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能有很多人忘記了，就是我現在正處於短暫的服喪期間。

理由當然只有一個，就是爲了向我那批蒙主恩召的成人影片表示哀悼之意。我那批已經有感情的收藏被鳩子掃蕩一空，導致我的祕密花園如今寸草不生一事，絕對排得上我生平最恨的前三名事件。

「哎呀，就別在意那點小事了嘛！」

然而我的朋友太一卻說：

「這種A書被媽媽發現，並且被扔掉的經驗，每個男人都至少會經歷過一次羅。這點事情也要在意，以後豈不是沒完沒了？」

喂喂喂，給我等一下。

你這傢伙，只不過是自己的收藏仍受到完善的保護，話才能說得那麼絕情好嗎？你曾經經歷過失去心愛之物的悲痛與辛酸，以及那種發自內心，再怎麼壓抑還是壓抑不了的鼻酸嗎？

「是沒有啦！但我很～清楚你想要表達的。所以我纔會說，你要多少我的財產，我都分給你嘛！」

太一的提議是很令人感激，但他和我兩人的偏好相差太遠了。他喜歡的是正統派女優A片，那樣的收藏分再多給我，我的心靈應該還是無法獲得慰藉吧。

「等等，你們那樣光明正大搜集那種東西的態度，讓我有些無法接受。」

一旁的杏奈插話進來。她光是聽到成人影片四個字，眉頭就會皺起來。

「我們好歹還是高中生，未滿十八歲，而且你還是學生會的成員不是嗎？舉止上是不是應該耍有所節制？或者說謹言慎行一點呢？」

說什麼傻話呀！

不分古今中外，年輕人會受成人影片吸引，都是他們身心健全的證據。這是應該褒獎、值得慶祝的事情，沒有任何受到譴責的道理。

話說回來，若真的討論法律的執行是否都切合實際，答案未必是肯定的。無論是警察、檢察官還是法官，照理都在兒時擁有過一、兩本A書。不是的話，感覺反而更令人作嘔。如果其中真的有人「滿十八歲纔看過A書」，讓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傢伙站在司法第一線執法才更可怕吧。

話說回來，鳩子的主張則簡單明瞭許多——

「若是女僕系A片，我就允許你看。」

掛着一貫撲克臉的鳩子如此表示，而且說話的口氣不帶一絲猶疑。

「女僕系A片纔是至高終極，自始至終獨一無二的類別。此外的全算是亞種、邪魔歪道，沒有討論的價值。我希望少爺能早日覺醒，趕快發現女僕A片的美妙之處。」

喂喂喂。

爲什麼大家都不能尊重我的喜好，都想把你們的價值觀強行加諸在我身上呢？我的要求明明就不過分，只是想要一個人靜靜享受自己的喜好而已啊。

「一個要繼承平和島財團的人，如果連搭訕個女人都辦不到，遲早有天會被看透深淺。懂得如何應付女人的男人和不懂的男人，哪邊比較有魅力？答案應該很明顯，不需要思考了吧？」

「凡事都要循序漸進……」

「那麼這樣子呢？我親自出馬拍一部女僕系A片，讓少爺觀賞一番如何？如此一來，少爺應該會百分之百愛上女僕系A片。」

「……嗯，你猶豫了吧？真可惜，你要是毫不猶豫地立刻說好，我就會付諸實行。」

「我哪知道啊？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啦？」

我哪裏性功能不全了？只是個人喜好比較偏門。正確來說，我自認一個十六歲年輕男生應有的我全都有，在性方面可是個精力旺盛的現役選手，甚至算是其中的佼佼者！真要說的話，來個十次二十次對我都是輕而易舉——呃，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鳩子如此表示。

我面帶苦笑看着她們的互動，但仔細一想，這種狀況既不好笑，也並非與我無關。畢竟實際要搭訕的人是我，這樣的心情真的很複雜。兩個人當中，一個是我想娶的文孩，一個是將來可能會嫁給我的女孩。在她們面前被迫做這種事，你們說奇不奇怪？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遊戲啊？話說回來，我還是會照做啦，就當成修行的一環羅。

唉，好鬱卒。

「唔……等、等一下嘛！事情來得這麼突然，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應該說，我需要更平心靜氣一點……」

「不，你那樣解讀有點不太正確……喜歡搭訕系A片和喜歡搭訕，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吧。」

「少爺如果真的那麼喜歡……」

對啦，女僕A片或許也不錯，但不是我所追求的。

咦？

「感覺滿難演的耶。」

然而鳩子仍頑固地堅持自己的主張，毫無退讓的打算：

「嗯，話說……我現在該怎麼做呢？」

「雖然如此，但也沒必要在明知會造成你困擾的情況下還麻煩你。我平常都已經委由你處理所有學生會的工作，現在再要求你幫忙，會讓我十分過意不去……」

「是啊，超級難演。」

「不過，既便真是這樣，爲什麼我非得讓平和島來搭訕啊？」

「嗯，我瞭解了。那就請你多多指教。」

「基本上和販賣品質還不錯的商品相比，向女人搭訕求愛的難度要高上不少。而且更有價值，我有說錯嗎？」

鳩子態度平淡的說詞，似乎獲得杏奈部分的認同。但看起來，她並非沒有其他納悶的地方。

「這麼說或許是啦……」

「不，你不用勉強你自己。」

好不像樣。

好想享受那種素人感全開，完成度遠遠不及女優系A片，但卻充滿臨場感的全神灌注。好想看那些男優惱怒不已，發出咋舌聲的模樣，以及隨着他們成功時的興高采烈，一起露出邪惡的笑容。

「也是喔，你說得對。那就先這樣吧，能請你從椅子上站起來嗎？坐着搭訕好像也不大對勁。」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杏奈，可以請你從辦公室的角落往我這邊走過來嗎？你走過來的時候，我再找個適當的時機向你搭話。」

「呵呵，還用你說嗎？你就相信我的爲人，全！部交給我來吧——呃，爲什麼一定要講得一副我很卑微的樣子？」

「嗯，也是。那……這樣站着可以嗎？」

*

「我覺得你的推論十分粗糙，不過還算是有道理……」

「呃，嗯，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杏奈一路走着。

「等、等一下啦！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結論？」

「開口向一名陌生人，而且是性別與自己不同的人搭話，設法搏得對方的歡心，獲得一些成果——這種與直接登門推銷不相上下，在人際往來之中難度最高的行爲，正是所謂的搭訕。若是精蟲衝腦，種馬一般的男人倒也就算了。對於價值觀相當普通的男性而言，這件事的難度甚至比殺人更困難。少爺若能獨當一面成功搭訕，就表示他在人際往來方面已經違到無所畏懼的境界，距離財團的顛峯也就更近了一步。」

「呃，怎麼做啊？我還想問杏奈你想要我怎麼做耶。」

搭訕系A片……我好想看搭訕系A片。

「啊？」

「話說回來，你身邊有着我這樣有魅力的女僕，而且我們還住在同個屋檐下，在這種情況下，女僕A片居然還是無法引起你的特殊反應，這樣子被人懷疑你性功能不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對於這樣的男仕，我不得不做出他沒資格繼承平和島財團的判斷，關於這點我只能表示遺憾。」

搭訕系A片真是好物呀！

鳩子指名要我搭訕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鳳杏奈。

我現在真的很飢渴。

「我想不用向你確認，想必你也知道這次任務的結果也會列入你是否有資格成爲財團繼承人的審查……那就開始吧，請你奮發努力。」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爲什麼我得當平和島的……搭訕對象……因爲那樣就表示平和島需要向我求愛不是嗎？」

杏奈一副欲言又止地說：

「是嗎？真的是這樣？我完全不這麼認爲。而且正如你所說的，讓他直接登門推銷應該比搭訕切合實際許多，而且得到的經驗也可以馬上運用在人生上不是嗎？」

「你能夠幫忙嗎？」

啊啊，光是想像一下，我的心臟就開始加速了。

「那樣說或許也沒錯。」

「當場做出決策，同時絕不做出錯誤選擇，這便是身爲平和島財團總裁所需要的高度能力。監於少爺剛剛無法展現自己的資質，我因此無法給予獎勵，真是可惜。」

唔，喂……等等，等一下。你的提議真的很有魅力，但請讓我考慮一下，這樣做到底好不好。

走到房間的角落後，轉身走回來。

「是、是啊，沒錯。」

「要少爺在左右都還傻傻分不清楚的狀況下上街搭訕，就彷彿不發武器給一名剛入伍的新兵，要他上戰場衝鋒一樣。所以我纔想讓少爺先在相當於主場的學生會辦公室，以他所熟悉的鳳杏奈同學進行一番修行。」

唔……？

「你意下如何呢？若你真有此意，我馬上寫好企畫案，進入製作階段。」

「喂，話都講到這地步了，不要這樣好嗎！」

……事情怎麼會變這樣啊？

「啊，我瞭解了，我在街上被人家搭訕的時候，通常都處於行進問。所以我們一邊走路一邊進行的話，你應該會比較好搭訕。」

不，應該說這樣很過分吧？

「少爺剛剛說的充滿臨場感的那種全神灌注，應該要親自試着體驗一番，才能體會到搭訕行爲最原始的精髓吧？」

杏奈一臉受不了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沒錯。

「嗯，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好吧，我就勉爲其難地把這項任務交給你。你要儘量奮發努力喔。」

「像搭訕這種輕鬆簡便，卻必須同時具備高度溝通能力的行爲可說是絕無僅有。」

「…………」

「……真的……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樣？」

「你準備就緒了嗎？」

「聽、聽不見也沒關係啦！那只是我在自言自語！」

「好啦，我做啦！我幫忙就可以了吧？」

「是嗎？不管怎麼說，讓一個門外漢在路上看到人就搭訕，會給別人帶來困擾吧？如果能好好獲得成果的話，是不會有困擾不困擾的問題；但要是失敗，將有可能損害到平和島的名聲。對於公開宣佈將來要和少爺政治聯姻的你而言，也應該不是好事吧？」

「什麼？你說什麼呢？不講大聲一點，我聽不見。」

「我不聽辯解，像你這樣連個搭訕也不會，換言之就是不具備高度溝通能力的人，如何堪任平和島財團的總裁呢？我在此以少爺的教育專員身分做出指示，你要真的去搭訕，並獲得成功的經驗，以作爲你通往財團繼承人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我知道鳩子常常沒來由地搞出一些飛機，但這種透過搭訕來鍛練的方法，根本就是一個繆論嘛！真的要增進溝通能力，應該還有更多其他的方法纔對。」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

「當然是這樣。」

「好了，少爺……」

「夠·了·喔！你的態度幹嘛突然這麼謙恭有禮啊？我說要就是要！現在話都說到這地步，我既沒有退縮的意思，也不打算把這個角色讓給別人！不，應該說拜託你，把這份任務交給我吧！」

咦？真的假的？那真是太好了——喂喂喂，等一下，你要是真的那樣做，會被各方相關人士痛罵的！話說回來，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

好過分，這樣太蠻橫了！

「你就試着自己搭訕一下如何呢？」

「嗯，一點頭緒也沒有。不過隨時都可以開始。」

杏奈徹頭徹尾地受到擺佈。

鳩子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們的演技爛透了，就算是幼稚園成果發表會的稚嫩表演都沒有我們這麼生硬。

「…………」

「拜託，爲什麼你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在意我的感受？好啦，就我吧！讓平和島在學園中隨便找人搭訕也很有問題！再說，平和島既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在學生會的同事，他需要幫助，我當然義不容辭！這不會對我造成半點困擾，而且我也很樂意！」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從全國各地爲你收集精選的女僕A片。如此一來，少爺應該也能迴歸正途纔是。」

杏奈頓時急了起來：

「嗯，好啊。」

呃，重點應該也不是那個。

「嗯，這個嘛，和剛剛坐着相比，這樣應該比較好。」

唔唔，怎麼可以這樣？

「這樣啊，我知道了。如果你不能幫忙，那也沒辦法，只好拜託其他人了。話說回來，其實不用特地麻煩鳳杏奈同學，在附近找個女學生隨便搭話也可以。而且在學園裏面就算沒事先講好，隨便搭訕結果造成不幸事件，也可以用學生會的力量把事情壓下來。說着說着，我越覺得那樣好像比較有訓練的效果。好，既然決定，那就事不宜遲——」

依舊掛着撲克臉的鳩子說：

「不，請你別逞強。仔細思考一下，對出身於高貴鳳家的你做出如此無禮的請求，實在是太不知分寸了。這次的事件還請你忘掉——」

那一天放學後，學生會辦公室裏。

「呃，這種事情是要怎麼個奮發努力法啊……杏奈，你說對吧？」

「這樣會讓我有點難以接受……姻果臣乎徊島個人主動的話，我當然很開心。但他現在是聽從鳩子的指示才這麼做，感覺上……」

「我知道了，應該是因爲我們什麼場景都沒有設定的關係。沒有故事或劇本的話，真的不好演。」

「不，我沒有在開玩笑。」

鳩子表示：

我隨即和她並行在一起，向她搭話：

「嗨，杏奈，今天天氣真——」

「喂，平和島，你不可以叫我的名字啦！你要想像自己不是向我搭訕，而是跟路上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女生搭訕。不然不就沒意義了？」

「啊，對耶，好像是這樣。」

「就是啊，這好歹也算是你的修行，不帶點真實感是不行的。」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那我們再重來一次吧。」

杏奈再次一路走着。

走到房間的角落後，轉身走回來。

「嗨，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

「喂，小姐，我在叫你啊。」

「…………」

「等一下呀，小姐，一下下就好，你聽我說。」

「…………」

「哎喲，等一下啦，小姐——喂，拜託等一下，喂，杏奈！」

「什麼嘛！不是說不能叫我的名字嗎？我剛剛講的，你沒聽見嗎？」

「我有聽見，當然有聽見。可是你這樣徹底無視我，好像構成不了搭訕吧？」

「因爲平常路上有人向我搭話時，我都是這樣不理不睬的。我爲了演出真實感，要求自己儘量和平常一樣，這樣不是比較好？」

「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被你徹底無視成那樣，我就無計可施啦！至少要讓彼此間能有一個對話吧？這樣我這邊會比較好搭訕一點。」

「嗯……」

「話都是你在講！」

「好，在下午時分，鳳杏奈同學閒閒沒事，到公園裏閒晃消磨時間。少爺一樣無事可做，晃到公園這裏找樂子……就這麼設定吧。當然，你們要假設彼此過去不曾見過面。以上這樣可以嗎？」

「對了，我們要不要找個靠椅坐一下？一直站着也沒辦法好好講話。」

「話說回來，鳳小姐……」

「正是如此。我差點忍不住要學大阪人喊一聲：『搞什麼東西啊』，拿着摺扇敲打你們的頭了。你們的表演差到甚至比不上三流鬧劇或夫妻相聲，請好好反省一番。」

「呃，在做什麼……」

「還不是因爲你一直說些奇怪的話……」

「咦？」

「嗨，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我回答說：

兩人之間的氣氛不錯，還很自然地有了肢體接觸，這樣的表現應該算相當不俗吧？即便對象是我很熟的杏奈，進行到這一地步，少說也有個及格分——

我與杏奈四目相接，清了清喉嚨開口說：

「是嗎……啊，真的，好像有點粗糙。」

「真拿你沒輒耶，那就再重來一次吧。」

「嗯，好像該跟你說聲抱歉，突然這樣子跟你攀談。」

「咦？是、是嗎？沒有吧？」

我偷瞄了鳩子那邊一眼，見她只是靜靜旁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然她沒開口說好或不好，繼續演下去應該沒問題。

「我也大致可以。」

好了。

「或許是啦，但我在意的不是那裏——」

「嗯，好啊。」

說着，我往杏奈那邊坐靠近一個拳頭的距離。

「嗯，很高興認識你，那麼——」

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我過去根本沒跟人搭過訕，哪裏知道接下來該將話題帶往哪個方向纔是搭訕的王道。理論上是要以閒聊填補空檔，但最終要把局面帶到哪裏啊——

「喂，杏奈，就說不可以恢復正常交談了。」

「喂，平和島，你真這麼覺得？」

嗯，感覺還不賴？

帥氣地一決勝負指的到底是哪一回事？我現在這樣的表現，已經算很不錯了吧？

然後拿起她的手。

「呃，這個……謝、謝、謝謝你……」

「嗯，很白皙，看起來滑滑嫩嫩的。」

「啊，我先自我介紹。我叫作平和島隼人，你呢？」

「嗯，也是，就找個地方坐吧。」

「是嗎？那就表示你的肌膚平常比現在還要細緻羅？說真的，我沒有誇大其辭，這樣真的很厲害。喏，你摸一下我的手，很粗糙吧？」

我以視線反問鳩子。

溝通一番後，搭訕再度開始。

「真拿你們沒辦法。好吧，既然你們沒有半點臨機應變的能力，我就特定幫忙設定一個場景好了。」

杏奈也肩並肩地在我旁邊坐下。

「你一下說待會要我們進行搭訕，一下又說那你們就開始吧，但我們從頭到尾根本不清楚該怎麼做啊！這跟把人帶到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曠廣場，然後跟他們說：『你們就待在這邊玩耍吧，要做什麼都可以！』不是一樣？你也該設定一個狀況，讓我們比較好演吧？畢竟一開始要我們這麼做的也是你！」

「唔……」

杏奈第三度一路走着。

鳩子思考了一下說：

「嗯，謝謝你。老實說，畢竟是我第一次與人搭話，其實我相當緊張。可是我是真的覺得你很可愛，纔會忍不住與你攀談的。」

杏奈不服氣地說：

我有種再這樣下去，到頭來只會惹她不悅的預感。看來要得寸進尺一點了……

杏奈不停搓揉自己的雙手，臉上笑得好燦爛，整個人十分開心。她看起來很不習慣這種情況，但這對主動搭訕的人來說反而比較輕鬆。不過太過於輕鬆也滿讓人傷腦筋的——如此作想的我往旁邊一瞄，果然不出所料。

「我瞭解，如果你是那種輕浮的男生，我根本連理都不想——呃，不是……嗯，不會啦，你看起來也不像那種會隨便搭訕的男生。」

「我叫鳳杏奈。」

「話說回來，你長得這麼可愛，走在路上一定馬上有人主動向你攀談吧？對方的目的不一定是搭訕，也有可能是想挖掘你去當偶像。畢竟你給人現在馬上進入演藝圈也能表現得很好的感覺。況且你不只是可愛，光是站着就散發光彩。」

「又講得好像是別人欠你似的……算了，什麼場景都隨便你，速戰速決吧。」

如果我們現在真的在公園裏，單單隨意散步就可以消磨好一些時間，但在學生會辦公室裏繞圈子根本耗不了什麼時間，感覺又很蠢。

「我們剛剛按照你的指示，在進行搭訕的練習啊。」

「你們兩個，剛剛那樣是在做什麼？」

杏奈壓低聲音，對我說悄悄話：

「你的手真的很漂亮耶。」

「我們之前是有不少兩個人一起作事的機會，可是都沒有像這樣肩並肩地坐在一起過……」

「暫停，到此爲止。」

一旁的鳩子指示我們暫停。

……嗯。

「喏，我說的就是這種感覺——哇，真的很細緻喔。該說是滑溜溜呢？還是光澤動人？或者說很潤澤？這根本就是嬰兒的肌膚了。」

『你以爲那樣就是搭訕？是男人就要更帥氣地一決勝負！』

「嗯，抱歉，老實說剛剛在演的時候，我自己也覺得我們演得真的很糟。」

「好，那就請你們開始吧。」

「呃，嗯，是沒有……那麼麻煩。如果不會花太多時間，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接下來是關鍵。

「唔唔唔……」

目前這樣子，應該還可以吧。

我故意露出誇張的苦瓜臉，逗得杏奈笑嘻嘻。

「咦……好的。有什麼事嗎？」

「知、知道啦—平和島，再接再勵吧。畢竟我們這樣演也是爲了幫你羅。」

「不、不會的，畢竟我原本就沒什麼事。」

隨即壓低音量，悄悄說：

「我先爲自己辯解一下，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假就是了。其實我是第一次這樣子和女生攀談，不是那種看到任何女生都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搭訕的傢伙。希望你能瞭解這一點。」

……之類的訊息。

「嗨，小姐，方便講個話嗎？」

「真的？好棒喔，謝謝你。」

我搬來兩張摺椅，並靠在一起當作靠椅，然後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喂，杏奈，不能恢復正常交談啦。鳩子在那邊看着。」

「就……就只有這時候才這樣拚命讚美我……總之很謝謝你，聽你那樣說，我好像還滿開心的。」

「而且你的反應太激烈了。你要演得自然輕鬆一點，不然就無法構成訓練了。而且你慌亂成那樣，會讓我接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好了，我們這就去吧！看看附近有什麼咖啡店——呃，這樣不行吧！你那麼輕易就答應，後面不就沒什麼好演的了？這樣既構成不了搭訕，也沒有修行的效果啊。」

走到房間的角落後，轉身走回來。

如此作想的我，馬上發現自己太過天真。

仔細檢視我們互動的鳩子，眼神透露出一股濃濃的「過程簡單到如此誇張，還有意義嗎？」的意味。

「那麼我繼續搭訕羅？是啊，鳳小姐真的很可愛呢。可愛到這地步，我反而覺得，或許向你搭話是可以被原諒的。應該說，有種不向你攀談，感覺會對你很失禮的感覺。」

拚命讚美的策略效果絕佳。

「可是鳳小姐，你是真的很可愛啊。要是說你不可愛，就變成在說謊了。我覺得應該照實說出我看到的事實。我反問你一下，難道你不覺得自己長得很可愛嗎？若是那樣，我得說你錯了，你應該對自己再有自信一點。」

「畢竟最近做很多家庭代工羅。那樣子，手哪有不變粗的道理。」

我瞄了一眼鳩子的表情。

「什麼事？我在趕時間。」

杏奈滿臉通紅，說不出半句話。

喂喂喂。

「嗯，就是你要是有空，要不要去喝杯茶？」

「沒、沒那回事！我很偷懶，完仝沒有在保養，而且最近好像比較粗糙！」

「你好意思說剛剛那樣叫搭訕？想笑死人也要有個限度，拿來和幼稚園的成果發表會比較都覺得對小孩子很失禮。」

「咦？呃……請、請不要對我說那種話！」

「嗯，我沒問題，杏奈呢？」

「你很可愛是事實啊，這真的是一個很純粹的事實，有什麼好現在討論的？這一點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實際上你也真的很受大家歡迎，而且對象還不限於學長姊、學弟妹或是同年級的人。」

「沒什麼要緊事，就只是天氣很好，我也很閒，你看樣子也不忙。這樣的狀況實在難得，想說希望能跟你聊個天，所以纔開口叫住你。啊，如果這麼做讓你很困擾，我先跟你道歉。但如果你不覺得太麻煩，我希望彼此能夠聊一聊。」

「嗯？怎、怎麼了？」

不用說也知道，不管鳩子給出的要求有多麼無理，我被賦與的使命就是絞盡腦汁去應付。就算是不熟悉的搭訕訓練，我也要好好完成給她看。

她臉上還是一貫的撲克臉，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們。我不禁懷疑，就算是寫水蚤的觀察日記，她帶有的感情都會比現在多一些吧？她以一種勝過言語雄辯的眼神釋放出——

「啊，抱歉，因爲對象是你，我一不小心就自然而然答應了——呃，你想讓我講什麼啊？不是這樣的，我剛剛說的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用詞讓你會錯意而已——」

「感……感覺好緊張呢。」

針對這個問題，鳩子的回答如左——

『所謂的搭訕，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你要朝那目標勇往直前，獲取最後的成果。』

最終的目的？

『你又不是不諳世事的雛兒，少跟我說你不知道了。男人和女人發展到最後，應該只有那幾個終點吧。要搭訕就要走到那最後一步纔算數。』

喂喂喂喂。

不可能不可能，這太誇張了。

按設定，我們是一對彼此剛認識的男女，而且兩人開始談話至今還不到幾分鐘，這樣馬上就要和人家那個……不管怎說都太胡來了吧？

『我不接受藉口。至少就我所知，如今平和島財團的總裁大家主在說出不可能或是太胡來之前，一定會盡量給出不同的答案。少爺既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大家主相提並論，我希望你在作決策時要多想想這一點。』

……她如此表示。

哎，傷腦筋。

「平和島？」

杏奈似乎沒注意到我們在短短几秒間內進行的眼神交流，側着頭表示不解。

好吧，看來還是隻能上了。

「鳳小姐。」

「咦？」

我雙手握住杏奈的手，整張臉朝她湊上去。

「呃，那個……平和島？你的臉太近了——」

「好美。」

「美，什麼好美？」

「你好美，你的一切都美。這麼近距離看着你，這感覺就會強烈得無可救藥。你真的好漂亮。」

話說回來，我對於搭訕系A片的飢餓感也沒有因此減弱半分。這一點姑且算是無可奈何，但我此刻有點在意的是某個假設。

「鳳小姐。」

我們兩人相距能感受彼此鼻息的短短數公分。這種距離下，眼睛的重要性更勝嘴巴。嘴巴說什麼都已經不是重點，只要我不讓杏奈別開她溼潤的瞳眸，就絕對不會失敗。

「咦，呃……什麼？」

「呃，那個……喂，你、你是認真的？不會吧？」

「算了，就這樣吧。這次一方面也是我設定的情況有些過於單純。」

卻當場遭到鳩子否決：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一舉粉碎掉兩人之間的氣氛，並聳聳肩地解釋：

「如果，有那麼一個萬一，你會有什麼反應？有些事情即便被認定百分之百不會出錯，還是有可能發生一些失誤不是嗎？比方說我和她靠那麼近的時候，突然發生一場小地震，又或是杏奈太過入戲，主動獻吻之類的。萬一變成那樣，我也無從閃避。」

「如何呢？我算是將能做的事情都嘗試了一番。再進一步發展，就不適合在學生會辦公室這裏進行了，對吧？」

「今天暫且就放你一馬，改天我們會再來一次，屆時請你務必表現得比這次還要好。畢竟無法記取教訓，不懂得進化也不會成長的人，沒有資格成爲平和島財團的繼承人。」

「謝、謝謝你……等一下，你這樣有點太近……」

「鳳小姐，你真的好漂亮。」

我不放棄地追問：

只要含情脈脈地凝望對方就好。除此之外，什麼都不需要了。

以上，便是缺乏搭訕系A片的滋潤，讓我心生不平不悅，進而引發的神奇事件的大致經過。

脣與脣之間只剩下數公分。我接着再將身子湊得更近，一口氣縮短彼此的距離。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讓她將視線移開。

我希望鳩子在看着我們進行搭訕練習的時候，她那張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撲克臉底下還是多少有些動搖，並有些擔心、焦慮——即便她嘴上那樣說：心中一定還是有些焦慮不安纔對。

杏奈閉上眼睛。

「你這麼漂亮，所以我會想盡量靠你近一點，好好凝望着你。」

「咦？」

話說，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期望罷了。

「咦？那……那是——嗯，沒錯，那還用說嗎？我之前的表現當然是在演戲。既然要當人家搭訕的對象，好歹也要配合一下，而且多少也要給平和島增添一點信心吧？當然，如果我今天真的認真起來，保證百分之百能表現得讓你心服口服。這一點我心知肚明，根本不需提出來。」

鳩子如此回答：

俗話說，眼睛像嘴巴一樣能言善道。

微微顫動。

「那麼，就再找個機會麻煩你了。話說回來，少爺……」

我喚着她的名字，並且一公釐一公釐地向她靠過去。

「我想討論的是『如果』。」

「唔，這……這個……」

「那還用說？當然是再拜託你當少爺的搭訕對象。不消說，你當然需要證明一下吧？不證明的話，你原本理應能夠發揮出來的什麼認真狀態，就有可能被認爲只是空口說白話而已呀。」

「你、你從剛纔就一直重覆這句話——還……還是謝謝你。」

我的臉又再靠近了幾公分。

換言之，我只能祈禱、期盼。

無庸置疑的勝利。

此外，即便這個期望與事實不符，我的目的和行動方針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只不過爲了保有較高的成就動機，還是需要讓人振奮一點的猜測和樂觀的願景。這姑且是我麼做的原因。

「…………」

「呃，是的。」

「我看不出來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有什麼意義，不過硬要回答的話……」

「沒有啦，即便是搭訕訓練，再進一步發展下去還是不太好吧？否奈，謝謝你，陪我練習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剛纔差點真的接吻的關係，杏奈的表情有些呆滯，直到此刻纔回過神來：

「你應該有看懂我剛纔的眼神暗示吧？所謂的搭訕，就是要當場將對方撲倒，沒想到你豈止沒撲倒，就連接吻也是點到爲止。請你好好反省一番。」

我回頭看向她。

她的矛頭又轉向我：

「等、等一下，鳩……鳩子在看——」

此時無聲勝有聲。

「……嗯，這樣差不多是極限了。」

「鳩子。」

「哼，你換個說法也沒用。我平常就一直覺得，你的要求往往充滿太多的不合理。今天你一定要針對這一點，給我好好說清楚講明——」

「你憑什麼那樣子批評我？我可是應你的要求，纔不得不……無奈地當一回義工，本着同情心當這個搭訕練習的對象耶！」

「什、什麼事？」

「鳳小姐。」

「咦？什麼機會？」

「硬要回答的話？」

「是嗎？我瞭解了，那就這樣吧。鳳杏奈同學對這次的表現應該也是不甚滿意，我找一天再創造一次機會吧。」

她搖搖頭，並瞥了杏奈一眼說：

*

如果，我當時真的和杏奈發展到接吻這一步……鳩子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呢？

「我不是在批評你，只是在說你的表現不符合我的期待。我本來以爲才色雙全，同時深受學生們歡迎的鳳杏奈同學，一定能夠達剄我的嚴苛要求。我對這點深信不疑……但結果卻令人十分惋惜。」

「雖然我有鼓動你更進一步，不過最後結果和我的預期一模一檬。結局走向完全按照我的預測，既不驚奇也毫無意外。因此我無從回答少爺的問題。少爺實際上也只是演了一場戲，並未真的付諸實行，不是嗎？」

「——什、什麼嘛！」

「請自己思考吧。即便問題沒有答案，依然還是要去思考、導出一個答案。這也是一個立於巔峯者應該要有的資質。」

「鳳小姐。」

「我本來就知道你不會親下去。」

「是、是這樣嗎？也……也是，我的美是有可能讓你如此情不自禁——呃，你這樣真的太近了——」

「最大的問題是這次的搭訕選錯對象了。以鳳杏奈爲對手，難度本來就會下降許多，她實在太好被說服了。」

「鳳小姐。」

「即便如此，我還是深深相信，你下次一定能做出亮眼的表現。之所以這麼說，你這次的表現看似被少爺的求愛技巧擺佈得不由自己，但那恐怕只是演的吧？實際上，你只是還沒認真起來而已，我這麼說對嗎？」

「啊……」

……事情的始末便是如此。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哎，最後還是被她迴避掉這個問題。

同時若無其事地將一隻手伸向杏奈的背部。

「你想得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