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世界 現在篇》 · 入間人間 · 1.2萬 字
A.D.7883
地球環境荒廢,接近極限。
事先對策裏有延長壽命的處理方法,但不見效果。
向地球之外脫出的方案結果得以發表,不成立。
A.D.7999
研究主任桐島提出時空轉移的對策方案。
同時發表研究所內完成了的時光機器。
由於時空干涉與研究的違法性,暫且對主任的人身自由進行了限制。
A.D.8000
釋放桐島主任。
同年,照命令開始着手對於時光機器的技能進行廣域化。
根據上述人員提倡的對策方法,決定將選拔出的人類送往過去。
A.D.8012
廣域型時光機器完成。
大幅度落後於計劃。桐島主任控訴研究的不足,但也斷然進行了強行的轉移。
我們開始逃離滅亡。
有一種遊戲叫多米諾骨牌。不是,是曾經有過。
現在連玩伴都沒有了,但這個遊戲卻經常作爲例子。現在的我正是這種情況,一直停滯的腳本創作忽然變得無比順暢。
把自己的境遇作爲主題使得情感與情景描寫從平面轉爲了立體。本來沒有質感、在腦中只有單薄印象的場面開始有了自己的呼吸。
描繪窮途末路的異世界的科幻也很有魅力,但我沒有寫出這種東西的技法。既然如此,寫一點接地氣的實際生活也會是很有效的做法。創作活動這種東西,所向往的頂點不止一處。意外地有許多可以通融的地方。
過去也曾經玩過類似的遊戲,假裝攝影,但這一次不一樣。招呼了朋友讓他們聚在了一起,然後在操場進行了排練。然後要把這一切用電影記錄下來。這一次是動真格的。
「感謝我吧。我們可是一直配合着你的嗜好。」
這個先放在一邊,我率真地評價了一下中國君的制服。
「你一直看着?連外景都要見習,本先生也是個追星族呢。」
「那是。因爲這個,是中學的制服啊。」
「他告訴我了。然後多虧了這個我腳本寫出來了」
「中國君,能不能跟千種同學搞好關係呢?」
「大概吧」
他抓着衣服末段,苦笑了一下。成長期啊。也就是說對於穿衣服本身沒有什麼問題的千種,只能說明她沒有什麼成長啊。畢竟從以前開始就很大了。胸部。
我無視掉榮的毒舌,和中國君進行了面談。
男女擁抱。愛的基本。簡直是電影高潮的保證啊。
不知道是不是監督那份人情味兒產地到了心中,千種的目光漸漸變了。
我推着千種的背讓他和中國君並排。兩個人有點不舒服地對視了一眼,然後若即若離有點尷尬地站在一起。這個狀態下本篇要是能攝影就有鬼了。
「那就好了。左京山的目的大概就是那個吧」
好像是找我有什麼事情。我快步走進他。
寫完了就把千種和中國君作爲主要演員進行試拍。
還有就是無視薄而暗的牆壁的話,就可以利用學校內的設施作爲電影院了吧。過去篇我決定以電影院作爲舞臺。當然,純粹是個人的興趣。
「主演女優,做好準備了嗎?」
東山突然插了一句。形勢不利也自然,我立即下了指示。
至於荒涼的未來,把世界的遷移的天空的樣子作爲背景應該會挺不錯。地面的鋪裝也許需要全剝離,但這個只要拜託本先生或者研究員他們應該會非常開心地把它們全部爆破掉。地面的污染是個什麼樣子的呢。也許對未來人而言是非常有害的地域污染,但對於我們現代人而言卻沒有任何問題的那個嗎?說起來在留下的人當中確實是左京山一直最爲嚴密地穿着防護服。嗯。這個不錯。作爲伏筆最後收回吧。
我把筆記交給了兩個人。榮他們也從後面偷看着,好好可以但要閉上嘴啊。
「和左京山約會了?」
「……好了」
再說一句,用食品的恩惠釣一釣就跟着來了。在這麼個世代利誘是最具效果的。他們就主要擔任幕後工作吧……雖然這次基本沒有什麼出場機會。只能見習了。
嗯嗯也是到了這個年齡了啊。
我也把這個錄了進去。充電完畢,今天是第一次啓動。
「怎麼,對讓人渾身感動的場景有意見?」
名字多到要反感了啊。真希望大家多多參與。
四個人看一本筆記就嫌少了。本來想準備好幾本的,但手抄不知道得花多少時間啊。再說,本子只有一本。研究所不知道有沒有印刷機,下次問問。
我吹着牛皮振振有詞。在這裏如果被問到戰績就麻煩了。我都不知道是不是點數制的。我知道的也就是玩的時候要把手腕左右搖擺發出響聲吧。
「嗯~」
「嗯,雖然早了點。對了本先生,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original』的事情了吧」
爲了爭取時間暫且逃開,我拍了兩下手。
也可以說是年末的氣味。我媽媽這麼說過。
「好好好」
「搞好關係?你說該怎麼做?」
「挺好的嘛你,還是有點人緣的」
「聽說了嗎,他的來歷啊,人類滅亡的原因啊」
「當然的呀。作爲回報我會把你們拍的很漂亮。」
千種在前面下臺階,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整了整右邊皺起來的制服,皺了皺。確實,看起來很不習慣。衣服的選擇上可能有點不當啊。當時覺得可能比私服上鏡,本番時候應該多加考慮。
「你到那邊去。快點快點。」
「好你過來,雖然有點早了但我請午飯,然後告訴你」
「照相機電充好了,謝謝你啊」
我調整了一下帽子,隨意搖擺着視線。升降口站着本先生。
我很感謝左京山。對於最重要的拍攝他也許不合作,所以人沒出現。我早上去挖穴現場的校舍看了一下,但並沒有看到一副憋屈的樣子把鏟子插到地上的身影。
「於是乎,解散!辛苦了!下午加油!」不得不這麼說,最後強行解散了。我讓中國君攔住好像要追過來的千種,向校舍的方向逃跑。哎真是受不住啊,我想象裏面本來可以進行地很順利的。
以及,千種哪怕是在我們對話的過程中都在鬼哭狼嚎。他眺望了一下悻悻地收回脖子,向我舉起求助的小旗子。但是,兩邊都裝聽不見看不見。
於是乎很快以。連寫了三天,已經要產生我是不是其實很有才華這樣的錯覺了。但作爲誤解去接受這一點來看,實在是悲傷而冷靜啊。我能感覺到真的是沒有啊。雖然能寫,但要是重讀一遍就會發現一點都不有趣,絕了。
坐在對過的本先生痛切地說。
「啊啊?要是有爆破的必要你可以喊我」
以花了一週時間寫好的劇本爲藍本,首先是試拍。
下到了操場,已經換好衣服的中國君在等着。旁邊站着榮和東山,兩個人向上望着校舍半張着嘴一臉呆樣。彷彿圖鑑上的金魚。
本先生裝作輕鬆卻很慎重地向我確認着。左京山的話如果真實,本先生知道這些也是當然的。也就是說左京山的話本來就全部都是真的。
「不,還什麼都沒做呢」
「不我是導演啊。工作人員表裏面已經寫滿了我的名字啊」
這是一定的。我們所度過的每一天,沒有那麼有趣。就算在其中混雜一些創作的元素,不能成爲戲劇。再說,能夠使用的舞臺僅僅是城市裏、學校,之外也就研究所這一點令人痛心啊。就算是在這種條件下,也要盡最大的努力,這纔是專業人士。雖然我並不是專業的。
剛剛他是看到了什麼才能想起這種合作項目。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好像不是感動落淚,而是震動變成了憤怒。
「對啊約了。打桌面冰球打得很開心啊」
「一上來就拖拖沓沓的」
「要演那邊?」
被只有一項工作的女優痛罵,哎呀導演行當的辛苦真是沒有結束的一天。
「不是主演,不是女優」
「好好好,休息」
我跟大家保持距離,冷靜了一下,重新戴上了脫下來的帽子。從帽檐上問到了塵土的氣味。
「還是弄不懂擁抱時什麼意思?哎這個漢字倒是查了我半天」
「準備呢?」
看着解散的樣子,本先生問了一句。
要說的話,其實高興的聲音是因爲午飯發出來的。
這也就算了,但鍋和碗竟然用實驗器具代替算怎麼回事。感覺從下面的湯裏要飄出藥品的氣味了。多放點生薑蓋一下算了。
和左京山約會了以後已經過了一週了。和本先生聊天室在那之前,所以已經有十天的時間了。在這樣面對面之前都已經忘記了這碼事。既然想起來了,時機正好就在這裏問出來吧。
聳起肩膀的千種一下連着跳下了幾級臺階。
手腕好像指着校舍第二三層的樣子。
「哦」
特別是這裏,我走上前去指了一下。我自以爲選了個很溫柔,沒什麼臺詞的地方。
千種向中國君尋求着同意。隨着氣勢她的頭都在整個震動。
把教室座位更衣室換好衣服的千種一臉嫌棄地出來了。我用攝像頭追着拍,她彷彿拒絕攝像一樣伸出了隻手。我避開她就哈哈哈笑開了。
「這種東西你做不就好了,不是你想出來的嗎」
電影拍攝可以正式開始了。
所以今天才要聯繫。希望他們能把各自顧慮都拋開。
這份高揚的情緒,能夠讓我輕視面前高高立起的困難之壁壘,把它們看作小小的障礙。
「隔了這麼久重新穿起制服的感受是?」
「這裏的側面、擁抱算是怎麼回事啊!」
「午休啊?」
「打開的那一頁那個地方」
「因爲懂我纔在提出異議啊!對吧!」
這一邊倒好像沒那麼在乎。甚至可能還有一點期待。
「從下午好好加油。到那時爲止主演兩個給我把內容記好,做好覺悟」
「哇塞,真不合身啊。是中學的制服吧。」
和擔心着一些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的我相比,本先生還是一副非常認真的模樣。
「真是個不會分步驟的人啊」
沒能預料到這種狀況事先把劇本給他,真是失敗啊。
地點是實驗室。然後我正喫着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季節不對的素面。
「肩膀都要凝固住了。不知道爲什麼很重,好像有人趴在我肩膀上」
「劇本傳閱一下」
本顯示撓着下巴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腕向我招了招手。
「好誒~」
「不懂你在說什麼所以我確認下,這是在誇我嗎?」
「自然。你的人格沒有什麼根據可言,所以大概誰都不會反感吧」
他刺溜刺溜喫着面,說了一句實在感覺不出是在夸人的評價。這邊也喫着雪白的麪條,吞下去以後想起了自己某天的話。
「謎之魅力是嗎?」
難道開玩笑說出來的那個真的存在嗎。
「確實成謎啊。明明沒有什麼顯著的地方但莫名其妙還是會贏得別人的喜歡。如果確實是自然物質之類在發揮作用確實希望能徹底驗證一次啊。」
「是嗎,自己沒啥感覺」
人不說,雞仔還是很喜歡我的。
但謎之魅力,不,是魅力之類的詞,被人說纔會第一次有這樣一種體會。
聽起來真可疑。
「自然而然能夠處於人羣中心是很了不起的資質。要珍視。」
「是嗎」
但人也太少了。沒有什麼機會發揮吧。這句話我沒說。
喫完以後困得趴到了桌上。我把臉頰在桌子上揉捏着,看着本先生收拾殘局。把裝湯燒杯和筷子洗過,又回到了對過。
他坐到椅子上以後,就笑得一臉猥瑣。
「好,那麼差不多可以揭開我自己的祕密了」
差不多是怎麼回事好唐突。只是突然想起來了吧。
話說關於我的事又怎麼說?
「啊,有那種東西嗎?」
「有啊。其實啊,我來自別的世界!」
我吸上來因爲被那麼原地捨棄流到嘴邊的口水。
「……什麼意思?」
「看」說着本先生指了指和實驗室不搭的內部裝修。斜在牆壁上的是一個架子。上面塞滿了書,也能說是書櫥吧。
寫第二本作品的時候也許有必要。
我臉頰是塌的所以聲音都模糊着。我把臉壓到桌子上,把面頰埋得更深。
我氣得說我沒有連腦漿都被污染到。他把手從額頭上放下來,有嘆了一口氣。
「這我還是感覺得到的」
「喂,original human,別在那裏睡午覺,別流口水」
「你,是那個與未來人的歷史介入毫無瓜葛的存在」
」但是啊,我還有山高的想做的事,安心吧」
一本正經地這麼對我說出來了。雖然這和平常一樣,但之後卻聳了聳肩。
「這樣啊」
「以前我不是借過erio系統給你嗎?那也是我從我的世界拿進來的」
「難道應該感受什麼嗎!」
「你聽了剛剛的話,真這麼想?」
「你好像比我想象中還要不動腦筋啊」
但也不是正經,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受不了的感覺。
「歷史繼承人。星球繼承人。不是超帥嗎?」
「誰也沒有擔心那種自嗨的事情」
「只是這裏?」
好像對我淡泊的反應很不滿。就算這麼說,現在實在不是一個因爲這種小事就能讓人嚇破苦膽的形勢狀況啊。世界都要毀滅了,而且還在永遠的今天漂流着。就算有異世界,就算有誰從那裏來,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擠出一句「這樣啊~」。
把手搭在額頭上,失望地卸了肩膀。似乎在忍受着什麼,以至於很久都沒抬頭。我在這種情形下也不得不感到不好意思,有些焦躁。
「喂,驚訝一點啊。要不然沒有一直藏着的意義了啊」
「我可說一句,我沒在誇你」
他沒有無視這個問題,看了我一眼回答了。
然後下了,確實只有你一個人的結論以後又把目光放到了雜誌上。
「能不能說得霸氣一點」
本先生吼吼吼似的開玩笑一般地笑了。一張臉好像有些懷念,眼睛眯着,嘴脣和臉頰藏不住某種舒緩。大概有好回憶吧。
而且只是父親他們附加來的而已。難道說父親他們在研究所工作的原因就是這個?每一天都爲殘酷的人體試驗奉獻上自己的身體……之類的應該沒有。
怎麼說呢。
「切」
「嗯嗯?」
珍稀,但不是重要。人類並沒有因爲我們的存在得到拯救。如果能夠成爲人類滅亡的救世主,那些少根筋的科學家不可能就這麼放着我。一定是與父親他們一起被抓住、監禁、然後作爲實驗體。既然沒有這樣,說明沒有這樣的價值。
「特別……嗎」
「本先生不會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有啊。試驗的失敗指什麼?」
「好。差不多要和你說了」
「噢噢」
「本來想再往下說,還是算了。你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好啊」
我停下了壓臉的動作抬起頭來。因爲本先生的語氣不像調笑。
「本先生沒失敗?」
「這就是你的『特別』」
「但是,我成功地到了這邊以後卻沒法回去了。似乎時間的規則不一樣。就像地球上國與國之間有時差,有各自的規則。」
神,神馬???
「因爲我是天才啊」
「那裏的全部也都是異世界的旅人。要是根據原本的歷史,2012年左右大概會比現在更加流行這類書」
「哦」
「啊,你告訴我啊。啊,等一下,我想想」
然後用食指直直地指着我的額頭,揭開了祕密。
「哇啊啊」
「但是啊,本先生和未來人應該沒關係吧?」
「今天你腦袋也在別的世界啊」
說完以後,還加了個叭叭棒的謎之音效。
然後,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
「霍金?我世界有過那麼一個作家。我大概有帶兩冊書,借給你你讀讀看吧……但你也只是稀奇而已也不是說有什麼特別」
」啊啊,那個粒子湧動機器」
話說起來在劇本寫完以後,還沒還回去。但是還是不告訴他了。
我自顧自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上述結論。本先生瞥了我一眼。
「也是啊」
Original。這個詞語的意義確實沒有什麼大不了。如果人再更多一些也許還是很厲害的,但在現代只有十四個人了啊。存活下來的人都厲害。所以我的價值,比起其他人的價值也並不高。
……叭叭棒。
他哎呀唉呀地搖動着肩膀,一點悲壯的氣氛都沒有。不如說有點開心的樣子。
如果我是original,那麼父親他們應該也是同樣的立場。
我對於「只有」這一點頗爲感傷,垂下眼簾。
我趴在桌上笑得開心,本先生很認真地注視着我。
「哦,終於要說那個祕密了?」
我這麼要求,他就撓了撓下巴。思索了一下後回應了我的期待。
我維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勢點頭,他就失望地直呼「真無聊」。支着下巴開始說明情況。
「星球?噢噢霍金嗎?」
以前也有過類似的事,那一次犯了傻,這一次得學聰明一點。
「我思考過了,但還是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無論是我還是父親他們。」
「我有一個故人研究的是怎麼到平行世界去。有一次,這個人忽然失蹤了。然後我就出於興趣繼承了他剩下的研究,然後卓越地、成功地進行了向平行世界的旅行。在研究的過程中也明確了那傢伙試驗失敗了」

但,就是我父親母親是奇蹟般的存在,但與此種出生完全沒能發揮作用,他們死於與此毫無關係的事故。被捲入了因人類毀滅暴徒自暴自棄導致的事件。如果事前有公開表明我們是特殊的存在,是否就會被珍惜和保護,不至於殺害?……大概不會。
如果我能變得更聰明一點,更真摯地面對這個世界的銀色所反射的 「自己」的話。
這句話真是讓人感到脊背衝過一股電流。整個人都麻了。
「因爲我也是時間旅行者啊,只不過是個異物而已。不過是在時間內縱向或橫向移動的區別」
「在那邊的世界誰都可以進行時光旅行,不僅如此,過去與未來之間都有交流。在這裏,沒有相關體質的不能飛,而且,時間作用的順序好像都不一樣。我十幾年的研究在這裏是一張白紙。」
「但是,是個祕密」
我拜託卻被無視了。他應該知道我不是認真的。打開了似乎是個人物品的科學雜誌然後支起了臉頰。對話終了的意思。但是,這就讓我煩惱了。
然後本先生調整了一下。調了一下椅子上的坐姿,還伸了個腰。
「也就是說,你的出生與被改變的歷史毫無關係。沒有未來人的血,是純正品。確切地說是你的雙親是那樣然後生出來的你嗎,就是充話費送的吧」
「你真的有興趣?」
這就使本先生所謂的「特別」,科學家和伏見嘴裏說的「original」嗎……嗯?欸,只是這樣嗎?沒有什麼神奇力量嗎。
「但本先生啊,你到這兒來幹什麼?這個我有興趣」
「你指的是改變了歷史那事?」
「對」
「飛失敗了。所以也許是在與這裏完全不一樣的、別的世界……墜落了也說不一定。也許只是這樣還算好的,就是這樣吧。這傢伙應該也很後悔吧。連研究的結果都沒能看到,連是成功是失敗都不知道」
「啊?」
如果就這麼結束,我只是單純的笨蛋而已。至少還讓他看看我用腦的樣子好了。
「對」
很多很難懂的話一下子出現了所以沒明白。不知道是不是這種反應他都聊到了,本先生接下來的說明似乎早有準備毫無猶豫。
用的是「品」這個字讓人有點無語但是算是理解了他這麼說我的意思。
又不是有超能力什麼的。就只是出身啊。
「應該在那邊做的事情已經全部做完了」
兩年前不止我。父親與母親都活着。
「咋了?」
「在這個世界上,繼承了正統人類歷史的只有你一個人」
「嗯嗯。」
本先生似乎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同情着但大概是從科學家的視角吧。
「就是那樣。我一直等着你從左京山那裏聽到這個事情」
「我一開始就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啊」
沒上鉤。但大概也會找機會告訴我後續吧。
喫了素面很倦怠,在小睡的午休告訴我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啊這個祕密。本先生的來歷也好與我有關的部分也好。沒法深刻地分析。不,哪怕空着肚子,大概也會說「喂喂比起那個我肚子是空的啊」。
但,這樣也好。
比起這個還是趕緊到攝影現場監督吧,好好發揮我的魅力啊。
「聽我說,我很特別啊!」
我對於偶然在走廊碰到的東山揭示了這個厲害的祕密。
「是嗎,然後呢?」
「有沒有發現我在發光?」
他理都沒有理我。應該不可能是因爲太炫目而移開了眼睛。真是,不知道特別這句話的意思嗎。一定正是因爲這才被無視吧。
好聰明,真不好玩。
結束了這樣的寒暄,我一個人先回到了操場。雖然沒定集合時間,過會兒應該自然而然會來吧。我這麼樂觀着,一個人呆呆得站着。
我用手指壓了壓帽檐,中午的陽光燒着額頭。真是比想象中要灼人啊。我馬上放下手,遮住了直射過來的陽光,然後,我低頭髮現了一個逐漸靠近的人影。
也許是等着的時間裏我杳無音訊,她今天也喫着肉乾。
超愛喫肉的伏見,從里門的方向走進我。
很想吹聲口哨。
喲喲,我舉手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你能來。」
「因爲沒有指定日期來了好多回都沒人煩惱來着」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如果知道你要來一定會正式邀請的啊」
雖然也有點奇怪的感覺。伏見完全無視這種詭異感,然後眼神變了。
「與其說有好事,不如說遇到了不得了的事」
「是這意思。」
「我沒有活下去的自信啊。」
最後的話讓我歪了腦袋,但他一句「那事待會兒再說」混了過去。
「同級生啊。同,級,生。」
「沒有啊那種東西」
「原來如此。不懂才奇怪啊」
最後一幅受不了的樣子把手放在額頭上。
「……繼承星球什麼的很帥,但這個境遇有點」
但等我這件事好像是事實。一邊笑着走了過來。我們互相走進,距離迅速歸零。左京山長得很高,我都影子要被吞了。
「啥?」
別開玩笑了,換別的拍好不好,對於這一苦情的意見我沒有聽,舉起了相機。
有這樣的人才有多樣性,感覺還挺開心的。
你做的很好啊。左京山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的時候,加了一句,「但是」。
「千種之類是吧。那邊倒是不怎麼討厭」
也許是自我意識過剩,但這一片只有我住這。
「啊啊,說謊原來是指這個。但獨自一個人啊」
「啊,真是這樣?」
……成功了,完美地運用啊,一擊必中。
我對於千種還有中國君沒有跑路表達了敬意,沒有揚聲器就大聲喊了起來。
作爲證據伏見臉紅了。略顯羞恥的臺詞,才適合電影。
「我沒說喜歡。你想說什麼」
「在拍也」
微笑的左京山的回答裏,似乎有某種讓我汗毛直樹的冷意。
還是一樣,好奇怪的日語。
爲什麼?如果我這麼問他可能會昏倒,所以我還是先自己思考了一下。我在生出來的過程裏,和未來人改變過去這一行爲無關,所以不會消失。
「因爲沒有別的衣服了」
「然後我聽說了,我的事,左京山的事」
也並沒有怒氣,嘆了一口氣。
「在一起攝影的期間,我有自信讓你喜歡上我」
「怎麼?」
「是這意思?」
「我不明白爲什麼你那麼得瑟。不過本先生想說什麼我明白。其實還是你自己弄明白最好,但實在沒有那個時間了」
吼吼,看來如我所料我不正常。
「…哦。哦?」
他特能理解似的,爽朗地笑了。啊,但是。
但今天的建議,是不老不死的左京山提的,我還是尊重吧。畢竟他和其他未來人在各自不同的時代,一直煩惱着與歲數不增長相伴而來的問題。
「只是現階段。在延續下去的改變過去的盡頭,你也許也會被捲入消失的命運中。但至少明天應該只會剩下你。」
「左京山呢?」
「也就是說啊,只有你到了明天也不會消失」
苦笑着的左京山一邊說着「啊,嗯,那個啊」得撓了撓頭。
「有什麼想法?」
觸感很好,清爽又光滑。實在不能誇。
我追逐着幾乎跑出鏡頭去的伏見,讓你後最後她忍住,用笑容比了個勝利手勢。然後立即比了箇中指,感覺成功達到了平衡。
「剩下的大家你討厭嗎?」
原來如此。是不喜歡我個人嗎。啊,也有這樣的人吧。
「我就是討厭這種地方吧。嗯,沒法喜歡上」
「你爲什麼要對着我說那麼男子氣概的臺詞」
「然後,雖然雜談談得有點長,你有什麼事?」
「不愧是左京山,還是感覺很智慧啊」
大家逐漸聚集了起來。
「啊,對哦。如果是也許能明白」
「所以說,人類滅亡其實是有點撒謊的成分的。畢竟你要作爲最後的人類生活下來」
「在拍否?」
「啊哈哈,是嗎?」
「那種話對着你喜歡的男人說吧」
「什麼?」
「那就是討厭我,但喜歡同級生,正負抵消。這樣的話,在這裏也沒有那麼不快吧?」
你和我,我交替指了指我們兩個人的下顎。伏見很困惑。
再說,獨自一個人就算繼承了也沒有後續。人類怎麼說都算結束了。
「今天中午啊」
「我在想爲什麼從來不是制服就是防護服」
我拍着手說。伏見站在我旁邊,玩着自己馬尾的末梢。
如果在這裏加入研究員的大叔們,絕對會偏向討厭吧。
「我沒有明天啊」
「我想也是」
「是嗎?啊,所以伏見討厭我啊」
「穿越時光的我,已經不在真正的時間裏活着了。不死的人沒有昨天和明天的。在這顆星球上,迎接人類明天的是你」
雖然他開了個玩笑,但這傢伙的私服確實難以想象。未來人不穿衣服嗎?話說去過去的那些傢伙,除卻桐島我也沒見過他們穿制服以外的衣服。也許六千年後的衣服太奇葩,會脫離城市主流。
但是,就算聽說了也不明白伏見討厭它的原因。也許是剛剛我在實驗室沒能理解的部分吧。我對於這一部分沉默不語,然後伏見就問了。
在左京山開口說事情之前,我忽然想起來了所以問了。
但是還是迅速解決了我的疑問。
我一回到自己家就發現家門口道路上有一個長長的人影。細長的像時鐘的分針,發現我以後就挺起了靠在牆上的背。細眼的,都不知道是不是對上視線的男人。
「沒什麼特別的」
話說這傢伙好像沒有要幫忙拍攝的意思連人都不見。也許是幾千年後的未來沒有電影所以他提不起興趣。明明是無論主角配角都能閃耀的外表,真可惜啊。
我又邀請了一次。在伏見猶豫着給什麼答覆的時候,我學着戲劇裏亮了個相,擺了個pose。
以未來人的出身打底,難道還有說不出口的事情嗎?
我想象了一下。總之,左京山會從眼前消失。雞仔不知道會怎麼樣?本先生也會不見,千種和中國君也會不見。跟伏見他們也要說拜拜,腦袋有點問題的研究員也會消失。留下來的只是田地的芋頭。和芋頭說話,嗯,做不到啊。
「大家?什麼範圍?」
「只有你不死,聽了這話不是所有人都能毫無芥蒂感到高興的」
「是嗎……」
伏見雖然明顯在迴避回答我的問題,但也沒有離開。我不再往下確認她到底怎麼想,在風與光低下等着大家。習慣以至於沒有變化沒有感動,早就塵埃落定的環境裏,卻突然能夠感覺到一些風光明媚的味道。伴隨着的是有什麼要開始的期待。
「埋伏啊!」
我直接告訴了她我午休得到的結論,她閉上了眼睛。
「嗯呀」
我學了她就被瞪了一眼。我哇咔咔地笑來矇混過去。然後,我收回了笑容這麼說了。
「嘿嘿嘿,在寫腳本的時候忽然想到的。很想用一次看看。」
伏見眼睛眯了起來。抱起了胳膊,面部表情有點奇怪。
「很像你,不是想開了重新來過,是另外一種清爽」
「好,要開始聯繫了!不要害羞,不,不如說讓我們看着的這些人都不好意思那樣,讓我們好好擁抱吧」
就算只剩下我也沒有用啊。與其說是優待不如說是懲罰遊戲吧。
「玩笑」
唯一沒有來學校的原同級生,左京山。
「也不是那麼需要驚訝的事了」
我把中午和本先生說的話撿重要的說了。我想商量的主要是後半段,我是星球的繼承者(我喜歡這個說法),以及對於我說沒什麼大不了之後他的反應。
「在這裏一起拍電影吧」
「左京山不會存活下來嗎?不是未來人嗎」
左京山到中間還在認真聽,後面整個人漸漸表情都歪了。
「找我有事?應該是哦」
「什麼話?爲什麼?」
「嗚哈哈,我的腦袋可是很光滑的」
其實對手是誰都好得。可以說就是爲了說這句話強行把對話進行到了這裏。
「這麼說,這句話還是不要告訴其他人爲好啊」
原來如此。對於我來說很少見的,被羨慕了嗎?……這算,好事嗎?
「一個期望,和一場告別吧」
「嗯?」
雖然我搞不清楚狀況,但裏面有很難說是溫和的內容。
告別這句話。
左京山在我正面,和影子一起搖曳着。
「我要回到過去,然後飛往未來。要和這個城鎮說再見了。」
「……啊?」
「桐島和,八草。他們是元兇……這樣的說法,大概有語病啊。但是因爲他們相遇,所以子孫創造了時光機器。不得不去截斷這中間的聯繫啊。」
左京山喃喃說了些像是理由一樣的東西。
但是,被突然襲擊聽了這樣的話我實在無法接受。
「不是不是,一個人說什麼,會煩惱的啊」
給我對話啊,對話。我包含這麼種意思,在左京山的臉前面揮着手。
左京山也反省了一樣輕鬆地道着歉「對不起對不起」,抬起頭來。
似乎是把一口氣說出來的獨白強行整理成對話形式。
「你記得桐島和八草拿的手機吧?」
「手,機……」
我把焦點放在他們手上回憶着。長方形的,有點奇怪的機器來的。
「啊那個像玩具一樣的東西。那種東西,還能用真是很了不起啊一直佩服」
「也是啊。雖然本來的歷史,那個纔是主流」
然後他臉上是自虐的笑容,啊啊又低頭了。
竟然是最後了,就要轉化成實際行動。我拉起了左京山的手。
什麼都單方面的自說自話。也想想聽着的笨蛋的感受啊。
他回到了無法理解的獨白。
我拜拜地機械地揮了揮手。左京山也輕鬆地隨意揮了揮手算是回應。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也就是說你『在這裏就拜拜了』的意思吧?」
對於你,可能跨越過去和未來的大冒險是比什麼都有重要的。
左京山很正直地聆聽。在這個基礎上,我要的解釋只有一個。
不要微笑着一臉還真像你啊,快解釋啊。
任性的別離。各自的意義。事情的緣由。全部包容與接受。
「只要能破壞那個,也許吧。雖然,其實沒有什麼確證。不知道時間會保護自己的歪曲到怎樣的程度。至少僅僅是飛到未來和過去這種程度的斷絕什麼也不會發生。得破壞更加根本性的東西纔行。」
而我,分離的時候永遠只創造着後悔。
「我對飛往未來的一個人講過時光膠囊的事情。如果能記得就好了,忘了就完全沒轍了。會變得毫無意義。如果真是這樣,那也是讓你做無用功了,對不起啊。我只能祈禱不會這樣啊」
然後就能到達她們飛到的未來。
似乎沒什麼一樣,用「理由」與「理論」解釋這自己將要完成的事情的左京山啊。
「這纔是本命啊。裏面是一封信。你寫一下,叫八草破壞手機。如果不是你的名字,感覺她不會認真對待啊。比由我埋要好多了」
他瞪圓了眼睛。不,可能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舉起雙手,壓過去,做了個給我等等的手勢。這個,笨蛋未來人。
這個城鎮,永遠都是這種東西。只有分別,沒有相遇。
「啊,什麼」
「啊,嗯,確實」
「六千年嗎?」
把怒火轉化成行動的源泉。
真好懂。但,好懂也好。
但是等一等。
「欸、啊,這樣……」
他望着遠方,輕聲說道。
「過去?像桐島那樣?」
「在這期間,剛剛沒說啊,我的目的是修正時間的扭曲。我想要把時間旅行這一事實,以及歷史改變本身完全抹殺。我們『失敗』了啊,大概應該是退出的時候了。只是,如果這麼做也許會牽連到你和你住的城市。所以,除了本山先生之外沒有人願意幫忙」
我和八草是朋友。但那傢伙,都帶到未來去了,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
「啊,當然這也要你願意合作纔行啊,這是個大前提」
「那個是一切的關鍵。他們的相遇,我們的命運」
我拉着驚訝的他的手,開始從來的路上返回去。
「做不到吧。你剛剛聽到了我說的吧?沒有自己一個人生活的自信那一句。」
「獨自一個人嗎?」
不僅用長長的不合時宜的臺詞炮轟我,而且,更重要的是。
「嗯」
「等一下,等,一下」
「會變成這樣呢。所以,來和你打招呼告別。」
和朋友告別這件事這麼簡單,也好。
左京山說話越來越快。所以說,動機什麼的怎樣都好啊。
「上週,我和你說話的時候決定了。想做的還是要做到最後。」
「好」
這一次,一定要把這種鏈條斬斷。
六千年啊他剛纔說。
又出現了這樣的傢伙。
這是一句然後就可以切換的話題嗎?我還在煩惱着左京山卻繼續說着。
「就是那樣。我也能飛往過去啊。雖然不能保證從隔離開來的城鎮裏安全飛出去,但就假定飛了吧。然後從這裏出去,然後做到不進入這個城鎮,等上六千年左右就好了。」
」啊,是嗎」
「那個啊,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拋開未來啊電話啊什麼」
這是那種能靠精神論之類的東西忍耐的東西嗎我不認爲。
「然後,關於願望啊」
「很難懂的動機我不懂。你最後究竟要做什麼?」
「信息,難道是挖坑?」
未來人很悲觀啊。但意思完全不明白。真是麻煩的傢伙啊。
他一直一幅沒什麼的樣子點着頭。什麼呀,這傢伙其實也是個笨蛋啊。
「等等」
這是最重要的事。不是思想也不是理由。推動事物的是行動。
與其說是託我的福不如感覺像是我的責任,反而感到過意不去。
但從我的角度來講。
但左京山卻一臉清爽地向我道謝。
「我希望你代替我寫好埋下一個給未來的信息。」
「對,時光膠囊本先生過不多久就會完成。完成後希望你能埋到學校裏我挖坑的那個地方。
連考慮比這個重要的多的事情的時間都不給我。
「對」
「從最盡頭的城鎮向着最終結局嗎。只是有趣什麼的,也說不出口啊」
我好不容易當完電影導演心情很好凱旋歸來。
「別說祈禱啊什麼的」
「……嘖」
「首先爲了從這個城鎮逃出,飛往過去。」
「自然,你這樣就好,就對,但我並不是生活啊」
我狠狠咬牙,把憤怒絞死。
但即使如此,因爲分離而充滿後悔,這一點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