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傲慢·V(雅)
《冷酷圣女与倒霉少女》 · キノハタ · 2160 字
「——不行」
刚向修女说明来意,就得到如此无情的答复。虽然也算预料之中。
「不是嘱咐过你别和那些非信徒往来吗?世俗的知识与人际关系都可能迷惑你。再者,若某日与魔鬼对峙,而那孩子被挟作人质,你可曾考虑过要怎么办?」
修女头也不抬地批阅文件,语气平淡地编织着话语。
我微微移开视线,浮起一抹苦笑。
「这对你无益。对那孩子也无益。明白了就把这种约定忘掉吧。即便在学校遇见,也别过多接触」
毁约难道就不违反教义吗?
在心底如此讥诮着,我低头道「明白了,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随即悄然退出办公室。
而后漫无目的地仰望着天花板,只为掩饰眼底渗出的刺痛。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是要失约于今日萍水相逢的同龄人,仅此而已。
既不是多年故交,也并没有真正相知。
临别时说过别抱期待,事实上我也确实不曾期待。不成也罢,本就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这不过是既定轨迹。
一如既往,仅此而已。
啊,该怎样道歉才好。不如说,我该怎样告诉她呢。
早知该交换手机号码——不,若留下通讯记录不知会被修女如何责难,终究行不通吧。
在迟钝的脑海中反刍着今日行程:
收拾完弥撒场地稍作休息,接着诵读圣经,准备晚餐后用膳……之后照例是奇迹训练。剩余时间完成明日课业与预习,之后就该睡了。
千篇一律的日常。
说着向我伸出手。
稍微展示了下我的奇迹。仅此而已,不过如此浅薄的交情。
可为什么,眼眶会刺痛得仿佛要渗出水来。
「啊哈哈……」
「大概十五分钟后……」
「……所以,在干什么?离约定还有三十分钟吧?」
我推开窗户,用手遮挡直射的阳光,努力辨认那个人影。身材和今天遇到的少女相仿,衣着也相似,阳光下透出的茶色发丝也别无二致。
听到我的回答,彩香困扰地挠着脸颊。
「被拒绝了」
「………………?」
就算被讨厌也——
没关系的。不要紧。
为什么,每次呼吸都像要溢出什么。
这个预判倒是准确得让我无言以对。她在这方面似乎出奇地敏锐。不过,倒也正好。
「所以呢?申请外出批准了吗?」
「………………」
「那当然。这里可是教堂」
做这种事又会挨骂的吧。
望着。
逆光的夕阳中,唯有她欢快的笑容清晰可见。
「六点在正门前碰面」——虽然对那孩子这么说了,但六点真的能赴约吗?大概不行吧。托人传话也行不通,看修女那个态度,传话肯定会被悄悄截下。
望着?
「也是呢。等着无聊,就想偷偷看看」
………………
「再过会儿就要开始晚课了。所以抱歉,不能去你家」
就算被当成毁约的薄情之人,也没什么困扰的。
说到底,我本就不值得谁与我建立深厚联系。
因为觉得此刻无法自然地和任何人交谈,我轻轻推开窗户望向天空。
不明白,完全搞不懂。
「那个,来得有点早。按门铃问能不能进来,结果被告知原则上只接待信徒」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吧。
那热度,那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当她坐在围墙顶端俯身向我伸出手时——
「………………」
简直像是——
「这样啊……晚课几点开始?」
「啊什么啊」
是逆光的缘故吗。
只是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望着围墙对面,望着教堂之外——
所以,肯定,大概。
是错觉吗。
「虽然不能去我家,但可以小小冒险一下哦」
反正又不是多深的羁绊。
该怎么办呢。
「说得也是……啊哈哈……不过总觉得」
简直像是要带我逃离这座围墙的禁锢。
「看修女小姐的态度,感觉正常申请肯定进不来嘛」
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算眼睛被光线刺得发痛也不甚在意。
拭去眼角浮起的湿意,我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快步走向围墙。
围墙边似乎有个正在攀爬的人影。
所以应该没关系。
况且彩香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我们明明今天才刚认识。
为什么,胸口深处会像被啃噬般疼痛。
毕竟今天才刚认识。
轻喃咒文后,我悄悄翻过窗棂踏出教堂。反正按教会规定,外出鞋一直穿在脚上。况且就算使用奇迹,从正门走也会被发现,只能如此。
面对我的疑问,彩香困扰地挠挠头。随后「嘿咻」一声轻呼,落在我身旁的草坪上。运动神经意外地好呢,原以为会更笨拙些。
「…………………………」
假装听她告解,询问她的烦恼。
倒不如说,这份疼痛正好能掩饰眼底涌起的东西。
「啊」
听我这么说,彩香摆出思考的姿势,突然轻盈地攀上围墙。明明是很高的围墙,却像没事人般利落地爬了上去。
本应无所谓的。
夏日的黄昏在这个时间点,太阳还未完全西沉。
「………………」
我们不过是短暂交谈过的关系。
「『隐匿』」
轻叹口气,重新对周边施下奇迹。这样只要没有修女突发奇想来检查围墙,应该不会被发现。
「……………………会挨更凶的骂哦?」
更重要的是,得赶在其他修女发现前,处理这个非法入侵者。
「哎呀…………」
说出口的瞬间,胸口某处隐隐作痛。而更令人作呕的是,自己竟能如此流畅地说出这般薄情的话。
永不改变的规定日程。
……………………
肯定没问题。
可我还是怔怔望着染红的夕阳。
不久后抬头望去,正好与今天刚邂逅的少女四目相对。
要是被发现,彩香也会受牵连的。
即便如此。
「来嘛,走吧?」
为什么我——
「楞头冷脑的」
会这样嘟囔着握住她的手呢。
如果此刻没有握住这只手。
后来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吧。
现在想这些也是徒劳。
握着她微微汗湿的手,被拽向围墙另一端时——
说来奇怪,施展奇迹时握过无数人的手。
但上次被人回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翻越教会矮墙时,我恍惚想着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