岸城鎮。

「好像還說她是基爾希的朋友。所以她是個外國人嗎？」

反正不管怎樣，愛莉絲傍晚是不會在的。到時她要跟芙蓉希一起去參加一場有意義的參觀教學。那是學習日本上流社會的絕佳機會。反正說實話，愛莉絲對追加種族以及追加職業根本沒什麼興趣。

昨天是愛莉絲，今天換明日葉。連着兩天帶女孩前往那兒雖然有些格格不入，不過就當是帶她們學習社會經驗吧。雖然那裏的會話對德育實在不是正面示範。

原來如此。好吧，這也不讓人意外。愛莉絲獨自恍悟。其實就算進入遊戲，問大家對大少爺的看法，也實在沒什麼參考價值。不過戀愛畢竟是盲目的，往往一廂情願而又沒有結果──愛莉絲的好朋友早已親身證明了這點。

微笑自然而然從嘴角露出。

「因爲妳想想，她如果要深入認識石蕗，那麼不是還剩兩人還沒問嗎？」

「我就說了，這種話就免了啦……」

「那明日葉妳接下來的打算呢？」

倒是今天除了大少爺，連基爾希瓦塞跟夜櫻也沒有登入。雖然現在還是早上，說起來或許理所當然，不過雖然還不曉得少爺回家了沒，基爾希瓦塞平常這時候應該已經做完家事登入了。

提卡的話被美短喵與松永先後吐嘈。

愛莉絲一頭霧水。她知道其中1人是誰，卻想不出剩下的那個人。跟大少爺那樣息息相關的玩家，真的還找得到第2個嗎？

「呃、嗯，不知道耶。我也沒親眼見過她，這我不太清楚。」

之前陪着莪抽菸時，他說過的那些話。

「到底是有還沒有啦。」

「嗯～……我也不知道耶。本來想去一哥哥你家玩，可是這下又進不了屋子。」

跟當時比起來，我還真是變了不少啊──愛莉絲暗自心想。這樣的理解當然沒錯，但她恐怕並未察覺自己最明顯的那份變化。而這或許纔是所謂的成長。

接着，答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哎唷，提卡～」

「對大少爺的看法？」

「沒錯。」

松永用阿宅的口吻說些宅氣沖天的話，讓美短喵忍不住吐嘈。

「好吧，他雖然是個愛搞怪的人，卻不是個壞人。」

愛莉絲說着，一羣人聚精會神地聆聽。

「不然，要陪我到途中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愛莉絲當下心想。

坐在圓桌旁，愛莉絲吞吞吐吐地解釋。

然而──

明日葉這下臉頰微微泛紅，視線到處飄移。

「與您對話。」

「哎唷，松永你真的好宅喔～」

「畢竟松永還是喜歡希斯爾那古怪的營運風格嘛。」

喫完早餐的兩人爲了接下來的退房，先是回到房間做準備。而就在這時，一朗隨手打開了父親寄來的信。

前不久，跟世良以及明日葉聊的那些話。

「還剩、兩人？」

「石蕗一朗似乎有什麼行動。」

過了一個晚上，櫻子應該已經拉攏她了。她具有能夠軟化人心的天分──這點一朗已經親身體驗過了。

「石蕗怎麼會變成敵人了？他之後會跟蘿絲瑪莉過招嗎？」

這不是重點。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聽着愛莉絲的話。愛莉絲有點猶豫該不該說出蘿絲瑪莉人工智慧的身分，最後還是巧妙地隱瞞起來，將事情說明了一遍。對直來直往的好戰口舌來說，修飾言辭實在是累人的事情，不過看來還是有幾個人聽出愛莉絲話裏暗藏的端倪。

「因爲父親大人投降了，所以愛莉絲，我認爲有必要與您進行對話。」

「嗯～其實我啊，對那沒什麼興趣。雖然也不算沒興趣就是了。」

這樣的形容還真是含蓄。

「其實應該也不見得進不去。蘿絲瑪莉已經沒有理由再鎖門，只要拜託一聲應該就進得去了。」

「呃嗯，愛莉絲，不好意思吶。因爲夜櫻她實在很堅持……」

「毫無意義。」

從芙蓉希的房間登入遊戲的愛莉絲先是找來所有人，向他們解釋大少爺目前身處的狀況。她也不是沒想過對話內容可能外流，但既然遊戲的直接營運者薊社長站在我方這邊，愛莉絲決定相信她。

自己做出的事，也就是自己想做的事──他希望這樣的堅持，能陪伴自己繼續下去。

「傍晚。所以時間還久。」

「倒是大家現在都在這裏，不是有1週年紀念活動嗎？你們不去看看嗎？」

曾經是開機以來不曾登出過的前勇者•苫小牧就在這時推了推眼鏡並說了。這男的到底是何方神聖，到現在依然是個謎。

「其實我已經派了公會的斥候，探聽看看沒有什麼有趣的事，不過那活動怎麼說呢，目前看來似乎毫無驚喜。畢竟遊戲的實質營運權已經轉移到波尼那兒了。」

「是啊。」

「所以其實他是被冤枉的嘛。沒事的話那就好了。」

「如果是調整遊戲平衡性，這我倒是非常歡迎。活動那邊等會兒我也會過去看看。聽說等一下會公佈大型改版最終階段的那些追加職業以及追加種族……」

「沒事，只是看到明日葉妳的成長，讓我莫名地覺得欣慰。」

「我們那時聊了關於對石蕗的看法。」

「爲什麼呀？」

會場氣氛乍看還算熱絡。事前宣佈會參加的名人，以他們的來賓用角色登臺。有知名聲優以及知名漫畫家，而他們似乎有些原本就已經是奇想的玩家了。

關於蘿絲瑪莉是否擁有人心，這問題此刻毫無意義。就因爲她似乎擁有人心，一朗纔會爲她做到這種地步。

斯德洛格諾夫點點頭。

關於這件事，確實如明日葉所言。不只是一朗，世上所有人都不須爲此感到歉疚。

言歸正傳。

也就是說，到時基爾希瓦塞應該就會上來了。不知道蘿絲瑪莉會不會一起上──愛莉絲暗自心想。

愛莉絲問了。她只在希斯爾總公司約略看了一下對話記錄，不曉得具體上談了些什麼。

松永咬文嚼字地說了。

信中提到的內容，跟以上這些都不重複，但看在一朗眼裏，卻有某種一貫性。不說別的，這次事件背後其實早就飄散出某種淡淡的惡意。一朗其實不太想去面對。他希望整件事能單純點，不要有誰扮演壞蛋。

聚集於此的頂尖玩家們面面相覷了一陣，接着──

「嗯，你們想想，希斯爾就只是一羣擁有技術跟知識的阿宅，而這樣的阿宅攜手做出他們心目中的最強VRMMO，這感覺就是奇想的魅力之一不是嗎？波尼一旦動刀修正了平衡性，遊戲性的確是會改善不少，可是這樣就太無聊了。」

松永像平常那樣咧着嘴笑，聳聳肩並說了。

「喔～那的確是有點讓人期待。話說那是幾點開始？」

「總之我們把心底的看法都說出去了。我猜她應該是在打探情報吧，不是有句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

說完，松永點了一下空中並叫出視窗，裏頭映出1週年紀念活動的會場畫面，看來是他派出的斥候偷拍的。大夥於是紛紛來到後頭觀看。

扎着銀色馬尾的和風女僕就站在那兒，一旁則是前不久才從黑暗面清醒過來的課金爵士基爾希瓦塞。同個玩家的兩名角色站在一起，爲愛莉絲帶來某種奇妙的突兀感。基爾希瓦塞帶着類似苦笑的表情，向她揮了揮手。

波尼娛樂公司的CEO音桐慎也，於是從桌上堆積如山的棒棒糖裏探出頭。

「祕書，妳說的是真的嗎？」

「是。」

祕書平靜點點頭。音桐於是擺出不悅的臉色，深坐進背後的椅子裏。

「原來他已經能行動了嗎？祕書，既然妳說他有動作，那應該是爲了證明自己清白吧？」

「那似乎是動機之一沒錯。」

祕書把先前得到的情報，詳細地報告給音桐。

石蕗一朗因疑似非法存取而被逮捕，但目前已發現那一連串疑證都是來自逃離希斯爾有限公司的人工智慧所爲。一朗爲了證明此事而採取行動，不過實際行動似乎不只這麼單純。

人工智慧蘿絲瑪莉擁有的自我，由現行法規是無法判罪的。一朗似乎對這點不太滿意，希望在證明自己清白前先讓蘿絲瑪莉的人權得到保障，因此正朝各方面斡旋。

「他雖然沒有具體說明，不過──」

祕書把MiLive Gear擺到桌上，重新戴好薄框眼鏡。

「根據她的說明，我想應該是不會錯的。」

「哼嗯，原來啊。」

音桐從桌上的小山裏，掐起1根棒棒糖並說了。

「倒是他們可真悠哉啊。要是能在這段期間搞定那人工智慧，那麼不就是我們贏了嗎？」

「是的，到時石蕗一朗就沒手段能證明自己清白了。」

「不過說是這麼說，看來用強硬手段是沒辦法再強渡關山了嗎？」

音桐這頭雖然猛催警察局裏的熟人，要他把可能窩藏了人工智慧的伺服器以及超級電腦等證物全部扣押，無奈那些部分一直停滯不前，似乎底下負責的人一直與命令唱反調。

高層的那個朋友，對這種不惜刪除人工智慧也要陷人於罪的事相當消極，但一曉得其存在有可能對今後的修法帶來巨大影響，還是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但，就算身居高層的人答應，若底下辦案人員不肯照辦，那也等於是白搭。

要是辦案人員不肯扣押人工智慧，而讓一朗提出做爲證據，那麼他就幾乎確定無罪。這是音桐絕不樂見的。但關於違法的風險，他還是希望能避免就避免──他現在的作爲就已經踩到邊線了。

「不，你們只不過是靠着提出的存取紀錄下客觀判斷，帶着拘票將我逮捕罷了。社會大衆不會曉得，那裏頭是受了誰的施壓。」

「什麼事？」

『我的天哪！一聽說她從希斯爾消失了，我還駭遍全世界的電腦尋找她的下落，沒想到竟然是在你那兒！』

「警部補你應該早就聽說了。我接下來爲了讓蘿絲瑪莉得到公正的判決，得到各處斡旋。然後我接下來打算跟對手正面交鋒，而那個對手我想應該是波尼公司不會錯了。」

「反正關於這件事，我也會來好好想想辦法。然後祕書，關於TOB那件事。」

「查爾斯。」

『包在我身上吧。我是不會讓浪漫的火焰就這樣熄滅的。那我這就出發了。』

今天有許多事得做，有許多地方得去，而這樣的忙碌倒也有種充實。他重新握起科尼賽克的方向盤，準備前往下個目的地。

不過，以研發自主運作型女僕機器人爲最終目標的他們，面對堪稱技術革新的蘿絲瑪莉，態度極爲紳士。雖然由結果來看，他們是被害者，不過對於蘿絲瑪莉的一切卻是保密到家。總之就是一羣阿宅的好榜樣。

今天跟昨天的愛莉絲那時不同，一朗得四處談些不能外傳的話題。由結果來看，這讓明日葉閒得發慌，也成了他掛念的事情。不過，目前畢竟時間所剩不多了。

「關於那件事，可就得請你好好凹個夠了。」

「好吧，關於這件事，我看我還是放棄好了。」

隨後，石蕗明日葉轉過身子，往車站方向而去。那身影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有了什麼點子或方法，但嬌小的背影就是不知怎地，給人一種『她應該不會有事的』這樣的氛圍。

警部補並沒有將此事向上稟報。他專斷獨行地認爲這件事應該壓在自己手上。根據長年立於第一線的直覺，他認爲上層恐怕有人視這個叫蘿絲瑪莉的人爲眼中釘，而那應該跟着莪俊作最近不時提起的修法息息相關。

一朗對着百無聊賴地待在警察署的會客室裏的明日葉說了。

「那是最終手段。我想目前就算不那麼做也有辦法的。晚點見了。」

『那臺眼睛像死魚般的機器怎麼能讓她用！你是不是在瞧不起女僕機器人！？』

這真是太遺憾了。

「我想也是。昨天跟着莪談時，他也說以我目前的立場很難阻止成案。所以看樣子，到時勢必得打官司了。」

「……那麼接下來。」

看樣子他這次對上的，是個非常難纏的角色。大概是波尼公司的大人物吧。警部補曾聽說過，波尼目前的營運高層，跟一朗的父親石蕗明朗有過一些心結。這件事是從學弟那兒聽來的，而那個特考組出身而又懂做人處事的學弟，如今早已高升至警部補望塵莫及的要職。

「好吧，爲了別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我也會盡力而爲的。」

「這我倒是不介意，不過妳找到去處了嗎？」

「什麼事？」

「爺爺的血脈還真是騙不了人啊。」

「我看，我還是在這裏下車吧。」

一朗無意對工程師的堅持說三道四，老實地點頭答應並接着說了。

「不會啦，也沒等多久。」

「嗯～欸，一哥哥。」

「喂喂喂。」

『算是吧！』

音桐撕開手裏棒棒糖的包裝含進嘴裏。甜膩口感於是在嘴裏擴散開來。

明日葉打開科尼賽克的車門來到外頭。東京的夏日暑熱於是流進車內。

但要是缺乏刺激，還是沒辦法醒腦啊──音桐邊舔着糖果邊想。

「石蕗小夥子，我就快要退休了，拜託可別讓我太操勞啊。」

一朗跟他提的事情，是希望他那兒能借一臺堪用的機器人，好讓蘿絲瑪莉用它上法庭。其實就算不是機器人，只要有麥克風跟喇叭，要溝通是不成問題的，但要是能用更接近人型，功能更適合情感表達的機器人，法庭上給人的觀感應該也會大不相同。

「毫無意義。你今天聽起來挺興奮的，是在熬夜趕工嗎？」

「嗯，好吧。要是有什麼進展，到時會通知妳。」

一朗帶着明日葉離開了警察署，一坐進停在外頭的科尼賽克駕駛座，就先將手機拿出來。

「你試試看鬧上法庭再證明清白吧，到時警察可就顏面掃地了。畢竟那不但代表逮錯人，而且還是誤逮了石蕗財團的大少爺啊。」

一朗姑且將接下來希望他前往的地點，以及希望他去見的人全部說明一次。那雖說是在國內，但美國可是很大的。雖然那裏離匹茲堡並沒有多遠。

「其實我也想幫你忙，讓在你退休前升上警部。」

面對明日葉的問題，一朗簡短回應。

「嗯，一哥哥也加油吧。」

「其實只要是人型，能夠用動作表現情感，剩下的倒是無所謂。」

若考慮時差，匹茲堡現在應該是深夜，但話筒裏傳來的男聲倒是精神飽滿。

明日葉說完，擺出握拳姿勢。一朗完全沒想到她竟會鼓勵自己。

『之前忘了給明日葉小妹拍照了，等我抵達日本記得讓我拍一張。』

「抱歉，讓妳久等了。」

「所以，石蕗小夥子，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說真的，這狀況不太妙啊。好比說這次的事，也有些人想用強硬手段讓它成案。」

蘿絲瑪莉＝夜櫻的講法簡單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接下來要打電話給誰呀？」

「不過相對的，之前那件報告可就得麻煩你了。」

爲了想出好點子，也許該來找些奇怪口味的棒棒糖了。他跟平常一樣有氣無力地跟祕書商量着，同時點開手邊電腦裏的網購網頁。

即使是向來視血統遺傳爲無稽的一朗，也不得不這麼認爲。

『喔喔，對了，一朗。』

「總之，我需要你身爲工程師的客觀意見。麻煩你了。」

警部補愁眉苦臉了起來。

根據一朗這口吻，他這次被捕的事，裏頭似乎也帶有不少上頭的授意。警部補這下長嘆一聲。就是因爲這樣，他纔不喜歡自己這份工作。

「要是蘿絲瑪莉有什麼行動，可以通知我一聲嗎？」

她認爲自己有必要跟構成『威脅』的玩家進行對話。以更淺顯的說法，『得跟所有跟一朗要好的女人進行談判』。至少愛莉絲是這麼看待的。即使缺乏戀愛經驗如她，還是能夠理解整件事。

昨天石蕗一朗一整天的行動，着實讓這位萬年警部補捏了一大把冷汗。弄了一大筆錢幫自己交保的一朗，事後的行動實在是太過無拘無束。數位犯罪由於能輕而易舉地湮滅證據，因此能否交保其實是說不準的，但礙於石蕗這姓氏的聲望也只好覈准。後來收到一朗見了律師甚至還親臨希斯爾的報告，讓警部補可說是內心七上八下。

『目前不好意思啊，硬體層面還有許多問題得克服。能讓蘿絲瑪莉使用的身體，目前還未完成。』

警部補一臉五味雜陳。看來所謂的最終手段目前已經是列入考量了。他當然不曉得一朗對奇巧幻想Online頗樂在其中，更不曉得他爲了維持這樣的樂趣，不允許自己插手經營。但不曉得歸不曉得，他還是根據長年的交情，看出一朗已經是半認真狀態，有可能執行他不願意的最終手段。

一朗重整心思。

「不，沒有的倒是可以不必列。」

『所以一朗，你說只要到你告訴我的那地方，就能跟蘿絲瑪莉碰面嗎？』

面對苦笑的警部補，一朗隨口詼諧了一句。

這陣子，明日葉一天比一天成長，但現在的她，似乎跟自己有點像。那應該不是模仿自己或是被潛移默化，但真相如何不得而知。還是說，其實這隻證明了她也是石蕗家的一員呢？

「總之我也得開始四處凹人了。不過你自己也得想想辦法，否則光靠我們是搞不定的。畢竟聽說再過不久，你家的超級電腦也會被扣押爲證物。」

「我覺得，你乾脆買下波尼公司還更快些吧。」

那個一朗以遙望遠方的眼神說了。

隨後，一朗掛了電話，把手機收進口袋。

但雖然一朗如此認爲，實際上則是這般景況。一朗本來說要是目前還無法克服恐怖谷效應，那麼也可以減少人類的成分，改成平易近人的設計。沒想到這羣阿宅就是不肯妥協，認爲既然是要給蘿絲瑪莉的身軀，當然要打造出一個日本動畫風的美少女人造人。

這就算對一朗來說一樣是個讓人意外的提議，讓他有些驚訝。

話筒另一頭，傳來忙碌的聲響。看來他已經準備好出發了。真是急性子的男人。

一朗笑了笑。

「謝謝。」

一朗於是又瞥嚮明日葉，而這次她似乎沒聽見查爾斯的話，納悶地望了回來。

「是。」

『你說蘿絲瑪莉有可能被刪除！？』

「嗯。」

一朗邊操作擺在腿上的平板邊回答。薊社長寄來的信裏簡略提到，奇巧幻想Online裏頭目前發生的事。一朗這下感到有些急切。他恨不得親眼見證那景象。

要說可憐，負責監視一朗行動的警探們也是一樣的。由於一朗專找些高級料亭與旅館，害得他們也只能戒慎恐懼地跟着進入。這部分的金錢支出後來全都由早就發現跟監的一朗支付，而這同樣令警探們氣結。

雖說要加油，但警部補能做的也就只有攔截送往高層的情報，拖延那些上層傳來的指示，或者是裝傻擺爛。總之這位萬年警部補心裏有數，這下到退休前都別妄想升上警部了。

「姓石蕗的怎麼都是老樣子，盡是幹些惹人厭的事。」

那是由一朗出資的機器人工學研究所的所長。蘿絲瑪莉惹出來的盜帳號風波里，他研發的人工智慧被拿來當成控制假一朗的bot。由這點來看，他們也跟蘿絲瑪莉淵源匪淺。

而在這之前陷入沉思的明日葉，就在這時嘀咕問了句。

一朗打了電話，剛解釋完事情，查爾斯於是說了。

一朗扳正話題，話筒裏傳來男子的哼聲，聽起來像是灰熊的低吼。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查爾斯的大音量從話筒泄漏，明日葉正好奇地窺望這裏。一朗先是聳了聳肩。

一朗似乎很清楚真正的犯人是誰，而且能證明這點，幫自己洗刷冤屈。根據昨天跟監的刑警報告，這件事幾乎是確定的。跟監的那些人雖然沒完全掌握狀況，但至少曉得那犯人叫做『蘿絲瑪莉』，以及一朗等人基於某些複雜因素，暫時還不能證明此事。

『喔喔，那個包在我身上。不管是有的還是沒有的，我都會鉅細靡遺地列出來。』

他雖然顯得急迫，不過行動迅速也是件好事。

「倒不是有地方去，只是覺得反正我待在這裏也幫不上忙……我自己想想其他方法好了。」

『她本人同意的話啦。』

「剛剛的話我就當作沒聽見。所以，關於我提的事情。」

「碰面倒是沒辦法，不過應該有機會見到她精力充沛的模樣。」

倒是，真沒想到竟然會從明日葉嘴裏聽到『加油』兩字啊──這讓一朗感到有點發噱。

愛莉絲不像芙蓉希那樣品味獨特，不是個有眼無珠的人──她自己是這麼認爲的。對於自己被人錯看，她除了甚感遺憾，也沒辦法任由誤會繼續下去。愛莉絲的角色完美模擬了她目前的情感，表情露出明顯的不悅。

而說到場外那些人的反應，一副像是等着看夜櫻對上愛莉絲這齣好戲。這羣人實在太沒水準，簡直是毫無意義。

「怎麼了，愛莉絲。您嚇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咻咻。」

夜櫻面無表情地舉起拳頭，像拳擊手般揮着空拳，說些不知所謂的挑釁話。

「這絕對是基爾希你灌輸給她的吧。」

就算目前被她軟禁，但像這樣對待純真的人工智慧作爲報復，也實在是太過分了點吧。

「哈哈哈，我們只是一起看了電影和漫畫，共度歡樂時光罷了。」

而夜櫻看起來，似乎也是毫無罪惡感。

愛莉絲一聲長嘆。沒辦法，只好跟她奉陪一下了。愛莉絲好歹也是芙蓉的好朋友，那麼和夜櫻當面談判，應該不會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真是拿妳沒辦法。那我就陪陪妳吧。」

周遭響起歡呼聲，讚揚她的好氣魄。

「愛莉絲，到時千萬記得手下留情啊。」

「哼嗯，畢竟對手可是個弱女子嘛。」

身居場外的松永和斯德洛格諾夫雙手叉胸並說了，讓愛莉絲的不悅益發水漲船高。

「你們大家到底都把我當成什麼了。」

「當妳是小愛啊。」

「就是因爲這樣大家才這麼擔心嘛。」

這次輪到遊理跟桐人（首領）開口了。看來周遭是四面楚歌，讓她有種如坐鍼氈之感。

愛莉絲雖然基本上心靈脆弱，但這輩子也不只一次身處逆境。這兩個月來奮戰不懈的每一天，將她的心志鍛鍊到即使迎向逆風依然能夠堅持，甚至逆風而上。

但兩人說要談，又該談些什麼呢？正當她想着這件事，夜櫻不改其拳擊姿勢，接着對她說了。

也就是說，遊戲公司方基於某種意圖，故意留下這個連線。

「所以這是一場怎樣的對決啊？」

「有什麼看法……」

愛莉絲在基爾希瓦塞的懷裏掙扎着，擺出思索樣。

音桐舔着棒棒糖念念有辭。

愛莉絲已經不再留情。世間罕見的殘酷鐵錘，就像是要錘進大地般砸了下來。

「呀啊！」

這個當下，大解說騎士團聯盟已經沒人再出聲了。這裏頭或許有察言觀色的成分，但本質卻並不在此。只見他們各個屏氣吞聲，耐心等候夜櫻接下來的回答。

「哼。」

「敵人，是嗎？」

夜櫻隔了好一陣子纔回應。當然愛莉絲並不曉得，她當下只是進行了連石蕗邸內的超級電腦全力運作都無法及時處理的複雜運算。而那同樣是人類史上前所未見的，複雜而又未知的運算。

沒等她說完，愛莉絲哼笑一聲。她的喉舌此刻已能瞥見日本刀般的犀利，就像是名匠千錘百煉而成的一把名刀。

「話說，各位要一起去看看那個隱藏森林嗎？」

「倒是，祕書啊。」

「不過這樣一來，就得鋌而走險了。這次要是幹下去，豈不就輪到我們非法存取了嗎？」

愛莉絲手扶着形狀姣好的下顎陷入沉思。

「我們也要一起去看看。」

旁觀席裏的遊理嘀咕了一句。

「所以祕書，妳有辦法搞定嗎？」

「嗯～這理由聽起來似乎有點牽強。」

「不過這樣也好。妳就試試看吧。至於希斯爾那頭，就由我來負責搞定。」

「請容我做修正。愛莉絲，我認爲我對一朗的評價，是客觀而又合理的。」

波尼娛樂有限公司的CEO音桐慎也，從桌上堆積如山的棒棒糖裏探出頭並說了。社長室從剛纔就有穿着藍制服的宅配業者進進出出，運來大量的紙箱，裏頭看來全都是棒棒糖。

「那畢竟只是一堆資料數據，只要能登入伺服器，就能從遠端將程式解體。」

「原來還可以這麼做啊？」

「你們已經找到傳送點了嗎？」

祕書的話讓音桐一臉興致勃勃。他拿起剛送來的棒棒糖並拆開包裝說道：

愛莉絲本來心想他指的是哪裏，但想了一下便意會過來。

「我贏了。」

「基爾希，那不是夜櫻……蘿絲瑪莉開啓的嗎？」

「這樣並不算是回答，愛莉絲。」

「我不這麼認爲。不過既然愛莉絲您這麼說，那麼好吧。」

一如既往地，斯德洛格諾夫與騎士團的分團長們，叉着雙臂立於遠方，一副愁眉皺臉樣。『首先先來一記刺拳是嗎？』、『這算是攻防戰的基本』、『那女孩想不到還挺有一手的』。連這種時候也要扮演解說員，還真是難爲他們了。

「我想了又想，覺得他應該還是個『敵人』吧。」

「所以簡單說就是不放心嘛。妳該不會不安到連晚上都睡不好覺吧。」

「嗯～」

結果基爾希瓦塞突然興奮地嚷着『不這麼認爲！愛莉絲您聽見了嗎！？她剛說『我並不這麼認爲』吶！』，但愛莉絲實在不懂他興奮的點在哪兒，只含糊點了個頭。

「沒錯，是個總有一天得超越並打垮的存在。嗯～不過那應該不是夜櫻妳所想的那樣，所以儘管放心吧。」

祕書十分冷靜地點點頭，視線轉往堆在她辦公桌上的大量資料文件。

而沉默到現在的還不只夜櫻一個。現場最感動的那個人，就站在她的身後。基爾希瓦塞一臉感動不已，也沒理睬遊戲內跳出的玩家騷擾警訊，就緊緊抱着愛莉絲。

夜櫻似乎沒料到會有這樣的反擊，顯得有些畏縮。不對，她這人工智慧也許不是真的畏縮，不過至少在愛莉絲眼裏看起來是這樣。她身受已過世的祖父薰陶，知道像這種時候，就應該抓着對手的弱點乘勝追擊。

「說到最後，周遭的人怎麼想，客觀的意見怎樣，在這裏都沒有意義。客觀意見這種東西啊，要妳有自己的主見纔有意義，否則就只是單純的資訊而已。所以夜櫻，我再問妳一次。妳喜歡大少爺嗎？」

「也就是說，希斯爾目前依然接受來自石蕗一朗家的惡質程式的非法存取。而我準備做的則是將其解體，以保護希斯爾的伺服器。」

「是嗎？」

「希斯爾提交的文件裏，有些是關於十賢者程式的資料。只要參考那些資料，應該是沒問題的。」

愛莉絲自認極其精確地吐露了內心情緒，但毫不意外地，夜櫻看來並不接受這回答。

從來不曾被人這樣當面誇獎的愛莉絲，顯得很難爲情。

「真有妳的！太精彩了！我現在真是好感動好感動呀！」

愛莉絲想起昨晚一起喫咖哩的野乃薊社長。她雖然是個天才，個性倒是有些糊塗的地方。愛莉絲覺得她的個性不太適合當老闆，也不是那種會騙人或是耍心機的人。會留下那連線，應該沒有什麼陰謀成分在。

愛莉絲嘴角泄出了一聲，露出得意的笑容，同時解說騎士團聯盟也響起如雷掌聲。在歡呼聲的包圍下，愛莉絲昂頭挺胸並舉起拳頭。

「所以我就是要問妳，那客觀而又合理的評價有什麼意義？」

「是。」

「所以，愛莉絲您對一朗有什麼看法嗎？」

「愛莉絲！」

「因爲我真的不知道嘛！不然換我問妳，妳又是怎麼看待他的？」

「是。」

「我嗎？」

直接省略的做法，真符合愛莉絲的作風。

「好，那些我們大致都曉得了，就先跳過那部分。」

愛莉絲伸手直指並喊道。一羣人在她身後雙手環胸靜觀其變。『她開始反攻了』、『給我們見識一下能耐吧』、『小愛加油』、『但是記得口下留情啊』。非屬騎士團的那羣人也不知怎地加入瞭解說的行列。

「喔？」

「是。」

「好的。」

「如果要直截了當地說──」

她不懂那些太深奧的部分，但這種事照理說，遊戲公司應該會透過什麼手段阻絕連線。蘿絲瑪莉只是透過十賢者進行非法存取，篡改了地圖資料，並不代表她掌握了整個系統。遊戲公司有的是因應對策。

愛莉絲乘勝追擊，不給夜櫻＝蘿絲瑪莉絲毫的反駁空間。

「接、接下來的話我不能聲張，只在耳邊偷偷說！能從蘿絲瑪莉！從人工智慧身上套出那樣的話！妳真是太厲害了，愛莉絲！」

「在得爾費的後方。騎士團的成員已經到那裏佔好位置了。」

「記得應該是這樣沒錯……」

對大少爺有何看法──如今這樣冷靜一想，她從來不曾具體地思考過這件事。而一思考此事，大約在頭部的右上側浮現石蕗一朗那泰然的笑臉，讓愛莉絲伸手將它揮掉。

「其實，石蕗一朗家連往希斯爾伺服器的通道，目前尚未完全切斷。」

「一朗教會我獨立思考的重要性，以及付諸行動的有意義性，是個非常……」

「到頭來，妳根本就是矛盾百出。我可不像大少爺跟基爾希那麼溫馴，所以接下來就直接說了，妳一直在合理化自己的行爲，可是行動就像小孩一樣感情用事，根本前後不一。妳根本不是『必須』怎樣就怎樣，而是『想要』怎樣就怎樣。所以我現在要告訴妳，妳要是想表達什麼，就給我有話直說！」

「所以妳也沒有答案嘛。這樣還好意思跟人問東問西，簡直是笑掉人的大牙，笑到肚臍眼都快要噴出間歇泉了。」

愛莉絲、基爾希瓦塞與夜櫻3人面面相覷。原野地圖本身其實是一朗心血來潮的作品，並不含惡質病毒或是陷阱之類，不必擔心資料毀損。

接着，等一夥人感動了一輪，風波差不多告一段落，斯德洛格諾夫才逮到機會並問道：

面對社長的提問，祕書默默點頭。等業者送進所有紙箱，脫帽行禮後離開社長室，她才終於開口說了：

提卡一問完，斯德洛格諾夫喜孜孜地答道。

「是。我喜歡他。我愛他。」

要導出接下來的回答，不知得讓世上頂尖的超級電腦耗費多大的運算資源。夜櫻有好一陣子不吭聲，隨後才終於開口回應：

「所以，妳們三位怎麼說？」

「我必須知道這件事。我擔心自己要是得不到這方面的資料，接下來有可能繼續出現致命的誤判。」

「是、是喔……？」

音桐拆着紙箱，微帶雀躍地接着問道：

「是的。因爲當初保管我資料的伺服器裏，存有跟奇巧幻想Online同規格的3D原野地圖，因此我透過連往十賢者的線路嘗試連線。至於動機──」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呵……」

「愛莉絲，您對一朗有什麼看法。」

會出現騷擾警訊也是當然的。看在第三者眼裏，那毫無疑問是性騷擾吧。

愛莉絲猶豫了一會兒，才代表3人說了。

「基、基爾希！你的話！你本人的口吻跑出來了啦！」

「喔～關於這點。」

「對，就是妳。夜櫻小姐，妳既然會這樣問人，自己總該有些答案吧？妳對大少爺有什麼看法？喜歡他嗎？還是愛他？」

他指的是那個能從各地出現的黑洞進入的謎般地區。聽說最近不時能夠看到那些黑洞。但愛莉絲隨即擺出訝異之色，而基爾希瓦塞也和她一樣。夜櫻雖然表情沒變，但想的應該也是相同的事。

「所以那連線還連着嗎？也就是說非法存取還在持續當中嗎？」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看來大家正忙着彙整意見，松永也前來詢問。

在一整羣感動至極甚至相擁而泣的閒雜人等裏，夜櫻對愛莉絲說道：

兩人一同瞥了下夜櫻，只見她先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並說道：

音桐把頭埋進紙箱裏，在裏頭鑽動了幾下，才又抬起頭並說了。

「什麼事？」

「這辣椒口味的棒棒糖嚐起來，好像還是缺乏刺激啊。」

音桐說完，從窗戶眺俯瞰港區的街景。祕書先是思索了一陣子，接着才冷靜地說了。

「那麼，我這就幫您準備氰化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