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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秘密》 · 住野夜 · 2万 字

十年后的自己:
好久不见。我目前是暑假,妳刚好是假日吗?妳还记得这封信吗?我觉得妳应该会记得。虽然我无法想像妳目前的样子,但总觉得妳会记得这封信。如果妳已经忘了,那就对不起了。
妳
这封信只写到这里。都已经过了三天,仍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
今天是不需要补习的星期六,虽然是暑假期间,而且是周末,但我们这些考生有很多事要做,所以照样来图书馆。
上午的图书馆自习室很安静,只有几个考生在读书。四人坐的桌子空着,所以我专心读了两个小时数学,趁休息的时候把信拿了出来。
原本以为今天应该可以写出点东西,所以拿起了笔,但盯着这封信看了十分钟,还是写不出一个字。
我甚至不曾写信给朋友,写信给自己的难度太高了,而且还必须写给未来的自己。我连几个月后要报考的大学都还没决定,写这封信压力太大了。
一个星期后就是截止期。该怎么办呢?
我正在想这些事,看到有人拉对面那张椅子。
「阿京,早安。」
「宫里,早安。」
我们小声打了招呼,他在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笔和讲义开始读书。成为考生之后,周六和周日经常在图书馆遇到,所以打招呼也都很简单。
我收起了信,开始读日本史。在朋友面前写信压力也很大。
虽然中途去上了厕所、喝了饮料,但基本上又认真读了两个小时。
下午一点左右,我和阿京小声讨论后,决定出去吃饭。上午来图书馆读书时,都会在读到一个段落时去吃午餐。成为考生之后已经有多次这样的经验,所以很快达成了共识。
走出图书馆,刚才被墙壁挡住的蝉鸣声和高温一下子扑向身体。情绪突然高涨,我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每次都去相同的地方吃午餐。地点就在走路五分钟左右的超市美食广场,那里有麦当劳、章鱼烧店和乌龙面店,虽然只有这三家店,但一个星期只吃两次,不至于觉得腻,所以我们每次都来这里。
上个星期刚来过的那家店的菜单完全没有改变。
倒是我自己,已经和上个星期不一样了。
「山姆应该没有闲工夫想这件事,她现在正专心向目标冲刺。」
「咦?我知道你的心意,你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即使我的身体像昨天在电视上看到、插满竹签的蒲烧鳗鱼一样也没问题,我向阿京提议,移到旁边四人坐的桌子。
啊,对了对了,在空空和山姆出现之前,我原本打算告诉阿京,我知道他喜欢的人。
「你怎么了?最近好像经常这样。」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时,阿京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每次发现他觉得和我在一起很自在,就会忍不住窃喜。我和阿京单独在一起时,也觉得很自在,只是觉得很害羞,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他。
「阿京,你先说吧。」
阿京应该没发现自己在说山姆的事时总是眉飞色舞,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难为情,以后就不会再和我聊山姆的事了,所以我今天也没告诉他。
阿京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最近我也发现了捉弄别人的乐趣。虽然目前只敢作弄阿京。
「山姆这个人很率直啊。」
「妳用这种方式闹我?原本觉得如果我考大学失败,都是阿冢和师父害的,现在妳也有份。」
「是啊,她不管晴天雨天都一样。」
「原来是秘密啊。」
我突然想干脆由我主动告诉他,我知道那件事。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听他倾诉,也可以减轻他的烦恼,也不会让麦当劳的姐姐对他露出苦笑了。没错没错,考生不应该烦恼。
我既庆幸空空说中了我原本想说的话,但又同时担心空空几乎快踩到红线了。但他们两个人比我更紧张,手足无措,同时想要改变话题,异口同声地说:「啊,对了」,结果两个人都说不下去了。
空空没有打招呼就直接说道,阿京和山姆都露出纳闷的表情,山姆甚至真的「啊?」了一声。
阿京心不在焉,在麦当劳的收银机前把零钱掉了一地。
空空撕开了刚才在便利商店买的PINO冰淇淋的包装,连续拿了三个放进嘴里,「唏哈呃吼嘿妳。」把剩下的冰淇淋连同容器一起给了我。她之前也用相同的方式请我吃,所以我心存感谢地接过小叉子。我最近终于了解,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客套。
「那不是很好吗?」
阿京在等薯条炸好时,我已经端着豆皮乌龙面回到座位上等他。不一会儿,阿京端着汉堡套餐,一脸苦笑地走回来时说:「好丢脸。」他似乎真的觉得很丢脸。
「我在想,会不会是什么计谋。」
「妳是说,西瓜冰棒比西瓜更好吃吗?」
「嗯,」阿京并不知道我察觉了他的恋情,先应了一声试图掩饰,又接着说:「没事啦。」
嗯,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他。
「我不太清楚,科系呢?」
「我完全不知道!难怪阿京这几天很紧张,他们两个人是小学生吗?宫里,妳要不要吃PINO冰淇淋?」
所以,我也没有纠正他的小误会。
「妳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既然他问了,那我就说啰。我带着开玩笑的心情,决定把这几个月来,一直知道他的秘密这件事告诉他。
「嗯,是啊,是这样、没错啦。」
「三木。上次她突然这么对我说,我搞不懂是什么意思,所以想问问女生的意见……」
「对啊,我连自己二十岁时什么样子都想像不出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喜欢的人,阿京,你呢?」
没有任何秘密。
吃着冰棒的空空也跟着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
「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既然山姆邀你,那你就好好努力啊。」
「啊啊啊,对不起。」
因为我们住在相同的方向,所以在图书馆遇到时都会一起回家。
「……」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他经常魂不守舍。
「是喔,果然是秘密。」
「这根本已经是告白了。」
「对了,」阿京看到我一脸贼笑看着他,非常明显地改变了话题,「妳在图书馆写的信,是时光胶囊的信吗?」
「……咦?因为,呃?」
照理说,阿京可以大谈特谈自己的烦恼,但他还是把机会让给了我。
虽然这几个月一直假装不知道,但我下定决心,打算主动提起他喜欢的对象。这时,他突然看向我的后方,从他身体冲出来的箭头贯穿了我的身体。
「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我觉得他很厉害。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我大致可以猜到空空想要表达的意思,虽然也很担心自己猜错了,但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妳去翻翻她的字典,她的字典上根本没有谨慎这个字,还有,也没有商量这个字。」
「没有啦,真的没事。」
阿京的反应让我很泄气。
「我不要。既然她邀你读同一所大学,不是好事吗?你要不要先预约向她告白?说考完大学后,要向她告白。」
「那就好好努力啊。」
阿京起初只是遵从空空的指示称她为师父,最近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所以继续这么叫。虽然表面上这种变化没有任何意义,但我觉得很有意思。
「三木给了我大学的资料,我发现也有我想读的科系。」
看到他像往常一样吞吞吐吐,我不禁有点惊讶。
阿京和我一样,对自己完全没有自信,因为他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所以才没有发现。山姆,太危险了。
我们在图书馆读书到六点,目送山姆骑着脚踏车,飞快地骑向东侧,以及住在图书馆附近的空空离去后,又只剩下我和阿京两个人。
阿京这个人很不会掩饰。
我和一脸贼笑的空空互看了一眼,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应该说,想瞒也瞒不了。
我正在乌龙面店前排队,只能默默看着他。阿京最近经常这么冒失,不知道他怎么了。
「这样也不错啊,可以和山姆约定,一年之后,一定会去找她。」
听到他有事想和我讨论,我不由得高兴起来。
「宫里果然厉害。妳看看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开窍,两个人都露出傻傻的表情,你们干脆交往算了。」
阿京双手捂着脸,假装很沮丧。我有点慌了,但真的只有一点而已。幸好阿京立刻笑了起来,让我知道他是假装的。我也立刻笑了笑,以免他担心我生气了。
我完全不知道大学那件事,猜想可能是空空怂恿山姆,所以星期一补习结束,图书室也关门之后,我在回家路上问了空空这件事。
这种事有什么好烦恼的。我完全不会这么想,如果我遇到同样的事,应该也会有和他一样的反应。
「但录取分数比我目前的第一志愿更高。」
「谢谢,我想和妳讨论一件事。如果妳不知道,不回答我也完全没关系。嗯,可以请妳用轻松的心情听我说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可爱的慌乱样子,在乌龙面变软之前,赶紧吃进了肚子。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向我提这件事,是不是师父搞的鬼?」
啊,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我这么想道,问了一声:「怎么了?」同时转头看向后方,果然看到山姆和空空拿着冰棒的袋子,正准备走出超市。因为我声音很小声,所以用力向她们挥手,空空先发现了我,也向我挥手。她的身体也发出了箭头。
「啊?呃、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山姆和阿京的秘密,虽然根本就像是反穿的T恤。」
「山姆今天也活力充沛。」
「不要啦,阿冢和师父整天都在调侃我,那妳就继续假装不知道好了。」
「对啊,但完全想不出要写什么,所以一直写不下去。你已经写好了吗?」
「没有。我完全想像不出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谁?」
我们都很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我让阿京先说。
一定和山姆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是造成他情绪不稳定的唯一理由。
山姆看到空空的动作才终于发现我们,也向我们用力挥手,身体发出的箭头贯穿了我。
阿京也一样,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只要提到山姆的名字,说话的声音就很兴奋。
「嗯,好啊。」
「好啊,我要。」
「三木的专注力真的超惊人,连师父闹她,她也完全没发现。也许是因为之前是田径队的短跑选手,才会有这样的专注力。」
「其实,有人叫我和三木报考同一所大学,妳觉得怎么样?」
我故意促狭地问。
「我跟你说,」我下定了决心,准备告诉阿京时,他竟然也同时对我说:「我跟妳说,」简直就像和声一样。
「早知道我之前就可以闹你了。」
「所以妳也不知道吗?」
啊,他可能想起之前洗发精的事了。都是我的错。虽然现在道歉也没有用,但我决定告诉他一件事。
「那就干脆向她告白啊。」
我和阿京坐在对角线上,一路小跑过来的山姆喊着:「早安!」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一起走在回家路上,已经六点了,天色还很亮。
阿京应该知道,我这句话的意思是,山姆和我们不一样。阿京也喜欢山姆这种直接坦率,而且喜欢得不得了。这么一想,连我都感到害羞了。
「先不管是不是空空在搞鬼,如果可以和山姆读同一所大学,你不是很高兴吗?」
「啊,我朋友竟然说我考不上大学也不错。」
「宫里,妳根本是诗人!没错,其实周围的人早就看出来了,但两个当事人还被矇在鼓里,没有发现彼此的心意,就好像去看音乐剧只看到后台。嗯,连我自己都搞不懂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
空空和往常一样,今天也很开心,但并不是因为夏天是她最爱的冰淇淋感觉最好吃的季节。
「空空,她竟然没有找妳商量,真是太意外了。」
我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空空用老腔老调的语气说:「会感到意外吗?她这个人很纯情,会觉得主动说这种事很难为情,虽然旁人早就看出来了。」
「真的早就看出来了。」
「但她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而且他们双方也真的都不知道,最糟糕的就是他们两个人都把心意藏起来,最后两个人都不知道藏去哪里了。人很容易忘记把心意和时光胶囊藏去了哪里!」
「妳的表情超帅!」
先不管带着超帅表情把脸凑过来的空空,但她说的很有道理。在谈到时光胶囊时,大人都说忘了藏在哪里,我猜想应该隔太久了,或是对其他事产生了兴趣。
如果山姆和阿京也变成那样,未免太令人难过了。
「考大学当然很重要,但目前最好能够用某种方式让他们确认彼此的心意。三木应该是为阿京着想,才会提出这个几乎会曝露她心意的提议,所以在考完之前,她应该不打算说出来。」
「嗯,我也这么觉得。」
「那来改变规则!」
「吓死我了!」
空空说话超大声,我经常被她吓到。在路旁睡觉的猫也跳起来逃走了。
空空完全不在意,继续说着她临时想到的主意。
「我之前说,要把写给自己的信放进时光胶囊,我来改成写给其他四个人。」
「啊?然后在十年后交换吗?」
「不,如果是这样,可能不会写真心话,所以要设定在十年后,还是自己看这些信,到时候就可以看看,十年之后,对别人的心意是否不一样了。这么一来,他们两个人不是就会写下真实的想法吗?趁这个机会明确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不会忘记了。」
原来还有这一招。我忍不住拍手。
「啊,但是大家会不会已经写好给自己的信了?我还没有写好。」
「嗯嗯,好主意!」
「不愧是宫里,其实我完全都没写,借我参考一下。」
阿京捱了空空的骂之后,选了让人联想到无限未来的水蓝色信纸。我也顺便买了小猫报页码的便利贴,空空买了草莓味的橡皮擦,然后我们一起走出了文具店。
阿冢的脚踏车上也载着空空,两辆脚踏车并排骑在没有车子的路上。如果山姆也住在这个方向,阿京就可以载她,但果真这样的话,阿京可能会紧张得跌倒。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家伙喜欢装模作样,只要写下来,就不会忘记了。啊,这是我的自言自语!并不是有什么含意,希望妳特别记住的话。」
「哇,我只写了阿冢的坏话而已。」
「妳竟然想这种事。不过,嗯,有可能。」
「但是,有些真心话不想让别人看到。山姆,妳应该也有吧?」
「我都已经写好了!」
但是,聊天时,对话并不是像一个个零星的水洼,只要看着这些水洼踏出一步,然后一直重复这个动作就好。
「开玩笑,开玩笑,我还没写妳的信,我不会写妳的坏话,给妳看也没有关系。」
身处熟悉的景象似乎有助于平静心情,下午的科目考得很好,让我对考大学又多了一份自信。
她说的那家伙是阿冢吗?阿冢和空空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阿冢的话完全没错,但我也能理解阿京的心情。即使不说出来,即使对方不会知道,仍然觉得自己这种人,真的可以做这种留下痕迹的事吗?
空空轻声细语地问,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虽然不是正式考试,但我还是从头到尾都很紧张,看到她的表情,立刻化解了我的紧张。
阿冢:
「空空,明明是妳提议的!」
我猜想山姆这句话不仅是问这个游戏的规则而已,所以,我发自内心担心,不知道阿京会怎么回答,我只希望他不要欺骗自己。我很担心阿京像往常一样,点头同意山姆的提议,然而在信上写下不真实的内容。
阿京露出空空调侃他时的困惑表情转头看着我回答说:「很多事。」
我正在思考第一个要写给谁,空空发出嘻嘻嘻的笑声,一脸好像知道什么秘密的表情说:
「就这么办!这样更好玩!」
那一周的周日有记叙体的模拟考试,一大早,就有很多人聚集在附近的补习班准备参加模拟考。阿冢和我在同一间教室,但我们的座位并不在一起,午休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食堂,我吃便当,他吃在便利商店买的三明治,在其他教室考试的另外三个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露出困惑的表情,空空笑得更开心了。不知道她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我不由得开始期待写信了。
挥手向阿冢他们道别后,我对阿京说,可以自己走路回家。阿京说难得载我,所以就让他送我到家门口。
其实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非问不可。我觉得很对不起他。
我也看着阿京。在我从他的表情中了解到什么之前,山姆清脆响亮的声音就和箭头一起贯穿了阿京。
「不,我没有,全都可以公开。虽然会觉得有点害羞,但反正是十年后的事,只是当事人看的话,我无所谓啊。」
今天也是补习的日子,平时放学之后,都会直接去图书室,但今天山姆说:「我要吃甜食!」所以我们就一起去食堂吃点心。除了阿冢以外,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阿冢今天也在操场上奔跑。
「写信还顺利吗?」
山姆平时总是很有精神地回答,但她现在像松鼠一样,嘴里塞满了面包,所以我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没有开玩笑,而是真的希望你这么做。」
空空趁山姆不在时,把阿京逼到墙边,好像在恐吓般告诉他这件事后,他的反应让人很伤脑筋。
听到她的回答,我说不出话。
写给自己的信想了半天也写不出来,写给朋友的信却很简单。由此得知,我喜欢这些朋友更胜于自己,忍不住高兴起来。
「喔?那就这么办?」
「那就没问题了,其他三个人不可能已经写好了,老实说,其实我根本没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空空似乎很乐在其中,听到她这么说,不禁有点提心吊胆,但我忍不住看向阿京他们,显然也是共犯。而且,我知道空空是明知故犯,所以根本无法阻止她。
当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阿京有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他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所以生气了?我有点紧张,阿京慢慢停了下来。我家就在前面。
但之后又忍不住思考,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写我,结果比平时更晚睡着。
我向他道谢后,下了脚踏车,阿京没有看我,自顾自地说:「因为很害怕。」
在宣布改变规则后,只有山姆一个人反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听了立刻觉得山姆好厉害。她一定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违规!」
山姆买了巧克力螺旋面包,我们三个人买了冰淇淋,一起坐在食堂的角落,为脑袋补充糖分。
即使这么想,我还是觉得阿京可以写下目前的心意,所以我也推了他一把说:「就是嘛。」
空空开玩笑地附和道,这时候,我应该回答说:「开玩笑,我是在开玩笑。」
今天早上是妈妈开车送我去补习班,所以回家的路上,阿京骑脚踏车载我。虽然不遵守交通规则,但反正距离很近。
老实说,我目前的心情就是觉得很丢脸。自从四月的时候被你看到我哭之后,被你看到我很糟糕的一面之后,其实我一直觉得很丢脸。虽然觉得很丢脸,但我更感激你。你为了安慰我,不惜说出自己的秘密。虽然你看起来很大剌剌,但其实比任何人更关心每一个人,我很尊敬你的踏实。因为你很踏实,十年后,一定可以实现梦想,或许会为了时光胶囊特地从国外赶回来,搞不好到时候会因为怕老婆或是怕女朋友而伤脑筋。在其他四个人中,你和我不一样的地方最多,希望我们十年后,也仍然是朋友。我会努力成长,希望在你沮丧的时候,我也可以安慰你。对了,和你成为朋友之后,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的箭头。除了梦想之外,我也会声援你的箭头。
她对自己的心有十足的自信。
我一路想着这些事,很快就到了分别通往我们家的十字路口。
已经把面包吞下去的山姆吹响了哨子。空空开心地吃着冰淇淋说:「呿,竟然没有上当。」
「对啊,我从来不觉得山姆笨,只是有时候觉得她有点危险。」
我们挥手道别,目送他离去后,我对着相反的方向祈祷,希望不会造成他的压力。
不久之前,我有点怕妳。因为我觉得好像心里想的事全都被妳看穿了。虽然妳平时总是很开朗,也很爱搞笑,但我觉得真正的妳好像一直注视着别人的心,所以让我感到很害怕。但是,现在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如果妳知道我这么想,也许会很生气,但我猜想妳有某一部分也和我一样,觉得别人有点可怕。是我想太多了吗?无论如何,不管是表面上快乐的妳,还是内心那个会一直注视别人的妳,我都很喜欢。我相信十年后,妳还是妳,希望妳就这样长大,变成很有魅力的大人。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妳不惜压抑自己的心,也希望喜欢的人幸福,我衷心希望这样的妳也能够得到幸福。
「害怕什么?」
「嗯,已经写好一半了。写给自己的很难,给别人的信很快就写好了。」
山姆真的太单纯了。
「大家都写完爱的告白了吗?如果不赶快写,我就要独占所有人的爱啰。」
阿冢轻松地说,阿京一脸为难地「啊?」了一声。
山姆和阿京也很快就到了。虽然在不同的环境,但我们五个人还是聚在一起,为我这个胆小的人壮了胆。
虽然之前就知道,但今天又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虽然是我提出来的,却什么都没有做,是不是很像那些政客?」
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圆场而已。
「还没有。」阿京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虽然大家都很轻松地在聊天,为什么我会说出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虽然我事后这么想,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定真的认为即使全部告诉大家,全部给大家看也没问题。
「谢谢你。」
是啊。很多事都很可怕。我忍不住想道。
「对不对?你已经写好给山姆的信了吗?」
我们先讨论了模拟考中这一题很难,那一题的日译英用了怎样的句型这些很像是考生的话题,渐渐聊到了时光胶囊的事。因为改变了规则,所以截止日从两天前的星期五延到了两个星期后。
空空:
回家的路上,我和阿京,还有空空一起去了文具店。这当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空空决定的。因为她得知阿京打算用笔记本的纸写信后,要他来买正式的信纸和信封。
「反正不必给别人看,想写什么都可以。」
「……我不要。」
山姆的话,一听就知道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害羞。阿冢也笑着回答说:「我也只写了妳的坏话。」空空露出简直有点滑稽的温和笑容插嘴说:「我最喜欢你们两个人了。」阿京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艾蒙才不会写这些!」
山姆抓着空空的两侧脸颊向她逼近,因为她太可怜了,所以我提出了折衷方案,除了写信给其他人,也要同时写给自己的信,但可以写得短一点,才终于达成了协议。
山姆似乎觉得写信给其他人这件事很有趣,还开心地说,刚好可以在读书的空档放松一下。
「嗯。」
「我刚才想到,如果不是我,而是山姆坐在这里,你一定会紧张得跌倒。」
空空被自己说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我也不认为之前已经想了那么久很不值得。因为对别人的感觉很容易写,而且也更有趣。既然不需要给别人看,就可以尽情地写。
「用笔记本的纸写,一点都没情调,太没情调了。」
回家的路上,我们去附近的汉堡店闲聊了三十分钟后就解散了。考生没有时间休息,大家回家之后还要继续用功。
严格来说,并不会寄给对方,所以说是写给对方的信有点奇怪。
「阿京,你觉得呢?」
山姆双眼发亮,频频点了好几次头。谈话流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我努力试图阻挡。
「一定要写真心话喔。」
「啊?什么意思啊?」
骑到一半时,阿京问我:「妳刚才在笑什么?」
「我好想知道宫里心里的想法,真想看看妳觉得山姆有多笨。」
山姆太耀眼了,我一时说不出话,忍不住看向空空,发现空空正看着阿京。没错,这原本就是为阿京和山姆安排的计划,所以空空应该认为要由阿京决定,只要阿京也同意就没问题。
我并不知道当大家一起形成河流时,需要有极大的力量才能阻挡流水。
山姆听了我的玩笑,就像之前演戏时一样,仰望着天花板说:「竟、竟然说我危险。」虽然她并不是真的受到打击,但我还是安慰她说:
回家之后,在写给另外四个人的信中,我先写了第一封。
但是,并没有发生我担心的状况。
对话是更大的水流,就像河流一样。
空空不是用明治超级杯冰淇淋所附的小木匙,而是拿着吃咖哩的大汤匙,边吃冰淇淋边问道。
但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这个声音很小,但我相信山姆听到了。阿京露出难掩困惑的眼神看着山姆的眼睛,明确地摇了摇头。
阿京立刻移开看着山姆的视线,转头看着我,但他那句话具备了阻挡流水的力量。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真诚拒绝,所以我不由得感到害怕,很担心山姆会生气。比起害怕别人发生冲突,我更害怕山姆的心,万一她的箭头变成奇怪的形状,到底该怎么办。
「嗯,是喔。」
山姆似乎感到很遗憾,她嘟起嘴巴,似乎感到懊恼,而且有点受伤。虽然空空随即像往常一样搞笑,也像平时一样聊天,但山姆和阿京都没有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和山姆道别后,我真心希望她还没有改变的箭头明天也可以维持相同的方向。
空空、阿京和我三个人一起走回家时,空空最先开了口。
「她只是在闹别扭,到了明天,她就忘记了,所以别在意。」
空空笑着说道,好像根本不当一回事,但她知道阿京不可能不当一回事,所以才这么说。
「嗯。」阿京应道。
「我对你刮目相看。你明明可以点头同意,然后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十年后交给大家,但你勇敢地拒绝了。真厉害啊。」
我也有同感,但因为我了解阿京的心意,所以才会这么想。山姆并不知道他的心意,或许会以为阿京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不想被她知道,所以才会拒绝,所以才会直到临别前,都没有直接和阿京说话。
「嗯。」阿京又应了一声。
他应该听到了空空安慰的话,但没有余裕好好咀嚼。他内心应该像狂风暴雨般乱成一团。我和阿京都属于这种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感到不安,如果对方用明确的方式表现出来,在对方清楚说明其中的心情之前,就会深深受到伤害。
这种时候,我希望听到怎样的安慰?但我无法像山姆一样,也无法像空空或是阿冢那样,所以我想不到任何安慰的话,让空空一个人安慰阿京。
我们很快来到了路口,必须各走各的路,但并不是指人生的道路,而是回家的路,我和阿京必须和空空走不同的路。
站在丁字路口时,我发现空空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挥手道别,而是犹豫了一下,但她可能认为这样反而会造成阿京的负担,所以眼神交会后说:「那就明天见啰。」向我们挥手道别。
短暂的沉默,好像眼前的风景都变成透明。阿京随即走向我们两个人的家所在的方向,我也跟了上去。
我想要仔细斟酌后再说话,但走了几步,阿京主动开了口。
「我没事。」
他露出尴尬的笑容说道,我的鼻子深处,就像吃了山葵那种感觉。我最怕这种状况。
我用力吸了一口气。
「到底该怎么办?」
说出口之后,我发现这句话就像是了无新意的少女漫画中的台词。阿京当然也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害怕。
每隔几个月,就会对这件事感到不解。虽然平时并不会特别在意,但可能因为昨天的事变得特别敏感了,每次和情侣擦身而过,就忍不住产生疑问。
我们一起烦恼着,慢慢走向相同的方向。
我们总算避开重提昨天的事,各自安静地用功读书。
自习室内很安静,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差一点叫出来。
对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种能力用在工作上,哪些行业可以有效利用这种能力?嗯,姻缘。婚介所?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心脏不够强,没办法做这种可能会左右别人人生的工作。
「我已经、决定了。」
因为还是上午,占整个楼层三分之一空间的自习室并没有太多人,还可以找到座位。要坐哪里呢?我四处张望,立刻就发现了他。
我的声音变得很尖,而且在发抖。我知道自己太多管闲事。我不配。
我为什么能够看到别人的爱?虽然从来不觉得碍事,但也不觉得有什么用处。
「觉得这样足够了,其实是在骗自己。不是变成好朋友就满足,而是要更加、更加……」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要?」
怪兽来袭。
「虽然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
这是我的肺腑之言,但只会造成阿京的压力。我忍不住后悔,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但也同时为说出了真心话感到高兴。
她真的太可爱了,只要看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意,更何况我有特殊能力,当然完全掌握了她的变化。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又「嗯」了一声。我又继续追问:
所以,我偶尔会想,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运用这种能力帮助别人。神明给了我这种能力,到底要我做什么?
阿京露出了这一天最困惑的表情,我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各自走回自己的家。
我并不是想要知道答案,而是想知道对阿京来说,这件事有多重要。
因为我们很像,所以我知道。照目前的情况,阿京会隐瞒自己的感情,假装已经了断了这件事。即使能够和山姆继续当朋友,十年后,他一定不会来和大家一起把时光胶囊挖出来。他应该不会来看自己放在时光胶囊内的后悔。
上学要迟到了!当我醒来一看闹钟,立刻跳了起来,在穿制服时才想到,今天因为老师有事,不用去学校上补习课,所以我把闹钟调晚了一个小时,我竟然忘了这件事。
他的回答听起来好像完全无关,但他试图回答和这个问题密切相关的问题。
我无法想像自己未来的样子,无法决定未来的出路,无法了解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缺乏自信。原来我大大小小所有的烦恼,归根究底,都只是一件事。
我觉得该说些什么,所以脱口对他说:
「多亏了妳,我和她成为好朋友。」
既然没有遇到任何人,反正我有很多事要想,不如趁一个人的时候好好思考。比方说,要报考几所私立大学。
『被别人告白时,照理说不是会心跳加速吗?但我那时没什么感觉,反而是他送我铃铛时更紧张。』
这怎么行!我想要开口之前,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突然想到,也许大人只是假装遗忘了埋藏时光胶囊的地方。
我猜想他想要说「更加喜欢」,但他并没有说出口。我认为这样就好,因为那不是该对我说的话。
登登、登登。也许我们的背后响起了音效。
阿京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如、如果你要放弃,就认真放弃,不要说什么不给别人看,而是写在信上,说对她完全没有感觉,然后交给山姆。」
「那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的确有点高。」
「我猜,你在说谎,对不对?」
虽然我觉得不是我的功劳,但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我点了点头。
我脱下穿了一半的制服,吃着妈妈为我准备的早餐,发现今天不上补习课似乎不太妙。平时每逢假日,大家都会很自然地去图书馆读书。虽然阿冢有时候会因为参加社团活动而缺席,但只要去图书馆,基本上都可以见到大家。那是因为大家刚好都凭自己的意志去图书馆,我们从来没有说:「明天图书馆见」这种话,所以即使有人没来,照理说也很正常,只是去图书馆见面已经变成我们的习惯,只要有人没出席,就不可能不在意。我们因为「一直都这么做」这样的路标,轻易决定当天的行动。因为那个路标可以让我们很轻松,也可以让我们心情平静。
「即使你对我说,也没有意义。」
「我不希望山姆被别人抢走。」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甚至无法发出惊讶的叫声。阿京心地善良,即使身处狂风暴雨之中,仍然会倾听他人说话。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转过头,再度露出了笑容。
「只有妳能了解。」
「为、为什么?」
但是,我可以清楚看到。
所以,如果今天有人不去图书馆,必定有什么导致无法遵守习惯的事情,或是心情的问题,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无法太平。
我知道阿京并不是停顿,而是他不会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他很害怕,虽然知道,却不愿承认,所以无法说出口。
天气很好,正确地说,今天特别热。我很快就后悔,应该骑脚踏车才对,同时忙着补充水分,走向图书馆,沿途很希望可以遇到阿京,但并不是因为希望他载我,而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可以壮胆,而且也希望赶快消除他今天可能不会来图书馆的不安,但今天偏偏没有遇到任何人。
想什么?
如果阿京说的话并非事实,只要否认他的话,就可以轻松改变他的心意,只要我当坏人就好。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不希望自己被讨厌,只是如果没有下定决心,心愿就成真,如果心愿只是基于惰性而成真,阿京之前一直发出的箭头就失去了意义。那么强烈的感情,绝对不是只要被动实现就好。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觉得自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即使接下来发生某些状况,应该也可以应付,但我不自量力的自信立刻被摧毁了。
「我决定不改报考的大学。」
这样现身的方式太装模作样,反而更加不好意思。阿京看着我笑了笑,在我丢给他的便条纸上也写了『早安』。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最近特别敏锐地观察到这个现象的关系。
山姆:
阿京沉默不语,等待他回答的时间真的很可怕。虽然我下定决心之后才说了这些话,但仔细思考之后,就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话,后悔渐渐涌上心头。
阿京也许感受到了我不符合眼前情境的开朗心情,他淡淡地笑了笑问:「我就可以吗?」我立刻点了点头。
虽然有大大小小各种烦恼,但我决定好好烦恼的,并不是目前面对的事,而是从小到大,一直在心里的疑问。
思考了十七年,都没有找到答案的烦恼被更大的烦恼吸收了,要写信给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人,当然写不出来。
阿京好像在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在开口之前,微微吐了一口气。
「开始写信之后,我第一次认真思考到底该怎么办,但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我不配……」
两个月前,她涨红了脸这么说。
昨天临别时说的那些话,让我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向他打招呼。我撕下一张便条纸,写了『早安』,然后悄悄从背后靠近他,在他坐的那张四人座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是,那个、嗯、没,不是这样。只是、不、嗯、不是啦。』
站在图书馆门口,自动门打开,凉风吹过全身。好舒服。一楼是一个很大的柜台,还排放了很多书,每次都觉得坐在这里应该很开心,但我是考生,必须去二楼的自习室。
「阿京,如果你抱着这种态度,十年后,大家就无法再聚在一起了。」
四月时,她一脸自己也已经知道答案的表情对我这么说,虽然她好像完全不觉得对我说了心里的秘密。
虽然并没有特别的意义。
今天是走路,所以他不需要送我回家。不一会儿,我们来到路口,停下了脚步。
夜晚,到了平时上床的时间还不想睡,我又完成了一封信。
阿京问,好像他在内心深处寻找了半天,只找到这句话。
我们都带着后悔、不安和少许的放弃活在世上,简直就像单恋的感觉。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阿京收起了刚才听到我的话之后露出的困惑表情,一脸哀伤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我才知道他不是哀伤,而是在害怕。
妳有改变人心的能力。也许妳没有发现,妳去年不请自来,跑来我家时,其实我一开始很不高兴。当时我觉得,我们并不是好朋友,为什么突然一直跑来我家,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妳这个人脸皮很厚,无法了解他人的心情,但是,在妳看着我的眼睛,说想要和我当好朋友之后,我渐渐想要相信妳。我现在也很庆幸当时相信了妳。在和妳成为朋友之后发现,这个活力充沛,向来不会酸言酸语,想要当英雄的女生太可爱了。而且还很漂亮,运动能力也很强。太得天独厚了。但是,因为我是妳的朋友,所以知道妳当然不是只有优点,也有一些缺点,但包括妳的缺点在内,如果我是男生,一定会喜欢妳。我要再写一次。妳太得天独厚了。妳是英雄,大家都想要相信妳。比方说,我相信对自己没有自信的男生,不会轻易喜欢像妳这样受欢迎的女生。但是,大家相信妳不会践踏别人真挚的感情,所以才能够放心地喜欢妳。包括这方面在内,我们都很喜欢妳。最后,我要坦率写下目前的心情。妳太迟钝了,笨蛋!
我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他这么说,是想要寻求我的共鸣。宫里,妳应该能够了解吧?遗憾的是,我几乎真的可以想像他的心境。因为我也是带着「我不配」、「我这种人不可能」的想法长大。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阿京的这个部分生下来就特别大。
其实我知道不是这个原因。虽然目前对我来说,录取分数、成绩的确很重要,但我心里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在谈这种无聊的事。只不过有时候说话的内容可以影响心情,所以我故意装傻。
我并不是因为看到她的笑容感到惊讶。我一定要说明,山姆这个女生的笑容也很美。
「好几次我都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一直以来,我都假装看不到那些箭头,以免别人觉得我很奇怪。
阿京又「嗯」了一声,但这次还有下文。
「因为我觉得不可能。」
「我相信她会和你一起高兴,也会和你一起烦恼。」
虽然这份感情只有一个目标,但他觉得目标太遥远,太深入。
「什么问题?」
所以我知道。但是,在和阿京,还有其他人成为朋友之后,我不再认为回答说:「我知道」,然后认同对方才是朋友。
「但是,我每次又想,」
我当然没有能力向他提供什么建议。
我昨天还在信上写她是英雄,所以有点抱歉,但我吓了一大跳,好像真的有怪兽来袭。
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钟的路程内想出头绪,不一会儿,图书馆就出现在前方。
我向阿京确认,阿京温柔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但我猜错了一半,猜对了另一半。
我了解阿京脸上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我知道他对很多事感到害怕,但对其中一件事特别害怕。他害怕自己的感情,虽然已经努力告诉自己,这样就足够了,但这份感情完全不听话,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之前当我发现其他人看不到那些箭头时,感到极度震惊,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不同的色彩。
而且也清楚地看到了她从几个月前开始的变化。
所有这些烦恼,都来自自己到底是谁这个巨大的烦恼。
『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没这回事啦根本不是妳想的那样!』
「不行。」
山姆在阿京旁坐了下来,刚好坐在我正对面。她面带笑容,只是笑容有点过度,和她平时心情很好时不一样。她看到我们笔谈的那张纸,也写了『早安』给我们看。
虽然完全掌握了她的变化,但即使我有这种能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声援她而已。神明选错了对象,如果不是把这种能力给我,而是给更可爱开朗的人,应该可以更聪明地运用这种能力。
希望四个人都去图书馆,最好五个人都去。我带着这样的期待走出家门,平时都骑脚踏车,但这天我决定走路。
三个月前,她吞吞吐吐地这么说。
我惊讶的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东西。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尖,攻击性这么强的箭头。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我瞄了一眼因为她的出现而紧张不已的阿京和他的箭头,对山姆露出了笑容。
山姆看到我的笑容,也露出了微笑。好可怕。
即将发生什么事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真希望在发生状况之前,空空和阿冢就会出现。
也许我不应该这么没出息,我太脆弱了,无法阻挡失控火车头山姆的突击。
山姆来到自习室,却没有拿出功课。
她怎么了?自习室太安静,她似乎听到了我内心的疑问。她终于拿出了笔盒,似乎回答我的疑问,但接着拿出的并不是功课,而是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我的头上可能浮现了漫画中那种问号。
她想干什么?当我在纳闷时,山姆戳了戳在一旁读书的阿京肩膀。当阿京看着她时,她指了指信纸。
然后,她在信纸上写了『阿京:』。
我发出无声的尖叫。如果用翘翘板代表我的感情,翘翘板一定左右激烈摇晃。
山姆仍然面带微笑。如果是空空,应该可以做得更出色,但山姆无法做到。
我慢慢了解山姆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奇怪的笑容。
她是不是想要用笑容掩饰某种感情?
也许她对阿京的心意掺杂了哀伤和愤怒这些负面的感情,她的箭头才会变成前所未有的强烈。
阿京仍然愣在那里。我无法想像该带着怎样的心情面对别人当面写信给自己。
我完全无法想像山姆会做出这么直接、好像在故意找麻烦的行为。
怎么办?我努力思考着。她在这里,用这种方式传达心意没问题吗?但如果现在不顾一切地制止她,她的心意是否会向更不好的方向发展?
怎么办?怎么办?我绞尽脑汁思考时,突然想到一个疑问。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脑袋里的思考好像浊流,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看到阿京出现在视野角落。
空空上次说这句话时,我只是露出苦笑,这次我用力点头说:「好,要好好笑他们。」
还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阿京又愣了几秒钟,我默默看着他站了起来,然后追了出去。
她怒不可遏。我之前曾经好几次看过她生气,也看过她发脾气,但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发怒。
阿京完全不看山姆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拚命克制想要大喊的冲动,我希望一切都赶快停止。
我之所以斩钉截铁地对阿京这么说,是因为我看到了。
我渐渐开始觉得,我们每个人有各自的分工,然后大家一起相互扶持。虽然还不太了解自己能够为周围的人做些什么,但我相信大家愿意和我在一起,也许是我对大家有一点点帮助,而且我知道日后必须回报大家对我的帮助。我觉得自己能够为大家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自己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总之,今天我代替你们向图书馆内的所有人道了歉。
那我要说啰。
『我想妳可能已经发现了,所以,我很谢谢妳特地来这里把话说清楚。我相信妳是来这里做一个了断,但我不想造成困扰,所以没关系。我不打算和妳报考同一所学校,妳可以放心。我不配,对不起。』
我和昨天不在场的空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买了一个最中饼冰淇淋分着吃。昨天因为她的亲戚突然去世,她和家人一起去吊丧,所以没来图书馆。山姆在午休时,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看了阿京用道歉结束的告白,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惊讶。没想到阿京竟然知道山姆已经察觉了,而且更惊讶既然山姆已经知道了,他没有更进一步,而是选择退缩。
「我问你啊,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山姆写了『没关系』这三个字。我看了之后,用力闭上眼睛,做好了根本不可能有的心理准备。
她偏着头,在桌上的便条纸上写了『怎么了?』几个字,递给阿京。真的太可怕了!
我和阿京茫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互看了十几秒钟。
假设如我预料的那样,山姆也知道阿京的心意,觉得干脆确认彼此的心意,至少不会发生悲惨的结局。难道山姆是因为着急,所以看起来像在生气吗?
「真希望我当时也在场。」
这样的你喜欢上远远超过你的笨蛋,我们当然必须声援你们。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自动门。
当你拒绝在十年后互看彼此写的信这个提议时,她是这么想的:「原来阿京不想让艾蒙看他写的信」。因为「阿京在拒绝的时候看了艾蒙一眼,而且阿京和艾蒙在一起时总是很放松,也很开心。我想他应该喜欢艾蒙,也许艾蒙也喜欢他,所以我觉得自己不能破坏他们」。山姆在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单恋结束了,而且也会影响读书,所以我想做一个了断。」「结果阿京根本不听我说话,一副同情的态度拒绝了我,所以我才会火冒三丈。」全都错得离谱!我还以为她遭到拒绝后乱了方寸,是因为害羞,完全没想到她竟然想要撮合你和我。
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我带着今天中午的激动心情写下这封信,请你在十年后收下。
只有山姆无法接受。
「因为和笨蛋打交道实在太累了。」
『你对我』
「妳、妳妳、妳在干嘛?」
『我在这里没关系吗?』
我站了起来,向周围的人连续鞠了好几个躬,然后转身离开。我也向二楼的图书馆管理员道了歉,来到一楼,已经不见他们的身影。
山姆陷入了茫然,但三个人中,她最先恢复了镇定。这种时候,有没有经验就不一样了。她在便条纸上写了『怎么了?』这几个字。
因为我看到山姆的箭头仍然指向阿京。
虽然完全没有答案,但回过神时,我已经开了口。
阿京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也忘了这里是图书馆,也忘了自己是谁,更忘了自己不配,以及在多管闲事。
信纸上只写了这三个字。
『没什么事啦!』
『我已经知道了。』
山姆不顾猎物脸上的表情抽搐,肩膀也在发抖,继续露出过度的笑容。我目送着暂时逃离的阿京的背影,面对山姆鼓起勇气,把身体探了过去。
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
山姆继续写了起来,似乎在回答我的疑问。
咦?山姆是这种人吗?她是这么自私的人,当别人无法接受她的意见,她就会做出这种让别人为难的事吗?
阿京的笔就在自己面前,但山姆特地把自己的笔递到阿京面前。
山姆到底会怎么反应?她看着阿京写的内容,我看着她。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要伤害他。虽然我不知道山姆今天是基于什么意图,打算在他面前写信,但只要不搞砸,只要事态不会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他们两个人一定……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只有阿京的感情这件事。是我或者阿京隐瞒山姆唯一的事,就是我具有特殊的能力,但这件事只要我不说,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山姆没有再说一句话,最后看了我一眼,用力踩着步伐快速离开了。
我看了之后,立刻拚命摇头。不不不,怎么可能是小事?
「这下子他们两个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就要笑他们。」
山姆看了我的表情和摇头的动作,两片薄唇发出噗哧的笑声,继续写了起来。
这个声音和站起来时椅子发出的粗暴声音太格格不入,无法再成为图书馆的风景,周围的人全都看着山姆。但是,她当然完全不在意,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包包里,然后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在桌子上。
众目睽睽之下,我用肩膀喘着气,突然想到一件事。
现在还不知道他回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终于搞定这件事了。」
山姆毫不掩饰脸上生气的表情,抢过笔,写了『为什么?』几个字,再度把笔递给他。
无论如何,只有山姆手上的笔知道结果。我无法阻止,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即使要奋力阻止她,那也是阿京该做的事。我当然知道阿京不可能这么做。
我想像着阿京在这三个字背后的心情,各种感情在内心翻腾。不知道为什么,我快要哭了,但当然忍住了。
我小声问她,说话时几乎快咬到了舌头,原本看着阿京背影的山姆转头看着我,面带微笑,拿起了笔。
「一点都不好玩啊。」
你最喜欢的山姆,会错意又失控的怪兽山姆,她是笨蛋。没骗你。我很希望当面对她说,但今天根本没这个机会。
山姆握着笔,阿京的手握住了山姆的手。他慌忙把手缩了回去,但并不能消除已经做过的事。他的手握拳又松开,小声地道歉说:「对不起。」
虽然我绝对不希望周围人都看着我,但为了让阿京知道,我还是大声说道。
在这十几秒的时间内,我们都想了很多事。山姆为什么会生气?离开前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阿京的哪一句话惹火了她?现在该怎么办?
我开始祈祷,但没有像上次一样,背对着阿京离去的方向,这次对着他的背影,连同我的心意,真心诚意地祈祷。
阿京:
阿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有点奇怪,但我稍微了解他的表情所代表的意思。他可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她知道什么?
除了山姆迟钝这件事以外,你还小看了其他事。这件事也很重要,所以你要认真看。你太小看自己了。不,我知道,你在和别人相处时,经常觉得「我不配」、「我这种人」。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所以我知道,而且我觉得,你似乎觉得自己根本无足轻重,无论在不在这里都无所谓。这点和我不一样,我只会担心,如果别人讨厌我怎么办,但你觉得,我根本不重要。这一点完全不一样。
「不过,现在只是起点,接下来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我因为焦急,开始胡思乱想。山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笔尖放在本文栏内。
没错,这里是起点。不光是他们两个人,我们在一年之内,都会踏上不同的路,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待我们。虽然感到不安,但我们内心都充满了期待。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山姆的笔尖碰到了信纸,墨水在纸上无法形成点,变成了线,进而成为一个字。
你当然也对我大有帮助。你是我最能够轻松聊天的对象,这种事对别人也许无足轻重,但在中学毕业之前,我从来没有可以轻松聊天的对象,所以对我来说很重要。可以轻松聊天,其实就是愿意倾听,虽然可能微不足道,却是很大的优点。阿冢和空空不是经常闹你吗?我相信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你有这个优点。包括你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优点在内,所以我要说你是笨蛋。
「宫里,妳好坏喔。」
「别自以为了不起。」
「快去!」
祝你们永远幸福!
我大吃一惊。山姆也惊讶不已。
「你快去追山姆。现在不去,绝对不行。」
他看到了我们对话的痕迹,显得极度慌张。虽然我很后悔没有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很担心整个图书馆的人都会听到我的心跳声。
今天的事之后,我发现一件事。我们每一个人的性格、爱好和想法都完全不一样,同样的,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分别发挥了不同的作用。
他看着笔,然后接了过来,似乎已经下了决心,在纸上写了应该经过深思熟虑的三个字。
关于今天中午的事。我不能把我的想法告诉任何人,所以就写在这里。你在十年后看了这封信,再好好回想一下你们把我害得多惨。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整你们。
『我只是来把秘密说清楚!』
秘密?
我以为怪兽开始喷火。
阿京用笔写下的话从道歉开始。
同时,听到「嘎当」一声,阿京站了起来。周围人听到声音,全都看了过来,但立刻认为是图书馆的背景音。
阿京重新在山姆旁坐了下来,山姆迫不及待地拿起笔准备在信纸上写字。我慌忙在便条纸上写了『等一下』三个字。我为什么不直接说「等一下」就好?我心慌意乱,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但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别闹了。』
但我充分了解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在「我不配」和「对不起」之间要说的是「喜欢妳」。只有这一点,我知道得很清楚。
空空哈哈大笑起来,然后用既没有目的,也不是开玩笑的口吻小声说:「不过,真是太好了。」虽然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寂寞,但我假装没有发现。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对你说的只有一句话。因为当面说很害羞,所以就写在这里。
山姆大声问道,似乎完全忘了这里是图书馆。虽然她这句话并没有攻击性,但她的声音让我忍不住发抖。
我不知道该看哪里,只能注视着便条纸。阿京想要拿自己的笔,结果没拿好,喀答一声掉了。他又拿了起来,在便条纸上写了『去厕所』几个字。山姆立刻写了『等你回来』几个字。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对不起。』
我快步走了过去,阿冢立刻发现了我,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我说:「辛苦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得知了另外两个人的事,但他一如往常的样子让我感到安心,忍不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你也是笨蛋,所以这次的事只是两个笨蛋撞在一起造成的。长大以后,你们要为这件事负责,要请我们三个人吃烤肉。
但是,阿京,你也有错。我手上还有白天写的便条纸。上面有你误会「山姆已经知道我对她的心意」而写给她的内容,我觉得这些内容看起来也很像是一个男生用很跩的态度对喜欢自己的女生说的话。你这个笨蛋!我会把这张便条纸也一起放进信封,你就等着发抖吧。
首先,我要写你有多笨。你太小看很多事了。你的秘密害我不得不在图书馆向大家道歉。你误以为「三木发现了我对她的心意」。你太小看山姆有多迟钝了,她的直觉才没有这么敏锐,会发现这种事。当她内心的成见越深,她就变得越迟钝。十年后的你必须充分了解这一点,才能避免再次发生这种事。
写完之后,我看了山姆和阿京的眼睛。山姆用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阿京轻轻点了两次头。
「是啊。」
在图书馆发生的那一连串事情,真的让我感到很害怕,我担心你们的关系会影响到我们所有人的关系。但是,十年后的你还记得在误会澄清之后,山姆说了什么吗?
也许就是这里。我不知道未来的人生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我具备了别人没有的能力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刻。
我对自己也完全没有自信,但是,在和山姆、空空和阿冢还有你成为朋友之后,我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觉得自己可以和你们在一起。我希望十年后,自己可以更有自信,所以希望你也在十年后,成为一个有自信的人,这也是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
「啊!」
「嗯?宫里,妳怎么了?」
「我突然知道给自己的信要写什么了。」
这就是所谓的灵感吗?我决定回家之后,要立刻提笔写信。
解决了一个烦恼后,最中饼冰淇淋变得更好吃了。
「妳知道山姆为什么唯独没有为阿京取绰号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
「呵呵呵,我上次听她说了原因,吓了一大跳。」
空空故弄玄虚的态度让我期待不已,没想到她吐着舌头说:
「她说想不到要取什么绰号,太惊讶了。我觉得绝对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什、什么嘛。」
我原本以为山姆一开始就预感到会喜欢阿京,如果取了绰号,就会变成朋友,她本能地讨厌这样。我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羞耻。
每次揭开秘密,就发现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我们都擅自把秘密想得很复杂。
原本觉得如果大家都有像我一样的能力,应该就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但我只能想像我们反而想得更多,结果更加手忙脚乱的样子。
几分钟后,我们又来到路口。
未来的我:
请妳向我保证一件事。
无论妳在做什么,无论妳和谁在一起,无论妳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相信一定可以带着笑容和妳相见。
所以,请妳多保重,迎接我们见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