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新世界 現在篇》 · 入間人間 · 2.1萬 字
A.D.4047
探測到與上一回相同的現象。今後也需要若干次觀測,但基本可以確認結果。
失敗了。
遭遇第五次挫折。送檢樣本的調整也不夠完美,不得不進行再度轉移。
A.D.4051
完成轉移調整。捕獲足夠多的樣本。還有意識的在籠子裏騷動。果然無論文明發展到什麼程度,往前回溯也不過是猿類。
A.D.4052
幾個人合力毀壞了剩下的改良種。如果貿然帶入可能破壞生態平衡所以進行了處理。對於這個時代的干涉,這是最後一次了。
明天就是出發的日子了。希望這一次,我們不會駐足不前。
我們作爲電影研究會的基地的是社會科學實驗室。這裏有蒙塵的世界地圖和地球儀,書架上塞滿了似乎沒有人使用的檔案袋。我曾看過裏面的內容,但完全看不懂。我確實按照1、2號標註的順序閱讀了,但似乎連在一起讀不通。似乎是次品,但也許是因爲紙媒價格高所以儲存在這裏吧。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這麼想着。
「這個能不能用呢,嗯」
我低頭看着塞到玻璃窗和書架中間藏起來的攝像機。我曾爲了向朋友們炫耀把家裏舊時代的機器搬到了這裏,但因爲電池沒電了所以沒能啓動。結果它只被當作古董,沒受到大家歡迎。
得想個辦法給它充上電啊,與科學有關的問題要問一下本先生了。
「好~請女主角給我們一個美好的微笑吧~」
我把攝像機鏡頭對準千種,揮了揮手。女主角的嘴角卻是下垂的。
「哎呀,您心情不好?」
「完全搞不清狀況真的會讓人失去語言啊。」
「吼吼,先將堆得山高的煩惱放到一旁,請告訴我們被選爲女主角的感受吧」
「謝謝」
「很好」
我把手指一根根折回來,然後向着對面出現的千種微笑。
「就叫你華麗中國君吧。簡稱華國軍」
把這件事當做前提,中國君出乎意料地承認了:「確實呢」
我現學現賣地把 「明天」這種想法告訴了中國君。然後他的臉就拉下來了。
「話說,你知道怎麼拍電影嗎」
我對不良少女的要求不卑不亢,挺起了胸膛。
「確實是謎一樣啊」
太舊的東西,去問問本先生應該可以告訴我使用方法吧。他就沒有回答不了的問題。哪怕不知道,也能很自信地告訴我們一個很靠譜的答案。
「每天都有這麼多的事情可以做,不是棒呆了嗎」
「但有氣味。中華料理的油煙味。」
四張圓桌,兩張酒席。就算通電也難說能不能開的破爛空調嵌在牆上。啤酒海報上的小姐也不知道是幾十年前的美人。只有這裏,有電影裏纔有的 「昭和」風情。
中國君的問題和千種一樣,對不可能到來的明天充滿懷疑。
「這臺詞不錯」
千種一直有些看不起沒能被選去時間旅行的自己,所以大概現在也在煩惱吧。
對於我的態度有些嚴肅的臉就是證據。但是因爲我一直在笑,她好像也覺得維持一臉不爽很難。她目光遊移,又嘆了一口氣。
「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真心的」
「因爲突然想拍。」
這個暫且不論,千種似乎有些無奈。對什麼無奈?我的唐突,還是隨遇而安?我自顧自煩惱得出的該做的事情就是這個,但也許無法很好地傳達給他。哪怕想詳細的說明,三天前考慮的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啥」
「你上次桌球不是輸了嗎?所以我的命令要絕對服從」
因爲沒有其他像樣的男生了。也有左京山,但那傢伙不行。頭髮太醒目了,會搶同一個畫面裏女主的鏡。再說,人太神祕了沒有表演的空間。
「你準備怎麼送過去?」
「…一點都沒變,好歡脫啊你」
「啊啊啊啊真是,敗給你了」
想想我們人數好嗎。就算全員都參加,才14個人。羣衆演員也沒有,而且到處景色相似的城鎮,可以攝影的內容其實受到很大限制。
但似乎並沒有被我的得意忘形帶跑,千種還是淡淡地。
「完全不一樣。挺好,桌球能流汗。業餘選手也可以在那樣的場景裏得到屬於那一刻的快樂。電影不一樣。可以留給明天。」
中國君的表情更困惑了。似乎在用眼睛告訴我,完全不明白。
「箇中緣由你就當是我的謎之超凡魅力的結果吧」
反正想了也不明白,隨意吧。
千種嘟起了嘴,認輸了。雖然搞不清過程,似乎是我贏了。
我一邊說明一邊點了一杯 「冷白開」。中國君依舊一臉迷惑,但還是用杯子裝來過濾過的雨水,遞了過來。我一接過,他又恢復本來的姿勢。
我說出來真正的目的。千種撇下去的嘴稍微稍稍恢復了原狀。
「總之歡迎光臨。很不湊巧,現在連一碗拉麪都端不出來」
「嗯,那種事情,做完再說。」
「爲了打發時間打桌球和拍電影也沒什麼區別吧」
「不是了,不對不對,完全不一樣」
又被這麼說了。從剛纔起就和千種同步率爆表。其實你們關係很好啊。這是伏筆吧。讀多了偵探小說總覺得一些細微的事情看起來都很奇怪。要是討厭和尚看到袈裟你都會……不,這個比方不大對。
「真是讓人羨慕啊」
我用手指轉起了桌上的地球儀。這地球儀是殘次品,各國領土、地名、位置有很多錯誤。都讓人有也不用這麼大膽的犯這麼大錯誤吧的程度。不知道是誰帶進來的。把這種東西放在學校裏簡直誤人子弟啊。
她雙手叉腰,伸出一隻手臂猛地一指前方。簡直像在恐嚇啊。
「要是舞臺劇的話還可以靈活一點。我還挺喜歡那種東西的」
「我是電影研究會的一員啊」
「那是,畢竟父親幾十年如一日在這裏做菜。染上了去不掉了。」
我以超級製片人的範兒雙腳交叉,晃了晃臉。拉麪的香味破壁而來。
「玩笑嗎?」
「真羨慕啊」
「每一個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啊。你們是人手一本相同的指南是吧」
我一個人安排這之後的計劃,千種忽然把臉湊了過來。
「我不記得我輸了啊」
「恭喜,你被選爲明星了!」
「知道了。如果其他人也參加的話,我配合」
「拍完電影,用來做什麼啊」
「你就當是我努力思考想做的事得出的結論吧~」
所以。
我把最重要的問題先拋到一邊,只見千種用手指壓着眉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她能很自然地做出這樣的動作,所以說有演員的潛質啊。選她當女主角太合適了。
Give me pen。這種地方大概沒紙,所以記在手心裏好了。想着我就伸出了手,中國君一臉呆滯。正想着這個人的真名我不記得啊皺起眉頭的時候,中國君總算給了點反應。怎麼不肯給我筆啊。
「那是。種田、招募演員、還有電影攝影」
「爲什麼突然要拍電影?」
「屬於我的時光膠囊。不是很有感動人心故事片的感覺嗎,雖然我不大喜歡這樣的」
他胳膊支着臉,感慨道。中國君的父母隨着人類消失不見了。像我的父母一樣死於事故反而在這裏是很少見的事情。
時間的濃度會是以往的三倍。真是無法不歡呼雀躍。
「其實吧,我準備拍攝一部定於明年春天上映的電影。然後決定選你當主角」
「這樣各種意義上都很糟糕吧…電影啊。怎麼回事這麼突然」
她對我的超凡魅力好像不予承認。千種雙腳交叉着左右扭動。
寄往跨越次元的朋友的訊息。這樣的故事大概會包攬那叫什麼典禮所有相關獎項。
「看起來很開心啊」
我對着千種的嘆息不明所以,但她並沒有解釋。
真是個無聊的男人啊。在這一點上說,中國君百無禁忌的感覺太讚了。
「嗯。終於被我的超凡魅力征服了啊」
我的生活,不去仰視,也不去俯視什麼,所以,也就能夠明瞭這樣的事大概是正正合適我的。
臺子對面的中國君有點困擾地笑了。站在廚房那側的中國君沒有拿烹飪道具,在接待我這名客人。他穿着七分襯衣,也不是廚師的裝扮。
「由你來看,大概都一樣吧」
「但你幹嘛突然過來?有什麼事嗎?」
也許是根據常識提出來的吧。也希望有點別的話啊。例如我願意跟着你幹啊之類。
「啊?我不是說了嗎,我要把你打造成一顆明星」
話是這麼說,這裏也只是室內裝修復古,還是在地底下,且外壁很厚。
「哈哈哈不要啊。當然兩邊都要當了」
「啊,哪裏不一樣?」
「雖然只是曾經是。而且這裏有很多舊器材。總會有辦法的。」

「但我不想當女演員。讓我做幕後吧」
她有些揶揄地笑着,但似乎在她是完成了一件事,坐到了椅子上。
「不是,『能做到』的事?」
「啊?」
「是嗎?這麼說起來我也不記得我贏了」
「嗯?我也覺得是我能做到的事啊。」
「你的超凡魅力是慢性毒藥嗎」
「首先問問中國君吧。那傢伙的話問個兩次大概就答應了。麻煩的是東山和伏見那些女生。嗯,很微妙啊。」
也許就是個誤會也說不來。但既然兩邊都不記得,那麼怎樣無所謂吧。我笑得一臉微妙。千種還是那張不變的臉,特別顯眼。
「一點都不好。且不管我認不認同,先給我說明」
「這就使我想做的事情。我挖了三天的坑,終於明白了」
於是,從現在開始,儘快進入人才招募階段吧。
我敲了敲機器但沒反應。我把它放下,和千種面對面。
「把它用在電影裏好了。我想把它記下來,給支筆」
「不是,我認真的。要拍電影是認真的。公開放映的時間和地點未定。然後主演也是認真的」
「當然是上映了。最後啊,嗯,給未來的那些人看吧」
「明明永遠只有今天,怎麼留給明天?」
「我能理解爲什麼中學時代你總是班級中心了」
「真是一羣會說一些直抵人心卻莫名其妙的話的人啊」
我只是想看到自己描繪的理想成形。
我只是想親眼看到理想的實現。
在這乾涸的日復一日的重複之中。
過了一會兒,中國君說出來我想聽到的答案。
「知道了。我會配合電影拍攝。但我比較害羞了,想做幕後,真的」
「好的好的交給我吧。我 『也』會考慮你能在幕後做什麼的」
真不好意思啊,就這麼直接接受了這份工作。都是好人啊。
和中國君完全不同意義上的歡呼雀躍着,他的眼睛就往邊上瞟。
「有很多很可疑的地方,然後大概後面又會有很多挫折」
「哦?」
中國君有點裝逼地頓了一頓,然後吊起了嘴角。
「我就等着被你的隨遇而安和無掛無礙治癒吧」
「那什麼動機」
似乎是被當笨蛋了啊,不服
但中國君的笑容似乎很真誠,嗯,大概個人有個人的情況吧。我接受。
這樣一來,又多了一個同伴。
「太好了小夥伴們都聚集到一塊兒了」
我舉起雙手高高興興,但另外兩人連個假笑都不露一個
邀請了中國君之後次日上午。我和千種和中國君三個人聚集到了社會準備室。
「話說那本筆記,都有些什麼樣的故事啊?作爲參考透露一下唄」
「人這麼少,今天還是解散吧」
向着閃耀的昨日彼方、日漸西沉的明天。
「對啊」千種口氣冷淡,卻也同意了。多數人反對,雙子設定被否決了。
「我比較想看忍者電影」
這本筆記,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會讓我有點胸口發疼。
「雙子什麼的不行啊。長得不像。」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那之前和伏見說完話。如果看到了那個,心情會變得不安,也許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那份陰暗,能輕易覆蓋只有性格陽光這一個優點的我。
「孿生兄妹這麼樣?有能讀懂彼此心靈的特殊能力。」
我煞有介事地迅速攤開,這是現在貴重無比的紙資源數據,封面上寫着 「小說筆記」幾個字。
「出勤率不高啊」
「沒有她的許可要公開全部內容大概不行,所以在覺得故事大致走向以後就沿着這一方向去借鑑筆記裏的內容好了」
我進入了研究所。自動門壞了,一年到頭都開着。一進門左手邊有沙發,一個身材魁梧的大叔坐在上頭。他坐的很低,俯下了身體,所以沒注意到我。我認得這張臉,所以試着打了個招呼。
「煙玉和鉤繩,我可以提供試作型的飛鏢啊。不過飛鏢我做得和真的一樣所以很自然地能刺傷人啊。不過如果你追求真實的效果也可以使用」
「說什麼呢。今天要從現在開始突擊製作腳本啊」
早上六點不到還聚在一起討論什麼的,這羣人生物鐘都壞掉了吧
「原案哪就是盟友星之丘留下的這本筆記」
我一出聲,他就抬起了頭。然後他一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
世界永不交疊的雙翼拍打着翅膀前進。
「喲original,過得好嗎」
消失於虛空的深海。
如果陰差陽錯她能看到這部電影。
我一邊自顧自說着,一邊拿出了準備好的筆記本。
「……不錯啊」
拖着尾巴、飛往無限。
中國君一邊說着一邊看向我。千種也是。
「是嗎?我覺得她會高興啊」
「本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看到星星的瞬間與星星一同向前。
漸漸消失於綴滿繁星的明天。
「我期待着」
到時候,就只能向城市裏的科學家要他們製作的奇怪的藥了。包括本先生在內的五人科學家被一個執迷於研究且倫理觀不正的人統率着。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就高高興興壯着膽子去參加RTxPx或者baxd之類的藥物研究開發實驗,真可怕。
中國君一邊看千種的臉一邊否定。又徵求同意似得問了千種一句,對吧。
過於遙遠的時間,讓我們成爲了永不會交疊的雙翼。
我來到了城市東邊研究所旁邊。首先入眼的是熱氣球一般懸浮的宇宙飛船。就是前幾天上去的那個。哪怕眯着眼看都顯得灰暗不明,看不清上面有沒有人。足球場都像一團霧氣的這個時間段,實在不願意爬上去確認啊。總之先去看看研究所的狀況吧。
這個研究所不存在於地下,而是和學校一樣建在地上。據說是爲了觀測大氣和地上的情形,但是如果真是這樣那爲什麼學校在地面之上呢?也許我們上學的主要目的,是爲他們提供在地面上生活的數據。
「維持啊,順利嗎」
千種表情微妙,就收回了原來的評價。
我再次來到了在這些人住的研究所附近。飄浮着的宇宙飛船旁邊說不定會有伏見的身影。兩天前,我一一拜訪朋友家,只有伏見沒能找到。
「……身爲朋友的你那麼說了,那大概就是這樣吧」
千種呆住了,搞了半天你沒信心啊。那自然是沒有啊。又不是自己的事情。是我朋友的事。朋友也好家人也好,並沒有辦法共有一顆心。
「如果沒有它故事無法展開。得在大家聚集起來以前製作完畢」
我手捧剛挖出來的芋頭出發了。有點泥土的氣味,也沒有辦法了。
似隱藏鋒芒一般收斂了銀色的街道的背後,浮着暗青色的空氣。再有一小時,就能看到天空的接縫了。這次可能不得不見證了。
我充滿幹勁地甩着膀子走,從田裏直接去別人的住所拜訪,就不回家了。東邊的日光似乎混沌不清。昨天我們一直討論腳本的問題,一直拖到很晚,回家躲進被子裏以後也還勉強思考了很久,所以很困,頭也疼。
次元錯亂的深海。
我自覺空虛放下了手。
飛往無法抵達的地方。
時間通過重疊將我帶入明天。
「在這一冊筆記裏滿滿的裝載着她的中學時代,我要把它毫無保留地投入這次的大製作中」
「這個不好啊,如果電影拍完之前就毀滅可不行啊」
「怎麼樣,忍者。忍者戰隊啊科學忍者也不錯啊」
哇,真來了,簡直像事先埋伏的一樣從走廊對面走過來了
我強行把對話拉回來,本先生還是那副樣子。
我忍不了了,爬到了桌子上。我感覺舌頭髮麻,把腳在桌子底下踏得咚咚響。
「……………………………………」
先不去看這個詩一般的序言,如果往後讀下去,我都能看出來她受了哪些電影的影響。啊,這個是對我們一起看的那部片子做的筆記吧之類。她竟然把我們有關那部爛片暢聊的內容留在了這裏啊之類。星之丘的軌跡,偶爾的,會和我的重疊。
伏見的爸爸單手高舉走來了。邋遢得很,滿嘴鬍子,滿頭頭屑。一看就知道平常過的什麼日子。白大褂邊角發黃,走進了都是一股異味。本人的臭味與科學的臭味混合,像醋酸的味道。
說是滿滿裝載,其實也沒有每一張都寫得密密麻麻。有夠可愛。
「越來越不行了。我們還沒發明能無中生有的技術啊。儘管有在節約,總有一天會耗盡吧。當然,在那之前也許『明天』就到來了,然後城市就毀滅了」
「這個放一邊,你能幫我叫一下伏見的爸爸嗎?我有事想問他」
「是這樣嗎?」
「可以啊。喂,伏見!」
無論如何,概括說起來是強烈的。但這個大概就是星之丘內心的想法吧。
我拉住了說着這句話就要離席的千種的袖子。
竟然寫了這種筆記,大概是有創作慾望的。那麼如果能讓它成形她應該會開心吧
研究所裏有伏見的父親。我不記得他究竟是研究什麼的科學家了,但他應該知道女兒住在哪裏吧。當然他也有可能對她採取完全的放養。
明明是因爲搞笑的內容笑到開懷的,不知不覺臉頰又鬆下來了。
不行不行,說着,千種和中國君一起搖了搖手……嗯。
「駁回。你在幹嘛」
星之丘把它藏在地球儀中間,這是會員間公開的祕密。
大概。
「你抱着頭幹嘛?」千種驚訝地問道。
他屁股不離座位直接往走廊深處喊了一聲。我對他的隨便簡直無語,氣都氣不起來。
「啊,你聽誰說的?」
「嗯,比方說啊……」
怎麼了怎麼了。他的沉默和眼神似乎在暗示着什麼。是那個吧。
好不容易甩起來的膀子,打了一個哈欠也就停了。我在大街中央連打還幾個大哈欠,眼裏滲出淚水,真疼啊。人少讓人絕望的地步的結果就是,連弄到眼藥水都困難。藥其實用得很慢,但總有一天會用完。
「你想演什麼樣的故事?或者說,什麼人物?」
簡直沒有在聽我說話啊。用問題回答問題已經是笨蛋了,完全無視問題更是笨蛋中的極品。
「只是和他們有點事要談。今後的食物供給啊,讓城市維持下去要談的那些」
在宇宙飛船一側,如同被高舉在空中的設施就是研究所,可以看到它放出些奇異的光芒。不是電燈的黃色,而是如同截取了現在閃爍的夜空一般,淡淡的水色從窗戶裏漏了出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的光輝。不暖,但很惹眼。
學校的屋頂的高度無法滿足的那個同級生,據說爲了追求更高的高度離家在宇宙飛船周邊按了牀。因爲是個不好伺候的主,也不知道會不會願意認真聽我說話。
載着我的時間。
本先生笑得肩膀直抖。討了他歡心,該是試試拜託他了。
那既是過去,也是未來。
彗星。
非人的破壞力。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把這個讀出來嗎。
其實也沒有多少頁,但有很多梗。無節操的,靈機一動想到的
但六千年也太遠了點。如果是六十年,我們大概還能相連。
「我也邀請了其他同學,他們都說看自己心情」
「演人物什麼的我不知道啊,我是幕後的」
一翻開,就能看到許多如果交給語文老師大概會被紅筆的批改淹沒的表達,讓我壓力山大。最開始讀的時候,我把通紅的臉埋到手裏嘆息了一句「怎麼辦啊」。就算是理應已經習慣的今天,也不忍直視啊。
時間通過積累,繪出昨天。
但卻沒有來,大概是心情不好。那麼大概明天要再去一趟了。當然也不能空手去,拿一個芋頭好了。
「哈哈啊哈。沒意思!」
「喂……我說」
星之丘大概會很驚訝吧。實在想看到那張臉啊。
「腳本?」
「就快來了等着吧」
招呼都省了,上來就是一個提案……而且無視了我的問題。
「會被星之丘殺掉吧你」
「忍者電影我會列在第二個主題進行討論的」
他女兒比起來就可愛多了,這個大叔如果能好好拾掇一下大概也……不能變得可愛吧。
不過,明明耳朵不大,聽力好得嚇死人啊。
「你還活着我很安心啊。比起你你父母死得那麼快,挺讓人沮喪的啊」
他一邊抓着看着就癢的頭皮,對我微笑,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後半刺人的說話方式我已經習慣了,都生不起氣來。
「話說,你已經和original說過了嗎」
伏見的父親看向本顯示。本先生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纔剛剛討論嗎」
「是哦,不好意思」
伏見的父親笑了。似乎牙齒少了一些,笑起來很多縫隙。
說我嗎?說我什麼呢。我交替看了看兩個人,沒有答案。
科學家們稱呼我和我的父親爲original。從以前就這樣,我並不知道原因。父母似乎知道,但總用 「到時候再告訴你」打發我。所以大人這種生物啊……
哪怕等也等不來答案吧,所以我決定先處理我的問題。
「你的女兒住在哪兒?我聽說是在這附近」
「啊,不在家嗎?這樣啊」
竟然不知道。都到這種時候了還沒法友好相處嗎這對父女。
明明在城鎮裏有家人的,只有他們了。
「但大概在附近吧。偶爾似乎也回來要食物這類」
就說了這麼多,他就一副已經完事的樣子快步離開了。我急忙對着他的背影說話。
「還有一件事。我拍電影的時候來幫忙吧」
「很合理啊。Original果然很特別啊」
「這個粒子附着到身上,兩三天都取不下來。水色的光芒也會一直存在」
我給他看了看還有大量留白的紙張。光線這麼暗應該看不出有沒有內容吧。
「我要拍電影。正在寫大綱。」
「那是研究所正在用的燈的原型啊」
他看着桌上那叫什麼來着的機器說。
「誰啊」
「說起來本先生有燈嗎?小型電燈這類」
我打開了本先生借給我的機器開關。悠悠飄浮的水色粒子包圍住了我,然後溫柔地落到了牆壁和腳邊的雞仔身上。室內盪漾着淡色的水色光輝,桌子與我的影子打在牆上,猶如鬼影。
一羣人不能執筆創作啊。不單是因爲害羞。
「本先生懂他的意思嗎?有關original的」
「燈?也不是沒有吧」
說着,他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掉了。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也不知道。
我採用的原案是把學校作爲舞臺的。能用作背景的太少,宇宙船飄流的故事和以大海爲舞臺的戀愛故事雖有魅力無法採用。從這一點上,學校就很方便,大家也可以集中。所以最後必然只能選擇這個故事。
左京山皺起了眉頭。太意外了我也不知作何表情。
「兩個都不是,只是來看看旁邊的房子」
「那太好了快告訴我啊」
「救是救人類吧」
我換了個話題。家裏的應急燈用的太久壞了。
「我在上面打過招呼的,你可能沒聽到」
「但確實,靠這個能晚上熬夜讀書啊。棒呆了」
聽起來像人名。異國的。
「好啊。話說伏見長什麼樣?」
其實只是因爲雞仔太吵了。
說到底,難以相信這樣的人會愛科學以外的東西。
所以想拍電影之類的東西。
我舉起畫好的圖,本先生臉上苦兮兮的。
這裏也是一個大笨蛋啊。
「什麼!」
雖然這麼說,但沒有情節大綱也是惱人啊。
我放下了筆抬起了頭。我聽到了腳步聲。雞仔嘰嘰喳喳地有點聽不真切,但確實有人在下樓梯。誰啊。本先生嗎。
左京山笑了笑,沒回答。然後微妙地說了一句
結果那天我沒能找到伏見。
「喲,你好啊」
夢幻般朦朧的水色毫不憐憫地傾瀉到面前的大叔身上。雖然很不適合他,但這幾天他會一直這麼閃耀下去。大叔啊。好喜感。
「嗯?」
第二天了。雖然同樣的日子持續着,人還是能學會反省和成長。
到我家來,還說不是找我有事。那麼看來目的只可能是那一個。
「地球也要啊。只救人類也無法長存。」
「什麼啊什麼啊」
地下的影子裏最先跳出來的,是讓人印象深刻的白頭髮。
我仔細看着,發現好像有螺絲,很稀奇啊。
「啊?」
快速承諾之後就是這個結果啊。我接過本先生拿出的紙筆在水色的光下畫出了伏見的剪影。紙資源明明很珍貴,本先生卻又不少。
也許是想到了什麼,左京山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沉靜在自己的想法裏,眼神對着牆壁呆滯着。我拿了筆再次面向筆記,但有人在旁邊有些靜不下心。
「就這樣?」
人太少了,我倒是不怕盜賊。我保持着坐姿坦然地等待來客。
他們有那麼大任務在身嗎?
「那種東西這種說法很沒禮貌啊。理由,就是我想拍」
「從這幅畫刊,伏見的女兒……毛髮濃密的姑娘挺稀奇的。」
「把河裏的魚放到海里,大概也難以生存的意思吧」
他隨隨便便就坐到了牀上,抬頭望着天花板附近飄浮的粒子。
「要是能移居到別的星球也許就好了呢」
他老早就回到過去了,現在應該沒有人住。
「人類只能呆在這個星球上。」
「他們總也不肯拯救地球啊」
我看着這些,捏着筆,彷彿邪惡博士在進行祕密研究。昏暗的光線加劇了這樣的感受。唯有筆劃過紙的身影能讓人鎮定。這個替代品,筆,從停電以後就發揮了很大的功能。
我想起了父親說的話,反駁了他。
我在星之丘筆記本上繼續寫下去。一刻不停寫字的練習在學校從沒有過,所以很快就手痠了。寫了十分鐘就不得不放下筆,揉揉大拇指和食指才能繼續。星之丘大概也是因爲這樣纔沒有留下很多文字。
「啊,那就是你的時光膠囊啊」
「有擁有類似功能的東西。我把Erio借給你好了」
「看着」
他女兒嘛,就體諒體諒。
「按下開關,竟能放射粒子」
也許是思考完了,左京山又問了一句。
我反省的是企圖大家一起寫腳本這件事。從零開始收集意見當然難以統一。還是要有什麼中樞纔可以。從今天起,除了做農活,我決定窩在家裏寫完大綱。
「知道,畢竟和這些人認識嗎」
「製造者這麼命名的。我沒問過意思,不知道」
本先生站起來說了一句,「等下」就消失在了走廊深處。過了一段時間,拿着箇中型機械回來了。外觀看上去很復古。不像他的風格。上部很威風,粘了很多計時器一樣的東西。好像也沒什麼功能。
主要內容是ATON。ATON就是「狠狠揍一拳一個和你有壓倒性實力差距的人」的簡稱。也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一直被欺負的人,下決心狠狠揍那個欺負他的強大的傢伙。一開頭就是毆打的場景,然後倒敘回溯整個過程大概就是這個故事的旨趣。星之丘的原案裏,被欺負的學生,被上司壓迫的部下,互相看不慣的友人以及未定的一篇一共四個故事串在一起,然後一一講述非揍不可的理由,然後故事相互交叉形成一個羣像劇。但我們人員儲備跟不上,就採用了其中之一的學生篇。
「是嗎」
「如果看到伏見,跟她說新在找她吧」
「你說話能清楚明瞭一點嗎」
「這個就是erio的系統了。開發的不是我,但很有趣啊」
那一天我從早上就宅在家裏,把星之丘的筆記在桌上攤開。雖然不是晚上,地下光線昏暗。爲了增加安全感我把帽子戴上了,也許多此一舉了吧。
「什麼什麼」
「你是來偷芋頭還是偷雞仔的?」
「纔不給你。藉藉你而已」
確實很美。似乎就這樣結束太可惜似的,滿溢而出,非常神祕。
「……哎呀」
左京山把手肘撐在膝蓋上,前傾着哼了一聲。似乎不再感到有趣了。
「旁邊?桐島家?」
「你覺得那傢伙能回給我們一個具體的回答嗎?」
「我正勤奮地進行創作活動,真不好意思,我注意力太集中了」
「不是saki嘛」
我順帶拜託了一下,他立即點頭。真是什麼都會啊,這個人。太方便了。
這是我父親的看法。父親是一個能時不時說出很有哲理的話的人。
「啊,在小夥伴中間我可是繪畫第二名啊。話說,女兒什麼樣問爸爸不就行了?」
「知道了,給我」
「還有,我帽子的皮筋鬆了,你幫我重新系一個吧」
本先生歡脫地開始了實踐。電源一接通,從機械上浮起許多孢子一樣的粒子。氣勢洶洶奔到天花板附近又忽地停下來,然後緩緩降落。
每一張臉都很熟悉。
但如果強行驅使他們,大概也會幫忙吧。好,就當解決了。伏見究竟住在哪裏沒能問到,但似乎確實盤踞在附近。
像雪一樣。但和冬天下的烏黑的東西完全不一樣,很美。這個就是從外面看研究所時看到的漏出來的光吧。水色的粒子似乎逐漸被收入眼簾。
不大拘泥於物的大叔執着的東西,那大概是相當喜歡把。這是個喜歡不大有實用性的玩具一樣的東西的人啊。不用說,我也是。
簡直亂七八糟。
於是,我決定問本先生剩下的問題。
「電影?爲什麼要拍那種東西?」
這麼說着,好像也沒有告訴我的意思。這些一直向正值成長期的青春肉體投注好奇目光的科學家真正的目的……感覺科學怪蜀黍像變態。本來也就是一羣變態,但他們的熱情本來只對科學。有孩子本身顯得十分違和。
星之丘的創作心得。如果使用敘述技巧影像化的過程就困難了。還是自重吧。哇,真好啊。而且到了第二條就沒了。頁面下端全是亂七八糟的塗鴉。是吵鬧的女孩兒們。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別太期待」
「哪,創作活動是指?」
「是的。啊,我不是因爲找你有事纔來的」
「Erio?」
「爲什麼」
「哎呀。明明對你保密的」
一不小心自己透露了。我捂住了嘴,但晚了。左京山也笑了。
「我其實知道啊。」
「嗯?聽誰說的?」
「大概是那樣。話說,不是說不擅長寫文的嗎。」
「不合適之類,一下筆就知道了,但是」
我忽然住了口,轉起了筆。我在空中寫了些朋友們的名字,笑了。
「我在想,如果這種東西能到他們手裏」
我這麼說後,又加了一句,證明我不僅僅是爲做夢而已。
「雖然大概沒法到達」
「……是啊」
我雖然說得如此直白,但並沒有悲壯的感覺。因爲人類已經飛到了未來和過去。其他的東西也有可能能夠穿越時空。科學是讓人類的夢想實體化的產物。
「哪,開心嗎?」
「你看不出來?」
「很明顯。這樣一來你大概不會再幫我挖坑了吧。薄情寡義啊。」
薄情什麼的,不就陪了你一次嗎。
「你看,我也算是腦力勞動者嗎」
「難說吧」
他驚奇地笑了。難道我是笨蛋這件事是常識嗎?
「但看你過得很開心,不知爲什麼很高興。」
我又提了一個。如果是管理人類的宇宙人如神明一般降下天啓那還有點可信度。但作爲同級生實在沒有相信。
「時間旅行啊。那麼你來自哪裏呢?」
他用人見人愛的笑容回答,然後出去了。我聽不到上樓梯的聲音。有點奇怪地回頭,發現他好像就在等着我這麼做,返回來了,在房間另一頭伸出脖子。
「……啊?」
「謊話?」
「啊,真是不順啊」
「你啊。對於世界之謎之類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竟然搞不懂他,我提出了一個疑問。
他好像真的覺得不可思議。真是個好奇寶寶。
「好,我等着」
他用滿懷喜悅的聲音重複了一邊自己的話。真搞不懂他。
「嗯呢」
「你很像樹蔭啊」
「嗯。在旁邊感覺很涼快」
銀魚的背似乎在與夕陽一起下沉。
「雖然,真正的『樹蔭』都不知道是哪個年頭有幸體驗的東西了」
「如果卡文了我就去挖坑」
左京山的白色,或者說他的整個人,給人一種衰竭的印象。似乎是長時間讓顏色一點一點褪乾淨一樣,也像一泡再泡最後失去味道的茶葉。但依舊保持着自我的白色,也能給人以堅強的觀感。
「什麼?」
「首先。很明顯,人類快滅亡了。」
「我也想過啊,其他的故事吧。也有情節更長的,可是我們不能到山上去,而且那種暗黑系的實在是。總之不適合我啊」
他維持着這個不安穩的姿勢,雲淡風輕地說道。
「這種事無所謂了。比那更重要的是腳本遇到瓶頸了」
我一邊說一邊感到不安,所以慌張得數了起來。這個時候說零太不帥氣了。
所以還是不管了吧。
「現在說也有點遲了,但你爲什麼頭髮是白的?遺傳?」
「……你是失語了嗎」
我和星之丘電影方面的喜好一直不統一。我坐到了土山上。
「爲什麼?」
他好像很輕鬆地說出了很了不得的話,但我並不信。我又轉向筆記,抓起了筆。一邊思考着,一邊否定了左京山的謊言。
「呆在你旁邊會想一直浸在裏面」
「那麼再見了」
我心無旁騖地挖了一會兒。因爲挖過頭了看到了時光膠囊不過立馬裝沒看見又去挖別的地方了。人類以毀滅連屍體都連帶着消失了,所以不用費工夫埋葬。入土的也就我的父親母親把。
也許是因爲髮色。儘管很像吞沒地面的銀色,但更讓人心安
左京山脫下頭套,撥了撥汗津津的鬢角。他望了望遠方。
「寫寫其他的東西不就好了」
「怎麼想都不合適啊。因爲我是笨蛋啊」
「嗯,因爲你也沒有說錯嘛。」
「嗯?就這麼承認是謊言了?」
「說謊啊」
「以及爲什麼你知道這件事」
我看着他,用一句話代替了告別。
閉着眼睛的左京山恐怕對於我的變化毫不在意,有點可恨。
「嗯呢嗯呢」
「嗯,啊,確實是這樣」
沒有什麼保證。現在,也就是研究所的科學家們搗鼓出來的這些東西在支撐着我們繼續生活。也不知能持續到什麼時候。這樣一來,有了目標的我們,也不得不活得急切一點。
「爲什麼呢。」
「明天,世界一定會毀滅的吧」
雖然只在動畫裏見過,但我覺得有像宇宙飛行員裝扮的人在旁邊,感覺來到了月球表面。雖然失去明天以後,夜空裏看不到月亮。
「瓶頸啊。寫了多少天了?」
左京山似乎是在想是因爲它啊似得捏起了自己的頭髮。似乎是有什麼複雜的感情,臉色並不明朗。但似乎是爲了揮去這種感覺,放開了手後滿足地放鬆了嘴角。
在這之前他坐在我旁邊的時候,也隱約有過這個感覺。
我一邊重複本先生教我的話,一直走到終點。雖然是一大早,卻有兩個人影坐在田地中間。兩個抱膝坐着,背對我的一男一女。
「樹蔭?」
我一臉「好驚訝啊」地抬頭。「沒有沒有沒有」,左京山大幅度搖了搖頭。
「那我也還你一句」
「啊,就是人類沒毀滅那個?那是謊話吧」
我盯着她們,決定如果認不出她們是熟人就一拳揍過去。
現在太陽還沒升起,今天的轉移的時刻還沒來臨,周圍很昏暗。在這個時間出沒的人竟然大而皇之坐在田裏,簡直是在叫人把她們當小偷。
「啊,真的來了」
我的臉頰忽然像夕陽燒焦了一樣瞬間變熱了。
因爲這個城鎮,這麼空。
我一下笑出來了。從沒有滅亡的未來到了這裏這種發展,電影裏也能用吧。
「剛剛,我以爲揭示了一個及其重要的事情」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個未來人」
他揮了揮自己突兀地伸出來的右手,然後這次就真的響起了爬樓梯的聲音。
「第一天」
「哈哈哈,證據的話……嗯,有個……一兩個吧」
我用支在膝蓋上的兩手捧着臉,從比平常高一點的地方看了看操場。
「那也不行啊」
「啊,對了,我還是告訴你吧」
我在椅子上盤着腿坐下,然後頓住了。
「啊,有那種東西嗎?」
看看這個城鎮的現狀,確實沒有繁榮可言。還是叫榮華呢。
他把鏟子插到土山的底部,坐到了旁邊。防護服都皺在一起,看起來坐得很憋屈。他把頭盔拿了下來,白髮忽然散開來,和汗水一起在空中飄起來。
「腳本啊,大綱」
「真沒想到馬上就來了。一天見兩次之類很稀奇啊」
左京山又點了點頭。這傢伙就沒有反駁的意思嘛?他又戴上頭盔開始挖土了。就這麼結束對話搞得我很不安啊。
「你很像泉水」
我左京山並排坐着,好像這麼着就感覺到了那個已經失落的異世界的存在。我們沉默地感受着時間流失。本來不太擅長應對的沉默似乎也讓人心平氣和。夜晚也好地底也好,總是太過明亮的城鎮裏,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就像映像作品,總有東西,是因爲有光與影的差別,才成立。
「但一直坐在一個角落裏實在做不到啊」
左京山維持把鏟子支在腰上的姿勢停住了。他似乎想在厚厚的頭盔背後說些什麼。
實在是讓人不爽快的說法啊。對於這種實在感到麻煩和棘手啊。
左京山安慰道。但好像並沒有否定我是笨蛋這個部分。
他似乎是模仿我的說法,給了這麼一個評價。
有了終點,有了可以做的事。哪怕在這個城鎮,也可以度過所謂人生。
「放鬆心情去做不就好了」
如果每天進行腦力勞動,腦子會融化消失的。對,我就是覺得腦子快融化了逃過來的。
「嗯呢嗯呢」
我覺得不公平。
「這個?因爲時間旅行的次數太多變白了。然後也變得不老不死了。」
我在學校裏面從穿着防護服的左京山手裏接過鏟子。在由橙色轉茜色的天空之下,我爲了一點點清空已經被塞得滿滿的腦袋,揮舞起來。
抬手腕變喫力之後終於靜下心來了。我靠着代替手杖的鏟子,一邊嘆息一邊抱怨了起來。
實在艱難。如果可以希望一天或者兩天寫完,但不知能否順利。我放下肩,嘆了好大一口氣。如果星之丘在就好了。
左京山一邊梳理劉海一邊開玩笑。好像在抖包袱一樣。
「是嗎。爲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向着田野哼哼嘿嘿出發了。順帶我不知道哼哼嘿嘿是什麼意思。
「嗯確實是這樣」左京山也承認了。
左京山好像也是開玩笑,送了聳肩以後站了起來。可能是要回去了,小心繞過腳邊的雞仔,跨着大步子走向路口。
說了讓人不好意思的話,卻只有我一個人面紅耳赤,怎麼想都不公平。
左京山似乎也完成了作業走來了。
「人類毀滅什麼的,那是一個謊言」
「泉水?」
二人在拔芋頭,好像還把頭靠在一起。能隱約聽到對話。
「這是什麼啊」
「是什麼呢」
真是沒有什麼營養的對話。我爲了解決她們的疑問,走到了近前。
「喂喂那邊的山芋小偷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大膽」
我對着好像有點熟悉的兩個背影玩笑似地威脅,她們維持着坐姿回過頭來。不出所料,是同年級的東山和……我不記得男孩子的名字了。反正這兩個都沒什麼禮貌,臉都長得差不多。
但他們似乎嚇了一跳眼睛都眯了起來。不知道我有什麼好感到可疑的。
「東山和……」
「榮」
男生說。對,是這個名字。這兩個人一直一起行動所以有印象。兩個人加到一起也沒有多少印象其實。榮有雞冠頭,大概就是這麼點記憶吧。如果把鬢角的都剪掉就是莫西幹了。像怒髮衝冠一樣的長法。
東山是個嘴脣有點厚的女孩。很喜歡給人取外號,而且她一叫全班就會跟着叫,很不可思議。她曾經給叫龜島的男生取很難聽的外號,讓他見了她如避蛇蠍地嫌棄,現在想來都是好回憶。
兩個人像左京山一樣穿着防護服。
「這是叫芋頭?」
東山的嘴脣好像上下動了動,好像說了句這樣啊。真像會腹語的人偶。
「芋頭都不知道,跟不上時代了啊,現代人」
「這是食物?對吧?」
榮從下往上看着芋頭。他充滿興趣地揉了揉像鬍子一樣的根鬚。
「怎麼,肚子餓?」
「食物喫光了。大地不是說被污染了嗎,這個沒問題吧?」
「我已經喫了一年多,沒死,大概沒事吧」
「這樣,沒事啊」
「大概是。與其說沒來不如說是你給忘記了。我重新問一次,你覺得怎麼樣?」
「啊,對哦」
倒是不會去阻止他們就是了。我細聲抱怨着,假裝若無其事踏上火箭的臺階。然後忽然注意到奇妙的光。淡淡的照亮火箭的水色光輝。我轉着頭想找找出處,發現是從我自己身上溢出來的。
「陪他們來的」
「真閒啊」
「要是想要都可以搞到」
他們要每天到田裏來也麻煩啊。按照這個規模沒法養活很多人的。
我一邊刺釘耙一邊把兩個人趕到天外面。一邊準備捆着的工具叩了叩腰。
但好不容易找到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下來,還是由我上去吧。
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新鮮肉。我沒喫過,但大概是什麼的肉吧。
「爲什麼不行?」
東山的目光定在了芋頭上。很露骨的目光,還聽得到吞唾沫的聲音。
太陽還沒升起來,戴着帽子,我看着他們倆,覺得很稀奇。
大叔非常得意,但又腋臭嚴重的印象。任意挑選什麼的不是很奇怪嗎?
把箱子遞給榮,然後生硬地問了一句。榮面無表情地點下顎。
「那邊的人我不大會打交道」
外出就聞到了土的氣味。研究所裏也有巴掌大的田地,用於野菜栽培。不過他們的野菜是真的東西誰也說不準。似乎是種子和土本身都是造出來的。
「可以嗎?」
「我不要肉,是後面兩個人的」
絕對不會想的。首先還是從讓她記住開始吧。
「給我們食物的交換條件嗎?」
「因爲想拍就拍了」
「那你幹嘛來了?」
「受不了你們了。今天我跟你們一起去,幫你們說說」
「能問嗎?」
「感覺很有哲學性」
「可以帶走啊」
「我想想」
差不多應該去抓住伏見了,這也是目的。
和前幾次一樣感到疑惑,然後忽然懂了。繃着臉的大叔研究院的頭頂有很可愛地翹起來的碎髮。也就是說,在走廊睡覺呢。
「雖然拿到了肉,但真是奇怪的人」
「好那我們一道去吧,等我把田裏的工作做完哦」
「吵死了original。你要什麼肉?」
「哎呀呀」
爲什麼會有人那麼快出來呢?
「謝謝啊芋頭女孩」
研究員幾分鐘後就回來了。手臂裏抱着看起來有大量肉的箱子。
從前也種植過巨大的梨子或蜜柑。
原來如此!
睜着剛起牀的充血的眼睛,但很上道。這個人是研究院裏面臉最大的。臉大可能有別的比喻義。這裏單純指臉龐大。
「原來還有這麼一招啊。你們很聰明嘛」
這樣啊這樣啊就在我佩服這的時候,榮他們面面相覷,好像在考慮。
賣了個萌。與此同時榮與東山抓了抓下巴。
真的是從一大早就上到了那麼個地方。真是不要命啊。
好像是一天天回憶一樣,東山在數了三個指頭以後確認了。
這次出來的不是伏見的父親。是別的大叔。
平等大概就是這樣。這種感覺。
我那個時候率先故意輸了。不僅是自己這麼說,很希望別人也能這樣說。
「是,是嗎?」
「哦」
家畜也好鳥也好,明明什麼也沒有。
榮道謝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被感謝就挺害羞地。
會話結束似的大叔直接倒在了走廊裏。手腕當枕頭直接睡覺,眼睛都合上了。走廊寂靜無聲,他彷彿一具死屍。
有找伏見這麼個目的。
東山給了很合適的評價。對,是怪人。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從不是指偉大或令人欽佩的那個角度說,這些人比起人類更接近神。
榮他們前前後後猶如欣賞藝術品觀察着。
「還好了,本來我也有事」
「……大概是隻見過切好的」
我正沐浴在哪個什麼什麼系統的粒子下。所以說我弄田的時候也覺得輕鬆。效果不可思議,足下的情景變得清晰。看來要重新評估哪個機械了。
「話說jimmys要不要也來參加電影拍攝?能流汗的啊!」
「電影是什麼?」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的馬尾的輪廓在風中搖曳。是伏見。
這兩個我沒能連接起來。我一直把她們作爲生活指南一二三嚴格獨立開來了。
榮他們連話都不聽完就抱着肉快快離去了。邁着雀躍的步子回家了。對了他們好像餓着肚子。真是的。
與裝束相符,彷彿剛下到未曾見過的土地的外星人。
沒有古典科幻電影裏的人肉這個選項倒是挺好。
榮又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但這個我要動動腦筋還是想得明白的。
我想了一會兒。
去研究所不僅僅是爲了介紹。
說話真衝。本來想反駁一句我不閒但在那之前研究員就回去了。這裏的大叔,雖然給我起外號但完全沒有特殊關照。
已經快厭煩了。從這次起在邀請之前先加上一句理由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東山下意識問出來的問題的意圖和在,歪了歪脖子。
我會給你們飯喫,所以來參加吧。
「不要把這個名字到處傳播」
因爲大概,那個人是最難邀請到電影拍攝中的。
「這麼多夠了?」
想着榮大概也一樣啊看看他的臉,不知爲什麼微微舉着手。
「好像,是啊,三天前?」
數了數十四個人的研究院裏面活下來的大概有一半。半數是大叔。
「多虧你幫忙」
「不夠再來」
「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要是有空哪天來學校看看吧。」
我指了指凝固在入口旁邊的榮他們。研究員皺起了眉頭。
「難道可以挑?」
又是這個問題。爲什麼爲什麼啊真是很吵的一羣人啊。
一抬頭就在頂上看到了人影。因爲霧氣非常小,與左京山有什麼區別也完全看不出來。如果只看着身體的話。要注目的是頭部後方。
這個人的態度才叫有哲學性或者說生硬啊。
「爲什麼要拍那種東西?」
「嗯,請說」
「哦,有興趣嗎?要不要約?話說東山不是前些日子邀請過嗎?」
跳到研究所的正面入口讓聲音反彈着傳到裏面,很快就出來了一個人影。
我說的同時榮把它收到了衣服裏。快得好像絕不准我反悔。雖然沒交談過,看來榮也是個有趣的人。這樣的傢伙還留在城鎮裏,實在太好了。
在很稀奇地看到她一個人的時候。以及當時被一句我想想堵回去了。
「嗯,榮君,說吧」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個意思,榮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知道了」所以大概是ok了
「你們沒去研究所嗎?可以借食物的」
我輕描淡寫回答了他輕描淡寫的提問。送他倒是可以,不知道能不能不排斥地喫了。我們最開始收穫成功的時候是由石頭剪刀布輸了的傢伙當嘗毒的人的。
兩個人說了說敬而遠之的理由。確實他們都少根筋,但要說多難相處也未必…大概。本先生之類還是願意聽聽人說話的。
「喂,快把肉交出來!」
「聽不懂他們說什麼」
「如果失敗然後掉下來了,師傅,那天上掉下來的姑娘……喂!」
雖然不明出處的麥芽糖我小時候經常買。
後半部分是我跟本先生在玩祕密結社的時候用的招募的話語。意義不明,但很帥氣。流汗是很健康的事情,本先生也這麼說過。
那傢伙在的話就是高地了。也就是說火箭的頂端……
但就算是這樣,早晨的風太冷了。而且上一層就覺得風力增強。
不太輕鬆。哎呀哎呀地艱難攀爬,眼睛都要發紅了。
好像是聽到了聲音,伏見回過頭。從底下看不出來,似乎抱着一隻膝坐着。巨大的,像武士一樣誇張的馬尾正左右劇烈揮動。
「嗯?……嗯」

好像什麼也沒看到似的又回過頭去了。 我 「喂喂喂」地坐到了旁邊。
伏見沒有拒絕,橫着瞥了我一眼。氣候不算溫暖,她卻穿了一件半袖的襯衫。似乎在那外面又穿了薄薄的白色防護服,但也脫到了腰的位置。上半身正顫抖不已,應該也不是沒事吧。真是謎啊。
「喲。你還是沒變啊,喜歡高的地方呢。話說,竟然在這兒喫早飯」
撕下來又嘬着類似肉脯的東西。我伸了手過去。
「給我一點吧」
這麼一問竟然給了一整個兒。從末端嘬了一下……嗯,有野獸的味道。
完全進入了素食主義者似的生活的我對這種臭味非常敏感。
「啊,非食肉人?」
伏見的眼睛透着意外。話被省略地太多我好一會兒才理解。
斷句斷錯了,我還以爲她在說非食,肉人。
「不是這樣,但還給你。」
「明明這麼好喫」
她拿走以後,好像做給我看一眼享受地嘬了起來。看着好像牙都要長出來了。
我默默等她喫完。我估摸着她吞下去了,決定打招呼。
「哪」
「笨蛋親生父親說過了。怎麼了?」
最後好像是在自我確認一樣。
雖然不甘心,撤退還是明智的。真討厭啊,要當個明智的人什麼的。
忽然被說討厭有點嚇一跳。在厭惡之前是驚訝。
「對。你是聽誰說是什麼意思的?」
「在這個時代拍電影什麼的,你是從別的世界來的嗎?能不能好好看看形勢?」
「所謂電影啊」
真是,太陽出現的太突然了。彷彿是沐浴在陽光下以後重新開始活動,伏見轉過頭來。
「那我就不能夠向你述說其中緣由了」
被狠狠瞪回來了。在這裏有父親的也就伏見了,應該更誠實地高興。
雖然這麼說但在惹惱她之前要進入正題。
哈哈哈地笑了。伏見也笑了,當然和我不是一個意義上的。吊起嘴脣嘲諷地笑了。
這個單詞從伏見口中說出來,目瞪口呆。衝擊太大,但又覺得理所當然。只是的來源很清楚。
世界轉移的時刻要來了。
「爲什麼,而且是什麼組合啊」
這個反應比被問爲什麼要拍要好。
「我沒法喜歡你或者左京山」
我們的時間是接着地氣延續下去的之類的,無人能保證。
「我明白了伏見不喜歡我。但有空到學校來吧。我保證給你好看」
「請說」
而且被拉着臉頰這麼說沒法反駁啊。
我道出了這種心境,忽然不可思議地流淚了。溫度很低,沒有匯聚成玉米粒,而是一條水流中間沒有斷裂地留下,弄溼了臉頰。機械的冷卻水一不小心漏了一樣。在來臨的黑暗裏大概不會被注意,所以沒有去管它。
「不告訴你。告訴你你也沒法做什麼來解決問題」
「好惡心」
「很快世界的遷移就要來了。看到的話會心情不好,回去。」
此言差了一毫釐。
「你們?閒?」
古人云,高處是爲笨蛋和煙而存在的……也許是我記錯了。
「呀,那要求也太高了」
不不,在這個場合,問題可能出在我不知道自己吧。
「不可能。在說什麼呢」
完全不在意別人的抗議,直接上理由。
「請容我說一句」
「看樣子,嘲諷左京山挖穴的也是你?」
「我早起就變得會發光了。」
不僅沒能說服人這樣的話還要從正面和那個東西遭遇。
「伏見你啊,爲什麼每天觀察着那麼噁心的東西?」
我伸出手掌安撫了一下伏見。雖然不想看,但沒法不一邊說一邊看。所以我坐在伏見旁邊,等待着從火箭正面來臨的它。
並沒有期待那種事情。我只是期望在這樣的城市也能快樂地生活下去。
「……嗯嗯但是,這樣做不到啊。那麼,是沒有錯的啊」
「真是沒法相容的審美啊。所以要不要當個美術監督?」
「啊,不是高中部是中學部啊,高中已經沒人去了」
「因爲漂亮」
好像是想要說什麼似的伏見在迅速思考。在好像很鬱悶的臉在喃喃自語。
「是的。硬要說,是因爲你是original」
「什麼呀跟你爸關係不錯嘛」
「是嗎」
「要拍電影是因爲它啊」
她聳了聳肩,沒有回答。與之相應地拿出了第二個jackie。
「不像自己什麼的啊,有時也是成長的一步啊。但是這個城市裏沒有成長這一說。也就是說,不像自己只是單純地,不像了而已」
「看着這個,我覺得『今天』能一直存在是沒有保障的呀」
「白癡」
「趁着還活着,想要做自己要做的事。哪,最後還是會變成因爲想拍所以拍了不是嗎。雖然把其中的過程省略掉了。正經什麼的,一直不是強項啊」
這麼直接的嫌惡是第一次,不知道怎麼對待。跟伏見關係也從來沒有多好過,也沒有正面起過沖突。是個奇怪的,說話方式有時候會變得一個人。然後喜歡高處。除此以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覺得拍電影,一起嗎?」
「你突然說起什麼來了呢?」
我一直,是個笨蛋啊。
說話的方式怎麼變來變去還要夾雜文言。
兩個詞都不明白。也許是這種態度讓她煩了,伏見心動了。
要是給我這種好看我一定喜極而泣,但伏見或怎麼想。不予考慮。
「你們真好啊,那麼閒?」
「你說點什麼吧」
爲了趕在煩惱的我走,伏見指了指正面的天空的樣子。
「那是什麼?」
很認真地否定了。那種事情怎麼知道呢。再說我們是被時間遺落掉的人。無論是安排還是超越時間都做不到。怎麼知道呢?
充滿野趣的臭味,和她尖銳的態度倒是很合拍。
「……嗚哇」
伏見喫完了jackie的時候,那個東西佔領天空。
「以前的那些貴族之類。因爲出身而討厭的人什麼的不是很多嗎。我也是這樣。我不喜歡你的出生。所以你沒有辦法改變,我也不需要你改吧。只是不喜歡」
「不是非常滑稽可笑嗎?挖穴有何意義?」
「電影也一樣。拍了就能拯救世界了?」
說話的方式又變得奇怪了。雖然現在沒那個心情吐槽。
不像我啊。
「怎樣都好了,但你爲什麼發着水色的光啊?」
我和左京山沒有共同點纔是。當然倒是有同級生這一項。
這個,可能是在找逃跑的藉口。
「我還要說,你給我等一會兒啊」
她忽然伸出手來。抓住了我的右臉頰,扯了起來。
看着綻開的天空,我誠實地說出肺腑之言。
哈哈哈地陽光地笑了。在張開的嘴裏,跳進了初升的旭日。
明明父親是那樣的,竟然成長得這樣好。完全不感動地,感動了。
好像天空被蟲子蠶食一樣。伏見不假思索。
彆扭的,好像怎樣都好的語氣。
我鉤鉤食指挑撥者邀請。如果來了,給個副導演做做吧。
「這樣。研究員的女兒的話,知道也不奇怪」
她放開了臉頰以後又抱膝坐着。她用架在膝蓋上的手捂着嘴說。
「蝦米?」
「知道了,我來說說否定你們的理由。」
人口數銳減所以明明學費的問題也曖昧起來,可惜了。說是這麼說,和中學的同學沒什麼差別。也許是不夠新鮮。
「電影?」
「喂喂喂痛痛痛」
但大家都是啊。
「沒有。沒有人願意告訴我。」
伏見皺起了眉毛,父親好像沒告訴她這個。
話被反回來了。如果有人打過招呼那就好說了。
整個無視了說明,還非常誇張地嘆起氣來。把手壓在胸前大幅度地開始搖頭。
我狠狠地把已經抬起來的屁股砸到了火箭上。疼得要死啊。但強撐着盤腿坐下。如果想要明智地生活,誰也不會到這個火箭頂上來。
「啊啊真傻」
伏見一臉不爽地繼續沉默,我演出一副哭相。
無論看多少次都無法不去嫌棄。「結束」的風景。默默向我們提供乾涸的「今天」,代價便是蠶食掉昨天。本先生和研究員說過城市是移向了另外的今天,但實際上我們也隨着那一天被代替了也說不一定。
「那個人自己說是要把時光膠囊傳到未來的人那裏」
在她說什麼艱深的話之前,我就說我想說的然後退散吧。
「啊」
「呀,早上好」
從研究所回去的路上剛巧碰到了白髮男。
「感覺最近老碰到你。」
今天也許沒挖穴,沒穿防護服。
是一個裸(有語病)左京山。
「偶然確實很多啊」
左京山一二三地折着手指數着。
「什麼意思」
「不是偶然也有可能。比如說一方在追在另一方後面」
「呃」
這個人最近很棘手,動不動說些伴隨比較特別的氛圍的話。
在道路正中相遇然後立即分別也沒必要,順其自然就站住了。互相保持着微妙的距離,找尋着最初的話語。那樣的沉默持續了一陣子。
「一臉不高興啊」
左京山先開口了。有嗎,這麼想着拉了拉臉頰。
不會有什麼眼淚殘留在上面吧,有點在意了。
「稍稍被拒絕了一下下」
「是嗎……」
也不問具體內容左京山就陷入了沉思。兩隻手腕重疊成十字又擋住嘴真是個奇怪的動作。合了眼杵在了原地。
兩隻手像彈開了一樣打開之後,頂着一臉嶄新的笑容,左京山聲如洪鐘。
給我搞清楚這句話用在什麼場合啊你。
突兀的提案讓我喉嚨堵上了。不上不下,做不出別的反應。
左京山好像一開始就以此爲目的似的,沒有什麼由於。
「可以好好地流一頓汗啊……是這麼說得嗎?」
約會什麼鬼。這麼突然。
「好,轉換心情。和我約會去」
這句話你怎麼知道而且別歪着頭啊。
又加了一句讓我更加說不出話來的話。
「……啊?」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