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台版)

小/禾\必=宓*山

《小秘密》 · 住野夜 · 2万 字

《小秘密》全一册(台版) 小/禾\必=宓*山插图(1)
《小秘密》 · 全一册(台版) · 小/禾\必=宓*山 · 第1张插图

比起女英雄,我更向往英雄。我不想穿漂亮的礼服,更想要可以帅气的变身腰带。我不想被王子保护,更想打倒坏蛋,扶弱挤贫。

我已经是高中生了,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英雄,也没有坏蛋,但是,我内心的向往还停留在小时候的阶段。

「出招了!山姆的飞踢!」

飞踢?好像不太对……

虽然有人说,人际关系是人类最大的烦恼,但人际关系根本很简单,只要让对方心脏位置可以看到的、像翘翘板一样的木板稍微偏向正极的一侧,就可以轻松搞定。即使对方一开始心房紧闭,被我的猛烈攻势吓到,翘翘板偏向负极那一侧,也可以用爱的重量,让翘翘板倒向正极。就这么简单。虽然我好像也被甩过,但不好的事早就忘光光、忘光光了。嗯,可以忘记。

所以,平时很少有烦恼的我,当然不是在为人际关系烦恼,而是其他事。

「山姆,妳的飞踢超赞。」

文化祭的练习结束后,我在女子更衣室穿起西装外套时,身后传来一个可爱的声音。我立刻知道是谁,一转身就抱住了她。

「很帅吗?」

「嗯,下周正式演出时,一定会很成功。」

「谢谢!呵呵,好香啊!」

我称赞了她头发的香气,艾蒙害羞地笑了起来,她心脏的翘翘板倾向了右侧。是正极。看到朋友的感情倾向正极,我忍不住高兴起来,感情也倾向了正极。

「喔,妳的纸袋很漂亮,是小圆点图案。」

「谢谢山姆,妳的拎包也是新的,超可爱。」

艾蒙淡淡地笑了笑。其实她有点内向,之前只要我抱她,她的翘翘板就会一下子倾向负极。之后我们变成了好朋友,所以我每天都很高兴。没错,人际关系中大部分都是开心的事。

虽然她叫艾蒙,但她并不是外国人。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是芝麻街美语的角色。虽然她并没有全身都是红色,反正就帮她取了这个绰号。我的绰号叫山姆,但我是日本人。因为我的笑声鼻音很重,据说很像某个卡通角色,有像吗?

我正在想自己的习惯,眼前娇小的艾蒙突然跳了起来,大叫一声:

「呜哇!」

发生什么事了?看到空空站在艾蒙身后,立刻就知道一定又是她干了什么好事。

「啊啊,刚才看到妳抱她,我还以为开放大家想摸就摸。」

「阿京,你又要学吉他,又要参加文化祭的表演,还要用功读书,真是太忙了。呵呵,而且还要思考升学的事。唉。」

对了,因为他会参加演出,所以也走去礼堂。他原本不是这种喜欢抛头露脸的人,但在空空的命令下,他参加了这次的演出。他最近因为某种理由对空空言听计从,虽然有点为他担心,但还满好玩的。

简单地说,就是关于升学的事。

空空站在那里挤着自己的胸部,我抓住她的脖子,让她坐了下来。这家伙竟然还是不穿内衣来学校。

「摸够了吗?那走吧。」

我追上正准备去礼堂的空空叫住了她,上空妹竟然轻松地打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拉出系在裙子内的毛衣和衬衫,想要拉起来。当她的手指抓着平时穿的T恤,露出白色肚子时,我慌忙按住了空空的手。

「话是这么说,但这是很头痛的问题,毕竟是关系到一辈子。」

「妳不是应该说,差一点被阿京看到吗?」

「超解放,简直可以飞天了。」

「你是说当家庭主妇吗?我才不要,一定无聊得想死。」

那天放学后,得知今天可以借用体育馆的场地,所以演出组和布景组留下来排练。正式演出时,也是在体育馆表演,所以必须在仅有的几次排练中,体会在大舞台上表演的感觉。这是第三次在体育馆排练,我可以透过耳麦和翘翘板,感受到大家的紧张。

空空站了起来,做出飞天的姿势,我不理她,向艾蒙和阿京使眼色说:

放学时,大家齐声向老师道别结束的瞬间,教室内突然响起一个拖着长音、大声说话的声音。原来是坐在最前排的空空对着天花板大叫。老师警告她:「黑田,要注意音量!」空空答非所问地回答:「因为我很卖力」,没有向老师道歉,就转头向班上的同学个别发出指示。

我来继续介绍。另一个男生目前坐在我后面,他和阿冢相反,和我说话的时候,他的翘翘板每次都会用力晃动。如果我现在突然回头,应该也一样。

「给我看你的左手。」我对坐在对面的阿京说,空空在一旁插嘴说:

我在想事情时,就会忍不住发呆。今天在鞋柜前发呆时,听到有人叫我。回头一看,空空站在那里,一头鬈发竟然变成了直发。我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呜哇!好滑顺。当我走向她时,她也向我的方向走了一步,结果我还摸到了其他地方。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后,头发的事根本无所谓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目前还没有绰号,我正在想。空空最近都叫他的名字,所以大家都叫他阿京。

虽然我知道这样很莫名其妙,但看到大家分别走去不同的区域打扫,联想到一年半之后,大家就会各奔前程,忍不住感伤起来。没想到竟然会为这种事「嗟叹」。

一走进礼堂,空空就开心地说道。大家的翘翘板几乎都倾向正极。

我相信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正在为这个周末的文化祭做准备。星期六是舞台表演的时间,星期天是园游会。各班可以选择参加哪一天的活动,我们班挑选了引人注目的舞台表演,而且召集人就是空空。

大部分人的翘翘板动向都差不多,只有微小的差异而已,但有些人的动向和其他人完全不同。我们班上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提到的空空,另外两个是男生。

听说白痴和烟雾都喜欢高的地方。空空的心灵翘翘板还是像往常一样,快乐地打着转。

「能够淡定地回答『才不是呢』就是妳厉害的地方,这代表妳以前曾经收到过。」

「知道了,我考虑考虑。」

脑袋空空的空空似乎并没有察觉我哑口无言,从我们身旁钻了过去。

空空的意见并不是好像慢慢把糯米纸舔融化,而是大口直接咬下来。因为没有其他同学更强烈地表达自己的主张,所以大家很快就觉得「好像很好玩」。幸好我们班上有像艾蒙这种手很灵巧的同学,也有像阿冢那种带领男生一起炒气氛的人,还有像要扮演英雄、自我感觉良好,想要引人注目,也很想要出风头的人。那就是我。

「妳在干嘛!」

穿着制服的空空衣衫不整,突然聊起了严肃的话题,听到我的吐槽,也露出错愕的表情。空空真是太狂了。明明就是在搞笑,却露出「我可没在搞笑」的表情!阿冢和阿京都不知道她有多狂,所以才会说我是疯子,真是搞不懂他们。啊,但阿京最近似乎终于发现了,我也就稍微安心了,这么一来,他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怕我了。

「嗯……」

「啊?喔,妳是说内衣吗?这是少女的秘密。」

「那表演的人和负责音响、灯光的人都去礼堂。服装组、道具组可以留下来的人去宫里那里!」

「不,没事。」

妳在说什么鬼话!我在心里骂着自从认识她之后,不知道已经骂过几次的话,空空皱起了眉头,好像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被空空不穿内衣的事搅局,害我忘了说我的烦恼。

「如果妳不先学会敬语,就不让妳毕业去读大学。」

「山姆,礼堂借到了,所以放学之后,演出组和布景组要去那里集合。」

空空说完,一脸若无其事地把伸进艾蒙裙子里的手拿了出来,而且还说什么:「宫里,妳屁股上长了青春痘。」我立刻把艾蒙拉了过来,不让空空再对她毛手毛脚。

「要这样。嘿哟……呃!」

我接过室内鞋穿了起来,空空突然小声说:「没问题的。」

「……空空,早安。呵呵,妳换发型了?」

「整个暑假都在练习,所以手指当然会变硬,而且现在也稍微会弹了,下次表演给大家看。」

「啊,我还以为妳要和我亲亲呢。太激情了。给妳。」

我?我完全没问题。英雄无论在排练还是正式演出时都所向无敌。

「阿京的手指也慢慢变硬了。」

于是,我们班很快就决定要在文化祭的舞台表演那一天表演英雄剧。其实空空已经去戏剧社参观过,而且还写好了剧本,当天就把剧本发给了全班同学。

「哇,三木,怎、怎么了?」

「三木,早安,妳怎么了?发什么呆啊,该不会收到情书了?」

只剩下一个星期,可以暂时抛开升学的事,最后一次文化祭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啊啊啊啊啊,我的升学问题该怎么办?

「我心爱的三木做出的选择,绝对不会错。」

「好,今天也要好好排练。」

「喂,上空妹。」

阿京在空空的催促下,战战兢兢地伸出了右手。我摸了摸,发现他用来按住琴弦的部分摸起来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只是没有空空那么硬。我一直摸着阿京的手,他的翘翘板果然剧烈摇晃起来。空空和艾蒙摸他的时候并没有摇晃得这么厉害,但我才不会因此收手,反而更加摸个不停。这是震撼疗法,虽然目前还没有奏效。

老师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但他头上的翘翘板微微倾向正极。可见老师也不想这么严肃,也很想轻松地聊天。老师和我们的处境不同,所以我就配合他演出一下。

「喂,空空,妳、妳为什么不穿?」

「好想听。」

而且,今天只有他一个男生,不知道是否觉得尴尬,所以他的翘翘板比平时说话时更加剧烈摇晃。和同班同学在一起竟然会紧张,真是太奇怪了。至于为什么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平时和阿京形影不离的阿冢去参加社团的聚会了,我们看到阿京一个人在食堂,就逮住了他。

空空用手指摸着天然鬈的中长发,用慵懒的声音说道。她一脸若无其事地准备走出去,我立刻抓住她的脖子,把她逼到更衣室角落。为了避免被外面的男生听到,我特地压低声音问:

「妳别乱来,别让艾蒙也成为妳脑袋空空的受害者。」

其中一个男生就是放学前的班会之前,经过我座位旁时,对着我的头顶说话的家伙,他的绰号叫阿冢。之前他个子很矮,脸也长得像女生,我说他虽然是男生,但可以进宝冢剧团,所以就帮他取了这个绰号。最近他长高了,而且成为女生眼中的万人迷,让我有点不爽。不管我说什么,阿冢的心灵翘翘板都完全不会动。在心情彻底平静时,翘翘板会呈现两条平行线。阿冢和我说话时,随时都是两条平行线,稍微动一下会死啊!

空空一派轻松地说道,似乎完全没有为这个问题烦恼。虽然我也知道,但问题就是没这么轻松啊。老师也说了,必须考虑到以后找工作的问题,所以必须做出以后不会后悔的决定,很难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

「对不起,对不起,我可以让妳们想摸就摸。」

周围有很多同班同学,阿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好奇地看着我们,他立刻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了。

空空正在吃拿在右手上的冰淇淋,艾蒙摸着她的左手手指说道,似乎发自内心受到了感动。她真是好人!

一个月前,第一次讨论文化祭活动的时候。原本以为虽然我们班上的同学感情很好,一旦讨论文化祭的事,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意见,最后还是得靠表决决定,没想到空空举起了手,自信满满地说了一番话,马上结束了讨论。

阿京听到师父的命令,露出了泄气的表情,但只有我发现,他心灵翘翘板有短短的一刹那倾向了正极。原来他跃跃欲试。内心的动向很诚实,不会说谎。在害怕的同时振作精神,阿京,不错喔。

我先摸了空空的肚子,然后顺着她喜爱的鲜红色毛衣的图案向上摸,在碰到某个部分时,我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升学指导。到底要选大学,还是要选学院,或是选系,先不谈这些细节问题,关键就在于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因为看不到自己的翘翘板,所以自己的事最麻烦。

人际关系很简单。照理说,应该很简单,但只有她,只有空空,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的翘翘板既没有倾向正极,也没有倾向负极,但也没有平衡,而是转个不停。虽然这算不上是烦恼,但每次看着她,就感觉许多事都很没意义。

我对空空嘟起了嘴,空空一脸认真,毫不犹豫地逼近我,我立刻后退,穿到一半的室内鞋留在原地。

「我们来演一出英雄剧,想要出风头的人可以演英雄或是怪物,虽然有兴趣,但不想太出风头的人可以演民众或是打手。想要做幕后工作的人可以制作服装或布景,展现自己的长才。我会负责剧本,到时候会拍下来,我打算用在大学入学的个人申请推甄,希望大家提供协助,让我完成目标。我说完了。」

「所以妳是怎么回事?情书吗?」

大家都知道空空想要就读的大学和目标,所以也想助她一臂之力。我们这一班真是太优秀了!

「什么没问题?」

「如果妳读文学院,以后可能不太好找工作,除非妳可以在四年内找到能够养妳的男人。」

空空应该也有同感。「大家都太棒了,让这次的文化祭永生难忘!」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老套,但从空空的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好像是真的。虽然她应该根本没想那么多。

空空说完,高高举起双手。因为她的样子太蠢了,我对艾蒙说:「那妳就摸她。」艾蒙用指尖戳了戳空空的肚子。好轻!好可爱!但这根本不算报复,所以我就示范给她看。

算了,不说阿冢的事了。

原本觉得机会难得,刚好可以向艾蒙和阿京请教一下升学的问题,结果才聊完这几句无脑的对话,就听到铃声响起,宣告我们愉快的午休结束了。我们都很乖,把餐具放回去,丢了垃圾后,分别去各自的区域打扫。

「妳还没决定吗?」

她这个人脑袋空空,所以才能够一脸认真地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

「谈到未来竟然会叹气,三木,这太不像妳的作风了。再怎么叹气也没办法让自己飞上天,除非可以像喷射客机,或许有可能。」

「空空,万一被男生发现怎么办?」

「才不是呢。」

「嗯,对啊,妳该不会还在怀疑?」

「不管是要继续升学,还是要去工作,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不就行了吗?」

「不对不对,阿京是右手,他是左撇子。」

我用这句话敷衍老师,结束了上次的师生升学指导。

「真的硬邦邦的,太厉害了。」

今天是隔周的星期一。

艾蒙露出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阿京,阿京用力摇着头,但他的师父空空制止了他。

「喂,阿京,这是师父的命令。我为了教你,也从头开始练习。文化祭结束之后,我们选一首曲子专心练习,然后表演给大家看。宫里、三木,妳们就好好期待我徒弟的成长。」

艾蒙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最近我觉得他们两个人的感情似乎不错,所以我也不能和他混得太熟。他们两个人很要好,说话的时候,两个人的翘翘板都倾向正极。情侣双方都是我朋友的感觉真不错,可以尽情地逗他们。

「妳很吵欸。升学、升学,我在为升学的事烦恼。」

「那妳也别穿内衣啊,至少身体可以变轻。」

空空拿起室内鞋交给我,她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我也经常踢朋友,大家都说我是疯子,但我超不能接受。空空这种人才是真正的疯子吧。

空空说对了,这样真的不像平时的我。

我就知道。因为他的翘翘板晃动得太激烈了,起初我以为他喜欢我,觉得人见人爱的女人真是罪过,但应该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他喜欢我,和我说话的时候,翘翘板不是应该倾向正极的方向吗?但他的翘翘板倾向负极的方向,应该只是觉得我这个人很不好对付,所以感到紧张而已。我竟然以为他喜欢我,真是太自作多情了,老实说,我觉得很丢脸。算了,以后要和他再混熟点,至少让他的翘翘板不要再倾向负极。

「对了,宫里说,服装可能提前完成,头套可能也会自己做,等一下要量妳的头围。」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一直出现在舞台上,但因为剧本的关系,有些场景不需要我上场。我把准备掳走良家妇女的打手和空空留在体育馆,独自去福利社买宝矿力。英雄当然少不了打斗,所以要补充水分。

距离文化祭不到一个星期,平时放学后的福利社总是很安静,如今却挤了不少人。我买了宝特瓶装的宝矿力,正打算走回体育馆,看到朋友坐在食堂前的长椅上,立刻用宝矿力丢他。

「好痛!」

「呵呵,这样都接不住,实在太逊了。」

「多危险啊,英雄怎么可以用暴力。」

阿冢笑着把宝矿力丢了回来,我接住后,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社团活动暂停,服装组今天也休息,你在这里干嘛?喔,原来在等阿京。」

「是啊是啊,我是闲人。」

阿冢的心灵翘翘板和平时一样,是两条平行的线。丢宝矿力给我的时候,翘翘板摇晃了一下,但和我说话时,竟然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算了,没关系。

「你可以去体育馆啊。」

「我去那里,颜色就会不一样了吧。」

虽然阿冢眉飞色舞,说得好像他有什么特殊能力,其实只是他一出现,那些男生就会和他一起打闹。真是个麻烦人物。

「那就先借用你的约会对象,你再等一下。」

「哪是约会啊,我们只是说好要一起去看CD。」

「你们不是去买CD,只是在店里闲逛,不是吗?那不就是约会吗?而且已经是老夫老妻模式了。啊,难怪,你整天巴着阿京,所以他和艾蒙之间始终没有进展。」

「啊?」

哇!之前就知道阿冢很迟钝,他果然迟钝。话说回来,他连自己的事都很迟钝,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的事。

「艾蒙和阿京不是感情不错吗?聊天时也很开心。」

我只字不提翘翘板的事,巧妙地告诉了阿冢。他不发一语。虽然不发一语,但用让人看了很火大的呆滞表情看着我,而且还叹了一口气,我忍不住打了他,只是不知道打他的力道有没有和火大的程度相当。

「啊,阿京该不会已经告诉你了?还是在做戏服时,听艾蒙提过?」

「回家的路上要小心,三木一旦得意忘形就很危险,期待你们明天的演出。」老师为我们加油。

虽然其他人都担心不已,但空空的心灵翘翘板开心地打着转,那天的排练出了几个小差错,但基本上很完美。而且并不是空空犯下那几个小差错,而是其他同学。空空演的反派头子简直完美无缺。剧本和台词都是空空写的,她也负责指导每个人的演技,问题是之前她从来没演过这个角色。

我很容易得意忘形。我很快就后悔,当老师说这句话时,我应该认真听,而且该提醒自己注意。

「好。」

阿冢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他的表情,我既感到佩服,又感到焦虑。我并不是因为他认真考虑自己的未来感到佩服和焦虑,其实我也有考虑。阿冢和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他遇到这个问题能够马上回答。我和他认识已经五年了,他的确信和自信对我造成了威胁。

「我只希望我的徒弟可以多一点勇气。」

现在没空去想这些事。这些家伙都在搞什么啊!

如果我点头,空空搞不好明天就会写好杀人计划。我不理会她,在鞋柜前匆匆换上了乐福鞋。我先走一步,来到门口时,看到班上的几个女生都等在门口,还没有离开。我和空空刚才去归还礼堂的钥匙,她们似乎正在等我们。

事到如今,很庆幸为反派头子设计的服装是全身黑长袍,手持拐杖,再戴上狐狸面具而已。

空空戴上耳麦时,也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大家忍不住感到佩服,空空露出还是让人难以猜透她在想什么的表情说道:

当我们这些表演的人站起来时,班上的同学纷纷对我们说:「加油!」「期待你们的演出!」原本只负责舞台布置的空空伸出了拳头,那个原本演反派头子的男生也伸出另一只没有骨折的手,两人的拳头互碰了一下。空空接收了他的心意,然后走去器材室。无论是走去器材室的人,还是等待的人,大家的心灵翘翘板都在正极和负极之间拚命摆动。

「山姆,妳超厉害。我从昨天就开始超紧张,晚上也没睡好。加、加油!」

我在英雄服外面套了宽松的运动服,听到身后扮演粉领族的同学说话的声音。

我们擦着汗,脱下运动服,换上了制服,为弥漫着制汗剂味道的礼堂锁上门,一起去教师办公室还钥匙。

「那我去图书室,结束后去那里找我。」

舞蹈、乐团和合唱都很出色,也有认识的其他班同学参加演出,所以看得很开心,但内心更期待自己在舞台上大显身手。

「妳平时看起来无忧无虑,真难得啊。」

看着空空不怀好意,却又傻傻的表情和胸前转个不停的翘翘板,我内心的不安也消失了。喔喔,没想到空空那股让人觉得烦恼很愚蠢的力量,会在这种时候发挥了作用。

「空空那家伙怎么了?今天一直用胸部挤我……」

「不,不是!是他欺负我!对不起,对不起,轮到我了吧?」

我非常同意空空的话。我相信她可以演所有的角色,唯独英雄的角色演不了。空空虽然是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都会事先做一遍,走什么尽人事的奇怪路线,无论在课业还是兴趣方面都绝对不会懈怠,而且努力也都有相应的成果。虽然乍看之下是脑袋空空的完美少女(这是她自己说的),但其实并没有这回事。空空的运动能力差到令人绝望,演英雄角色必不可少的踢腿对她来说比登天更难。

「虽然他们是朋友,但搞不好双方都互有好感,只是难以启齿的话,该怎么办啊!」

转头一看,阿京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灵翘翘板竟然倾向负极。

我凑到阿冢面前瞪着他,他用大手按住我的脸,把我推了回来。空空的手指因为弹吉他变得很硬,他的手则是因为运动而变得粗糙。拿开啦!

「真期待啊!」

「空、空空,我们赶快练完就走吧。啊,对了,妳明天不要又不穿内衣了。」

负责音响和灯光的同学,还有空空早上就去体育馆做最后确认。空空回来后告诉我们,体育馆的窗户都挂上了黑幕帘,在我们上台表演之前,舞台转暗的时候,舞台的两侧会比平时更暗。但我们基本上会在灯亮之后才开始活动,所以并没有问题。

「我和三木还要再练习一下打斗的场面,宫里,不好意思,虽然很突然,但还是麻烦妳改一下袍子的尺寸。」

「站在舞台侧边时,表演就已经开始了。即使灯光漆黑,即使观众没有看到,也绝对不能松懈。同台的其他演员是最初的观众,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因为大家都知道彼此很帅。」

王八蛋!如果可以像看到翘翘板一样,能够看到走哪一条路对自己是正面还是负面就好了。我连男朋友或是朋友的事都没这么烦恼过,可见升学问题真的是强敌。

教师办公室明亮的灯光洒到昏暗走廊上,我们来到办公室门口时,老师刚好走出来。

「艾蒙说,她要去读学服装设计的大学。」

「哞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我希望以后去国外工作,所以要读外文系。」

可爱的艾蒙虽然不需要上台演出,但竟然比我们更紧张。她让空空试穿了改好的衣服,尺寸刚刚好。原本要演坏蛋头子,却不小心骨折的那个男生一脸歉意地走进教室时,阿冢和其他男生就围住了他,在他的石膏上乱涂鸦。谁叫他不小心,这样的惩罚刚刚好。

「要说敬语。」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钥匙。

「……是喔。」

「又怎么了?妳在练习被打时发出的声音吗?」

「呵呵,妳说话真嚣张啊。」

「对不起。」我们笑着说。

「不是,关系再好,也不会说这种事啊。」

「喔,嗯,为升学的事啦。」

隔天就是文化祭的前一天,虽然准备期间有整整一个多月,但好像只有一眨眼的工夫。空空仍然不穿内衣,又说是什么少女的秘密,所以我就捶她的肩膀,只是我控制了力道,所以并不会痛。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我哪知道啊!」

我转头对按学号排在我后面的艾蒙说,她眨了好几次眼睛,用比平时更响亮的声音说:「加、加油!」结果两个人都捱了走在后面的老师的骂,但根本没办法平静我们内心的慌张。

「呵呵,妳现在才发现艾蒙的厉害吗?」

「才不是呢。我们刚才在聊,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关系超暧昧!」

「……对啊。」

「包在我身上,我会表现出最帅气的一面。」

「我说妳啊!」我和空空飞快地逃走了,身后传来老师怒中带笑的声音。

我已经站起来了,但看到阿冢向我招手,身体又靠了过去。听到阿冢低声说的话,我忍不住向他挥了一记英雄拳。

我一觉睡到天亮,吃早餐时,还添了第二碗饭,身体状况无懈可击。上学路上遇到同学时,每个人都说很紧张,但我今天起床之后就情绪高涨。在鞋柜前脱下鞋子后,踢了阿冢的后背一脚。嗯,状况很不错。

今天的节目由各个社团先上台表演,有舞蹈、乐团和合唱,在各班表演的剧目结束之后,再由戏剧社压轴。我们学校的戏剧社历史悠久,每年表演的音乐剧都很叫好。这次在我们班负责音响和灯光的组长,也是戏剧社的成员。因为她的大力协助,让空空的剧本更引人瞩目。在戏剧社的节目中,她也会上台表演,所以也很期待。

「不,阿京喜欢女生,他也有很男生的一面。」

「三木,妳简直完美无缺,接下来就等我在明天之前,好好培养坏蛋的心情,我会把讨厌的胡萝卜全都剩下来。」

早上的班会课结束后,我们整齐地在走廊上排队,依次走去体育馆,但当然不可能保持安静。兴奋和紧张在每个人的身体内翻腾。

虽然我说出了真相,但阿京的翘翘板仍然朝向负极,而且当我放开阿冢时,他的翘翘板稍微倒向正极。他还真是为朋友着想!

「阿冢,你别说我,你有认真考虑吗?」

来到体育馆前,用力吸了一口气,一踏进体育馆,发现馆内充满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空气。除了期待、紧张、不安和兴奋,最重要的是,心跳颤动了体育馆的空气。大家的心都很紧张,所有人的翘翘板动向都和平时不一样,忙着时而倒向正极,时而倒向负极,只有一个人,只有空空和平时一样,她的翘翘板不停地转动。

我想起今天早上在鞋柜前和阿京聊天时,阿冢走了过来。我举起手向他打招呼说:「早安」,空空突然跑了过来,直接扑向阿冢的手臂,然后拉着他不知道去了哪里。仔细回想之后发现,空空当时还转过头,用很丑的样子对我挤眉弄眼。那是什么意思?是代表「阿冢是我的」的意思?

「不是说了吗?别再露出这种表情。」

他说得好像很懂得人情世故。我瞪着他,他露出经常让那些女生尖叫的静静笑容看着我。

空空自从暑假收阿京为徒之后,就一直䙓出一副师父的态度。听到大家都起哄叫她「师父」、「师父」,她似乎很开心,竟然在大马路上跳起了舞。这天就在这种荒诞的高潮中结束了。

「……英雄怎么会做这种事!」

「怎么?你以为这种不动声色的态度很帅吗?想打架吗?」

「太适合她了。」那个女生说这句话时,刚才去男生使用的器材室的空空走了进来。我拿着只遮住嘴巴的帅气英雄面具,走向还穿着制服的空空。

那个男生在电话那头拚命道歉,空空完全没有责怪他「我不是再三提醒你们要多小心吗?」反而搞笑地说:「你运气还真好,竟然在这个时候跌断了手。你手断了,没办法吃冰淇淋,我代替你吃,三个哈根达斯喔。」然后就挂上了电话。「现在该怎么办?」我代表担心的众人发问,空空一脸呆呆的表情说:「我演就好了啊。」

「所以,虽然发生了意外状况,但是别担心,衰运全被他带走了。今天晚餐要吃饱,然后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很开心。今天就先这样,解散。」

我们在按班级分配的座位坐了下来,在开场致词后,节目就开始了。

「是啊,但被你这么说,让人超火大。」

看到我痛苦得打滚的样子,阿冢简直乐坏了。不管了。我抓住了他的脑袋,准备用头槌攻击他时,旁边响起一个很有节制的声音。

「读国立大学的话,学费比较省,我也会拚命打工,自己赚生活费,在大学期间就想去国外走走。大学的暑假不是有一个多月吗?不过,如果读国立的话,就要考数学,所以上次升学指导面谈时,老师叫我趁现在用功读书,要读到眼睛流血为止。啊哈哈。」

「对不起,在等我吗?」

空空说了一番搞不清楚算不算是激励的话之后,大家满怀对明天的期待和不安,纷纷离开了礼堂。其他同学一个、两个离开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宽敞的空间不只是冷清而已,而是超可怕。虽然平时经常来这个礼堂,但其他人都离开后,开始感到很不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而且空气好像变得稀薄了。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过得飞快,后天就是文化祭正式表演的日子了,升学的问题也完全没有进展。虽然现在才二年级的后期,不必急着考虑这个问题,但我一向都是决定目标之后,不顾一切向前冲,而且也多次靠这种方法获得了成功,不难想像,如果我浑浑噩噩,缺乏明确的目标,带着轻松的心情读书,早晚会后继无力,而且八成是在重要的场合出差错。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努力方式,虽然我的人生还很短,但活了十几年,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生活方式,而且是能够得到最理想结果的方式,当然不能轻易放弃。

「嘿嘿嘿,这就难说了。」

我想起说话的那个女生有这方面的兴趣,一边笑着,一边想起我昨天也说过相同的话,而且是当面对阿冢说。

「三、三木,师父在叫妳。而且不要欺负阿冢。」

打斗的排练顺利结束,基本上都是我在做各种动作,反派头子只是配合我的动作甩动拐杖,只要记住动作的顺序就好,就连五十公尺要跑十三秒多,让我们大吃一惊的空空也能够胜任。

「无论怎么看,妳那张脸都不像是英雄,所以还是别闹了。对了,我听空空说,妳好像在为什么事烦恼。」

没想到就在这时出了大问题。演反派头子的男生骑脚踏车跌倒,手臂骨折了。

「艾蒙太厉害了。」

「吼!」虽然空空突然喊了口号,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响应。我们觉得自己好像被洗脑了,又同时大笑起来,而且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穿着戏服,所以觉得超开心、超开心。同时,还有一个为升学问题烦恼的我,虽然我知道这样举棋不定很不像我的作风,但这种状态真的让我头昏眼花。

从后面追上来的空空突然这么说,看来空空也很看好阿京和艾蒙这一对。

社团的表演结束后,体育馆内掌声如雷。接下来是选择舞台表演的五个班级依次表演。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时,最先表演的班级开始做上台的准备工作,接着表演的班级也必须在器材室做准备。我们就是第二个表演的班级。体育馆有两个器材室,男生和女生可以在不同的器材室准备,但因为无法一下子挤进太多人,所以要上台表演的人先在器材室换衣服。道具组和服装组的人要等最初表演的班级表演完毕,表演的人回到舞台侧边,幕帘拉起的时候,俐落地在舞台上布置。在昨天之前,他们已经做过充分的练习。

空空不穿内衣是为了勾引阿冢?看不出她对阿冢有意思,而且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那个脑袋空空的家伙,很可能突然做这种事。

如果是别人,当天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说的话,一定会害羞得直打滚,空空却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这种鬼才相信的话。但多亏身为主事者空空的努力,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十分顺利,和我的烦恼形成明显的对比。

「真没出息。」

「三木,妳这张脸,是想要干掉谁吗?要不要我帮忙?」

服装和道具都已经搬去体育馆内的器材室,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接下来就只等我们帅气上台表演了。

「你去读书吗?」

空空是召集人,我想她今天应该会紧张,所以一大早就向她打招呼,但不知道是否像她昨天预告的那样,认真培养了坏蛋的心情,她的眼神空洞,第一人称竟然变成了「吾辈」,所以我硬把便当里的胡萝卜塞进她嘴里,总算让她恢复了正常。

「不,去和老师打屁闲聊。啊,对了对了,山姆。」

她说的是这件英雄服。这是艾蒙按照空空的要求,并听取了我的意见之后设计完成的。虽然花光了我们班分配到的预算,还让老师出了钱,但这是服装组精心制作、努力的结晶。

不错喔,不错喔。简直太棒了。

「三木,幸好不是妳不能演。」

「明天放学后可以借用礼堂,搭了布景之后,从头到尾排练一次。音响和照明在第五节课时去体育馆确认,别担心,所有的事都会很顺利。嗨嗨!」

器材室的酸臭味,让在中学时参加田径队的我感受到比赛前的心情。

我顺着那个女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阿冢和阿京正准备走出校门。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看起来感情很好。虽然在他们身上看不到特别兴奋雀跃的感觉,但如果听不到他们聊天的内容,会觉得他们是交往多年的情侣。今天服装组很早就结束了,阿冢应该特地留下来等阿京。

「山姆,她又不是妳培养出来的。嗯,但以前真的不太清楚。她最近终于开始和大家说话,这倒是妳的功劳。」

「我这个人走尽人事路线,只要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都会事先做一遍,所以我在家里练习了所有人的角色。」

「老师,钥匙还你。」

我正想对她说话,第一个剧目刚好开演,只听到热烈的掌声。当我回过神时,空空的拳头已经打在我的心脏上。

「三木,拜托啰,成败取决于妳。」

空空一脸傻笑,我也把拳头伸向她的胸口。

「交给我吧。」

二十分钟后,最先表演的班级,三年级的学长姐演的《小王子》结束了。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原本很想看他们的表演,但落幕之后,就立刻忘了这件事。我们跑向舞台侧边时小心翼翼地遮住戏服,其他人忙着在舞台上搭布景。

站在舞台侧边,有的人深呼吸,有的人甩动手脚,放松内心的紧张。扮演路人的阿京站在我旁边,他的翘翘板摆动不已,就像平时和我说话时一样。

不一会儿,舞台上空无一人,担任主持人的学生会成员走进幕帘内向我们确认。终于快开始了。我们要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展现这一个月来的成果。

「接下来是二年一班的英雄剧,请各位务必带着回到小时候的心情,好好欣赏。」

广播响起,接着,所有的灯光都暗了。

等一下幕帘才会打开,灯光才会亮起。黑暗突然降临,什么都看不到,完全看不到别人的脸和翘翘板,真的是一片漆黑。

观众席传来窃窃私语声,更衬托了体育馆内的寂静,也让我知道一件事。

自己的心跳比平时更大声。

啊,惨了,我、有点紧张?

当我回过神,发现地面好像变得软绵绵,后背流着冷汗。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是、紧张。

啊,我决定了成败,我是英雄,竟然这么紧张。惨了。

虽然不会马上轮到我上场,但我没问题吗?我没问题吧?谁快告诉我,我没问题……

「没问题。」

黑暗中,我清楚听到这个声音。

当我回过神时,发现冰冷的手指握住了我的左手。那只手没有空空那么硬,但粗糙而富有弹性的坚硬手指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沉默太久,可以感受到舞台上其他人的焦急。这份焦急传向观众席,观众席骚动起来。我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可以听到观众席的嘈杂声。「怎么了?」「忘了台词?」「这时候忘词?」「太可惜了。」

坏蛋头子说完最后的台词,被几个坏蛋拖下舞台,只留下狐狸面具。周围的人见状,立刻欢呼起来。旁白强迫观众一起鼓掌。

『三木一旦得意忘形就很危险。』

她在说什么啊?

这时,有人从旁边撞了过来,扶住了我,所以我才没有倒下。

我还站在舞台上,竟然陷入了沉思,忘记了一切,只是在那里发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呃、呃…………咦?」

不行不行,我必须赶快说。因为这出戏举足轻重,关系到全班的回忆和空空的梦想。

「这出戏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这句关键的话原本应该由我来说,宣告整出戏落幕,但整段内容和空空刚才切入的角度不同,她刚才说的是剧本中完全没有的新台词。

这出戏要成为大家的回忆。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以免耳麦把声音传出去,终于能够带着轻松的心情观察周围了。在这一刻之前,我真的超专心、超投入。

「不、不行啊,空空,妳不能上来。」

这时,我必须发挥有点复杂的演技。我打倒了坏蛋,但英雄无法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想到朋友竟然是罪恶的化身,自己亲手打倒了朋友,就不由得烦恼。必须背负这份悲伤,享受眼前的和平。用空空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日本人一直以来,都毫无自觉地、不负责任地享受着必须把责任推卸给他人才成立的和平,这是对所有日本人敲响的警钟。我的演技必须能够传达这种讯息,所以有点难度。

「因为妳在哭啊。」

我一上场,就接二连三地把打手一个一个撂倒在地,保护身后的一般民众,打倒坏蛋。呵呵,太帅了!

手拿麦克风站在前方负责旁白的男生也是广播社的,口齿清晰流利。

前半部的日常部分,在谈话中暗示有英雄和一群坏蛋存在,同时还必须埋下伏笔,透露出坏蛋有可能就在好人中。而且,还在一般民众中安插一眼就可以看出很可疑的家伙,误导观众,但其实空空戴的护腕上,和那些坏蛋穿的紧身衣上都有相同的符号。空空认为最好让观众发现这个玄机,所以故意秀出她的护腕。

既然已经把紧张变成了助力,接下来就稳操胜券了。

我慌忙打算透过耳麦说出自己的台词。剧本上只有短短三行,那是预告整出戏落幕的最后台词。

当我用模仿特技的动作击败所有的坏蛋时,雷声突然响起。全班个子最高的男生扮演的怪物从舞台旁走上场,身上的装饰显示这个怪物很厉害。大家都感到害怕,只有我勇敢迎战。虽然一度陷入苦战,但最后终于靠丰富多变的攻击,击败了怪物,那些打手也连滚带爬地一哄而散。

真的假的。在那种状况下,毫无准备,就做了这么大胆的事,她果然脑袋空空。那种状况完全有可能变得惨不忍睹,到时候她就必须扛起所有的责任。她明明可以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这就是我们这次创作的英雄剧。

她完全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而且会毫不犹豫地努力完成。

等一下,不是、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记得,我都记得,因为我之前练了那么多次。

「…………啊?」

啊、啊啊啊、啊啊,咦、啊、啊啊,我要说什么?

这一个月太开心了。

不能倒下,绝对不行!

难以想像刚才在舞台旁时,竟然会那么紧张。

对不起,全都怪我……

「我们刚才在表演。有一次我想到,这个世界纷争不断,除非把某个人视为强大的坏蛋,否则大家就不可能团结一致,于是,我只好把自己当作是罪恶的化身,和强大的人类为敌。但是,我同时认为,当人类打倒坏蛋之后,需要一个领导者带领所有的人类,所以,我硬是拜托我的朋友,请她扮演正义的使者。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打败我之后,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观众面前,但是,她不忍心让我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责任,我也不忍心看我的朋友独自悲伤。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我们的天真正是造成失败的原因。我们是假英雄和假坏蛋,但是,请各位思考一下,下次真正的坏蛋出现时,会有真正的英雄出现吗?如果我们现在不团结一致,或许就来不及了。这出戏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就连对自己的未来也举棋不定,整天烦恼,无法做出决定,许许多多正面和负面的想法在脑海中翻腾。

「……空空?」

「啊!」空空发出了奇怪的叫声后说:「没想到即兴表演也没问题嘛。虽然我抢过麦克风,但那时候其实完全没想法。」

城市终于又恢复了和平!当观众这么以为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空空在舞台旁发出大笑声,接着上场的是真正的坏蛋头子,但其实正是空空扮演的。我看到自己的朋友竟然是敌人,忍不住慌了手脚。原本打算走悲恋的路线,所以安排男生来扮演这个角色。只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英雄发现至今为止,和朋友之间的相处都是对方在演戏,忍不住悲伤不已,但是,为了和平,必须向坏蛋迎战。

接着,灯光变暗,奇怪的音乐响起。身穿紧身衣、扮演坏蛋的男生上场。女高中生尖叫起来,当她们即将被打手掳走时,终于大喊着英雄的名字。但是,英雄并没有立刻出现。

虽然我知道这些,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行,不行,不行。

空空不知道我的想法,紧紧抱住了我,然后,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交给我吧。」穿着长袍,大步走向旁白的同学。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打算怎么收场?我正感到纳闷,看到空空从旁白的同学手上抢过麦克风,面对观众说了起来。

坏蛋头子的确有两下子,配合音乐挥动的拐杖挡住了我所有的攻击,然后用奇怪的妖术把我打倒在地。英雄危在旦夕。

因为举足轻、重……

空空已经拿下了耳麦,所以只有我脱口说出的话响彻整个体育馆,但是,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毁了整出戏。

是谁的手?在我确认之前,那只手就松开了。数秒之后,黑暗消失,同时,三个扮演路人的同学走上舞台。

表演和练习时一样,一切都很顺利。

我只知道空空现在不能出现在舞台上。

所以,空空说的话,也透过我的耳麦传了出去。

「嗯?」

「三木,没问题的,妳不必担心,只要深呼吸就好。」

难以相信。

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坑洞。那是没有尽头的光亮坑洞,一旦掉落,就永无止境。虽然我拚命、拚命把手伸向记忆,伸向回忆,却一直往下掉落,完全抓不到任何东西。

我在恐慌中转头看向抱住我的人。在一片比刚才更嘈杂的声音中,渗进耳朵的那个声音传递到大脑。

灯光好像一直照进我的脑袋。

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最紧张的场面已经结束了,我在排练的时候,这部分也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就在这个瞬间。

「如果朋友有难,我还在算计自己的利害得失这种复杂的事,一定会变笨蛋。」

身旁的同学忍不住戳了戳我的肩膀,但在那之前,我完全没发现轮到我说台词了。

虽然我用尽全身力气站在那里,但是……老实说,真的差一点瘫软在地上。

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整个体育馆的人都听到了我说的话。观众可能都发现我陷入了恐慌,所以整个观众席都安静得可怕。

总而言之,最后,留在舞台上的人深深感受眼前的和平多么宝贵,分享这份喜悦,由我说出那段经典台词就结束了。

这时,我和空空,还有另一个女生扮演的女高中生上场。虽然我们对话的内容很普通,但不时夹杂的老套笑点也成功引发了笑声。太好了。

不知道是否因为实在挤不出一个字,不知道卡在喉咙的话是不是跑去了眼睛,我竟然流下了眼泪。

啊啊,怎么回事?

负责表演的同学似乎也都成功地把紧张变成了助力,最初出现在舞台上的路人举止,以及被怪物攻击的那几个粉领族的对话,都和练习时一样。

左手感受着残留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当我握紧时,紧张就消失不见了。不,不对,紧张还在这里,但当我握在手心,正渐渐变成不同的东西。

(山姆?)

啊啊,如果我也能够像其他人一样,就可以帅气地朝向自己的目标永往直前。

啊啊,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脚下的地面又变软了,而且比刚才更软。我的双脚无法用力,好像随时会瘫软在地上。

说最后的台词时,必须面对观众大声地说。我先想到这件事,将原本半侧的身体转向正面,于是看到了照在自己身上的灯光。

赶快、赶快、必须赶快说点什么。我知道!

不对啊,通常是无法思考复杂的事,才是笨蛋……

音响和灯光由戏剧社的高手负责,完全不用操心。

这时,扮演一般民众的人都喊着英雄的名字。接着,旁白邀观众一起加入。我从配合度很高的观众的叫声中获得了力量,再度站了起来,在音响和灯光充分发挥效果后,大喊着招数名字,奋力一踢!

其实这时候,空空还留在舞台上,只有我一个人走下舞台。在舞台旁脱下了运动衣,把装饰品佩戴在原本穿在运动衣里面的英雄衣上。这时,旁白的男生要求观众跟着一起喊。在我戴上面具,做好万全的准备时,观众很配合地一起喊着英雄的名字。这时,我就上场了。

「…………………………………………」

虽然我知道,却想不到要说什么,想不起该说什么。

我在舞台上突然这么想。也许是被空空的唐突感染了。

这出戏关系到空空的梦想。

我、竟然在发呆。

空空事先告诉我这时候该注意的点。「要毫不留情!」我毫不留情的飞踢踢中了空空预先装了保护垫的肩膀,她滑稽地倒在地上。

这样下去,一切会被我毁了。

我用左手用力握住内心涌起的东西,默默向已经站在舞台上的背影道谢,但对一个男生来说,那个背影显然太瘦弱了。

身旁的同学担心地用眼神发问,我知道,该轮到我说台词了。是我的台词……

我们当然知道啊。所有人的头上应该都冒出这句话。我当然也不例外。所以,我相信这一刻,没有人知道空空想要说什么。

虽然她平时很随便,真的脑袋空空,但是我太害羞了,绝对没办法在她面前说这些话……

呜哇,惨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差错?

「各位同学,很抱歉,有一件事,我们必须向大家道歉。」

我瞥了一眼舞台侧边,看到空空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又看向观众席,发现艾蒙一脸担心地握着双手。阿冢笑嘻嘻地看着舞台,舞台上都是我最爱的同学,还有刚才带给我勇气的『路人B』,因为他没有台词,所以甚至没有戴耳麦。呵呵。

我的同学真的都超厉害,无论服装、布景、灯光,如果没有大家的才能、努力、坚持和毅力,根本不可能做到。我身边都是这样的同学,能够完成这出戏,我真是太幸福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相较之下,我知道自己最近整天都犹豫不决,变成一个很无趣的人。

「笨蛋,这样会毁了妳的梦想,还有大学和妳的目标,翘翘板会转向负极。」

此时此刻,终于轮到我说最后的台词了。

我这时才知道,空空冲过来抱住了我。

我站在舞台上,听着粉领族说台词,放松了肩膀的力气。

空空说完,古典音乐的结尾曲响起,灯光渐渐暗了下来,最后变成一片漆黑。幕帘落下,一个、两个观众略带迟疑地鼓掌,最后变成了充满确信的热烈掌声。

「这不重要,妳的梦想才——」

我的脑筋一片空白。

而且,如果不是空空有强大的野心,也就没有这出戏的诞生。

「对不起,我们刚才在表演。」

这时,我才终于发现自己做了难以置信的事。

我突然想到,空空该不会预料到我会失败,所以还准备了备用的结尾?我既感到抱歉,又感到难过,拿下了耳麦,在黑暗中用颤抖的声音向空空说了声:「谢谢。」

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这种经验。

啊啊,为什么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

但是,最后还是成功了。不,不能说是成功,只是不计后果的傻瓜力挽狂澜,总算让这出戏顺利落幕了。

啊,我原本不打算告诉她。因为很害羞,而且我也完全不打算取悦她。但是,当眼角剩下的一滴泪水滑落时,那句话也脱口而出。

「空空,妳果然很厉害。」

舞台的灯光为下一个表演的班级打开时,我终于看清楚其他人的脸。每个人都露出安心的表情,我的脸应该惨不忍睹,只有一个人,只有空空一个人满脸笑容。

她满脸笑容,胸前的翘翘板没有倾向正极,也没有倾向负极,而是不停地转动。

王八蛋,简直太帅了。

结束之后,我泣不成声地向大家道歉。老实说,我哭得很惨,不太记得当时的情况,所以也没办法清楚说明当时的情况,但我可以说一下我记得的部分。我记得大家笑着对我说:「原来山姆也会紧张」,也有人安慰我说:「如果空空没有上台,妳应该可以说出那些台词吧!」我那天一直到晚上都超沮丧,东想西想后就睡着了,隔天早上起床后,心情就变好了。反正一直沮丧也没用。

因为我们前一天很努力,所以星期天就可以好好放松,在其他班级设的摊位收摊之前,都可以尽情地玩。结束之后要去车站前的汉堡店庆功,星期一是补休的日子,文化祭真是太棒了。

我和空空、艾蒙还有其他几个女生逛了很多摊位吃吃喝喝,中途看到阿冢在他们社团的摊位时,也没忘了调侃他。我和空空要求他多给我们一些时,他竟然只给没吭气的艾蒙四层的格子松饼,简直就像是民间故事的剧情。我在付钱的时候忍不住用拳头打向他的肩膀。

包括这些事在内,我玩得很开心,但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离开了那几个女生。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向一个人道谢。我刚好看到他独自坐在中庭。

我担心他被误会,这样他就太可怜了,所以用委婉的理由离开了那几个女生,走向正在吃章鱼烧的他。

「嗨,阿京。」

我一叫他,他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章鱼烧差点掉了,我慌忙帮他接住。他用力咳嗽着,他的翘翘板今天也用力摇晃。

「三、三木,怎、怎么了?妳不是和宫里她们在一起吗?」

「对,我把她们甩开了。」

「甩、甩开了?啊,那、那有什么事吗?」

「嗯?嗯。」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自己要说的事超害羞。

「三木?」

「如果这么做,根本没办法演戏了吧?」

「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偏着头,空空露齿笑了起来。

「嗯,昨天在舞台侧边时,多亏你握了我的手,所以我心情就平静了。虽然最后还是出了糗,但真的很感谢你。谢谢。」

「果然是妳搞的鬼!」

阿京更用力偏着头,露出好像头上有一个特大问号的表情,然后满脸通红,摇着头对我说:

「道谢?」

「因为看到专情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助一臂之力。」

「不穿内衣是为了误导,至于为什么胸贴他,我不是说了吗?只要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都会事先做一遍。」

走去空空家的路上,我终于提起那件事。

「既然妳已经知道了,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没错,是我握了妳的手。」

说出自己喜欢的事,就会很自然地露出笑容。空空虽然没有笑,但一脸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真的欸。不不不,虽然我不知道妳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妳该不会是因为知道阿京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所以帮他克服?」

「我、我没有握过妳的手。」

不管了,豁出去了。

「我不是说了吗?为了教他,我从头练习了一遍。」

「…………」

「喔,喔喔,但你那句话带给我很大的勇气谢谢你对不起我还有其他事阿冢的摊位应该快收摊了所以你最好快去找他那就先这样再见。」

「我为了配合阿京那个左撇子,也练习了左手。因为我和他差不多时间开始练,所以硬度也差不多吧。」

空空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啊啊」了两声,笑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仍然记得那只手的感觉。

阿京微微偏着头。

「因为师父对我说,从站在舞台侧边的那一刻,就开始表演了,然后说我应该会很紧张,所以到时候她拍我的肩膀,我就要告诉自己:『没问题。』我真的没握妳的手。」

「空空,原来妳才是英雄。」

算了,这不重要。遇到空空的事,即使再怎么努力思考,大部分时候都是白费力气。

「既然这样,让他直接握我的手不就好了吗?」

原来是这样。难怪空空直到昨天,才告诉大家体育馆窗户都挂上黑幕帘这件事,而且事先让我们摸了阿京的手,还说幸好不是我不能演。

我已经道谢了。我猜想接下来,我们两个人应该都会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嘿嘿嘿。没想到阿京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但是,那只手没有妳那么硬,而且是右手。」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我要先去找空空。

「啊呀!」空空叫了一声,「我还以为天衣无缝呢。」

空空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仔细思考了她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搞不懂。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搞不懂为什么红了脸,所以赶紧转身,不让阿京看到。阿京,对不起,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啊?明明握了啊!你昨天不是站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然后对我说没问题吗?」

「嗯,我喜欢古典文学。」

喔,我了解了大致的状况。

空空面无表情地附和说:

空空好像很懂似地帅气说道。看到她的样子,我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空空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妳想做的事?」

「我没有握妳的手,但我有说『没问题』。」

我觉得简直就像是以前向往的英雄变身腰带。

接着,阿京说出了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真相。

啊,对了。

「对了对了,空空,我决定去读文学院。虽然老师说,毕业之后很难找工作,但这种事到时候再烦恼。」

空空胸前的翘翘板今天也转个不停。

了解了大致的状况后,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久违的感觉,我竟然会为自己产生的感情原来是误会感到害羞。

「那就好,人生这么短,光是自己想做的事,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了,根本没时间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最后,在庆功会之前,都一直没机会和空空独处。无奈之下,我只好在解散之后,说要去空空家。

虽然这句话很无厘头,也和刚才说的话完全无关,但空空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妳才是啊。」

空空把右手伸到我面前,的确和当时摸到的感觉一样。

「……?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空空,妳是不是为了要用胸部去贴阿冢,所以故意不穿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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