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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鳩子與我的愛情喜劇》 · 鈴木大輔 · 7901 字

臺版 轉自 餓犬吞圖組

圖源:我不認識那個偷懶的修圖

錄入:插圖被修圖喫掉了

修圖:火警隊員暗喵喵

「……這算是工作嗎?」

鳩子頓了一下,做出如此回覆。

時間是游泳大賽結束後一週,地點是私立鶯谷學園高中部的學生會辦公室。鳩子回答時的冷靜態度讓我很滿意。

——可以請你脫掉現在身上穿的這身衣服嗎?在這裏,當場脫下。

沒想到即使面對這麼一個唐突、失禮,且看似毫無脈絡的要求,鳩子還是能如此冷靜,做出一如往常的應對。茫茫世間,應該也只有她能做到這一步了吧。

「真要說的話,是工作。」

我將剛剛纔講過的話重複一遍:

「我以本學園學生會會長的身分,向副會長,也就是你請求……不,是命令。請立刻在此脫掉你身上穿的這身衣服。」

「就我所知……」

鳩子依舊是徹底的冷靜。

「本學園並不存在一條規則,讓學生會會長可以任意指示副會長穿脫其衣服。即便參考全世界所有的習俗常識,這樣的事情應該也是前所未聞。想請問少爺,你爲什麼會做出那樣無理的要求呢?」

「嗯——要是我就是突然想這麼要求呢?」

「……那就沒必要談下去了。」

鳩子的目光變得更加寒冷:

「我相信你應該不可能這麼做,不過你現在是在戲弄我嗎?別忘了,我是你的監察人,手握你的生殺大權。萬一真是這樣,事情就會變得非常嚴重,很可能會影響到少爺候選繼承人身分的去留。」

「不,我沒有戲弄你的意思,我現在非常認真。」

然後露出滿面笑容說:

「自行負責嗎?嗯,說得好。那麼我就自行負起全責,去和外公聯繫。聯絡以後,再毫不掩瞞地說出至今發生過的一切。這樣行了吧?」

她垂下眼眸,輕輕搓揉皺起的眉頭。

「…………」

輪到我啞口無言了。

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我們現在馬上在結婚登記申請書上填寫必要資訊,蓋上印章就去市公所吧!呃,等等,我要冷靜一點,凡事都應該有先後順序,好歹要先交換於聘金嫁妝……不,在那之前,要先商量一下買房子和家庭計劃的事——冷靜點!買房子和家庭計劃也都言之過早。冷靜思考一下,我現在這個年紀,根本不能辦貸款,所以現在先別想其他那麼多,該先在這裏來個激情熱吻……

「…………」

這讓我肯定一件事。

「即便如此,你還是要我向大家主報告?」

「——莫名其妙。」

「那我用寫信之類的方式,間接進行報告呢?」

「這樣啊,好可惜,我還心存僥倖,以爲你說不定會答應呢。」

我深深低下我的頭,表達我的歉意。

「嗯,頗認真。」

接下來變成換我不講話了,以梭哈來比喻的話,我已經將手上的牌全打出去,牌面也有一定程度的大小,差不多是順子或葫蘆的等級。這麼多的證據,應該足以支持我和鳩子硬拼一場。接下來就等對手攤出全部的牌了。

「那樣同樣觸犯禁忌。」

我打斷她的話。

「當然會。你要是以爲我會手下留情,可就大錯特錯了。少爺,你的失勢現在已成了一個定局,因爲——」

「我雖然再平凡不過,好歹也是角逐平和島財團繼承人寶座的人選之一,想安插這麼一個小技倆自然不成問題。況且成效似乎不錯的樣子,你現在這樣不發一語,應該就是最好的證據。」

來吧,鳩子。

「不然我可以不直接彙報,而是請我母親代爲轉達。」

「…………」

鳩子沉默不語。

「嗯,你說得對。」

這個人突然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我則繼續咄咄逼人:

「是的,一點也沒錯,請你好好反省一番。」

「你有事隱瞞——而且隱瞞的還是一件大事。至於有多大,大到你必須拼命隱瞞,而且只是被我稍微逼問一下,就幾乎要露出馬腳。」

「喔,這樣啊,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你向來都很尊敬外公,所以外公說什麼,你當然都會照辦。」

補充得相當俐落。

「嗯,我要,我會直接向外公報告。」

「我並不曉得那是什麼樣的事情,但我知道,那件事對你而言相當致命,而且也想像得到,這件事不只不能讓外公知道,就算是被我知道也不行。」

鳩子的表情,到現在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你怎麼不跟我說『那就悉聽尊便』?你說過你能自由掌控我的生殺予奪,可是看起來卻不是那麼自由耶。束縛住你的是什麼?你爲什麼要讓我這樣大放厥詞?」

「你想太多了,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一個理由,說服我給你這樣的殺必死。」

你會打出多大的牌?

「也是,畢竟這個要求太下流,或多或少有違平和島財團候選繼承人應有的品格。」

「若是這樣,我們好像會談判破裂耶。」

那聲音平淡得就像住在北極圈的因紐特人(注:北美洲的原住民之一,屬於愛斯基摩人的一支)看着極寒海面上的流冰,平淡猜想地說着:「明天會很冷吧」一樣。

「這個嘛,我應該會採取適當的作爲處置。」

「那也是觸犯禁忌。」

「…………」

那聲音平靜得就像是沙漠中的牧民看着晴朗的天空,平淡猜想地說着:「明天會是晴天吧」一樣。

「但若仔細思考,你的這番說詞也很奇妙。」

等等,等一下。

「這件事我提過不少次了,當初決定不讓少爺和大家主接觸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家主本人,我只是謹遵大家主制定的方針罷了。」

你會怎麼做?

「要如何認定是你的自由,不過我還是要先讓你明白,只要我稍微換個用字遣詞,便有可能大幅左右大家主對你的印象。換句話說,少爺你將來能不能出人頭地,端看我的裁量判斷。」

「我開玩笑的。」

我大力點頭認同。

「少爺……」

此刻她的表情依舊不變,彷彿沒有承擔任何壓力一般。

「嗯,所以意思是,你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說出這番話嗎?那麼問題的嚴重性就更大了。」

鳩子面不改色。

「我只有在認定有其必要的時候,纔會向外公,也就是大家主進行適當的彙報,這個部分少爺你無權置喙,況且我之前就有禁止少爺你與大家主進行聯繫,你應該沒有忘記這一點吧?」

「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你爲什麼要這麼堅決不讓我和外公接觸?這種做法纔有點令人費解吧?我好歹也是外公的孫子,現在更是爲了繼承外公的事業不斷努力奮鬥着。照理說,不應該受到這麼冷落的待遇吧?」

「適當的作爲處置是指什麼?你會將我剛剛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外公——我這樣的理解正確嗎?」

「嗯,確實是有這項規定。」

我的心臟慢了一兩拍纔開始高速跳動起來。這句發言實在太具爆炸性了,導致我視線變得模糊,周遭霧茫茫一片。我早就覺悟到鳩子應該會打出很大的牌,沒料到竟然會撞見同花大順。鳩子在游泳大賽的選美比賽中展現的人格轉換已經很讓人喫驚,但仍無法與這次的震撼相提並論。這感覺就像在成功做出體操的三圈半轉體動作後,突然七葷八素地跌倒一樣,完全是個超展開。

「……你能開這種玩笑,神志應該還算正常。」

「嗯,不行嗎?你不願意脫下衣服?」

鳩子輕輕嘆一口氣後,開口說: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不就是完全的兩情相悅嗎?

「鳩子,你口頭上說你無比景仰外公,但在一些事情上,你的行爲又會違背外公的旨意……不,應該說你嘴巴說的和實際做的兜不在一起。話說回來,我也是最近才發現這件事。」

你們的感想一點也沒錯,但請稍待片刻,我們現在表面上的氣氛看起來很和緩,可是我們其實在打一場很艱辛的心理戰。

「一點也沒錯,而且少爺是否不小心忘記,我其實是你的競爭對手,一樣都在角逐平和島財團的繼承人寶座。對你有利的事我不一定樂見其成,更何況這次你一看就是在圖謀不軌,我當然更不願意配合了。」

「既然如此,你勢必得將我們剛纔的對話轉答給我們家外公——也就是平和島財團的龍頭老大,平和島源一郎吧?」

現在這情況,要我怎麼默不作聲?

「我實在想不通你的意圖爲何,看不出你打算做什麼。少爺,你的精神狀況該不會不太正常吧?」

鳩子說她喜歡我?

「……你的行爲實在令人費解,爲什麼你今天要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失挑釁?這種行爲分明不可能得到我的正面評價,這樣子等待你的,只會是一個毀滅性的未來。」

鳩子的神情依然沒有變化。

鳩子開口了。

「那麼我會阻止你,使用強硬手段也在所不惜。」

「正常來說會是那樣,不過實際上真的會演變成那樣嗎?」

「呼哈,呼哈哈,既然你都已經看穿,我就不隱瞞了。你說對了,我的腦袋終於變秀逗了。治好本少爺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你現在馬上脫掉衣服,秀出你猥褻淫靡的模樣,哇哈哈哈哈。」

「那就沒辦法了,我會設法找個保證成功的方式,完全不透過你,將這次的事情傳達給外公。即便這麼做違反你的意願。」

「是嗎?你想怎麼看待或認定,那是你的自由,你要怎麼詮釋都沒關係。只不過,你要是那麼做,無論事後對你的資格評定造成何種影響,你都必須自行負責。」

「好吧,我就當作沒聽見你剛纔的話,一切愚蠢的行爲都付諸東流,你可以放心。相對的,我也拜託你不要再說這種蠢話。俗話雖然說『佛過三次亦發火』,但我的額度只有一次而已。」

相信讀到這邊,應該已經有人察覺到,在我能「打斷鳩子發言」的這個當下,好像有某個地方不大對勁。

「你在說這什麼傻——」

……看到這裏,應該有人覺得很不滿,覺得我們到底在玩什麼機智問答吧?

等等,等一下。

她的撲克臉向來攻不可破,所以對她而言,這種表情可說是驚天動地般稀有。

從一開始的無理要求到現在,我的剌探終於有了成果。「你應該『有某些事瞞着外公』吧?」

此時,

「你是認真的嗎?」

我搔搔頭說:

「啊,另外先向你說聲抱歉,我剛剛說了很接近性騷擾的話,其實不是真的要你那麼做,那算是一種佯攻策略。我覺得你不可能坦然說出正在隱瞞的事情,所以我用一種極爲迂迴的方式發起攻勢。不,應該說是先把你的注意力導向那個方向,再直搗黃龍,問出我最想問的。」

「我重申一次,雖說這也沒什麼好再提醒。」

鳩子的眉頭皺了起來。

鳩子補了這麼一句。

「我倒是想問你……」

說得相當俐落。

「OK,瞭解,那你就將我們剛剛在這裏的對話,原汁原味地向外公報告吧。就這樣,這個話題到此爲止,辛苦你了。很抱歉對你做出奇怪的要求,我誠心道歉。」

鞠躬。

「強硬手段是指什麼手段?用蠻力迫使我聽話?還是要將我監禁起來?但無論你怎麼做,我都能找到相對應的方法喔。我要是認真起來,絕對可以找到N種方法瞞着你與外公取得聯繫,畢竟這是一個資訊化社會的時代,栽們根本不缺通訊手段。不論何時,我都有做到那件事的能力——只要你不殺了我,你就絕對無法阻止。」

我摩娑着下巴,繼續分析:

「當然不願意。」

「…………」

我毫不鬆懈,繼續猜測下去。

喜歡我?真的?不會吧?她不是開玩笑?

「你是打算藐視我的指示嗎?」

她說了這麼一句。

「…………」

我依舊啞口無言。

只不過其中的含意,與短短數秒之前的沉默大相徑庭。

「少爺。」

「……幹嘛?」

「你還好嗎?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很五味雜陳,難以使用言語表述。」

「你以爲是誰害的!」

我忍無可忍,大吼了一句。

接着覺得渾身虛脫,無力地趴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會長桌上。

唔唔唔……

可惡,平和島鳩子,你怎麼可以這麼過分?

以一個女生來說,像這樣玩弄一個純情青少年,實在是差勁透頂。一般人會在這時候說出對方很久以前就想聽到,而且期盼的時間之長,能夠以年爲單位的這種話嗎?而且有誰想像得到,她說這句話只是開玩笑,純粹是爲了躲避被窮追猛打?

但這就是平和島鳩子。

我至今仍深深愛着的女人,讓我傾慕超過十年以上的伊人。我反而應該稱讚她纔對,這世上應該找不到幾個人能在遇到奇襲的時候以牙還牙,使用厲害上好幾倍的奇襲進行反擊。嘿嘿,我絕對沒有眼眶泛淚,可惡。

「少爺,你真的是目光如炬呢。」

「……咦?」

「我確實有事情瞞着大家主。」

「…………」

我張口結舌,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到底要多出人意表才甘心啊……當我問她「是不是有隱瞞事情」時,她先是給了一個讓人意外至極的答案,最後卻又對我的問題全面肯定。

男人清了清喉嚨,掃視全禮堂。

換句話說,這一步是個很明確的進展。

「……呃,所以換句話說?」

「話說……」

我今天遭受重創,覺得疲憊無比,甚至都快忘記這裏是學生會辦公室了。這種時候,最好的選擇就是儘快回家睡個覺。而且人一累,肚子就會餓,我現在雖然還喫不到鹽漬小魚乾大人,這陣子煮魚乾大人已經會被端上餐桌了。更重要的是,我悄悄將能夠看着鳩子在廚房做菜背影的時間,視爲個人最幸福的時光。

無須說明,大家應該也知道,畢竟講臺上的男人都已經叫出她的名字了。那名女僕是如假包換的平和島鳩子,我的青梅竹馬兼教育專員兼學生會副會長。我向大家保證,她既非冒牌貨,也不是某個長得很像的人。

「少爺,我要請你自己一個人回家。」

略黑的皮膚飽含生命力,銅鈴般釣大眼熠熠生輝,彷彿一名懷抱夢想的少年。同時,他的站姿也透露着不凡的格調。

「請你隨便自理。冷凍庫裏有土司邊,你要喫多少都可以。」

不過繼續這樣意志消沉,也不會出現轉機。

「哇哈哈哈哈!沒錯!」

平和島隼人啊,你要以自己爲榮。

我剛纔一時過度震驚,講話不自覺拘謹了一些,但也該恢復常態了。差不多該認清現實,勇敢向前看。

她剛剛瞬間落於下風的情況,彷彿就像一場夢。不,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一切都是我的錯覺。我開始覺得剛剛那種穩操勝算的感覺只是幻想。鳩子十分冷淡地表示:

這一點,我在隔天臨時召開的全校集會中便會得知——

這是我試圖構陷她所該得的報應嗎?還是上天的警告,要我明白自己的斤兩,根本不足以與平和島鳩子對抗?

「首先,我來自我介紹一下。」

「那麼,我允許你沾砂糖喫。」

「但這不意味我一定會盲從大家主的任何決定。我也有我自己的看法,而這看法未必永遠和大家主的看法一致。當然,在大局層面上,我不會去策劃什麼有違大家主意志的事情。」

沒什麼,這樣的結果絕對不算糟。能獲得鳩子一定程度以上的認同,已經是明顯的進步了。我應該正向一點,相信只要繼續順利發展,一定能看見光輝的未來。沒錯。

你很棒,你非常厲害。

她冷冷地回答。

「咦?爲……爲什麼?」

「不論是你這次的氣概,還是在游泳大賽中使計獲得比我更高的票數,我判斷你的資格已經足夠,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雖然受到一計讓我近乎屈膝跪倒的心靈重創,但我終究換到鳩子的正面評價。

「那麼,我先告辭了。」

「嗯,知道了。」

我強打精神激勵着自己,鳩子卻像是沒注意到一般,站起身子:

「首先我要先向你們道歉,因爲我個人的關係,佔用你們青春時光中的寶貴時間,讓你們無法拿來唸書、談戀愛或是打瞌睡……話說回來,這個道歉其實也是我說來自我滿足的,你們不原諒我也無所謂。」

鳩子的女僕服翩翩起舞,英姿颯爽地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此刻的地點,是我們校園引以爲傲的全新設計多功能禮堂。

「我能跟你說的,只有這些。」

這次的佳績,算是如實呈現「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這句諺語。

我一直傻愣愣地應聲,鳩子卻對我大力點頭表示讚賞:

莫名其妙。

我真的覺得累了。我明知道,如果沒事跑去招惹這個自己喜歡的女孩,一定會遭到她的加倍奉還。不管是和我心上人的幸福未來,還是成爲平和島財團繼承人的野心,一切感覺都離我好遙遠。

「……唉。」

接着,他就像美國先賢湯瑪斯·傑弗遜在宣讀獨立宣言一樣,以兼具威嚴、知性和冰冷的口氣說:

體驗到即便到了此刻,我對鳩子這個人的認知依然是錯誤的。

「啊,嗯,好的。」

我逼不得已,只得如此半笑着回應着。

「話說回來,我必須表揚你敢於構陷我的氣概。當然,你的胡來行爲也必須受到相對的報應。但是看少爺你現在恍神的模樣,我想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所以這次就特別優待,放你一馬了。」

從右看到左,再從左看到右,就像一頭鯊魚在挑選獵物般,但他的眼神卻又像熊貓一般可愛。

「喝呀!大家注意了!」

「哈哈哈……還真是謝謝啊。」

——接下來……

鳩子毫不留情地表示:

所以你要感到自豪。

「很抱歉。」

「我隱瞞了什麼,恕我保持緘默。想知道真相,就請少爺憑本事挖掘出來了。」

該怎麼形容呢?他就像是古代海賊水軍的老大。但真要探究其出身,又是來自某個高貴人家。他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氣勢,彷彿要是生於戰國時代,他一定能以梟雄之姿崛起,成爲地方的小諸候。實際上,這個人所得到的,早就遠遠超過地方小諸候所能夠擁有。

他的身高很高,擁有厚實的胸膛。

我完全贊成這個決定。

「我叫作平和島源一郎,即日起擔任這所學校的理事長,請大家多指教。」

我也只能認清自己現在的力量僅只於此,將希望寄予在自明天之後的人生。

男人相貌堂堂,頗具威嚴。

「話說,站在這裏的感覺很不錯。我自認已經歷過相當多場次的演講致詞,但現在站在一大羣小鬼面前侃侃而談,感覺也挺令人振奮。這就好像全身都能接受到源源不絕的青春能量……你說對吧,鳩子?」

「………嗯,也是,我也走吧。反正我應該也提不起勁再做什麼事,我們回去吧。」

「我指導你的帝王學教育,可以進入下一個新階段。換而言之,這意味着你的顯著成長獲得我的認同——你可以爲此感到自豪。老實說,我也想不到少爺能夠這麼快便展露自己身爲領導者的資質,恭喜你。」

「我認爲講到什麼都想扯到往事,便是年歲增長的證據。」

「要讓少爺的教育往下一階段邁進,我有很多事情得準備。我要回到本家,去從事相關作業,所以請少爺自己回家。」

*

「我是很尊敬、仰慕大家主沒錯……」

對,這個好。

「呃,那樣的差別好像不大耶。話說回來,如果我什麼都沒說,你就打算讓我直接生喫嗎?還有,我不可以沾奶油或是果醬嗎?」

你真是帥斃了!對,你是世界第一!你是總統!

男人的視線在捕捉到我後,咧嘴一笑,眨了眨眼睛。即便我是個男生,也覺得這表情很有魅力,讓人不禁想像他年輕時一定很有異性緣。

「而且我個人幾乎沒有上學的經驗。我從小就一直到處闖蕩,想着要賺大錢,創辦一個大組織,但最主要的理由,是我喜歡獨立自主的自修學習。印象中,我好像在十五歲的時候,便拉了一票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起做起生意……啊,偏題了,人只要上了年紀,就會絮絮叨叨說個不停啊。」

我疲軟地靠在椅子上,大嘆一口氣。

——默默想着這些事的我,不久後馬上會深刻體驗到……

「這……這有點嚴苛耶。那土司邊放很久,還是冷凍的,何況也不是你做的菜……」

「今天學生會的工作,做到這邊應該就可以了吧,學生會會長?我想要先走一步,可以嗎?」

嗯,我到現在還抱着錯誤的認知。

況且,在我試圖剌探她的祕密卻遭到慘痛回擊的情況下,這樣或許算是聊勝於無的安慰。不,我得將之視爲一個大成果纔對。嗯,沒錯,這樣的戰果已經不能算小了。畢竟我爲了繼承平和島財團、回到平和島家,此刻正在鳩子這位專屬家庭教師的引領下接受日復一復的考驗,所以獲得她的認可,反倒是我眼前最重要的目標。

「……意思是……?」

鳩子表情漠然地吐槽了一句,講臺上的男人搔了搔頭。

我要早點躲回我和鳩子的愛的小窩,那間破爛小公寓。我纖細的心一定也能借此重拾滋潤。

「您說得是。」

男人說他上了年紀,其實不是在謙虛。雖然他看起來不過是壯年,實際上卻老早就超過七十歲了。以常識來判斷,這幾乎已經算是鬼故事。打架的話,他應該無法打贏棕熊,但對付亞洲黑熊倒是沒問題。真要認真起來,他說不定還能發出龜派氣功。他就算不到超凡入聖的程度,要稱之爲偉人也當之無愧,是一位將來必定被載入偉人傳記的當代巨擘。此刻站在講臺上的就是這樣一名男人。

「不過……」

她直接無視我的抗議,優雅地行了一禮。

「……那麼,今天的晚餐呢?」

在我依舊說不出半句話的時候,鳩子繼續說下去:

站上講臺的那名人物以渾厚而宏亮的聲音,鎮住了人數有一千數百人的學生們。

以及體驗到,通往我理想未來的道路有多麼險惡。它與平坦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邊,根本就是未經鋪設的石子路,顛簸劇烈,蜿蜒曲折,說是一條荊棘之路也毫不爲過。

哎呀哎呀——

你可是與那位鳩子正面對抗。即便只是一時佔到上風,但你還是成功將她玩弄於股掌間,讓她堪稱銅牆鐵壁的撲克臉上多少出現裂痕。這種事可不是誰都能辦到,如此艱鉅的任務,綜觀全世界,也只有寥寥無幾的菁英能夠完成啊。

男人的斜後方隨侍着一名女僕,女僕平淡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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