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新世界 現在篇》 · 入間人間 · 509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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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原初的時代造成的影響抱有內心不安定的人開始增多。
又迎來星球的極限,這一次我們有必要更加深入、遙遠地潛入過去。
但如果再次回溯,也許會到達近代文明的介入不可能的領域。
到達了這裏所有人都理解了。沒有一片可供我們安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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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有人提出離開與返回的意見。
左京山。提出了非常強硬的反對意見。
左京山主張逃避以至極限,提出不如永住在這一個時代。
但大多數人認爲應該在經歷了幾十次極限的地球上再次轉移。
左京山的提案被駁回只是時間問題。
對於我們,也許活着已經是過於理所當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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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行第二十三次轉移之前,左京山來到了研究所。
他向我請求進行到原初時代的轉移。
原初時代。在遙遠的將來(從今天來看)創造時光機器的桐島這一血脈與必要的另一血統混合的時期。這從過去通信用的道具所殘留下來的記錄得到證明。
只有這個道具,也許是與我們一樣「被留存」着,儘管經過了幾千年的時間仍然沒有劣化。
如果這一道具從遠處時代消失,桐島的血脈與人類的消失現象一同在此停止,時光機器本身遭到抹殺,我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左京山企圖做出這樣一件事。他一直都在逼出我們的極限。
在左京山來訪之前,已經有幾個人提議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遠處時代作爲監視人。這是爲了防止左京山之類的人在那個時代對於通信用的道具或桐島的血統進行干涉。他們和左京山一樣,外表固定在十幾歲的模樣。大概他們都會穿着同時代的學生裝,試圖和桐島的先祖進行接觸。無論如何,正如他所說,我們逃避也即將迎來極限。
我往照相機側面招了招手。我越過相機看左京山,他一句「我?」然後指了指自己。
似乎是對於我剛剛的發言的回覆。爲什麼這傢伙從來不會害羞呢。
我趕他,左京山說「知道了」,很老實地開始往裏走。
「只是個小嘍囉不是嗎,那就沒有說這種臺詞的資格」
約定好在寄給八草的時光膠囊旁邊埋起來,然後抓起了鏟子。
留下來的只有一隻生存下來的小貓。
「……好。」
到了最後都是這麼神祕啊。東山大概會給他取個類似於伏筆君之類的綽號吧。
重拍了幾次最終完成,馬上檢查確認着影像的情況,左京山突然開口。
因爲用相機擋着臉,意外地能夠輕鬆說出有些令人不好意思的話。
這一次被左京山牽着手,走到校舍邊緣。從那裏是要去到哪裏,大概能猜到。但我們依然互相牽着,保持着被引導的樣子前進。
「說這話的你還是一個要去改變未來的人呢」
「……也許吧」
「那是壞人的臺詞」
「啥蝦米。竟然不是影像,而是話語嗎。那得變成結局啊」
學我,裝模作樣啊。
由於意識到了這一點,將關起來的所有樣本和改良種全部釋放。
是這樣的。
「啊,什麼啊那是。」
「謝謝,大概他也會很高興吧」
「就這麼被錄進去的話,影像就是你在這裏存在過的證明。然後,我們確實存在過,有一點不可思議的這個城鎮也是現實,這些,不就能夠告訴給誰知道了嗎」
一個很大的空穴。
好像在靠這個yongbao(這一瞬我忽然想不起漢字怎麼寫的)企圖矇混過關啊。但,但是啊。我是不會上當的啊。
到時候要把這裏埋上,得我自己一個人來。
真是。
「哈哈啊是這樣的嗎?」
「……………………………………」
對於無法穿越時空的我,我不可能凌駕於過去、現在和未來之上去看穿一個謊言。那需要上帝視角把握一切,這不可能做得到。
「是不是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了?」
如果被看到,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
「啊哈哈,祕密」
我錯過了放走現在還在抓着的左京山的手的機會,取了數碼相機。然後把它和三腳架拿上回到走廊,開始相機的設定就算用法學會了,操作還是不清楚。
「……嗯」
「那,那是。我們保持樂觀討論討論這個議題。名導演字典裏沒有不可能」
但明天,這就是兩條平行線了。
忽然左京山抱上來了。這,這傢伙怎麼回事啊,突,突然。
我做好了三腳架和相機的準備,給他一個無言的手勢。
我們有預感,這大概會是最後了。
「再鏟」
一開始是在走路,後來中途開始奔跑。向着走廊最深處奔去。不不,也用不着到那邊去啊。那裏進不了鏡頭啊。雖然也無所謂。
我能知道的是,左京山去未來的理由裏有絕對的謊言。
「算是傳話吧……嗯,是哪個呀,像什麼新年快樂!之類的」
我動搖着,把照相機從臉上拉遠。看來他一眼。左京山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笑了。
我和相機一起回答了這個問題。
什麼也沒有做出來。沒有可以埋的東西,只是,拖着時間而已。
沒有辦法開玩笑,只能認真地點頭。
我的手也一樣。粗糙,指甲裏塞滿了土。
嗯,左京山頷首。
大家都能獲得一些東西,真的是很美的時期啊。
通過正門,往學校裏走去。進入校舍,走向社會準備室。在中途也稍微窺了一眼實驗室,但本先生好像不在。正好。
也許,左京山現在是到過過去「之後」的狀況。
「如果一切順利,這個城鎮和我們,也會消失嗎」
在正經拍電影之前練習下吧。還是要樹立導演的威嚴啊。
我拉着左京山的手,走在道路正中央。這麼着的同時忽然想起小時候,曾經漫無目的,帶着天真無邪的自信在城鎮裏來回走動。現在也沒有任何改變。
忽然就這麼說出來了。
只能盡全力看着被拉住的手的指尖,狠命抽吸着忍下湧上來的東西。
「做很好的事」
「埋起來?」
「這個。在電影中間什麼時候都可以,用大字放出來好嗎」
笑了一會兒這個矛盾,對話就結束了。拖延時間到此結束。
兩個人鏟得來勁。爲了驅散如果靜止不動會襲來的類似寂寥感一般的東西。故意弄大排場,故意歡呼雀躍。當然,現在這麼挖是毫無意義的。
感覺走了很長時間。但在日暮之前,我們到了學校。
這不算回答啊。左京山無奈地說着,但似乎放下肩上的重擔一樣笑了。
「請你爲我祈禱,我能夠爲你而活」
忽然發瘋似得唱起來了,太好笑了。這傢伙本來是這種性格嗎。
然後我們抵達的果然和預想的一樣,是左京山一直在挖的校舍裏頭。
「你,會成爲聯繫我和別的世界的橋樑。怎麼樣,這個說法帥吧」
「我要把你的影像拍好。相機就好了,總之出演吧」
「他?」
……不。大家一起來,可能比較合適吧。
「鏟呀鏟」
但不幸的是,兩個人一起挖一下子就挖好了。
「定一個埋它的地方吧。這個城鎮裏,每天有形形色色的可能性在遊動。所以,六千年的時間裏,會有這個城鎮和我在的地方連接起來的那麼一刻……可能有啊。那樣的話,就有辦法留下拍的電影了。」
然後,我就這麼把相機鬆鬆得拿在手裏,一起走到了鞋櫃哪裏。蹲下去穿鞋的同時,左京山回過頭。頭髮映着夕陽的光,鈍鈍的,是燃燒成赤銅色的火焰。
左京山的話裏面,有假話。通過氛圍感覺到的。
我是一個十~足~的笨蛋。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現在,還是同一條線。
不是不是地緩緩搖頭的左京山,很明顯是捉弄我而已。
「嗚哇,你,你不是在誇我吧,我聽得出來。」
「我一發令,你就從走道那邊走過來」
「那還是,挺讓人煩惱的。但我的話,可能在那之前壽命就盡了吧」
在最後的旅途中,我們決定稍稍停下研究進行思索。
「什麼意思?」
「你其實挺適合寫劇本的吧。也能做詩人」
我這麼向着,拍着左京山,一直追隨着他。
「你到底想到哪裏去?」
我們將左京山提出的作爲可能性之一,將他送了出去。
「因爲我是壞人的同伴啊」
「有可能。但未來是一張白紙,不能被誰決定的……感覺是這樣」
沒有拒絕的理由,就承諾了。左京山不知爲何往後看了看,笑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概能成爲了不起的橋樑吧」
「我會每天來看。我會一直守護這裏。那一定能成爲激勵我的東西。」
我們夾着大大的坑面對面站着。然後,左京山一步踏進去,抓住了我的手。比我大上六千歲,只有外表和我同年的男人的手,因爲挖坑很硬朗,充滿生命力。
似乎是被高揚的手吸引一樣,左京山向着這裏走來。
在這長長的旅途中,我們究竟獲得了什麼。
「哎呀呀快去快去」
我做好了準備,有點不好意思地放開了左京山的手。左京山的手還在空中沒放下,就這麼看着我。這什麼啊?他用眼神詢問着。
「電影,拍好了我希望你能埋起來」
「不是,我啊怎麼說,成爲你們的夥伴什麼的」
做好了該做的,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回到了這個城鎮。所以和我在火箭上面相遇的時候,忘記了我的名字……可能是這樣。我也沒有完全的自信。
這個謊言的動機裏,好像包含了我拍電影這件事情。
但是,無論怎麼追問左京山大概會打哈哈糊弄過去吧。這是一個會嘿嘿笑,卻從不會完全否定自己的意見的,一個頑固的傢伙。
然後,如若這就是左京山「想做的事」。
那麼我的幫助,也只能到目送他的程度。
左京山離開了。好像鬆了口氣,又好像因爲疲倦肩上有點負重感。不可思議的,有什麼殘留下來的感覺。
「那麼……好。就說,再見吧」
言語的選擇不得不慎重。就像和星之丘她們分開的時候一樣。
那個時候,我哭了嗎?
想起來會微微有點刺痛發癢,好像一不小心就會用笑容帶過去。
左京山似乎也要不自禁地笑出來,但卻沒有移開視線。
放開手。
揮手拜拜。
「再見啊」
然後左京山向着太陽的那邊,向着「明天」消失了。
在我的眼瞳裏,而非相機上,一直殘留下一道影像。
幾天後,我站在操場上。準確地說,是我們。
在被三腳架固定住的照相機錢,存活下來的人類全員集合。時間是上午,在蒼藍的天空下,響應了我的號召的人們,擠在小小的取景框裏頭。
這種騷動的感覺,好幾年沒體驗到了。
連自言自語都沒有,我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忘記耳鳴的感覺的呢?
「無論如何成功拍到了全員啊,很好很好」
我們的時間,一定能與某個時間裏的那傢伙相連。一定。
哎,雜七雜八也好啊,我這麼想着重新來過。
爲了把過去生髮出的「現在」傳達給遙遠的未來的朋友們。
其實從現實的角度來講,和他,不可能再見了。
看不到左京山想做的事情最後的結果。
「……………………………………」
忽然叫我說什麼,也只能想到些雜七雜八怎樣都好的事情。
左京山已經不在了。留下了不可思議的餘音,從這個城鎮裏消失了。
「不是少一個人嗎?」
我溫柔地微笑着算是回答,輕輕推起帽檐看了看周圍。
我看了看周圍,一個兩個全都盯着我看。
我鼓勵了下千種和中國君。兩個人表情都有點不痛快,但似乎沒法跟現在整個場地的氣氛對着幹,開始動了。最初的拍攝,因爲放晴了,我決定在操場進行。我有點煩惱銀色的地面要怎麼辦,最後決定還是就這麼直接用作背景。
「啊,和那傢伙因爲他個人性格問題關於出演電影的交涉失敗了啊」
但是。正因爲如此。
東山和榮眼睛真尖啊。然後不知爲什麼,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我這裏。
我們失去了昨天和明天。所以過程和結局都離我們很遙遠。
「你還有不好意思的事?」
總之我先把帽子脫了下來,然後用手順了下頭髮。
「你可是副導演,得做很多工作的啊」
儘管如此。
明明是你們這些傢伙不肯工作的錯啊。
讓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的研究所的大叔在內都能聽到。
桐島也是,八草也是。星之丘還有其他的人也是。
我舉起手向相機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正經開始拍攝了。如果能撐着到完成就好了,但明天的事情誰也說不清。因爲本來明天就不存在嘛。就是那個啊,活在當下。嗯。」
「剩下的嘛,因爲有點不好意思所以我決定一個人的時候再拍」
腳本上寫的啊,千種扣了扣筆記。確實工作人員表基本都是我的名字。
「明天也是這個時間集合!」
好總之就這麼算了。電影完成了以後,再正經來一次切進去吧。
「現在是打招呼的時間……誒,哪個能言善辯的毛遂自薦下」
「我也到青春期了嘛。好,開始拍了!主演們準備!」
「總之這就是全員了。好,那麼要拍了~~」
世界非常不可思議。有我無法理解的科學,有遙遠的未來。
我抱怨着站到了相機前。已經開始錄了,沒時間想了。
好好的站在土地上頭什麼的,不像我們。
大聲地,在青空下扯起嗓子。
「在那之前啊,全員照相時第一次,要不簡單說幾句話吧?」
「啊連內容都要我?」
「在拍之前跟大家說一下啊」
我望着大家滿足地點頭,有一個煞風景的傢伙適時指出了話裏的毛病。
爲什麼啊。
「……讓你好看是指要把那個職位給我做?」
「那個啊,我是總導演新」
我歪了下脖子,繼續說。
辛苦了,這麼說着回去的伏見。我一把撈住她的脖子。
「好,就這樣」
「你不是導演嗎?」
「左京山不在啊」
「當然是你說了」
我祈禱的小小的奇蹟,一定能夠被拾起,然後實現。
Robbie Williams啊,有誰在身後說了一句。本先生嗎。Robbie是哪個?
中國君向我提議到。嗯,這主意不錯。
我想拍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