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傲慢·IV(雅)
《冷酷圣女与倒霉少女》 · キノハタ · 2498 字
和她搭话,纯属偶然。
那是我唱完圣歌,做完弥撒,送走信徒们之后。
我在正门前发现一个大致同龄的女孩正蹲坐着,便上前询问她「没事吧?」。这真的只是偶然搭话而已。
听到她回答「没事」这句『谎言』后,我想她该是中暑了,便强行把她带进了教堂。
并没有什么深刻理由,只是觉得任由她倒在门前不太好,又懒得事后回忆起来还要懊悔当时应该好好照顾她。
在我们的交谈中,我发现她似乎对教堂很是抗拒。
虽然没说出口,但我觉得这或许和我一样呢。出于内心实是在意,我悄悄把她带进了房间,连修女和舍监都没通知。
说是理所当然,信徒中不可能有讨厌教堂的人。不,就算有也绝不会说出口。
正因此,或许我只是想听听这种人的心声吧。
现在回想起来,说什么告解之类的理由实在太过自我中心。
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不堪,但结果从少女——彩香口中听到的故事确实沉重而痛苦。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内容却令人心痛如绞。
那些触及她心灵深处的回答,让我对随意的提问感到些许愧疚。
「不过,阿雅又没有错,能别太在意就太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当事人显然状态不佳。这当然不是彩香的错,也不是什么理应遭受不幸的理由。
所谓不幸…或许就包含这种无可奈何的状况吧。
更令人绝望的是,我凝视她时完全看不到恶灵或诅咒的痕迹。
毕竟有明确的问题反而更容易解决。我有点理解她母亲为何拼命寻找原因了。
人类就是这样,宁愿有明确的恶人存在。当不幸毫无缘由时,心灵反而无处安放。
但她的不幸没有理由。
「嗯。历代『圣人』『圣女』获得的神奇力量。简单说就是能让说出口的话成真」
想到这里,胸口微微作痛。
本不该展示给非信徒看的,但不知为何,开口时却抛开了这些顾虑。
这不过是暂时的慰藉。
再继续下去,照顾晕倒路人的借口,也该不管用了吧。彩香也休息够了,该回去了。
依然是那样的眼神。
正因如此,才无法获救。
「………………那教堂外面可以?」
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工作,再不露面不知会被修女怎么念叨。
就像在信徒面前常做的那样,被期待着的,理所当然的事。
「………………」
因此,看到她惊讶微笑的样子,胸口又隐隐作痛。
既没有该解决的问题,也没有该打倒的恶人。
彩香似乎没在听我解释,专注地观察抚摸我的头发,不断歪头思考。突然她双眼闪闪发亮地看过来。
「抱歉这里不行。而且我该去收拾弥撒场地了」
短暂的沉默。
「..……….诶,是……吗?可能吧……?」
「『奇迹』……?」
这种反应我见过……啊对了,就像给真正的小孩子展示奇迹时的样子。
信徒中也有受精神创伤折磨的人,但我的奇迹从未能根治这类问题。
※
「……你那是什么表情?」
即便如此,你在惊讶微笑后,还是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听着我的解释,彩香张大嘴歪着头。嗯…看来没听懂。不过也没必要强行说明。
「我想看!……不行吗?」
说着我抚过自己天生的纯灰色头发。
「…………………………不行」
「……期待的眼神」
「咦?咦咦?! 对哦,为什么是这种发色?! 」
但与身体创伤不同,对心灵的奇迹终究只是安慰剂。
「…………不行啦」
「……偶尔偷懒也没关系……的吧?我觉得人总要有休息的日子……」
「很怪吧?但刚才都没发现对不对?这就是我的奇迹」
解除『隐匿』奇迹的头发外观虽无变化,但在人的意识上,会重新变得奇特。灰色头发,确实不常见。
她的厄运找不到该解决的问题。
「赐『心灵』以『疗愈』」
正要起身时,彩香轻轻拽住了我的头发。湿润的眼睛向上望着我。
那份脆弱,又一次轻轻刺痛了我的胸口。
「其实还有更直观的奇迹,但在这里会留下痕迹。被修女发现就糟了」
更何况,我们只是今天才见面的陌生人。没理由为对方冒这种险,没有这种程度的信赖。
有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露出期待眼神吗?不是应该更含蓄些吗?
「….………很痛苦吗?」
「……………………」
本该如此…………。
为了让困惑的彩香明白,我解开了头发上的『奇迹』。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我的叹息变得沉重。
「……………………」
对不起,我无法真正治愈你的伤痛。
重新施加奇迹恢复原状后,看着认知不断变化的彩香困惑地摇头晃脑,我不禁漏出笑意。
而我竟无法立即拒绝。
顶多能让胸口的刺痛暂时缓解,只有这种程度罢了。
单方面地同情不幸之人,满足自我安慰。
「………………这里不行吗?」
「比如说,普通会觉得灰发很『罕见』吧?」
瞬间彩香瞪大眼睛。响亮的声音充分表达了惊讶。
但之后我能做的,不过是廉价的怜悯。
「………………」
恐怕,连我的『奇迹』也束手无策。
「哇哦……」
「天啊……脑子要短路了……」
「能修复物品,造成伤害。聚集人们注意力,或让人无视异常行为,有很多用法哦」
我的头发还被拽着。
明明没理由。
这本该显而易见的异常发色,之前却因奇迹效果未被注意。而现在她重新认知到了这份异常。
「阿雅,当圣女努力多久了?」
仿佛看穿我的动摇,今天刚认识的少女狡黠地笑着引诱。
「大概……十年」
「十年都努力了,偷懒一天也没什么吧?话说你有偷懒过吗?」
「除了生病从未缺席……」
「你看你看,这样会窒息的,该放松下了」
明确拒绝不了的我,被彩香摇晃着肩膀邀请。那恶作剧般的笑容简直像恶魔诱惑。该不会真是恶魔吧?
偷瞄一眼确认,当然不是。她和看不见的不幸一样,毫无魔物气息。
只是出于善意或好奇想带我出去。
理应拒绝。
「好嘛」
不容商量。
「去吧?一起去嘛」
不值得考虑。
「要去的话我家怎样?吃个冰淇淋偷溜嘛?」
而且目的已经从看奇迹变成拐我出去了…………。
我夸张地长叹一声。彩香这才怯怯缩回手。
「……傍晚也许能抽点时间」
最终我挤出的回答让彩香(译注:原文写的是雅,但逻辑不通)竖起大拇指。
「得先问修女,别太抱期待」
既无深情,也无多少共同回忆。
笑容依然灿烂。我无奈耸着肩,叹了口气。心里还要盘算着,如何糊弄修女。
我们——不过是偶然搭话的关系。今天才知道名字,交谈不足两小时。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未知之事堆积如山,已知之事恐怕屈指可数。
看着彩香兴高采烈拽着我头发微笑的样子,脸颊竟微微发烫。
那个笑容让我觉得,之后修女的盘问和舍监的说教都无所谓了。
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