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之卷 地之青龙 源九郎义经篇

全一册

《遥远时空3》 · KOEI · 8.7万 字

第一章重回宇治川

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下,一条河水在不远处呜咽而过。河岸边的乱石杂草间,倒卧的死尸随处可见,空气中也全是腐烂的气息。而眼前,一位短发紫衣女子正护着她身后的我和一个十岁左右的银发男孩,免受一个骷髅士兵的攻击。

『我回来了!我回到了……最初的宇治川了!』瞬息之间,我已经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时空,心中不免一阵激动。『朔,白龙……从这里开始,应该来得及吧?』

叫做朔的女子回过头向我一笑,随即变得严肃起来:“这是怨灵,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它原本攻击的就是我,还是让我来对付他吧,你们赶快逃走!”

『朔……你真的是一个温柔的人呢。』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我向她也报以一笑:“我们一起来打倒它吧!”

朔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惊讶,没等她回答,我已经握紧手中长剑,向嘶吼的骷髅士兵冲了过去。

“哎!嗯,没办法了……”朔拿出折扇跟了上来,白龙也勇敢地加入了战斗。虽然对于朔她们来说,或许是第一次,但对于已经在这个世界战斗了这么久的我来说,一个区区的骷髅士兵早已不在话下,几招过后,它就被我们三人的攻击打散了架,恢复了白骨的原形。

朔擦了把汗,转向我,正想问什么,我做个手势阻止了她:“还没结束,我们得赶快把怨灵封印才行!”

“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朔的眼睛又一次瞪大了。

糟了,我忘了现在朔还不认识我这件事呢。没时间解释了,我含糊地说道:“我们一起来吧,肯定可以的。”转向白龙,我说道:“白龙,请你把力量借给我!”

“嗯!”白龙露出了微笑。

朔看了我们一眼,咬咬唇把疑问暂时吞进肚子,低下头也开始祈祷:“拜托了,黑龙,请给予我力量……”

“应天之声!”我念道。

“从地之鸣!”朔自然而然地念出了下一句。

我们相视一笑,一起念出:“龙神赐力,怨灵封印!”

熟悉的力量随着这句话奔涌而出,一转眼,刚才还在蠕动的白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消除了。

“我这没有封印力量的黑龙神子,竟然也能封印……”朔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我:“莫非……莫非你就是和我对应的,白龙的神子吗?”

“嗯,是啊,我就是白龙的神子。”和第一次的命运不同,这一次,我可以坦然地承认了。是的,我是……白龙的神子。

“神子……”身边的白龙一脸惊喜地望着我,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就接受了白龙神子的身份:“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我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朔笑着对我说:“怨灵已经被封印了,太好了,这都是托你的福呢。嗯,请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做朔,姓梶原。”

“啊……景时先生你的确是八叶没错。”我暗暗擦了把汗,他还真是老样子呢:“不过,你不用那么多礼,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那是当然。”九郎毫不犹豫地说道:“可能很多时候都会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呢,拜托了。”

“我说,你们别自说自话好吗?敌人可不是一般的杂鱼,我到时候可没精力来保护你们!”九郎终于发话了,看样子显然不相信我们这群“女人小孩”能参与战斗:“就算你是什么白龙的神子……”

“平惟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九郎忽然问道,弁庆沉吟片刻后,答道:“听说倒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士,不过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敞开大门,有些奇怪……”

“怎么会……我族驱使的怨灵竟然……”平惟盛喃喃自语了几句,目光转到我脸上,忽然露出了恨意:“哼……乡下的小姑娘,竟然……”

“学姐……”

作者有话要说:与将臣路线同名章节重复,请注意

早就预料到让会这样说了,我认真地回答他:“我不是闹着玩。你看,这是我的剑,我有好好练习剑术,所以,我可以参加战斗的。”

“哪里走!”性急的九郎抓着刀柄就想追上去,而弁庆阻止了他:“九郎,穷寇莫追!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上京,没有必要对他穷追不舍。”

“这位望美小姐,是受到白龙加护的神子哦。”弁庆含笑说明,而这显然让景时吃惊不小。

“九郎,我会加油的,不会给军队造成负担的。”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说道。

“呵呵……”我只有打混过去了,现在可没时间解释白龙的事了,我说道:“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会合吧,可能还有其他的怨灵呢。”

“我说,我们该走了吧?”九郎又一次扮演了催促的角色,景时看了朔一眼,无奈地摊手:“好吧,也不可能留下谁在这里等着,那么,望美小姐,我们一起走吧!”

向东渡过了宇治川,不远就是宇治上神社了。

“九郎啊,说起来,好像平家使用了怨灵是吧?这样的话,如果拥有镇魂之力的黑龙的神子,还有拥有封印之力的白龙的神子能参加战斗,对胜利会很有帮助吧?”弁庆微笑着插嘴。

“刷,刷,刷!”流星般三箭,暂时阻止了怨灵的脚步,而紧跟着,朔和景时的符咒已经飞了出来,怨灵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很多,好机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的白龙剑、九郎的太刀和弁庆的大薙刀,分别刺入了三个骷髅武士的胸口,怨灵嘶吼了一声,然后缓缓倒下了。

“那个……我是八叶之一,对吧?”景时摸了摸胸口的青色宝玉,很没自信地嘀咕着:“自从看到这个宝玉,我就在想,不会是真的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闪电般欺身上前,浓烈的香味中人欲呕。不过,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他的我,对此早有了心理准备,抢到上风头的位置,一边出剑一边高声喊道:“小心!他身上的气味有毒!”不知是否因为自己已经变强了,我发现,除了毒气,平惟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之处。因为有了防备,大家都尽量不与他身体和武器直接接触,我和九郎、弁庆负责缠住他不让他跳出圈子,而让、景时和朔则站在外围用远程攻击来作为主力,果然,很快,平惟盛便左支右绌,败下阵来。

话音未落,他身后转出三个骷髅武士,平惟盛一挥手,它们便扑了上来。

“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一进军营,就有人向我们高声喝问了。不用说,自然是九郎了,我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他疾步向我们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熟悉的扑克脸,引人注目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神社就在不远的地方,奇怪的是,神社大门敞开着,从外面看不见半个平家的人影,我们走到了门前,也没有任何应有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奇怪,停了下来。

“望美……这个不可靠的哥哥,真的能当八叶吗?”朔托着脸,看来真的在为此而苦恼着,我只好笑着回答:“当然啦!景时先生可是很厉害的阴阳师呢,我非常需要他的帮助。”

正说着,九郎的脸色就变了:“有人出来了?埋伏吗?”

“快到平家阵地了,大家小心些。”九郎传令下去:“留意四周的动静。”

“是的,我就是白龙的神子。”

没时间理会九郎了,我大声说道:“平惟盛,赶快退兵吧!否则,我就把你的怨灵全部封印掉!”

九郎挥了挥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保护京的龙神和神子什么的,只是传说罢了。我们眼下最紧急的,还是先攻下宇治川再说,能不能上京,就看此役了。”

平惟盛还没说话,九郎站了出来,大声报上了名号:“我是镰仓大人的代理人,源九郎义经!请您也报上大名吧!”

逆鳞坚硬而冰冷,它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周围还有其他的怨灵吗?”我走上前去:“让我来封印他们吧。”

与此同时,我们也感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取下了背上的弓箭,我也暗暗握住了剑柄。果然,一瞬之后,我们面前多了一个人影——没错,确实是那个平惟盛!

就在朔给九郎解释的当口,弁庆微笑着出现了。说起来,总是板着脸的九郎,和总是微笑的弁庆,还真是一对奇妙的好搭档呢。脑子里这么想着,话题已经转到了我的身份上来。

让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说道:“我叫做有川让,而这位是……春日望美,这个孩子叫做白龙。”

九郎一怔,脸色明显放缓:“平家放出了怨灵么?……朔小姐,说到怨灵,莫非,你封印了怨灵吗?”

景时摸了摸下巴:“啊啊~应该算是吧~这么一来,上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朔立刻板起了脸,斩钉截铁地说:“当然!”

“那么说,刚才那颗石头……望美小姐,请问,你是否就是白龙的神子?朔小姐她是黑龙的神子,你是和她相对的白龙的神子?”弁庆含笑问道。

他身上的花香猛烈地释放出来,我们不提防都吓了一跳,急忙后撤,而他已经趁机跳出了圈子,往东方跑掉了。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二章提前的相遇

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这次我没有冲他喊叫,而是心平气和地说:“朔她被宇治川的怨灵包围了,所以才耽误了,能平安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望美小姐~”景时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平惟盛?”九郎丝毫没被他的气势压倒,迎上他的眼光。

“好了!全军出发!目标,宇治上神社!”稍作整顿后,九郎发出了号令。跟随着源氏的军队,我们缓缓前行着。第一次在命运中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我……选对了吗?命运……它会朝着我想的方向流动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我伸手进口袋,轻轻捏了捏放在里面的逆鳞。

“可是……”

景时笑嘻嘻地摇摇手:“嘛~也不算是吧~出现了意料以外的麻烦敌人,听到说又有人来我就跑来看看,太好了,是你们~”

“说起来……”九郎看了我一眼,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微笑:“你的确表现得不错,封印的力量,今后会成为了不起的战斗力量呢。之前,是我忽视了你的能力。”

景时脸上的惊讶已经换成了笑容:“朔~弁庆~哎呀,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实在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说~”

“啊啊……”没想到,之前花了那么大劲才获得九郎的承认,这次居然这么简单就……我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

九郎脸上的惊讶也丝毫不逊于他:“景时?”

“怨灵吗?对付这个惟盛一定要小心。”让低声说道,而白龙则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打了个寒战:“让,气流不对……啊,近了!”

“平惟盛也逃走了,这场战斗应该算是结束了吧。”让忽然这么说了一句。

“怎么可能……我……得到了不死之力的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平惟盛捂着伤口,叫了起来。他瞪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你们这些田舍之人,怎么配……呀呀呀!!!”

“啊~哈~哈~”景时有些尴尬地干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妹还真是都跟龙神有缘哪……”

“我叫做春日望美,很高兴认识你,朔。”我含笑回答,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九郎还是老样子,嘴硬心软呢。

“学姐,你……”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在他心里,一定以为我疯了吧?才这会儿功夫,已经自命什么白龙神子了?

弁庆微笑着说:“我们是来攻打平家阵地的。你会在这里,莫非……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源九郎义经……”平惟盛上下打量了九郎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真是悲哀的世界,殿上人居然也要报名号给你们这种乡下武士知道。吾乃三位中将、平惟盛,源九郎义经,你和你的同伙们……就等着受死吧!”

“白龙神子的力量……吗?”九郎似乎有些吃惊,沉吟着没有说下去。景时则高兴起来:“白龙神子的封印怨灵的能力~我还只是听说过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好想看一下~”

“怎么,又有几只虫子跑进来了么?”他的语气还是一样居高临下,自我感觉良好。

“望美,我也来帮忙吧。我可以使用镇魂的力量来削弱怨灵。”朔微笑着向我说道,我还没说话,景时已经插嘴了:“朔,你也要去吗?那可是平家的军队呢……”

“哼,对小虫子没必要报上我尊贵的名字!”他哼了一声:“怨灵,吃掉他们!”

“嗯,我们一起去。”

“啊,这次的战斗能够这么顺利,望美小姐的力量帮了大忙呢。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了不起呢。”弁庆微笑着向我说道,我有些不好意思,没说什么。

“唔……没办法了。”九郎缓缓点头:“就让你们来吧。不过,战争中有什么危险也说不定,你们……别离开我太远。”

“哥哥……是八叶!?”朔的惊讶全都写在脸上了,看来,对景时没信心的人,还不止他自己一个呢。

朔有些惊讶:“白龙……和那个赐予你神子之力的神一个名字呢……”

他还是和上次见到时一样,讲究到近乎艳丽的衣着,浓得熏人的香气,右手玩弄着自己的长发,俊秀不输女子的脸上满是傲慢和不屑。

“啊,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景时先生。”我说。又一次向熟人做自我介绍,这感觉还真是……

“真正的惟盛早就死了,这个惟盛……应该是反魂之术的结果。”景时补充了一句。

“你……也是源氏的武士吗?”让忽然发问,景时愣了愣,笑着答道:“是啊,我是源氏的武士,同时也是个阴阳师,我叫做梶原景时。”

九郎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有些诧异:“那么,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起行动了呢?”

“怨灵……消失了?这就是……封印?”第一次见到封印的九郎吃惊程度不比平惟盛差多少。

“喂,景时,你刚才说的麻烦敌人,是指什么?”九郎打断了我们的闲话,景时摸了摸下巴,显得有些苦恼:“啊啊~是清盛的嫡孙——平惟盛。已经确认过了,是个很麻烦的怨灵呢,很强啊~”

“白龙……龙神的神子?”他大叫出声,想想又释然:“哎呀~说起来,我妹妹也是黑龙的神子呢。”

“啊啊……”景时还是拿这个妹妹一点办法没有,嘟哝着不敢再说。

旁边的一条小路转出来一人单骑,似乎也看到了我们,纵马奔了过来,马上人一脸惊讶地喊道:“九郎!?是你?”

“嗯!那么,就请您多关照了!”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景时却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啊~我刚才直呼您的名字了,真是抱歉~我是不是应该称呼您为神子大人比较好啊?”

“九郎大人,弁庆大人,这孩子肯定是白龙神子没错!”朔有些激动地发言:“我遇到的怨灵,就是她封印的,您想想,除了白龙神子,还有谁会有这种力量呢?”

“哥哥……”朔皱着眉,叫得似乎颇为勉强。

让沉默了片刻,随即握紧了拳头:“我明白了。那么,请让我和你一起去,否则,我不能放心。”

“啊,说得也是……”朔笑了笑:“嗯。我们往南方的桥姬神社去吧,平家军队在那边,应该就安全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朔低下头,问着白龙。看白龙一脸茫然,我急忙接口说:“他叫白龙。对吧,白龙?”后半句是对白龙说的,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嗯!……白龙。”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望美小姐~”景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哎呀~看来,我真的要好好加油不可呢~”

“让,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可以的,没问题的。”我笑着说道。

“唉!?这么简单?”景时张大了嘴,跟着又咧着嘴笑了:“太好了,有你和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好了,呀呵~”

想起上次与景时初见时,他也是一样夸张的反应,我忍不住偷笑,而朔则没好气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说什么嘛。”

我向景时微微一笑:“嗯。先要将怨灵之力削弱到一定程度,然后就可以封印了。”

“什么?你不会是说真的吧?”九郎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而让则说道:“学姐,请不要乱来好吗?这可是战争呢!”

“啊,我知道。”我向他一笑,却被他大声吼了回来:“什么『我知道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我反对,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I"mback!

弁庆笑笑不语,白龙则显得非常开心:“嗯!你是我的神子,就是这样!”

“啊啦啊啦~”景时完全没注意朔的表情,笑嘻嘻地说:“看起来,望美和朔的感情很不错呢,太好了太好了~”

“难道……你也觉得拿他不下吗?”九郎严肃起来,而景时也正色答道:“如果只是惟盛一个人,倒还可以对付,但是四周的杂鱼太多,碍手碍脚。”

向南走出不远,和之前一样,我们遇到了让,然后有惊无险地封印了几个低级的骷髅怨灵后,到达了桥姬神社。

“劝你还是退兵吧,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弁庆缓缓说道。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景时的名字来,心里的震惊只有比九郎他们更大:想不到,跟着九郎来打平家,竟然会提前遇到景时?原以为,会要回到京后的某一天,才能在后院的晾衣绳附近看到他呢。

九郎看了看弁庆,犹豫片刻,终于放下了刀。

“九郎,能不能让我们跟你一起去?”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三章鞍马山之行

和朔打了招呼,我们也通报了姓名之后,九郎惯例开始皱着眉头数落朔:“朔小姐,虽然说这样的天气急行军对于女人来说是勉强了些,但是随便脱离部队也是很不慎重的行为。在这战场上,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希望你控制一下你的小孩子脾气,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

又耽误了这么会儿,九郎等人早已走远了,我们一行人急忙快步赶上,地的积雪被踏得咯吱作响——

“耶!?”我瞪大了眼睛。

“好!”更不等待,我念出了熟悉的咒语,干净利落地封印了三个怨灵。抬起头,平惟盛正为眼前的景象震惊,明显失去了镇定:“什么!?这个光芒是?”

“太好了,虽然镰仓大人说我也能封印怨灵,但是我来到这个宇治川的战场之后,我才发现,黑龙神子是只能倾听怨灵的声音,不能封印怨灵。后来我和部队失散了,还好,我遇见了你,望美。”朔微笑着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跟着九郎他们来到了京。和之前的情形一样,除了有住所的九郎之外,其他人都借住在六条的梶原邸,也就是景时和朔的家里。在京邸住了下来之后,我们慢慢谈到了白龙的事情,以及需要通过封印怨灵,取回龙脉之中的五行力量,白龙才能回复龙形,我们才能回去,等等。

“这么说,之前在宇治川封印怨灵时看到的光,就是五行之力回到龙脉了。”弁庆沉吟着:“平家居然利用五行之力制造怨灵……”

“嗯!只要神子封印怨灵,五行之力就能回到龙脉了!”白龙拉着我的手,小脸满是信任和期待,我向他一笑。

“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孩子竟然是龙神。”让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白龙,又看了看我:“学姐,你是怎么知道他是白龙这件事情的呢?”

难道我能说,我是利用了白龙逆鳞,穿越了时空,所以知道这些事情?我干笑着答道:“嗯,是之前在宇治川第一次封印怨灵的时候,白龙告诉我的。对吧,白龙?”

白龙丝毫没有察觉我话语中的含糊之处,只是很单纯的点头:“嗯!”

“还有学姐就是什么白龙神子的事情,我也是,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能相信。”让的怀疑似乎并没消除,这也难怪,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花了不少时间才确认这些事情呢。

“说的也是,我也有同感。这个孩子居然就是守护京的龙神。”九郎也站在让一边,我不得不转向其他人:“弁庆先生,景时先生,你们也怀疑这件事情吗?”

“呵呵,我倒是相信。”弁庆含笑说道:“没记错的话,黑龙出现在神子面前时,也是以人的形态出现的。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看来还需要好好钻研一下龙神的事情呢。景时你呢?你怎么看?”

“我?”景时好像很不习惯别人问他的意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啦~”

“这个孩子,很像黑龙。”一直没说话的朔忽然开口了:“哥哥,黑龙你也见过的不是吗?”

“哎!?哎,这个……也许是吧……”

“什么嘛,这还要‘也许’什么?”朔瞪了景时一眼,继续说道:“我第一次看到白龙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

“嗯。黑龙和我,同是……龙神的半身。作为对应……存在,变成人……会很相似。”白龙慢吞吞地说着,朔露出了笑容:“怪不得呢……你如果再长大些,就会和他非常相似了呢……”

等白龙取回一部分力量,就会长大的了。我使劲忍住了这句话,没说出口。

“那么,必须逐步取回白龙的力量才行了,我们需要补充战力呢。”弁庆看着九郎,九郎答道:“的确,或许,向老师请求帮助……”

“九郎是说你的剑术老师是吧?”弁庆笑了笑,九郎则点点头:“嗯。我小的时候……曾经在鞍马寺学习剑术,在那里偶然认识了老师。老师……那才是真正武艺至极的人哪。”

“是利兹本老师吧?”

“你怎么知道?”九郎大为惊讶,我笑了笑:“因为,他也是我的剑术老师啊。”

“真的?”这回朔睁大了眼睛,九郎倒很镇定地替我回答了:“利兹老师喜欢四处云游,我也是小时候在鞍马寺的后山遇到他而已,也许是他外出云游时遇到了你吧。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呢。老师若能加入我源氏军,足以胜过千人的军队!只是……老师一向无意凡尘功名,恐怕很难请动他呢……”

让笑了笑没说话,白龙则慢吞吞地说道:“星之一族……都喜欢……整理庭院吗?之前的神子,也是由星之一族的公主帮她打理这些呢。让……也是为神子你打理的吗?”

“朔小姐,请等后白河院说完。”九郎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朔的接话。后白河法皇倒是呵呵一笑:“九郎,不用这样苛责她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光忽然转到了我脸上来:“那么,这位小姐,应该会跳舞吧?”

进了神社,朔挽着我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给我指点起神社的景物来。原来,这就是京最古老的神社——下鸭神社,虽然规模不算宏大,却有樱树围绕,绿草如茵,别有一股幽雅的意境。

“是吗?不过身体里嵌着一颗石头,感觉还是有些不习惯呢。”让低声嘀咕着,白龙则瞪大了眼睛:“让,你不知道吗?这颗龙神的宝珠,是你带来的啊!”

“啊啦,只是来看看这边的情形啦~”景时笑嘻嘻地答道:“看样子,就快开始了吧?”

我抓了抓头,拿这孩子没办法。总觉得,他好像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依赖着,很难拒绝他啊。让也笑了起来:“真是的,学姐你也太好说话了。没办法了,那么,白龙,晚上要乖乖听话哦。”

“和舞蹈的节奏类似么……”我沉吟片刻,望向朔:“能不能请你也教我舞蹈呢?”

白龙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儿:“神子……我最喜欢你了……”

丝竹应声响起,悠扬音乐中,白拍子迈上了舞台,开始了舞蹈。只看得一会儿,我就和朔交换了一下眼色,同时叹了口气:这位白拍子看来是深知责任重大,紧张坏了,动作僵硬变形,毫无美感不说,甚至连鼓点也踏错几次。虽然从来不信舞蹈真能祈雨,我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天——晴空依旧,连半丝云也没有,更不要说下雨了。

除了满心疑惑的让,其他人大概都没注意我话中的破绽,朔叹了口气:“那么,只有去神泉苑看看了。好在神泉苑离京邸很近,今天应该还赶得及。”

“可是,战场毕竟是很危险的地方,像在宇治川那次,你……会不会害怕啊?”

“西边!?”不知道为什么,景时显得很诧异,反倒白龙慢吞吞地问道:“是去岚山那边吗?”

让直起腰,笑了笑:“啊,我在院子里种花呢。总觉得这边少了些花儿,因此向朔小姐取得了在这里种花的许可,学姐,你喜欢花儿吗?”

“哎?”朔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嗯,好啊,我很乐意。”

看着言笑宴宴的朔,我忽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地问道:“朔,你是梶原家的大小姐,怎么会跑到战场上去面对那些怨灵,还有敌人呢?”

“怎么样,要去岚山吗?”景时笑嘻嘻地问道。我看了看让:“如果神泉苑的仪式不结束,也没法去找老师,不如就去打听看看吧。”——

朔走上前来,笑着说道:“望美,你不知道吗?让来了以后,每天都在忙这个呢,你看这边这几丛花,都是他种的,等到花开的季节,这个院子不知道该有多美呢。”

跟着九郎,我们来到了源氏的坐席——靠近舞台的数株樱花树下。这里离舞台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半搭建在水面的舞台,以及环绕舞台的神泉苑全景。神泉苑是依湖而建,湖中有岛,亭台楼阁沿岸而立,更外是无数樱树如雪,芳草如茵。此刻初春时节,樱花正盛,春风拂面,点点落樱飘落平静的湖面,不愧是举办仪式的地方,确有一种纯净之美。

转眼已到傍晚,景时居然已经找到了星之一族的下落——岚山。

弁庆沉下了脸,叹了口气:“真让人为难呢,如果你也要来的的话,可就变成没意义的行动了。现在这种微妙的时节,九郎或者景时这种手握实权的人一出现的话,恐怕事情就会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呢。”

“宝珠?是指我身体里的这颗东西么?”让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景时也摸了摸胸口:“啊啦~这个我也有。不过,听说,在八叶的任务结束之后,八叶的宝珠会聚合成一颗的。”

“哎呀,在聊什么呐~”景时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我简要的把刚才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景时想了想,说道:“星之一族,好像听说过的,确实是服侍龙神神子的一族没错。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过消息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呼呼,还真是……比我想像的还要难呢。”我擦着汗叹道。

正好此时神社人少,我和朔走到了后院的树下。伴着阵阵轻风,片片樱雪,朔舞了起来,身形曼妙,舞姿轻盈,我一边暗自喝彩,一边认真地学了起来——

“是,是~交给我吧。”景时好像很乐意听妹妹的指派:“那么我们就过去了,晚上要是有什么事就叫一声~”

“找我有什么急事吗?”九郎照例板着脸,公事公办地问道。

“什么,让?”白龙瞪大眼睛,显然不知道让的意思。让笑了起来:“你也是男孩子哦。”

“是跳舞对吧?”我更感兴趣了,对九郎说道:“很有意思的仪式,能不能让我们也看看?”

“嗯,我记得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刀剑朝我刺来的时候,真的怕得厉害呢!”我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朔,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教你武艺的啊?”

“哦,我要去后白河院举办的祈雨仪式。”九郎答道:“需要作为兄长大人——镰仓大人的代理人出席。对于源氏一门来说,这是很重要的活动。”

让思索了一会:“嗯,是有这么个东西。是祖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就装在口袋里。后来……来到这里之后,那个珠子就和制服一起不见了。”

“我以前曾在福原的比睿山的寺庙待过,在那里我会很安全的,那么,就请各位放心吧。”这么说着,弁庆离开了京邸,准备出发去福原了,而我们则决定第二天一早去鞍马找老师。

“没办法了,只好去神泉苑看看了,在那里应该能见到吧。”我自言自语地说着,却被让听到了:“神泉苑?学姐,我们什么时候去过神泉苑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老师会在那里?”

弁庆有些惊讶,随即正色说道:“谢谢,请放心吧望美小姐,我会很小心的。”

让推推眼镜,一脸认真地说:“跳舞就能降雨的事情,本来就太不可思议了吧。”

九郎离开后,我和景时、朔聊了一会天,觉得无聊起来,于是景时提议我们一起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走出院子,我意外的发现,让居然正在院子里种着什么。

“望美,你就住这间房吧。”朔指了一间整洁的客房给我,然后分配着余下的房间:“我住这间,哥哥你带着男孩子去住那边。”

法皇并未发现白拍子的异常,向身后的贵族说了一句什么,贵族行礼之后,尖声向众人宣布:“法皇大人谕示:祈雨仪式开始!”

朔摇了摇头:“没有人教我。不过,所谓的战斗也不过就是避开敌人的攻击,然后看准时机发动进攻罢了。这种节奏,和舞蹈很有共通之处。呵呵,或许世界上只有我是这么想的吧!”

“一个人去福原,真的不要紧吗?”想到那个地方,我忍不住插话:“弁庆先生,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让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推了推眼镜:“不,也不是啦……不过……总之,这个只是我自己的兴趣啦。不过白龙,你刚才所说的星之一族,是什么意思?”

让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那个世界里面哪有什么龙神,什么星之一族?”

朔严肃了起来,思考片刻才回答:“当然还是会怕的,但是,面对武器总得反抗啊。”

朔愣了愣,微笑答道:“这也是黑龙神子的使命啊。时值乱世,哪还顾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我只希望,我的力量,也能够多多少少帮上哥哥他们一点忙。”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鞍马山。和那时一样,结界阻止了我们的去路,还好,这回我们有景时在一起,他轻松地破解了结界,我们进入了鞍马山后山。

众人不知何事,都站了起来。法皇上上下下把朔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说道:“嗯,走近了看,更是可爱的小姐啊。如此人物,想必能歌善舞吧?”

朔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现在是出家人了,再拿这么华丽的舞扇实在不合适。倒是望美你呀,拿着它显得非常的相称呢。”

“耶?我吗?”我吃了一惊,反射性地答道:“嗯,只是刚刚跟朔学了一点点而已……”

我傻笑了两声还没说话,朔又从腰间取出一样东西:“对了,这个我不该再拿着了,送给你吧!”

“你难道没有见过吗?白白的,小小的一颗珠子?你不是放在衣服里的吗?”白龙说得好像理所当然。

“啊啦~那位姑娘的舞蹈好不好且不说,这天好像还是好得不得了的晴天哪~”景时摊手耸肩,有些无奈。

一边欣赏着神泉苑的景色,我低声和朔谈论着即将看到的舞蹈。忽见最近舞台的坐席上,一名身着红色僧衣的僧人站起身来,紧跟着又站起一名贵族,一个头戴高帽,身着男装的窈窕女子,想必就是“白拍子”了。这个僧人,自然是后白河法皇了,只是在这个时空,我应该还没见过他才对。我又看了看法皇背后的白拍子,不由一惊,虽然隔了十几步远,也能看出她表情古怪,双手更似乎是在发抖。她怎么了?

白龙的话好难懂,我皱起了眉头,这和让又有什么关系吗?

“那个……我想去找找看,试试能不能见到老师。”我提议。

我想了想说:“说到封印怨灵的话,或许我还能帮上点忙,可是……对着那些拿着武器的敌人呢,这可是要真刀真枪作战的。”

“学姐,晚上冷,要注意盖好被子哦。”让居然这样提醒我,我被他气得不轻:“喂!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连这也不知道吗?”

“那就谢谢你了,朔,我会好好珍惜它的。”珍而重之地把扇子放入扇套,我将它系在了腰间——

九郎虽然仍板着脸,却没有拒绝:“多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请好好呆在源氏的席位上,不要乱动。”

“作为源氏的代表参加么?”我冲他点了点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请加油哦。”

“让的祖母给让的珠子,竟然是龙之宝珠?”我看着让说:“难道说,祖母她居然是星之一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的支持,我会加油……

“不管怎样,既然有星之一族的说法,我们设法去打听一下,也许能打听到什么也不一定。”朔这样说着,景时和白龙都点了点头。

“望美,下鸭神社很漂亮吧?要不要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看看景色?”细心的朔注意到了我的神情,含笑说道。正好也走得有些累了,我望了一下大家,让也点头同意朔的提议,白龙爱玩,自然是高兴的,景时笑嘻嘻地拉了白龙往神社里面走去,九郎虽然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出声反对。

正说间,后白河法皇那边忽然叫了九郎过去。九郎起身过去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法皇来到了我们的坐席前。

“呵呵……”朔掩着嘴轻笑出声:“一开始的话当然也会啊。不怕告诉你,第一次面对怨灵的时候,我吓得几乎动弹不得呢。不过呢,有你一起的话,就没问题了哦。”

“八叶是守护神子之人,而星之一族则是服侍神子的一族。”

“弁庆先生,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我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而弁庆则微笑着回答:“抱歉,望美小姐,我要到西边去处理点事情。”

“没错啊!”白龙笑了:“宝珠分成了八颗,分别选择了八个人成为八叶。”

糟了,说漏嘴了!我扯扯让的衣袖,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前我就是在神泉苑认识老师的,哈哈,哈哈。”

“我!?”让吃了一惊,我也愣住了。

九郎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我们经过弯曲的山间小路,到达了他跟随老师学习剑术的庵。可是,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我们都有些意外,我和九郎扬声叫了几声老师,除了山间的回音,听不到任何回答。我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沮丧。

我还没明白他的用意,朔已经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已经是出家人,于礼法而言,不能再在人前舞蹈。”

一进神泉苑,里面居然已人山人海。伴水的回廊间固然坐满了贵族和武士,更有许多京的平民也来观看仪式。听说,祈雨是通过舞蹈向上天祈求降雨的重大仪式,而现在显然仪式还没开始,整个神泉苑尽是嗡嗡的议论声,人头攒动,几乎找不着九郎在哪儿,还好,景时很快就拉着九郎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办法了,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到京邸。

“不行。”

“让,你在干嘛呢?”我一边问,一边走上前去。

朔含笑说道:“累了吧?不过,望美你真的很有舞蹈天赋呢,动作的要领都掌握了,接下来只要好好的练习,一定能跳得很棒的!”

“嗯!很喜欢!”我由衷的说:“谢谢你,让!”

“呵呵。”让没说什么,转向了呆呆地站在我身后的白龙:“白龙?”

我也笑了:“可是,这是朔你喜欢的舞扇吧,一直带在身边的……”

第二天一早,九郎果然如约到来,一行六人便向着北方鞍马山方向出发了。行至半途,一座小巧幽雅的神社吸引了我的目光,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啊啊,比那还要西一点点。”弁庆笑眯眯地说道:“实际上,我要偷偷去福原一趟。”

弁庆笑着说道:“你们也很久没来京了,看来要找个熟悉京的人带路才行呢。”

“星之一族……服侍神子的人吗?”让不知想到了什么,问白龙:“星之一族除了服侍神子的起居,还有什么任务吗?”

朔和让都离开了,安顿好了白龙,一天的疲惫也渐渐袭来,躺在床上,我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四章神泉苑祈雨

我一呆,望向九郎,他说道:“今天神泉苑不能入内,在举行求雨的仪式呢。最近京久旱无雨,为免引发饥荒,后白河院大人准备举行向龙神求雨的仪式。”

九郎好像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笑说:“是啊,可不能再让那些京的贵族说我们源氏是不懂礼仪的乡下武士了,我会努力的。那么各位,我告辞了,为了避免被怨灵所伤,最好不要出门比较好。”

我看看白龙,又看看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朔笑着出来打圆场:“没办法了,要不,今晚就让白龙和望美一起睡好了,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我摸了摸白龙的头:“好吧,我想,白龙也只是因为还不习惯而已吧。”

“让,让我去跳舞?”我这回真的是呆掉了,一时间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行,我才刚刚学了一次而已,何况,何况舞蹈祈雨这种事情,我怎么会呢?我求助地望向后白河身后的九郎。

“那么,我今天就回六条掘川的住处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九郎告辞了。

“向龙神……求雨?”白龙呆呆地望着九郎,九郎点点头:“正是。在求雨仪式结束之前,各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神泉苑,所以,还是等到仪式结束后再去找老师吧。”

“那么,各位下午就在这边休息一下吧。”九郎说着就要告退,我有些意外,叫住了他:“九郎先生,你要去哪儿?”

“不会吧?”九郎叫得很大声:“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九郎点点头:“嗯,白拍子准备好的话就要开始了。”

我接过一看,原来就是刚才学舞时使用的朱红色舞扇。朔解释道:“舞扇是练习舞蹈必须的道具,可千万不要拿这个当武器来打敌人哦,会坏的!”说着先笑了起来。

好容易一曲舞毕,眼看神泉苑水面依然平静无波,四周的人群渐渐议论起来。法皇倒没表现出什么,只是点点头示意尴尬的白拍子下台,然后跟身边的贵族议论着什么。

白龙瞪着让看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要离开神子……的意思吗?我不要……”

法皇似乎很满意,眯起了眼睛笑道:“小姐太谦了。我的舞姬无能,未能向龙神求得降雨,能否请您为京的众生一展舞姿?”

看了九郎一眼,弁庆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请不用担心,现在福原那边警戒不紧。”

白龙点点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龙之宝珠,直到选定了龙神神子为止。”

“啊,没什么,我刚好自己也喜欢这些东西……”让不知怎么的有些结巴,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你也喜欢就最好了。”

第二天清早,除了九郎外,其余五人都出发往岚山而去。岚山在京之西北,中途需要经过仍在举办祈雨仪式的神泉苑。从来没见过祈雨的我,忽然产生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心,虽然说仪式期间不能随意出入,但既然有源氏代表的九郎在,应该把我们这几个人带进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九郎微微一愕,随即露出了笑容:“也好,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好了。”

“后白河院大人,请稍等一下——”九郎了出来,想说什么却被一直跟着法皇的贵族尖声打断了:“九郎大人,难道您想违逆法皇大人的意愿么?身为源氏代表,如此言行,您就不怕源氏被法皇大人视为朝敌么?”

“你……”九郎被气得不轻,双手握拳就要发作,最后终于还是忍了下来,望向我的眼中,竟似乎带着一丝歉意:“……望美,既然这是法皇大人的意愿,就请你为我们大家舞上一曲吧。”

望望笑眯眯似乎和蔼可亲的法皇,又望望九郎,我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碰上这样的大人物,也不由我们拒绝吧。我会跳的。”

九郎似乎松了口气,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也低声说道:“你帮了我的大忙,谢谢了。”

“那么,就尽快上台舞蹈吧。”法皇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上去了,我向众人环视了一眼,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往舞台走去。

悄悄抽出挂在腰间的舞扇,我慢慢踏上了舞台。深吸一口气,我转向湖水的方向,举起了舞扇,虽然已经看不到人们的指指点点,还是能听到阵阵议论声,不由得脸一阵阵的发热。片刻,丝竹声响了起来,我再也没空多想,一边回忆着那天朔教我的动作,一边凝神分辨着乐声的节奏,舞了起来。举手,抬足,转身,扬臂,渐渐地,杂念消失无踪,眼中所见,只有舞扇翩翩,落樱扑面;耳中所闻,只有乐声悠扬,动人心魄,一举一动,已经全是自然而然,只觉心中一片喜悦,唯有舞蹈才能表达出来。

『只是这样跳舞,真的能够降雨吗……』心念刚动,一个声音便钻入了我的脑海:『神子……』

什么?刚才好像是白龙的声音?我一个转身,往源氏的方向看去,依稀见到白龙正端坐在那里。

『神子……』

这回确定无疑了,的确是白龙的声音,可是我们相隔这么远,又不见他张嘴,怎么会听到他说话的?又转了一个身,白龙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神子,降雨……是你的愿望,对吗?』

『降雨……愿望吗?』只愣得片刻,我已经在心中回答:『嗯,是啊。』

白龙仿佛听得见我内心的声音,欢然说道:『嗯,好啊……神子的愿望的话……我可以的……』

正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雷声。

雷声?

我停止了跳舞,所有人也都惊讶地抬起了头,只见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息间竟已乌云密布,紧跟着,风也大了起来,雷声更是一阵紧似一阵。只过得片刻,黄豆大的雨点已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打得我脸上身上好不疼痛。

“笨蛋,还不下来!”茫然间,一个人跳上台来,伸手把我扯到舞台边的回廊中,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九郎。

“啊……谢谢。”意识到他还握着我的手,我的脸忽然一热,抽回了手,低声说道。九郎也愣了愣,转开了脸什么也没说。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我们身后的白拍子和所有人一样,惊得呆了,只懂得张大了嘴,仰望着风云变色的天空。我自己也对这场雨的来历糊里糊涂地,不由得回头望了法皇一眼,却见这位地位尊崇的僧人正凝视着我,若有所思的模样,我微微一惊,转回了头。不知为何,这眼光让我有些不快——

这场雨虽大,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云散雨收,天空和湖面重又恢复了澄净,只有满地落樱和湿润的泥土,证明刚才这场雨确实来过。

“法皇大人,祈雨仪式感动了龙神,因此赐下了大雨!”第一个回过神来的贵族,抢着给法皇道喜。

『糟了!』我暗呼一声不好,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九郎?现在不是在忙着……”景时惊讶地叫了起来,然后又点点头:“嗯,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哦。”

原来,星之一族代代都是侍奉龙神神子和传承龙之宝珠的家族,惯例担任当主的都是女性。盛世时,星之一族的使命便是好好保护龙之宝珠,而当五行失衡,天地变色时,星之一族便会通过龙之宝珠寻找到龙神神子和八叶,以神子和八叶的力量来恢复天地的平衡。也因此,星之一族代代都传承有看穿现在的“气”并由此而感知到未来的力量,或者说,是某种通过“梦”的形式来传递信息、甚至预知未来的能力。可惜的是,星之一族中,具有此种异能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现在的当主——堇姬在三年前忽然带着龙之宝珠一起失踪了,可以说,现在的一族,已经没有多少能辅助龙神神子的力量了。

“九郎大人!后方三草川,出现了巨大的怨灵!”果然,传令兵带来了这个消息。

安顿好了敦盛,我走出营帐,想要去取些冷水给敦盛。走到帐口,却差点与正走进来的九郎撞个正着。见我端着水盆,他生硬地抛出一句:“那家伙,醒了吗?”

“才没有那种事呢!”我和九郎异口同声地冲着景时喊道,景时反而笑得更欢:“哎呀,还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呢~”

回到京邸已经是傍晚时分,九郎也来了,他告诉我们,神泉苑的仪式已经全部结束了。

“啊,好啦好啦~”景时插了进来,阻止了我们继续吵下去:“没事回来就好了,对不对?不过说起来,刚才你们二位感情倒是真的很好的样子,恐怕不全是演技好的缘故吧?”

我有些不服气:“那种事情,不试试看是不会知道的不是吗?”

我踏上一步,沉声说道:“脸上的宝珠,那是八叶的证明。”

在场的人中,只有白龙一点也不吃惊:“让,你是继承了星之一族血脉的人哦。”

我顿时一阵晕眩,万料不到,法皇竟会当众提出这种要求!可是,源氏如果公然回绝,又会得罪这位法皇,怎么办?我看了看九郎,他也脸色发白,显然为难之极。

弁庆果然走了出来,含笑说道:“望美小姐,事前我们就已经很清楚地调查了三草山的地形哦,确实是平家的重要驻地,不会错的哦。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于趁夜奇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那之后,没什么事情吧?”问出这句话,我又自觉有些没头没脑,忙补充道:“……那个,祈雨仪式结束以后……你好像生气了?”

听到堇姬的名字,让终于忍不住低呼:“堇!?和祖母……一样的名字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从朦胧中惊醒,揉揉眼睛,身边的敦盛也正好醒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我坐起身,凝视着敦盛,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三草川有怨灵!?”九郎瞪大了眼睛,看我的表情活像看一个疯子:“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怨灵?从来没听说过啊?”

九郎点点头:“确实,源氏这边也不是没有接受敌方力量的先例。梶原氏,北条氏,都曾经是平氏的手下,现在却都是源氏一族得力的大将了。”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六章大将的义务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五章婚约的誓言

“这……?”九郎按着缰绳,手里的刀不知该不该收回去。看着他惊愕万分的脸,我悄悄咬了咬唇。或许,是我做得还太不够了吧?不过,如果一切都没变的话,接下来该是……

老师,这次的命运,会不同吗?

“什么?”

他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啊,在担心这种事情啊……没什么,我哪会为那种事情生气,反正是玩笑而已……”

好容易摆脱了法皇,九郎拉着我回到了源氏的坐席,众人都围了上来。

敦盛……我没让这个名字说出口,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不,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我是白龙的神子,而你,是八叶。”

让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是啊,是假的。”

他似乎没听出话中的讽刺之意,只是认真地问道:“还需要很长时间吗?”

“嗯。她……对我很温柔呢。真难以想像,原来她是飞越了时空而来的人呢。”我回忆着有川家奶奶的模样,忍不住微笑。

“是的。”我直视着老师湛蓝的眼睛。

赶回三草川时,果然,名为水虎的怨灵正在肆虐。不过,幸好之前有做些安排,伤亡倒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惨重。虽然如此,击败了水虎之后,九郎的情绪低落仍然是显而易见的。下达了由丹波道回京的撤退命令之后,他默默地走在了队伍最前面,再没有说一句话。我有些后悔了,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坚持己见?

“法皇大人,她只是不好意思罢了,绝不敢欺骗您。”九郎倒是镇定自若,声音大得周围人都能听到。我定了定神,也低声补充道:“是的……和九郎订婚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公开,所以……”

老师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九郎此时才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失声惊呼:“老师,你的脸……”

“……哦?不会是骗人的吧?”法皇精明的眼光下,我心虚得只想逃走,无奈九郎的手紧得和铁箍一般,我只有鼓足勇气答道:“呃,不是骗人的,是……真的。”

九郎似乎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便你!”说完就转身大踏步离去了。

看到大家的眼神都转向我,我的脸热了起来,总不能说,因为曾经经历过这个命运,所以知道三草山那边有埋伏吧?想了想,我说:“我只是想……三草山那边平家到底是什么情形,还不太清楚,再了解一下会比较好吧?”

“哈哈哈哈!”法皇大笑起来,看样子似乎相信了我们的话:“原来真的是九郎的未婚妻啊~那就没有办法了,可惜啊,这样一来,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如此美妙的舞姿了……”

“但是,从他的角度想想,”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对于武士来说,一族是最重要的。为了刚刚认识的你,而背叛一族是不可能的。”

星之一族的女孩含笑说道:“那么,她见到了年幼的神子,而且,还把重要的宝珠托付给了让大人,使我族的使命得以继承,堇姬大人她……一定很满足了吧?”——

“……这位小姐,你是九郎的未婚妻吗?”法皇探询的目光转到我脸上,虽然脸已经热得不能再热了,我还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是……是的。”一句话出口,已经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什么跟什么嘛!

“白龙神子能够感觉到怨灵的气息,对吧,神子。”老师忽然插了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急忙借着台阶往下说:“是啊,是啊……”

累了一天了,这时才觉得疲累袭来,我坐倒在敦盛身边,仰头凝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心头思绪翻涌。每个十五的月亮,都是一样的吗?每个三草山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吗?我真的失败了吗?还是说,其实更下游的命运之流已经在改变了呢?

“不过,堇姬大人最后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神子,对吧?”星之一族的女孩微笑着看着我。

我也吃了一惊,让的祖母,我小时候还见过的,那位温和可亲的老妇人,居然和这位堇姬同名?难道……?

“老师,您真的在这里!”池边一颗巨大的樱树下,九郎满脸惊喜地对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说道。黑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金发碧眼,以布蒙面,却不是老师又是谁?

『去找找九郎,向他道个歉吧,再和他好好的商量一下敦盛的事。』这么想着,我往九郎的营帐走去。

“老师!”九郎忽然高叫一声,加快了脚步。

想了想,我还是说道:“虽然打扰他可能有点不好,可是……能请您带我去找他吗?我有话想跟他说。”

不知怎的我也有些耳热,清清嗓子,顺便换了话题:“那么,后来在神泉苑有见到老师吗?”

“全军听令!回师三草川!”九郎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紧随其后的是我和老师。

“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放着他不管啊!”我大声喊道。

“那么……”

九郎率先出发了,我们也上了马,陆陆续续往南进发。老师不远不近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法皇微微一笑,转向了仍和九郎站在廊下的我:“漂亮,真是漂亮!唯有这样的舞蹈,方能感动龙神吧!源氏竟然拥有这样出色的舞姬,真是了不起啊。”

“嗯,是这样的。”白龙补充说道:“宝珠在找寻神子,所以我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但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和她中途失散了,没能一起找到神子。”

“哎?”我吃了一惊,脸又烫了起来:“你们……你们听到了啊?”

“等等啊,九郎!”我叫了一声,他已经消失在樱花树后,我只好也跑了起来。

我暗叹了口气,说:“他已经承认了我是神子,如果好好劝导他,他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伙伴也不一定。”

良久,他淡淡地说:“神子的愿望,就是八叶的愿望。那么,我会跟随神子,为源氏战斗。”——

十分钟后,我顺利地找到了他,然后,和跟上来的让一起,把他弄回了马濑的阵地。回到阵地后不久,就被九郎发现了,争执了一番之后,九郎、让、弁庆都先后离开了,只留下心情复杂的我和昏迷不醒的敦盛在帐幕里。

当九郎这样说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伸手入怀,摸着贴身收藏的逆鳞,我苦笑了起来。

星之一族人数似乎并不多,一位年轻女孩接待了我们。当她听说我们是龙神神子和八叶之后,并不惊讶,招待我们坐好之后,便给开始给我们讲述星之一族的事情。

『哎?走了……』夜风一吹,我的头脑也冷静了些,忽然想到,刚才,我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九郎以一军之首的身份,为了一个俘虏的事,和我解释了这么多,我……却一味地固执,顶撞他,且不说这样对敦盛有没有什么帮助,我的口气也实在是太差了。

让缓缓地点了点头,向星之一族的女孩子说道:“我大概明白了。我是从另一个时空的异世界来的,我的祖母——大约就是穿越时空而去的堇姬——给了我龙的宝珠,然后……然后我又带着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九郎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但终究是老师的话分量不一样,他没再多追问:“算了,这回就姑且相信你。景时,多留意下后队。”

让,让给他?

行进到马濑附近了,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好像没有听到呻吟声,敦盛……敦盛他在吗?如果那天他不是偶然被我发现,重伤的他能不能熬过那一夜?明知道命运已经踏上了原来的轨道,我还是可笑地担心着,不由自主地踏进了路边的树林,借着淡淡的月光,努力寻觅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是的,老师的脸颊上,淡黄色的宝珠正莹然生光。

“怨灵……?”九郎又惊又怒,或许是想起了我之前说的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我已经默默地抽出了长剑,夹紧了马背。

“老师……”我向他慢慢走过去,努力不让声音颤抖:“好久不见……”

意外的是,九郎不在他的营帐里。走出营帐,正好遇见景时经过,我急忙叫住了他:“景时先生,请问您知道九郎先生到哪里去了吗?”

一阵铁链撞击之声,他慢慢坐起身来,望了我一眼,熟悉的倔强之色爬上脸庞:“你是……源氏的人吧?我是你的敌人——请杀了我吧。”

“嗯,我希望能借助老师的力量。”我点点头。

老师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不错。”

九郎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弁庆,你来解释给她听。”

“没什么啦!”九郎忽然又脸红了,连连摆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

九郎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怎能带兵打仗?”

九郎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说道:“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应付法皇而已。如果不这么说,那老狐狸恐怕不会放过她的。”

次日一早,我和九郎一起来到了神泉苑。神泉苑的樱花依旧繁盛,无数的花瓣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漾起微微涟漪。

离开了神泉苑,我们继续往岚山而去。按照安倍家的指示,我们很快便找到了星之一族现在的居所。

法皇似乎根本没注意我的脸色,笑容依旧慈和,语气也不疾不徐,仿佛他的要求再自然不过了:“我正想要找一位出色的白拍子,用舞蹈与神佛交流,以求大道。源氏该不会舍不得区区一个舞姬吧?”

后白河法皇含笑说道:“如此舞姬,可遇不可求,九郎,可否请您将她让给我呢?”

强自抑制下已经涌到嘴边的问题,我默默地踏上了往三草山的路——

“景时!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九郎望了我一眼,不知为何突然脸红了。挥了挥手,他不再看我,也不再理会依旧笑得诡秘的景时,向余人说道:“接下来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么,往三草山的山口出发吧!”

“老师也是保护神子的八叶之一?”九郎此刻是又惊又喜:“如果能有老师和我们并肩战斗的话,那就太好了!老师,能否容源氏借助您的力量,与平家战斗?”

时间在不停地流逝着,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成功的改变了什么?总之,二月初,进军三草山的命令如期而达。到达三草山的当晚,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清幽的笛声。命运的重合总让我有些害怕,我走出营门口,却遇到了刚好率部赶到的景时,正在和九郎说话。看到景时,我不禁愣了一下:他……早到了呢。这是不是说明,命运在某些地方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呢?

“‘这种家伙’是什么意思?”想不到九郎竟会这么说,对他的一点点感激顿时变成满心羞辱:“什么嘛!我也很不情愿耶!”

九郎瞪圆了眼:“你那么大声算什么态度啊?”

景时带着我转到军营后侧,果然,九郎正在这里指挥着来来去去的士兵们,搬动着什么。正不知该怎么开口招呼,景时偏在这时候又跑得没影子了,我只好暂时不出声,站在九郎身后,看他在做什么。

“哈哈,总算是混过去了!”九郎心情不错,冲着景时挥了挥手。景时还没说话,让已经冲了上来,厉声问道:“订婚什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我:“神子,你怎么想?”

“而你的愿望是……协助源氏。”老师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

“请等一下,后白河院大人!”九郎忽然大声喊了起来,紧跟着,他伸左手一把将我搂入怀中,向法皇高声说道:“请恕我不能从命,因为……因为这位小姐,是已经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约,要共度一生的人!虽然是后白河院大人的意愿,我也无法舍弃她!请您恕罪!”

想到他刚才那冷酷无情的态度我就生气,也冷冰冰地说道:“你这么关心他,只不过急着把他押到京去吧?”

“倒是没有。”九郎答道:“明天再去看看吧。”

“你啊!总是那么顽固,就不能好好看清楚眼前的现实吗!?”九郎涨红了脸,显得有些生气。我愣了一下,正不知该怎么答他,他已经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说道:“总之,他的处分已经决定了,劝你别再费心照顾他。”

好像生怕让不相信似的,九郎叉着腰,大声说道:“再说了,就算我要订婚,怎么会是和这种家伙呢?”

“啊啦~当然可以啊~”景时爽快地答应了,然后笑嘻嘻地转身带路。

法皇显然吃了一惊,而我只有比他更吃惊:婚姻之约?共度一生?谁,谁跟他说过这些话啊?我试图挣扎,九郎却把我抱得死紧,转过脸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笨蛋!是骗人的!不这么说的话你就糟了!”

看似平静的三草川,安静得出奇的山间道路,走着相同的路,我们到达了山之口,然后……等待我们的是相同的,空荡荡的军营。

我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满脸迷惘的景时,看来,我是没办法说服这几个人了。咬咬牙,我说道:“既然一定要去,那么,请稍微留一点兵力在后队,小心三草川的怨灵。”

“这……这里是……”有着紫色头发的清秀少年睁开了眼睛,缓缓扫视着周围,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旗?笹龙胆纹?……这里……是源氏的……军营?”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盛赞,我红了脸不知说什么好,九郎的表情却有些怪异:“法皇大人,您的意思是……”

右手叉腰,九郎正给一个士兵下达着命令:“为了明日撤退顺利,你,去把这些不必要的辎重丢掉。”

“明白了,大将。”士兵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九郎却摇摇头:“不要叫我大将,我只是代行兄长大人的职责罢了。叫我九郎就好了。——等等,那边!”他忽然又转向了另一边,高声叫道:“能不要马背的东西都卸下来,把马匹留给受了伤的人坐!”

“是!遵命!”正整理马匹的武士躬身领命而去。

看着九郎忙了一会儿,我渐渐明白,他是正在做明天撤退的准备工作呢。撇开他那硬梆梆的脾气不谈,他倒确实是一位能干的将领,绝不单单是作战勇猛而已,治军也很有条理,怪不得士兵们都服他管。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微笑,却不提防九郎转过身来,看到了我,脸有惊讶之色:“……望美?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男孩子不是受了重伤吗,不在那里照看他的话,不要紧吗?”

“嗯,那个……九郎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说道。

“还有什么话吗?”他想了想,说道:“嗯,其实,我刚才不该责备你的。救助受伤的人,你做得并没有错。”

“我做得并没有错?”我呆了呆,笑着说道:“你说反了吧?是我该跟你道歉才对。”

九郎闻言瞪大了眼:“你说真的吗?刚才,你不是还那么顽固地……哦,不不,没什么!”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突然红了脸,窘迫得连连挥手,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忙转开头去,免得他尴尬。

沉默片刻,他清清嗓子,正色说道:“我是源氏的将领,既然有军令在身,不得不一切以保护我的士兵们为第一考量。”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双目直视着我的眼睛:“虽然说,为胜利而死,是每个武士的信念,但是,我也想避免无价值的死亡。尽全力,让尽可能多的士兵从战争中活下来,这是为将者的义务,因此,不必要的危险是要绝对避免的。有时,我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常情的事情,只为了守护我的士兵们……真遗憾,我和你的立场不一样。”

我点点头,柔声说道:“我明白的,九郎先生。”

他凝视我半晌,露出了开朗的笑容:“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原本不打算有人能够理解的。……总之,谢谢了,和你聊了这么一会儿,觉得心情也愉快了很多呢。”

望着九郎的笑脸,之前的郁闷似乎已经一扫而空,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们拔营出发了,经由丹波道回京的途中,居然又出现了怨灵,顺利封印怨灵之后,敦盛倔强的态度忽然变了,主动提出要加入我们一行,九郎大为惊讶,不过,在景时、弁庆等人的劝说下,他最后同意了。就这样,算是小输了一仗的源氏军,押着部分俘虏回到了京。

―――――――――――――――――――――――――――――――――――

春去夏来,因为镰仓大人源赖朝的命令,我们赶往夏日的熊野,企图寻求熊野水军的帮助。到达熊野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借宿的人家中,泡完温泉,和朔闲聊了一会儿,我慢慢睡着了。

“望美……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是……

“将臣!”

我呼地坐起身,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是将臣吗?』我一边机械地洗漱着,一边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声音,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哦……”我笑着说道:“好啊,等我们这边的事情忙完,也走吉野回去吧!”

让哼了一声:“连会合的地点和时间都不说一下就跑了,还真是哥哥一贯的作风。”

敦盛摇摇头,把笛子交回九郎手中:“不,我只是……这支笛子,是足以作为供奉给熊野神灵的宝物了。不过说起来,九郎大人,您是怎么得到这支笛子的呢?”

“早安~各位~”

不由分说,景时和让一边一个挽着白龙的胳膊就往外走,白龙大惊失色,回头向我呼救:“神子~”

“宝物的话,这个笛子可以吗?”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的九郎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支小巧的笛子,递在我们面前:“希望熊野的神可以接受这样的宝物。”

『他……居然这么镇定,我还真是个好捉弄的笨蛋呢。』我抿着嘴没出声,九郎看了我一眼,继续向弁庆说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会让人很为难呢。”

“哎?”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有些为难地回答:“我好像没有什么称得上宝物的东西……”

“呼呼……还真是不好走的山路呢……”我弯腰扶着膝盖,一边大口喘着气,西诺耶听到了我的话,迅速地转了过来:“公主殿下,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呢?”

“什么?你也这么认为吗?”九郎惊讶地望着我,我伸出手指着他脚下的水面:“不是我认为——你看,水面上只有你的倒影。”

察觉到他的眼光转向了我,我顿时有些慌神:“什,什么啦,西诺耶!”

“嗯……是啊。”让不知为何别开了脸。

“说得也是。”我也点点头:“早点忘了怨灵的事情,赶快去本宫吧!”

弁庆看看他又看看我,微微一笑:“是的是的,看来,以后还是不要提这个话题为好咯。”

九郎坦然回答:“这是后白河法皇大人的恩赐。只是我并不擅长笛子吹奏,如此宝物也只是蒙尘而已,倒不如供奉给神明也罢。”

“还真是惊人……”让嘀咕了一句。

将臣咧嘴笑了笑:“我准备走吉野那边回去,哈哈,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指引的话,我们应该能在回去的路上再见吧?”

朔微微一笑:“没办法呢,毕竟是大人了啊。”

始终一脸无辜的白龙依然甜笑着:“嗯,因为神子取回了五行之力,我的形态就变大了。”

“你……你变了好多哦!”我说道。和上次梦中见到的他相比,他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很多,而那张脸……虽然五官是没有变,但是,现在这张,怎么看也是二十几岁的大人的脸了啊!

天哪,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这一次因为没有走日置川峡的缘故,白龙一直没有长大,谁想得到,他竟然会在这当口忽然长大?而且,居然还是在我的床上……真是想起来就羞死人了,还好没人看见,还是想想等会怎么给他们解释,我房里忽然多出一个大男人这件事吧。

“嗯!”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么晚安咯,白龙。”

说归说,和上次一样,西诺耶并没爽爽快快地答应加入队伍,而是和我定了‘改日再见’的约定之后,自顾自地跳上树又跑掉了。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只有继续往熊野路方向前进。想起之前的遭遇,我暗自猜想着,是否这次的熊野之行也不会那么顺利?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七章强渡熊野川

带着将臣来到了借宿的人家,我把将臣作为让的哥哥,还有天之青龙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除了让吃惊不小之外,其他人都因为新伙伴的加入而显得很兴奋,九郎尤其高兴,要不是弁庆阻止,他大概又忘了之前的教训,要自报他源九郎义经的大名了。简短交谈后,得知将臣和我们去向一致,于是我们往熊野本宫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人。

让连连点头,显然强力赞成景时的意见:“就是就是。那么,你就搬到八叶这边来住吧。这边走,白龙。”

我如实答道:“我们打算去本宫大社。”

白龙扁了扁嘴,显然很不情愿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西诺耶扬扬眉看着我,弁庆则煞有介事地回答:“怎么是乱说,在后白河法皇面前宣布的婚约誓言,我们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哦。”

九郎也收起了太刀,含笑对我说道:“望美,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居然能看破怨灵的正体,若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危险了呢。”停了停,他又说道:“还有将臣,最早注意到异样的就是你了吧?谢了。”

“哎,等,等等~”景时拉住已经想冲上来动手的让,努力想要理解眼前的情景:“请问,这位是……?”

我定了定神,对了,这个时空里的将臣还没见过九郎他们呢。我说道:“让和我在一起呢。他,还有我其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借宿的人家里呢。要不要去见见?”

“啊,那边的武士,请等一下!”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阻止了企图靠近河岸的将臣。来了……泷夜叉!我暗自握紧了剑柄。

将臣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那就对啦!我已经来了三年半了!大概是被冲散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吧?唔,现在我可是比你大了四岁的大人了呢,是不是连脸都变啦?对了,让没有和你在一起吗?怎么你只有一个人?”

“不会吧?比今天的路还要难走吗?那肯定是不行的啦!”我连连摇手,西诺耶则笑眯眯地说道:“呵呵,不用担心,我很愿意抱着公主殿下您翻山越岭……”

议论了一会儿,还是急性子的九郎第一个说道:“怨灵已经解决了就行了,赶快去本宫大社吧!”

“哦,无所谓啊。”将臣耸耸肩:“那就去呗。”

在西诺耶的向导之下,我们由熊野小边路来到了高野山。

“真是的,明明说了那是骗人的……”我真被弁庆弄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了,这时九郎走了过来,皱着眉说道:“差不多了,开玩笑也该有个限度,弁庆。那只是应急的戏言,怎么能拿来说呢。”

“嗯……半年了吧。”

进入熊野本宫大社前,将臣和我们分手了。早知如此的我没说什么,倒是让和九郎颇吃了一惊。将臣走的时候九郎还挥手向他道别,我有些想笑,和让比起来,九郎倒更像将臣的兄弟呢——

让抓了抓后脑勺:“真的……是白龙吗?”

“弁庆先生!”我又羞又窘,连连跺脚:“别乱说那种话啦!”

“居然是后白河法皇的赐物啊……”西诺耶啧啧连声,表情不知是赞叹还是讽刺:“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拿出来了吗?嘿嘿,有问题哦。”

“好久不见了,法皇大人。”我上前行礼,法皇眼光在我脸上一扫,微笑道:“这不是龙神的舞姬吗,神泉苑一别,真想不到能在此再会啊。你来这里做什么来了?”

“太好了!”我故意不看西诺耶难看的脸色,笑着说:“那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将臣了,对吧?”

“嗯,老师。”我笑着叫九郎:“九郎先生,别再生气啦,我们走吧。”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白龙已经一脸兴奋地跑了上来:“神子和八叶是由命运联系着的,一定能找到的。”

“可是,我有必须要过去的理由。”知道了前面有怨灵盘踞,这次我可不打算让步。贵族仿佛没想到我这么个貌不惊人的女孩子胆敢抗命,尖声叫道:“你这下贱女子,怎敢说出这么无礼的话来?”

这还不够,紧跟着,让也走了进来:“早上好啊,春日学姐……你是什么人!?”

西诺耶笑了笑:“有啊,沿着奥丘道翻过大峰山,也能到吉野,不过,那可是以险峻而出名的道路啊。”

吃过早饭,我们有些情绪低落地踏上了归程,还好,西诺耶的突然加入让大家又高兴了起来。虽然没有得到熊野水军的帮助,但是也多了一个重要的伙伴不是吗?按照之前和将臣的约定,我们往吉野方向出发了——

白龙这孩子照例跟着我睡,或许看我脸色不豫,他拉着我的手,甜甜地笑着说:“神子……累了吗?我们一起睡个好觉吧。”

“难道……将臣有什么危险?还是说,只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才做了这样的梦?”

弁庆笑眯眯地插嘴:“那是当然,他们俩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哦。”

“呃……”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管在哪个命运碰见你,你都是老样子呢,连词儿也不改:“西诺耶,这里是熊野水军的根据地之一对吧。还有,不要叫什么公主殿下了,就叫我望美就好了。”

再往前行,我们见到了在此受阻的后白河法皇。

眼看那两人把白龙半拉半架地弄了出去,我有些担心白龙:“朔,白龙看起来很不高兴呢。这样会不会太伤他了?”

将臣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用多礼,我其实也不能确认,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而已。不过,还真是Lucky啊,哈哈!”

“白龙……吗?”让的表情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还好,朔也走了进来,看到白龙的样子,她虽然也惊讶,却远不如景时和让那么激动:“啊!白龙,真的长大了呢。”

说话间,风浪已经渐渐平息,太阳露出了脸,熊野川的水也开始恢复澄净。景时在附近调查了一下,说滝夜叉应该是这里的水之气聚成的,只是没想到,一个怨灵竟足以改变熊野的气脉。

朔笑着点点头:“嗯。真的……很像黑龙呢,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微妙呢。”

九郎问道:“敦盛,你很会吹笛子是吗?”

“西诺耶!”我羞红了脸,西诺耶却得意地冲我眨着眼,还好,弁庆及时替我解围:“还真是遗憾哪西诺耶,接下来可都是一马平川的大路了哦。已经到了高野山,接下来就只要沿着纪之川河岸前进就可以了。”

“就因为你要供奉神明,九郎就这么爽快地把珍贵的宝物掏出来了……”西诺耶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真让人眼热哦~难道说,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顺利到达了本宫大社,我们见到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水军头领——熊野别当。然而,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又一次被熊野别当无情地回绝了。虽然对方很客气地为我们安排了洁净的住房,留我们住一晚再走,可所有人却都高兴不起来。夜逐渐深了,大家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休息。

“咦?我在说话吗?”

“白龙啦。”我无奈地出声。

不一会儿,将臣和九郎就因为这个女子起了争执,将臣认为这女子很可疑,九郎则坚持她只是个可怜的弱女子而已。正僵持间,我走了出来,沉声说道:“不要争了。九郎,这个女子——是怨灵。”

天哪!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无巧不巧的,景时竟然在这个时候踏进了房门。果然,下一秒钟,他已经惊叫起来:“啊!?”

得知我们的来意,法皇爽快地应允了我们的通过,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浊浪滔天的熊野川上游,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里的天空。

安静的敦盛忽然低声说道:“吉野这么大……真的……能遇到吗?”

“呃!?”白龙眨了眨眼睛,显然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哼,露出本来面目了吧!上!”将臣抽出了大太刀。

九郎有些迷惑地低头:“我的……嗯,不对,为什么她没有影子?”

将臣难得地和九郎保持一致:“我也同意,已经打败的怨灵,就别去想它了。”

果然——没多久,我们就被那个依旧傲慢的贵族拦住了,仗着法皇的名号,死活不给我们过去。

“啊对了,”将臣又一幅刚刚想起来的样子问我:“我说你啊,本宫的事情忙完了,准备走哪边回去?归途上又遇见怨灵的话,可有点麻烦哦。如果是和你同路回京的话,我大概也能安心些吧。”

“哦?”西诺耶有一瞬间的吃惊:“神子公主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了解啊?对了,公主殿下,你来到熊野,是要去哪个神社参拜啊?”

“混蛋!太失礼了!”九郎气得握紧拳头冲了上去,不过没等他动手,贵族早溜出老远了。看来,这个世界对金发碧眼的“鬼”还真是害怕得厉害呢。九郎还在气得呼哧呼哧,老师已经收起了刀,镇定自若地对我说:“好了,已经可以通行了,神子。”

一直站在后面的敦盛大约是听到“笛子”二字,忍不住也凑上前来观看,九郎把笛子递给他,他细细把玩了一会,点点头:“的的确确是名品……”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我清了清嗓子:“啊,外面天气真好,我出去散步一下!”也不等让回答,我大步冲了出去。

我一愣抬头,让正站在我面前,神情有丝吃惊:“你……刚才在说什么?”

这一晚我翻覆了半夜,很久才睡着,结果就是直到太阳照进房间,照到了我眼皮上,我才醒了过来。勉强坐起身,揉揉眼睛,还迷糊着呢,一个温柔的男人声音竟然在离我极近的地方响起:“早安,神子。起床了吗?”

我仔细一看,这支笛子竟然是用一块白玉雕成的,玉色温润,光彩莹然,尾端还用金丝镌出两个小字,虽然我不懂乐器,也看得出这绝对是珍贵之极的宝物。西诺耶更是两眼放光,连吹了好几下口哨:“哇,这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我忍不住笑了:“哈哈,其实就是幸运的意思啦。将臣你也真是的。”

“哼……可恶的白龙神子!!汲取了熊野水之力的我,绝不会让你封印的!”女子娇弱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嘶嘎难听的叫声,一阵烟雾后,她也现出了怪物的原型。

“拉……奇……?”九郎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是你们那个世界的话吗?什么意思?”

“呵呵,也可以这么说吧。”我笑着回答。

“唔,如果是这样,不知道公主殿下您有没有准备什么宝物,供奉给熊野的神社呢?听说,宝物越珍贵,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就越大哦!”

九郎还将信将疑的样子,我笑着对他说:“你忘了吗,就在分手之前,将臣还说过的,他一直很Lucky的,所以,这次我们也相信运气吧!”

闲聊已毕,我们踏上了往熊野本宫的路程。往南走到了田边地区,正谈论着神子的力量为各方所窥伺的话题时,随着让的一声怒喝,一位红衣少年极其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我们面前。熟练的拉起我的手,红衣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的龙神神子吧?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可爱呢……这样连花儿都要自惭形秽的公主,我还是头一次见呢。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月宫仙女辉夜姬?又或是连衣物都掩盖不了美貌的衣通姬?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公主殿下……”

“这是……”九郎仍有些难以相信。

收拾了泷夜叉之后,我收起长剑,擦了擦额上的汗:“呼……终于赢了,这下应该解决了吧?”

“喂,让又怎么了?”一把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又惊又喜,回过头来,果然,和那时一样,身着红色盔甲的将臣站在我面前,正笑嘻嘻地跟我打着招呼:“居然这样都能碰见,这偶然也偶然得太恐怖了吧?”

我只有苦笑,朔则笑出了声,随即柔声对白龙说:“要走了哟,白龙。”

下贱女子?我还没说话,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师大步走上前来,挡在我和贵族之间,默不作声地抽出了刀。“你……你是什么人?”贵族大概是被老师的气势压倒,声音抖了起来,等他看清老师的脸时,更惊恐得大叫起来:“什么?鬼啊!啊啊啊啊!!!!”

朔也走了上来,看样子也累得不轻:“连翻了三座山,真是……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吹了声口哨,西诺耶露出笑容:“去本宫,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想要实现呢?”

“命运……?也太靠不住了吧?”九郎难以置信地嘀咕着,老师则沉声说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相信神子与八叶之间的羁绊。”

“哈哈,你倒是一点没变嘛!”将臣说:“你来这边……多久了?”

“啊!”我的第一反应是一声尖叫,拼命把被子往身上拉。大概一秒钟之后,我才认出眼前这一身白色的银发男人是谁:“白、白龙,你的样子……”

“啊,真的可以吗?”我喜出望外,九郎也笑着说道:“如果将臣能和我们一起回京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了。”

景时摸着下巴,干咳了两声:“啊~不过呢,既然长大了的话,就不能再和女孩子住一起了哦。”

“学姐,早啊!”

“不会吧,学姐说话怎么开始像哥哥了……”让小声念叨着。

朔笑着说道:“总之,我们现在往吉野之里去就行了吧。”

弁庆看了看四周,含笑说道:“这个时候,正是吉野的红叶最盛的时候呢。各位,别错过这美景哦。”

的确,弁庆说得没错,正值入秋时节,这里漫山遍野尽是红叶。从高野山往下望,满眼是深浅不同的黄红色调,轻风吹来,飘飞的红叶如同红色的波涛,又如跳动的火焰,比之盛夏的熊野满眼清凉翠绿,这里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初秋景象。今天的天气极好,是典型的所谓“秋高气爽”的天气,天空好像特别的高,空气也少了一分闷热,多了一分凉爽。这么宜人的天气,这么美丽的景色,确实让我们一行人都振作了起来,忘记了之前一路的劳累。

高野山下来不远,就是纪之川了,然后沿着纪之川往西北方向,便能到达吉野之里。就在我们到达纪之川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在河岸边看到了一个晃晃荡荡的身影。

“哈哈,果然在这里……”我加快了脚步向那个红色盔甲的人影飞奔过去,而对方也注意到了我,叉着手,笑嘻嘻地说着:“真慢啊……我在这里等好久了。”

紧随我而来的让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了:“哥哥!?你……你在这里等我们!?我……我还一直以为你早就一个人跑了呢。”

将臣扯扯嘴角:“不是吧,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个形象?”

让凝视了将臣一会儿,认真地说道:“不……哥哥,你变了呢……”

“啊,将臣果然在呢。”九郎他们也赶了上来:“有你一起的话,我们又更胆壮了呢,对了,你要和我们一起走的吧?”

“那是当然。”将臣淡淡一笑:“我就是为此才这儿等着的啊。”

“对了,你去本宫的要事,办完了吗?”弁庆含着笑容叫住了准备动身的将臣:“那时走得那么急,没来得及问你。”

将臣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不……”

“嗯,将臣,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我拉了拉将臣的胳膊,他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了笑容:“好啊,难得能一起欣赏吉野的红叶,走吧!”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八章袖振山比剑

作者有话要说:注1:袖振山上让所吟的和歌,实际上是历史上源义经的爱妾静御前在与义经分开后所唱的和歌,我严重怀疑小让是故意提及这首和歌的,原因嘛……嘿嘿,嘿嘿

注2:敦盛说的“吉野山不准女人入内”其实也和静御前有关……当初源义经和静御前一起逃走,逃到吉野山时候,就是因为吉野山不准女人入内,所以两人不得不分别,从此天人永隔。

再结合前面跳舞祈雨的情节(也是静御前身上的),光荣的暗示简直已经到了赤裸裸明晃晃的地步……

“呼……还真是险峻的道路呢。”沿着河道走了没多久,我们又转上了山路,好容易到了这座名为“袖振山”的山顶,一向不抱怨的让也忍不住这样说道。

“是啊……”我累得只能吐出这两个字了,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朔和景时,只见朔皱着眉擦着汗,景时弯着腰捶着腿,两人都只有喘气的份儿了。喘了好半晌,景时有气无力的开口:“累死啦累死啦~各位,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吧?”

“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政子似乎毫不吃惊,反而娇笑着说道:“真是直率的孩子呢,真让人喜欢~你们要是不想去,我绝不勉强你们,不过,军队可是必须听从镰仓大人的命令的哦。”

“嗯。我想听听,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应该,是个很不一样的国家吧。”九郎说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兴致盎然的样子。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九章福原奇袭战

“——这种东西都!”几个字从将臣的牙缝中挤出,我一呆:“什么?”

他一震,低声说道:“把你也卷了进来,我也非常地抱歉。可是……”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转为坚毅:“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想要建立兄长大人治理的新世界,就不能回避和平家的战斗。作为源氏的一员,若能助兄长一臂之力,就是我引以为傲的梦想了。我想,唯有随时随地磨练自己,才能更接近于兄长大人他的信念吧!”

“吉野高峰雪皑皑?”我努力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句话在哪里听过了。九郎却已经笑着接口:“不错吗,让。你除了擅长弓箭以外,和歌也不错呢。我也很喜欢和歌,以后有空的话教我一下好吗?”

“嗯……战争也是不得已的事啊。和喜欢讨厌都没关系,还是会有不得不打的时候,我不也是吗?”

政子大人掩嘴轻笑了两声,表情仿佛完全没把九郎的怒气当回事:“哎呀哎呀,九郎你还真是单纯呢。自古以来,签订和约之日,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不是吗?如果没能识破我们的计划而失败,那只能怪平家他们自己不好啊。”

我和大家对望了一眼,看来,这里的村民的警戒心还真是强呢。这么一来,恐怕是找不到借宿的地方了。

“这里有这样的传说,皇子在山上弹琴,引来了天女,天女跳着舞降落在他面前……”他忽然冲我嘿嘿一笑:“你也许就是从天上之国降落的天女吧!等到战事终结,一定就能获得回去的力量的。”

走进这间小小神社,大家都各自找地方休息了,九郎则道了一声告退就转到神社后面去了。他干什么去了?一时好奇,我悄悄地跟了过去。

“这个是……不好!”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我和朔心知不妙,还好本来也是和衣而卧,跳下床,抓起武器就冲出了房间。果然,男孩子们都已经起来了,而外面冲天的火光,和哔哔波波的声音,也说明了我们被浓烟呛醒的原因——失火了。

“啊?这个?”让有些发窘:“这个不是我作的和歌啦。”

难得九郎想知道我的事情,我便开始给他介绍自己的世界的事情。和现在的世界比,那是个和平的世界,有很多很方便的发明,比如让人们可以在广阔的区域驱驰的交通工具,还有让远隔千里的人们能听到彼此声音的电话。在那里,没有武士或者贵族的身份区别了,每个人都能自由地决定自己的未来,如此等等。当然,九郎几乎对每件事都感到无比惊讶,不停地问:是真的吗?不会是骗我的吧?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战斗结束了,没跟着家人逃走的中年农夫慢慢地从家中走了出来。对于强盗的逃走,他似乎并不兴奋,缓缓走到烧得已经只剩余烬的田边,哑声说道:“农田……都烧完了……这个冬天……该怎么过啊……”

“赶快交出来!食物!衣服!还有女人和小孩!”

“是啊,一开始不是就说好了吗。在熊野,过得很开心,不过——差点忘了呢,我还有我的职责在身呢。”将臣冲我微微一笑:“那么再见了,望美。”——

眼见我们这里取得了突破,其他人也是精神大涨,片刻间,又有几名强盗受了伤。群盗无首,本来就已经有了惧意,眼见形势渐渐不利,顿时大呼小叫着逃跑了,我们也不敢深追,转眼间,已走了个干干净净。

“和你一样,练习剑术啊。”我笑着回答。

正犹豫间,忽然又听到外面的一个男人喊道:“那边!那边还有所房子!”说话间,声音已近了不少,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接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好!所有人,往这边!”

做父亲的苦笑着说:“他们在比赛呢,比谁烧得比较快,比较好……而我们呢,现在在和他们玩躲猫猫,不能让他们找到哦。”

让愣了一下,笑了:“说的也是。那么,以后我会尽我所知的告诉你的。”

“是吗?对于京的贵族来说,和歌是必须的教养。”九郎兴致不减:“如果你读过很多和歌集的话,那也不错啊。”

走开坐在一株树下,我仰着头看着九郎继续练习。连挥数刀,他忽然说道:“望美,你的剑法很有意思。”我不解其意,只见他又转了几下,比了几下,面有喜色:“舞蹈一般的动作……音乐一样的节奏……看起来柔弱的剑法,却有奇妙的韧性在里面……嗯,这和我的剑法比照一下的话,很有启发!”

我望着大家,望着四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结果,我还是什么也保护不了吗?

“一直都是超乎寻常的努力,大概……是因为身为大将的责任感吧?”

不平静的夜晚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在村庄的废墟中与将臣道别。

敦盛低声说道:“……吉野山向例不准女人入内,所以万一迷路可能会很麻烦。”

将臣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也太少根筋了吧?一个拿着武器的男人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知道害怕吗?”

我和让同时愣了一下,其他人则应声取出兵刃,跟着将臣冲出去了。我急忙对让说道:“小让,这家人就交给你了!敌人数量不少,我要去帮将臣他们!”

两人一来一往地也不知练了多久,虽然都是练习招式并没用上多少力量,还是累得我汗流浃背。回剑入鞘,我一边擦汗一边说:“就到这里吧,满头是汗,不擦不行了!”

“大、大叔!”中年农民满脸惊慌,拉住老人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不是说了,叫您藏在家里不要出来吗?”

“好!”我应了一声,抖擞精神,挥剑进击。

弁庆哼了一声:“这么说,去缔结和议之人的性命,您也完全不在乎了是吗?您应该知道,有了一次的背叛,再要真正和议之时,就没有人会相信了。您定的计策虽妙,我觉得,尚不足以我们拿‘信用’来交换。”

当晚,我们就在村里安顿了下来。之前藏起来的村民们也都出现了,得知我们只是旅人,表现得非常热情,晚上还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宴会招待我们。虽然都是一些农家饭菜,我们都吃的非常开心。闲聊之间,我们大概了解了这个村子的情况。吉野之里一直是非常安宁的村子,大家种着自己的地,养着家畜,过着虽不富裕,倒也自给自足的生活。但是近年来,这个安静的村子也逐渐为战火波及,不时有战场上逃出来的流浪武士,或者是被战争赶过来的强盗,跑到村里里来抢掠食物,有时还焚烧农田,村民们害怕不已,只有一听到动静就全部躲起来,祈祷能逃过这一次的劫掠。听到这样的事情,九郎和将臣都陷入了沉思,笑容也显得有些牵强。不过,村民们倒是颇为乐观,都说只要还有田地和双手在,就不会饿死,吉野之里也永远不会消亡。和他们一起喝着自酿的米酒,唱着歌儿,不知不觉间,战争的话题好像离我们很远很远了。

九郎笑了笑,柔声说道:“也好,你休息一下吧,我再练习一会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政子大人?您……您是要我们践踏之前缔结和议的约定,对平家实施奇袭?”九郎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说起吉野山,就想起很多关于这里的诗歌来了。”让随口就吟了两句出来:“好比‘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就是一个女子思念分离的情人时的诗歌。”

没等我回答,九郎的刀已经当头劈下,我急忙举剑架住。九郎微微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来吧!”

“别想着把好东西藏起来,一把火就全部烧光啦!哇哈哈哈!”

“擒贼先擒王!”将臣低声喝道,我立刻会意,跟着他转向这群盗贼中首领模样的男人,加紧手中长剑,着着进逼,对方一时被我们逼得左支右绌。群盗自然也不能放任首领被夹攻,有两三个便上来,转眼间刀锋已逼到我腰眼。

“真抱歉,老师,因为在练习剑术,来晚了。”我低头向大家道歉。弁庆微笑道:“还好有人陪你,要是神子一个人不见了,我们可要担心了。”

“喂,听起来,你的世界还真是挺不错的样子呢,真想能亲眼看看啊。”九郎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向往,我忍不住噗嗤一笑:“我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将臣毫不在意地抱着胳膊笑了起来:“哈哈,太好了,终于有人出来了!我啊,是路过的旅人,在找今晚可以借宿的地方。您能不能指点一下我们?”

我冷笑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掩盖不了偷袭的事实。”

将臣耸耸肩:“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话而已。”

这句话击中了九郎的要害,他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经过了袖振山之后,我们踏入了吉野之里。

没时间犹豫了,正准备冲出去,将臣已经大声说道:“让!你保护这家人,还有望美、朔逃出去!其他人,跟我来!”

政子大人笑得更是欢畅:“哎呀,竟然连弁庆也这么想,那么平家的人就更不会有所怀疑了,真是太好了!”

告别了吉野之里,我们回到了京。很快,源赖朝的命令就来了。在后白河法皇的周旋下,将在平家根据地福原举行源平两家的和议。根据命令,九郎率领的军队驻扎在福原附近的有马,目的是为了保护和议的顺利达成。——然而,就在准备出发去缔结和议的当天,北条政子大人的一番话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们就住在之前问路的老人家里,此刻,老人默默地站着,而中年的农民正死命抱着他可爱的女儿,生怕下一秒就给人夺去了似的。而年幼的女孩,仿佛还不懂得眼前发生的事情有多么可怕,正好奇地伸头向外头张望着,小声问道:“爹爹,为什么田都烧起来了啊?”

走在最前面的九郎回过头说:“也行,正好这里有间神社,可以修整一下。”

回到神社,众人都等急了。老师第一个迎了上来:“太迟了。”

“谢谢了!”九郎一边喊着,一边又认真练习起来。

不知道是否将臣的话起了作用,片刻后,真的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从一栋房子背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眼中露出些许惧意:“那个……各位大人……来这个村子做什么呢?”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京了吗?”九郎最后一次问道。

正打算离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忽然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直接跑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仰头冲我笑:“姐姐~陪我玩好不好?”

我方八人,敌方则是十五人,平时遇到的多是三五个怨灵,同时面对如此之多的敌人还是第一次,不一会儿,八人便被分散为三处,分别对付着五六个敌人。敌人可都是活人,法术之类的东西克制不了,照目前情形,虽然一时半会不至于落败,但要取胜也是……

中年男人红了脸,连扯老人的袖子:“当然啦,大叔!”他又转向我们,低头道歉:“各位,刚才怀疑你们,真是对不起了,不介意的话,请在村里过一晚吧!”

“铛!”“铛!”“铛!”几声大响,我微微侧头,原来是老师已经默不作声地跟在了我们身后,连出几刀把群盗的攻击尽数封在外围。没有后顾之忧了,我和将臣振作精神,刀锋剑气犹如狂风骤雨,盗贼首领顿时胆怯了,虚挡几下就想觑空逃走,早被我看出破绽,一声轻叱后,他左臂已被长剑划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一惊之下,将臣的大太刀已破空而至。一秒钟后,他喉间喷出一股鲜血,人也软软地倒下了。

“我的……梦想吗?”

政子大人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这,这可是镰仓大人的一片善心啊。其实,他已经下了追讨平家的命令了,但是,如果直接攻下福原的话,双方都难免会有死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举成功,两边的损失都可以降到最低呢。”说到这里,她微微冷笑起来,漂亮的黑眼睛里毫无暖意:“这是镰仓大人的命令,而且,后白河法皇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西诺耶说这话,我大概会羞得厉害吧!可是不知为什么,从九郎嘴里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诚挚自然。我心中感动,又不知说什么好,良久,只“嗯”了一声。九郎却浑不在意,站起身说道:“好啦,该走啦!”——

不同男人的呼喝声不断传来,我听得脊背一凉:原来……真的有强盗来了。我们几个有武器的人倒是不怕逃得性命,可是这个村子,还有手无寸铁的村民们,怎么办?

“也是该休息了。”朔答道,而九郎则招呼着后队的人:“老师,你们也来这边休息一下吧!”

也不管让在背后喊什么了,我冲出了大门,将臣他们正迎上七八个强盗,后面还有几个正陆续赶来。紧握长剑,我赶上已经举起了大太刀的将臣,喊道:“将臣!我也来帮忙了!”

藏在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四章没人留言,更新越来越没有动力了……

说话间,又有一位老人走了出来。这位的态度镇定得多,看了看将臣又看了看我们,说道:“原来是旅人啊……”

九郎大声说道:“正是!政子大人,我源氏武士怎能做如此卑鄙之事!”

“可恶!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吗?”九郎紧握着拳头,浅棕色的双眼中如同要喷出火来。

“这,这是哪里来的说法啊?”我满头都是问号,弁庆反而笑嘻嘻地说道:“也不奇怪啊,我们一大群人,都拿着武器,会想到是流浪武士或者强盗之类的,也很自然吧?”

“如果要在野外露宿的话,要及早准备了,现在开始吗?”老师问道。

“唔……”我从梦中醒来,随即被一阵烟味熏得猛烈地咳嗽起来。朔也醒了,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茫然。

“谢谢啦!”九郎笑得很开心,我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

是哪里不小心失火了吗?

看着九郎的身影,我不禁沉思起来:九郎的毅力,真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多呢。

“喂!有人吗!?别躲了,出来说个话吧!”将臣忽然高声大叫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九郎埋怨道:“将臣!你这样不会引起村民的警戒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大概发现到我呆呆地望着他,微微一笑:“对了,你的梦想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转过神社后面的山道,我很快看到了九郎的背影。

景时干笑两声,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哈哈,没有人会讨厌休息的啦~朔,你也不讨厌休息的,对吧?”

女孩信以为真,天真地笑着:“嗯!不过,那些火焰,真的很好看哦!”

他的眼神诚挚而坚定,俊秀的脸庞一时间仿佛也因胸中的信念而发出光芒。我被这样的九郎震慑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看着我逗弄小女孩,老人开口说道:“各位真的是……旅人吗?”

将臣看来也明白了现状,抓了抓头,向老人说:“不好意思,麻烦二位了,请放心,我们马上就离开。”

“哎?太……太失礼了真是……”中年男子想拉回女孩,又不敢碰到我,急得只能连声呵斥,看来,是他女儿呢。我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一边的将臣则干脆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有小孩缘哪!”

“责任感?不,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九郎笑了笑,随即正色说道:“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梦想’吧!”

“梦想?”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点点头:“和镰仓的兄长大人一起,取回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安稳,这……就是我的梦想。一直在和平家打仗的源氏的将领,也会祈求和平,很不可理解是吧?”

话说到这里,我们也没有什么再申辩的余地了。她缓缓环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出门而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有些惊讶于九郎在剑术方面的悟性,只是短短的练习,他已经领会了新的东西呢。

“离……开……”中年男子满面惊疑不定,似乎在怀疑将臣说话的真假:“你们……难道不是流浪武士吗?”

“不会吧,难道我和望美也像?”朔一脸不高兴,我则在奇怪另一件事情:“流浪武士,很可怕吗?”

“喝!”“哈!”“着!”伴着口中呼喝,他手中的剑急速挥动着,原来,他在练习剑术呢。一样是老师的弟子,我的努力可不能输给九郎了!好强心起,我也拔出剑来准备练习一下花断的技术。可能是听到剑出鞘的声音,九郎回过头来看到了我,居然并不惊讶:“望美,你在这里做什么?”

“连帮助了我的村庄,都守护不了……”将臣转过了身,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请让我一个人,稍微冷静一下。”

想像中,作为红叶之国的吉野之里,应该是和平、宁静、洒满红叶的村落吧?可是,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吉野之里,却安静得……透出一股古怪的气息。田间杳无人迹,家家房门紧闭,不但见不到半个人影,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到。越往里走,越觉得古怪,不少家门口还丢着农家用具,仿佛一瞬间,这村里的人都消失了似的……

弁庆踏前一步,冷冷地说道:“是啊,连镰仓大人的正妻——您,政子大人都出面了,我们都以为这次结盟是结定了呢。”

“嗯?你刚刚说什么?”九郎收起了太刀,望向我。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我刚才不知不觉间,竟然把心里想到的说出口了!一下脸就热了起来,我结结巴巴地答道:“那个……我是在想,九郎先生你一直那么努力的理由……”

政子微微一笑,眼光转向了我:“平家有三大罪:拥废帝复辟,此其罪一;盗取三神器,此其罪二;驱使怨灵,伤人无数,此其罪三。小姑娘,操纵怨灵肆虐京的平家,你也能原谅吗?镰仓大人希望尽快追讨平家,也不过是为了世间的安宁而已。”

他点点头:“正好,那我们就来喂喂招吧。”

看着这祖孙三代,我的心慢慢地紧了起来。现在我们住的房子还没被火势波及,但是看样子也是迟早的事了。该怎么办?

刚这么想着,就听到将臣低声说道:“果然……来了吗?”

白龙凝望着散遍整个吉野之里的火光,喃喃自语:“全部都烧完了……什么……也没剩下。”

“得令~哈哈~”景时顿时眉开眼笑,朔则拖长声调说道:“兄长大人,您还真~是喜欢休息啊。”

政子走后,本营大帐中陷入了一片沉默。或许是为了让九郎能冷静思考,大家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找地方散心去了,毕竟,情势突然向着这个方向转变,是谁也难以平静的吧?我在自己的帐中呆坐良久,却想不出任何好办法,上命难违,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九郎也是不得不遵从的吧?而我们,又该怎么办呢?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起身去找九郎。

我在附近的山路上找到了独自徘徊的九郎。他见到了我,并不惊讶,只是低声叫着我的名字:“望美……”

他素来明朗的脸上笼罩着阴云,我忽然有些心疼,柔声说道:“我来了。是不是觉得难以决定?”

“对于讨伐平家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有异议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这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可是,即使是兄长大人的命令,这样的事情也……”

“那么,你不打算从命了吗?”我问道。

他的眉头纠结得更紧:“……不,兄长大人的命令,那个命令……”

不及多谈,发兵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九郎和我一起回到了中军帐。

“……使用这样的手段,真的……是兄长大人所期望的吗……”九郎喃喃自语着。

老师凝望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而镇定:“别忘了,军队的指挥权仍然是在你手里的。”

『老师的意思是?』

九郎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大家都集中到帐中来了,正在这时候,北条政子竟然又出现了。

“啊啦啊啦,九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带着种略嫌夸张的惊讶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出发了呢!不快点的话,孤军奋战的景时恐怕就危险了哦!”

“哥哥?”朔惊呼出声。

『虽然作为军奉行,景时一直是单独带兵的,但是……他什么时候离开了有马?』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悄悄爬上了我的脊背。

政子笑得无比真诚:“是啊,景时大人真不愧是镰仓大人的心腹啊,现在想必已经到了生田那边了吧?”

“你……是你命令景时去的吗?”九郎愤怒地喊道,而政子则丝毫不为所动,轻笑着说:“好吓人哪,九郎。不是说过了吗,是镰仓大人命令他去的。景时真是一位优秀的军奉行啊,我想,他一定会忠实地执行镰仓大人的命令的。那么,我先走了,要不要出兵,就看您了,九郎,呵呵。”

“全军,出击!”政子离开后,九郎终于发出了这样的命令。

“九郎,请稍微等一下。”一直沉默的弁庆开了口:“就算我们跟去生田,恐怕已经来不及救援景时了。兵法云:围魏救赵,我们不如绕到敌人背后发动进攻,胜算可能还比较大。”

“……一之谷……吗?”老师说道。

一句话没说完,他忽然闪电般欺近,双手竟已扣上了我的肩头!我惊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柔和之极的力量忽然从后方传来,我只觉眼前一花,白龙已经挡在我身前:“胜负已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许碰我的神子!”

“???”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耳听得呛啷一声,身后的九郎已经拔刀出鞘,纵声大呼:“吾乃镰仓大人名代、源九郎义经是也!来者通名!”紧跟着身后的大队人马也已平安到达,个个士气正盛,如狼似虎般杀入平家阵中。平家显然毫无准备,一阵大乱之后,溃不成军,纷纷向南逃去。

“如何,现在平家的动向如何?”九郎这样问弁庆,弁庆答道:“守将知盛大人一退,士兵们也就丢下这里开始逃走了,方向好像是往西……应该是想由大轮田泊乘船逃走吧。”

说归说,急归急,我们毕竟没有水军在手,即使追到了港口,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平家的大部分主力上船而去,虽然源氏纷纷放箭,但对方船舰坚固,防守有备,也伤不了多少人。等到船一开远,更是弓箭所不能及了。

身后武士们受到了鼓舞,轰然应诺,随即更多的马蹄声响起,迅速汇成一股洪流,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往崖下冲去。这个山坡比一之谷的更陡峭,惊人的失重感和速度感让我根本抬不起头,只能紧紧地抱着马脖子,紧抓鬃毛防止自己掉下马背。尖利如哨的风声,密如雨点的马蹄声,各种声音敲击着我的耳膜,而一片混乱中,九郎坚定的声音格外清晰:“一鼓作气!现在开始正式登场!”

想到终于成功地救回了景时,我的鼻子本来有些酸酸的,可是看到他这幅样子,又忍不住笑了:“是啊景时先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正说间,忽然看到他胳膊上挂了彩,我不由惊呼起来:“你受伤啦?”

“冲啊!!!”高呼一声,九郎和我一骑双人,当先冲了下去:“关东的好骑手,跟着我冲啊!”

“那个,有空吗?”我回头,居然是九郎在叫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啊,源氏的神子……一直在想像着,你会是个怎样的女人……真不错,比我想像的还要棒……”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嗯,还真是[lucky]呢……来吧,让我试试你的刀锋。”

弁庆和西诺耶应了一声,各自调转马头往东而去了。我正准备下马换乘,九郎忽然叫住了我。

“你……”九郎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你、你怎么知道?关于从一之谷的背面陡坡奇袭的想法,我还从来没和任何人谈论过。”

“当”的一声轻响,平知盛已经向后跃开,同时挡开了我的这招攻击。他退得太远,已经不是我能追击的范围之内了,而刚才这连环三击也已经耗尽了我的力气,我一时犹豫不决,该不该继续进攻?而平知盛此刻也正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我,嘴角竟还含着笑意:“——嗯,真是不错,你让我很有乐趣呢……”

“啊~没有没有啦~一点小事我应付得来。”景时苦笑着甩了甩手,而朔已经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包扎:“怎么可以不管伤口呢,哥哥!现在马上给你应急处理一下。”

“嗯,看来,守在这里作为生田呼应的平军应该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弁庆微笑着说道。西诺耶也显得很是兴奋,叫道:“还真是意料之外的顺利哪!”

我想了想,说:“那也是……不过,我们要打到什么程度为止呢?”

他冷笑一声,慢慢收起了刀:“不承认吗?随便,总之,你还是第一个让我感到热血沸腾的……”

西诺耶撇撇嘴:“应该也逃走了吧。这次的福原合战,算是源氏胜利了,不过,平家的大部分兵力都成功撤走了。”

老师点点头:“现在,还不能断言敌人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九郎思考片刻,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有趣的说法,值得去看看。”

我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可是,又有某种奇怪的感觉侵入了心头,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这个平知盛好像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是哪句呢?

“嗯……”

“好啦,痛完了吧?”西诺耶笑嘻嘻地问景时:“那么,平家的本阵,到底拿下没有啊?”

“哎呀哎呀,痛痛痛痛~”大概朔有些生气,被包扎的景时痛得龇牙咧嘴。

九郎一愣,随即面露微笑:“但愿如你所言,那么,就让我赌一把好了。”

“不快点追的话,平家就要逃走了!”西诺耶急得跺脚:“要是源氏也有支像样的水军的话,这种程度肯定能追上的!”

“九郎先生!我也跟你一起去!”我喊道。

西诺耶切了一声,看来身为水军的他还在为源氏没有水军而愤愤:“……这么说来,安德天皇,还有三神器,都漂流到海上去了。”

一阵急行军后,我们赶到了正喊杀声震天的生田森林。

“花断”的要义,不正是斩断肉眼所看不到的风么?

景时转开了脸,有些为难地说:“攻下福原——这是赖朝大人的命令。让我带兵去追吧。”

“唔……的确,马也好人也好,想要从这里进军,是太勉强了。”弁庆叹了口气。

他呵呵地笑了:“好战的女人呢,真美……你的——名字?”

我们身后,一个好奇的士兵探头往下一望,吓得声音也抖了:“哇啊啊啊……这样,这样的悬崖,不可能下得去的吧……”

我想,总不能告诉他,是上个失败的命运里,听他本人说的吧?我只有微笑着回答:“这个嘛……是秘密。”

没错!这就是花断!

『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我望望周围面有惧色的士兵们,再望望九郎,大声说道:“我相信!奇袭一定会胜利!”

既然平家已经撤退,源氏也开始整顿军队,准备班师了。

“景时先生!”看到正焦头烂额孤军苦战的景时,我忍不住大叫一声。景时显然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我身后的大军,吃惊得脸色都变了:“哇哇,怎么大家都来了呀~啊啊~真是得救了得救了~”

“嗯……从这里下去,就能堵住敌阵通往山道的出口……”九郎沉吟着。

再看平知盛,竟然又已经退回了原位,表情有些古怪,旋即冷笑:“还真是层层护卫的神子啊……算了,这样乐趣也会增加吧……下次,战场上再会了——源氏的神子。”

“等一下!”我叫道:“只为了交待得过去就要打仗吗?”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章再战平知盛

九郎微微一笑,正色说道:“那么,下一步就是往生田方向去援护景时了,而且,务必要找到安德天皇和三神器才行。”

平知盛不耐烦地挑挑眉,不再理会敦盛,转头望向我们。当他的目光转到我脸上时,嘴角又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要和我战斗吗?你?”

“前言收回?”我想起那时的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我就不是什么神嘛……”

“知盛大人……”敦盛轻声说道,而他的出现让平知盛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敦盛……?自从三草山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来援助这落日般的平家一门吗?……很没意义吧……”

停了停,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很厉害的。不但有军法的思想,也有将其实施的才能,我很倚赖你的才能呢。不过,我也得要不断磨砺自己的军略才行。”

“你辛苦了。”九郎含笑拍了拍景时的肩膀,随即转身下令:“进军!一举击溃平家!”

我吃了一惊,问道:“不是打赢了就行了吗?”

“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想到从高尾山那里发动奇袭的?”九郎单刀直入地问道。

让扶了扶眼镜,帮我们做了一个总结:“这么说,战争的优势还不能确立,是吧。”

“不是的!”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抬头望去,是白龙:“神子和知盛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知道的!”

九郎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么,就朝一之谷进发!”——

忽然听到自己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我没来由地双颊火热起来。再也不敢看九郎的脸,我拧头上了另一匹马,追着弁庆和西诺耶的背影而去。

“这样的悬崖,一个不小心,不就没命了……”有士兵这么说着,而有的武士也嘀咕起来:“比起战死,从山崖上掉下来摔死也太有损荣誉了吧……”

敦盛低声答道:“我……已经是舍弃了一门的人……只为了怨灵能够得到净化……”

“那……还内府呢?”我问道。

正想着,却听见刀刃交击之声忽然大盛,忙凝神细看,原来平知盛竟然反守为攻,双刀连向老师和九郎发出几道凌厉之极的杀招,逼得老师和九郎都后退了两步。这个时候强攻,平知盛他想干什么?没等我想明白,平知盛的身影突然如鬼魅般转了个方向,直向我而来!

九郎沉着脸说道:“那么,就往大轮田泊方向追击吧!”

我定睛一看,平知盛正站在我面前,面有惊讶之色。原来,刚才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间,我已经稳稳接住了平知盛的三刀!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现在,也还不知道还内府的下落不是吗。”

平家武士惊恐之极的呼声响起,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平安落地了。

“不想说?嗯,算了。”九郎转过脸,神情严肃地看着我:“奇袭成功时,我曾经说过你是比売神的话,现在前言收回。”

“多亏了你的话,才有了这场胜利。”他的笑容如秋日晴空一般灿烂:“你大概就是传说中司掌武运的比売女神吧!”

说罢,他上马扬鞭,往阵后退去,竟视在场诸人为无物。望着他的背影,我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以战斗为乐趣吗?我……和他是同类?”

“呃……要说想什么的话……”一咬牙,我决定试试看:“关于进攻……能不能考虑一下奇袭?”

弁庆沉吟着:“往大轮田泊去追击,就是把平家完全赶出福原……倘若不这么做,在赖朝大人面前可能说不过去吧。”

我如实回答:“春日望美,白龙的神子——春日望美。”

景时走上前来:“得赶紧追击才行。”

“你是……平知盛是吧?”我握紧剑柄:“想要战斗的话,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你自己也不觉得吗……嗯,确实不能这样断言呢。”

很快,我们到了大轮田泊。这里是一个很大的港口,我们赶到时,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在离港出发,上面树起的正是平家的旗帜。

等等,风?

再不敢像之前那样贸然抢攻,我举剑封住门户,而性急的九郎早已冲了上去,老师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只听得当当之声大作,三人瞬时间已经交手了几招。平知盛以一敌二,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精神一振,我趁机反攻,剑尖指向平知盛左肩。他咦了一声,后退一步,举右手刀来格。我知道他力气远大过我,刀剑相交我必然吃亏,于是踏上一步,剑已指向他右胁。他又咦了一声,又后退了一步,右腕下沉,想以刀撩开,我怎肯放过这半招先手,长剑顺他刀势上削,直取他咽喉要害。

景时摸着下巴,嘿嘿干笑:“这个么……要攻下本阵,先得通过生田神社,可是敌人在这里设置了路障栅栏,又埋伏了大量弓箭手,现在也只开出了道路而已。”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乐趣可言!”我没好气地大喊。

九郎大怒,厉声喝道:“谁也不许再废话!现在开始,照我的样子去做!”

“来了吗?”平知盛的表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的冷漠而慵懒。

“山崖上!源氏从山崖上攻下来了!”

“一之谷那里不行的!”我叫道。

“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九郎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把一直低头沉思的我吓了一大跳。

在一旁的敦盛低声说道:“知盛大人,确实是渴求鲜血而战斗的人……”

“什、什么人!?”

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风声已经袭体,退是来不及的了。只听得当当当三声大响,我的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同时,周围响起好几个人的惊呼声:“神子!”“学姐!”“望美!”

交手既久,三人之间试探性的招数似乎已经结束了,渐渐地刀法加快,招数也越来越奇,越来越险。九郎越战越是激动,不时听到他的喝斥声;老师始终默不作声,刀法却是攻中有守,不时为九郎补上刀法中露出的破绽;而平知盛,却越打越是高兴,仿佛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险境。眼看老师和九郎的攻势越来越尖锐,他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还不时反攻两招,我不禁暗想:九郎和老师已经是我们之中武艺最强的两个,他们上前尚且如此,其他人……我看了看周围,大家都面有忧色,这三人争斗极紧,武艺稍差的都不能贸然加入,否则不但伤不到敌人,怕且误伤自身。让的手在箭壶上摸了又放,显然,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也不敢以弓箭相助。

原来他想突袭我!

牵过他惯骑的白马,九郎先把我扶上了马,然后纵身也上了马,稳稳地坐在我身后,伸手抓紧了缰绳。低下头,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把你的命放心交给我吧!”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我用力点头:“是!”

就这样,与之前不同的福原之战结束了。对平家取得了胜利的源氏军,也陆续回到了京。京的贵族和平民为凯旋的源氏军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福原之战胜利了,那么局势应该对源氏有利了,大家似乎都是这么想的。九郎先发制人的奇袭方式,虽然遭到不少守旧贵族的非议,却在坊间广为流传,获得很高的赞誉。

他提高了嗓门,下达了正式命令:“一半人,继续前进,绕到山谷正面进攻!其他人,跟着我,对马术没有自信的人,就弃马步行,但是要把马作为战斗的伙伴一起带下悬崖!”

又看了一阵,我渐渐觉得眼花起来,三人的身影似乎已化成了三道倏忽来去的风,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不错,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但是,又何必看清?

“说得也是,”弁庆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凑到我们身边:“其实,从这高尾山也有路可以通往敌阵的,从这里发动奇袭,也是可行的。只是,这里的悬崖比一之谷更陡,要冲下去,非常危险。”

“追不上了啊……”让放下了弓箭,轻轻叹息。敦盛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有御座船在里面……看来,重要的人物都逃走了。”

大军既到,战场情势顿时逆转,平家再如何顽固抵抗,也阻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步伐,很快,我们已经杀到了生田神社门口,远远望见了这里的守将——一头银发,手使双刀的——平知盛。想到他曾经一招便将我打到吐血的实力,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随即伸手过去,紧紧握住了剑柄。

“嗯,好啊。”答应着,我跟着九郎来到现在已经空荡荡的海边。

他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真是胆气过人!好!就要让敌人知道,坂东武者和白龙神子的勇气!”

看了看天色,九郎含笑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弁庆带着我们二人走到了高处,往下望去,狭长的峡谷中,打着平家旗号的军队正向着一之谷的方向缓缓移动。再往前方看,隐约可见军营驻扎。

让摸着后脖子,轻声说道:“真是麻烦的人,希望以后不要再遇见就好了。”

“隐藏是没有用的……刚才战斗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真实的脸……你和我,是同类呢。”平知盛的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快,我喊道:“你胡说!”

九郎断然说道:“一旦确定平家已经完全舍弃福原,我们就退军!”——

一之谷,之前的命运中,不就是在那里中了还内府的计策,然后我受了伤,老师他也……只是,眼看命运似乎又走到了老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能有所改变吗?一路犹豫着,队伍已经行进到了高尾山。

在一片带点微妙的欢乐气氛中,传来了法皇大人要授给九郎官职的消息。这时忽然景时来找我们,说是九郎有重要的话要说。于是众人一起来到九郎工作的地方——六条掘川。显然九郎要授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在官邸的门口,武士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件事,个个面有喜色。

“景时先生,你怎么了?”我注意到景时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景时一惊,随即强作笑容,回避了我的问题:“啊,望美,我们进去吧,不要让九郎久等。”

踏进馆内,九郎果然已经在大厅内等着了,一见我们,便迎上来招呼道:“来了啊。因为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请你们来一趟。今天早上,后白河院的使者来了,说要给我授官位。”

“这不是很荣耀的事情吗?法皇承认你的大功了呢!”我笑着说道。

九郎显然也很高兴,咧开了嘴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荣誉,后白河院大人的意思,京的人对我们源氏全体都很赏识呢。嗯,明天任官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为源氏庆祝一下吧!”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一章泣血腰越状

第二天一早,九郎便换上正装,去出席法皇任官的仪式了。除了景时,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官职,不能与会,只有在家里呆呆地等着他回来。西诺耶还沉浸在战斗胜利的兴奋之中,不停地跟众人连比带说;我微笑着看着他,心里却着实为九郎高兴;白龙自然不知“任官”有什么了不起,看见我和西诺耶高兴,他也跟着高兴;弁庆和让安静地坐着看书,有时也向我们笑笑;一向沉静的敦盛和老师则坐得远远的,不发一言。而景时,则一早就不见了,大约是和九郎一起去了吧?

正估摸着景时的去向,外面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个武士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便冲着弁庆大喊道:“不,不好了!九郎大人,九郎大人他……”

众人见他脸色惊慌,都不由得站了起来。弁庆也有些意外,温言说道:“是有什么情况吗?不要着急,慢慢说。”

武士点点头,喘息半晌,方才调匀气息,大声说道:“九,九郎大人,被赖朝大人的御家人抓走了!”

“被抓走了?怎么可能?”我惊叫起来,弁庆看了我一眼,蹙起眉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得亲自去确认一趟。”——

很快,镰仓那边便宣布了九郎的“罪状”。源氏一族的赏罚,全都出自于源赖朝一人,而这次,据说是因为九郎未经赖朝大人的允许,便接受了法皇授予的官职。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含有轻视身为源氏之主的赖朝大人的意思——而且,还进一步认为,九郎有谋反的嫌疑。

没过两天,又传来了解除九郎大将职务,并投入大牢的消息。而且,任何人都不被允许去探望九郎,即使是弁庆和景时也是。不过,我的探望请求竟意外地得到了许可,而这特许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婚约——那个神泉苑许下的,骗人的婚约——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九郎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瞪圆了眼睛。

这间小小的单人牢房,阴暗潮湿,霉味刺鼻。九郎,你可是源氏的第一功臣,怎么会……鼻子一酸,我忙挤出笑容,迎上前去答道:“因为我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所以才获得特别许可的啊。”

他似乎完全没看出我脸色有异,立时便哈哈地笑了起来:“啊啊,的确,这个假身份有时候还真是意外的方便哪。”

“………………”

生硬的寒暄一完,两人便各自陷入了沉默。

西诺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没心眼的家伙,还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呢。”

“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问道。

“啊啊,只是打了个盹儿,可能昨晚睡得不大好吧。”我随便糊弄了过去,正准备向朔套问日期的时候,景时忽然推开门走了进来。

“神子神子,没错吧?”白龙兴奋地拉着我:“我感觉到的哦,有巽之卦在这边,果然,找到将臣了!太好了,这下,八叶就凑齐了!”

老夫人满脸笑容,看看景时又看看眼中已含着泪水的朔,伸手轻轻抚摸着朔的短发,说道:“嗯,景时,朔,欢迎回家。你们在战场上的活跃,我在这边也时有耳闻,总之,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实在太好了……嗯,这些朋友是……?”

『当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一切都已经决定了吗?』我茫然回味着这句话,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闯进了我的脑海:『假如……假如我能回到那一刻,阻止九郎的话……是的,我一定要去!阻止九郎,改变这个可怕的命运!』

这时,一直沉吟的弁庆说话了:“不,九郎——我仔细想过了,按照源氏的军律,不经赖朝大人许可而接受任何朝廷褒赏,都是有罪的。”

弁庆望向我,勉强一笑:“真是抱歉呢,望美小姐,你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只是,当初接受官位的那一刻,镰仓大人的决心便已下达了吧?身为军师没能当场阻止他接受官位,这是我的失职。”

“啊啊,对了对了~”景时笑嘻嘻地插嘴:“说到这个,让君在烹饪方面可是一流高手哦!”

“义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行年未几,而先君见背,沦为孤儿,从无片刻安宁,虽得苟延岁月,惟京都难以安身,只得远遁边鄙之地。所幸者,突兀之时运转时来,为讨伐平家一族奉旨进京。军兴之际,削除木曾义仲,之后为彻底诛灭平家,时而挥鞭跃马于峨峨高岩之间,置性命于不顾,时而冒风行舟于惊涛骇浪之中,几葬身于鲸鲵之腹,非但如此,我之所以以枕胄甲,宿露野者,端在雪洗先君会稽之耻,别无他求。

众人跟着景时,很快来到了六条掘川。显得有些兴奋的九郎早就在等着我们了,一见我们,便迎上来招呼道:“来了啊。因为有些事情商量,所以请你们来一趟。今天早上,后白河院的使者来了,说要给我授官位。”

九郎不知是否也想到了此点,黯然说道:“倘若不然,我……我就要被源氏抛弃了……我……我对于源氏,对于兄长,是完全没有存在价值的人吗?”说到这里,他情绪激动起来,握紧拳头冲我吼道:“我一直都这么相信兄长大人,这么拼命作战,这些难道都没有用吗?”

“怨灵在增加。”踏上镰仓的土地后,白龙第一句话就这样说。敦盛说道:“这么说,镰仓被袭击的情报是真的了。”

九郎犹豫了一下:“我……我接受官位就是有罪?我以为,这会有利于继续保护京、讨伐平家的大业呢。我相信兄长大人会明白的。”

“哎呀,各位都在啊~”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九郎想请各位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哦。”

“谢谢啦,将臣!”九郎是在场笑得最开心的一个:“有你加入实在太好了。同为受青龙加护的八叶——拜托你了。”

白龙连连点头:“嗯,确实很惊人呢!”

很快众人介绍已毕,闲谈了几句,朔便向老夫人说:“母亲大人,我想让大家暂时住在我家,可以吗?”

将臣耸耸肩:“现在没见到还不好说。不过遇见你们也算巧了,一起走吧。八叶也好久没齐集了吧,偶然凑齐一次,感觉也还不错,哈哈!”

“如果,赖朝大人他一直不肯见你,怎么办?”我问道。

“将臣!?”我大叫一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而转过身来的人,正是将臣。他倒是镇定得好像昨天才见过我一般,耸耸肩,满不在乎地打着招呼:“哎呀,望美啊?还真是巧啊。”

“哥哥!你搞什么啦!为什么不让大家来我家住啊?”朔恼怒地瞪了景时一眼,景时结结巴巴地说:“呀呀呀,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欢迎大家来住的呀~只是,我家房子窄小,怕委屈了大家呢~”

“你这家伙!”九郎又激动起来:“你以为,我和兄长大人之间的羁绊就只是这种程度吗?我为了兄长大人能创建一个治世,连性命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兄长大人怎么会不明白我呢?”

景时叹了口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我所认识的赖朝大人,可一向是规矩森严的呢~恐怕随随便便放过这件事情是不大可能的呢~”

三天过去了,众人还在镰仓一筹莫展。我的一颗心,却渐渐冷了,何其相似的命运!我早该想到的,连九郎本人,不也是流连镰仓,半月不能得见吗?然而如此重要的书信,又万万不能由人转交,怎么办?赖朝大人,你到底为何,对你这个忠心耿耿的弟弟如此无情?

转眼间,里屋便走出来一位年约五十来岁,身材瘦小,举止稳重的老夫人,眉目之间依稀与朔有些相似。朔叫了一声“母亲大人”便奔上前去拉住了她双手,景时也跟了上去,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回来了哟~”

“怎么……怎么可能……”我眼前一黑,软倒在椅子里。太快了……太快了……三天,三天!源赖朝,你连三天都不愿再等了吗?

“嗯,初次见面,我是春日望美。”我走了上来向老夫人行礼:“来您这里叨扰,真是非常抱歉。”

“请等一下,九郎先生。”让忽然走了出来:“我觉得,学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倘若接受了官位,便是授人以入罪的口实。”

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我点头:“嗯,这样一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不知道你哥哥能不能就此放过你。”

将臣更是笑弯了腰:“哈哈,你还真是……哈哈……”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我有些怀疑,然而此刻,我也只能接过书信,微笑着说:“就交给我吧。”——

我摇头不答,示意他继续念下去:

他的两眼炯炯生光,显然对这封信的效果深信不疑。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九郎轻轻吁了口气。他的声音并不大,老夫人却听见了,有些诧异:“怎么,刚刚到家呢,又要出去了吗?”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二章初会源赖朝

离开大牢,我和众人说明情况后,立刻上马,朝镰仓出发。赶到镰仓后,我立刻求见源赖朝。然而,所有的求见均被拒绝了,纵然心如火焚,也毫无办法。

“真的是太感谢您了。”我由衷地说道。让则诚恳地致歉:“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十分抱歉。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吩咐。”

“怎么连你也——”九郎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说完,他从腰间取出一封书纸,就昏暗灯光下写起信来。转眼间,一封数百字的书信已经写完,他起身将之封好,珍而重之地交给了我:“请你去镰仓面见兄长大人,递上书信。见此书信,兄长大人的疑念必定烟消云散。”

说了一会儿怨灵的事情,话题渐渐转到落脚地上面来。朔的意思是带我们去住梶原家,景时却显得有些为难。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让皱眉问道,将臣抓抓耳朵:“啊啊,总之,就是又有些麻烦的事情要办咯……来镰仓找人的。说得明白点儿,来抓那个来镰仓驱使怨灵的人,必须得阻止他不可。”

“兄长大人!?”九郎大概万料不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气得青筋都冒了出来:“你胡说!兄长大人,他怎么会杀我?如果不是你,单单是刚才这些对兄长大人无礼的言语,就足够治罪了!”

『太好了!正是时候!』我在心里喊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

说着,他打开了信,念了起来:

“……怨灵吗……”老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景时问道:“那个,母亲大人,最近镰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没办法了,我从怀里拿出他曾经拜托我转交源赖朝的书信,递给他:“九郎先生,请你读一下这封信。”

“是啊。”老夫人慢慢说道:“朝夷奈,隐之里稻荷,还有星月夜之井,都有些传闻。”

“老师……“九郎望望老师又望望弁庆,明显地动摇了:“可是,我的信念是绝不容曲解的,而且,我和兄长大人曾一起立下誓言:共讨父仇,振兴源氏!这样的誓言,我永远都相信!”

白龙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雷达?那是……人类的语言吗?”

朔笑了起来:“呵呵,母亲大人,不要紧的,这些都不是客人,是我们的朋友呢。”

老夫人笑道:“当然可以,这是我家的荣幸。请各位务必在寒舍住下,务请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可以了。”

让应了一声:“要不像熊野那时一样,找找有没有别的人家可以借宿?景时先生,知不知道哪里有可以供人住宿的地方?”

好一会儿,我低声问道:“谋反的嫌疑是怎么回事?应该很快就能洗清了吧?”

我咬咬牙,干脆直接说了出来:“如果接受了官位,你哥哥……赖朝先生会杀了你的!”

“各位,请冷静一点听我说。”

他不知我搞什么鬼,接过去扫了一眼:“……给兄长大人的信?这个字迹怎么这么像我的?”

“哪里的话,说起来,景时和朔他们也是承蒙你们的关照呢。”老夫人笑着招呼道:“快,快请坐。”

九郎皱起眉头,显然我刚才这句话不大中听:“你好像很怀疑兄长大人似的。这次官位的事情我是回绝了,但是,那是因为知道兄长大人治军严格,必须遵照军律办事。”

将臣笑着回答:“是啊,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嘛。”

九郎想了想说:“也好,京这边有后白河院的军队,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往镰仓进发。”

“你知道是谁放的怨灵吗?”我问道。

我睁开眼,朔正关切地看着我,柔声问道:“怎么忽然就睡着了?”

我答道:“我们是听到镰仓有怨灵的消息,赶来保护镰仓的。”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接受官位!”我大喊一声,众人都被吓了一跳,九郎更是吃惊不小:“……为什么?”

“这么多人,要住到别人家里,太给对方添麻烦了吧。”敦盛说。

“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明白的……”我记起上一次的命运中,我和九郎在镰仓,被源赖朝拒之门外的情形,不由得声音也抖了。若他肯见九郎,不是早就该将他送去镰仓了么?

说笑间,九郎也走了过来,看见将臣,很是高兴:“将臣,好久不见了啊!”

“义经乃奉法皇圣旨,拜为钦使,讨伐逆臣,卒雪会稽之耻,本当论功褒赏,无奈横被谗谤,殊令人痛心疾首耳。谗言之实否不察,镰仓之晋见被拒,披陈肝胆无由。当此时也,吾兄尊颜不得叩见,骨肉同胞情断义绝。嗟呼,是乃今生之宿命欤,亦或前生之孽根欤,悲哉,亡父尊灵不得重生,何人为我一申悲叹,何人为我一垂哀怜!故特再次上书,略述所怀。

将臣大笑起来:“不是吧?你还有雷达的功能啊?”

“左卫门少尉源义经惶恐顿首……”念到这里,他吃了一惊:“什么?这是什么书信?怎么会写了我准备受封的官职?”

“奇怪的事情吗?”老夫人思索了一会儿:“说起来,最近好像是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的传闻。”

一路无话,很快,我们便到达了梶原家。老远,家里的仆人便认出了久未归家的景时和朔,急忙开门迎接,一边也着人去通禀现在独自在家的梶原家老夫人了。大约也是太想家了,素来沉静文雅的朔也抑制不住激动,几步便走在了众人前面,口中也喊了起来:“母亲大人,我回来了!”

“现在,不要急于接受官位吧。”我直视着九郎的眼睛回答。

“谨以诸神社诸寺院之最大护符,书明我之素无野心,敬向全国之大小神佛,表明我之赤胆忠心,惟可仰赖者,吾兄之广大慈悲耳。愿得风便之际,得达兄长玉聪,苟能略加体谅,辨明无辜,恕我无罪。书不尽言,略述一二。”

有怨灵袭击了镰仓——从福原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一路往东,终于进入了镰仓境内。在这个世界里,镰仓是新兴的武士之都,也是九郎的哥哥——源赖朝居住的地方。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素来沉默的老师也说话了。弁庆点点头表示认同老师的话:“这古语虽然令人悲伤,却是人情之常。”

白龙微微一笑:“是熊野的乌鸦传来的消息,而我也可以通过福原的龙脉探知。”

听到这不详的开头,我不禁心头一紧,两眼越瞪越大,听得弁庆一字一字说了下去:“九郎……以谋反的罪名,被就地处决了。”

“你不用说了!我绝不会去试探兄长大人的!”九郎握紧了拳,涨红了脸,看来,无论如何他也不肯怀疑他们兄弟之情呢。

“望美,你怎么了?”

“那种事情,问我又有什么用呢!”我大声喊道。

我望着他黯然的脸,不由心头隐隐作痛,既恨赖朝不分好歹,又恨自己无能为力。片刻后,九郎忽然抬起了头,正色说道:“不,我已经请求去镰仓的许可了,只要见到兄长大人,一切误会一定能解开的。”

“你在说什么啊景时,你家不是很气派的大府邸吗?”九郎有些疑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景时,后者搔搔头,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这个……好吧,既然大家不嫌弃的话……”

我霍地站起身来,仿佛是听到了我内心的强烈意愿,怀里的逆鳞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弁庆点点头:“这样不错。本来也要把平家的俘虏押送去镰仓的,还要做好防备敌人突击镰仓的准备。”

书信至此而完结,一时间,满室都是沉默。

“哈哈~不如这样吧,大家一起回镰仓去,向赖朝大人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如何?”景时跳出来打圆场:“后白河法皇赐官的事情也可以顺便向他解释一下。”

“叹息也好,愤怒也好,都没有这个时间了。”弁庆紧皱眉头,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赶快离开这里,迟了就来不及了。我们极有可能会被视为九郎反叛的同伙,你们还可赶快逃走,我……应该是走不掉了。”

连一向镇定的弁庆都说出这样绝望的话来,我哭着喊道:“不要!我不要逃走,九郎,九郎他——”

“嗯,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人说,经过那里的时候,会有奇怪的气味,但是找不到原因。”

正心烦意乱间,外面忽然来了九郎被关押之地——腰越的急报。弁庆出去接了急报,回来时,神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一会儿,还是九郎出声说道:“接受官位以后,我写给兄长大人的自辨信吗……真是恶劣的玩笑。不过……仔细想想,你怎么会拿这样的东西给我看,你的意思是?”

九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我明白了,在没有得到兄长大人许可的情况下,接受后白河院的授官是太轻率了,我这就派使者去向后白河法皇说明情况。”

九郎呆了呆,随即缓缓点头:“……总之,留在这里是不行的。如果不能离开这里的话,恐怕是难以得到洗雪了。望美,谢谢你的提醒。”

“啊啊,对哦~差点忘记介绍了呢~”景时叫了一声:“这些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哪~要不,大家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哼!”西诺耶冷笑起来:“信也好不信也罢,试试看接受官位后会怎么样,不就知道了?”

“景时!”老夫轻声叱道:“这样对待客人,太失礼了吧?”

“源赖朝……竟然把衷心敬慕他的亲弟弟杀掉了……”白龙的声音也在颤抖:“为什么,人不能相互理解呢!”

“朝夷奈是什么样的传闻呢?”

九郎思索片刻,说道:“假如兄长大人确实不肯见我的话,那就只有拜托你了。”

没走出几步,白龙忽然惊呼一声,跑了出去。我吓了一跳,只好大叫着随后跟去。没过多久,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而河边站着的人影——红衣蓝发,不,不是将臣吗?

西诺耶嘿嘿笑道:“怎么样,人类的力量也了不起吧?”

“哈哈,九郎你还是老样子呢!”将臣哈哈大笑:“听到这一套词儿,总算又找回了点身为八叶的感觉了!”——

这话仿佛正问到九郎心口,他一窒,良久,才涩声说道:“不知道……”

“那么隐之里稻荷呢?”

“那个啊,说是每晚会有鬼火出现,走近又消失不见了。”

“星月夜之井又是什么传闻呢?”

“好像是说水面会映出奇怪的东西,至于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

“啊……真是非常感谢您的说明,我们会去调查一下看看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信息,我很是高兴。

老夫人微笑着答道:“能帮上忙就好。”

“要不要明天一早就去调查一下?”晚饭后,将臣这样提议。

九郎摇了摇头:“我想先去大仓御所那边一趟。”

弁庆笑了笑:“说得也是,该先去和赖朝大人说明一下为好。那么,就这么定了,明天各自活动,后天一早,再去调查那几个地方吧。”

将臣耸耸肩:“也好,明天我就先自己出去逛逛了。”——

第二天早上,将臣、弁庆等人便各自出门忙自己的去了。九郎待要出发去大仓御所,忽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望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兄长大人可能也想见见你,不过,如果你不想去的话也没关系。”

“啊……”我有点意外,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想到马上要见到源赖朝了,要面对这个给九郎扣上谋反罪名的哥哥,我有些忐忑。而九郎显然有些误会我的表情了,微笑着说道:“有点紧张吗?没事的,兄长大人虽然威严,其实是很好的人。”

“嗯,我知道了。”我报以一笑。

大仓御所离梶原家并不远,很快,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经过通传,我们顺利地进入了御所,见到了源氏真正的当主——源赖朝。

“兄长大人,久疏问候,今天特来问安。”行礼已毕,九郎开口说道。

源赖朝大约三四十岁年纪,五官轮廓其实和九郎颇为相似,只是,他的眼神阴沉得多,仿佛藏在深深的黑暗中看人一般,而他眉间的川字纹路,嘴角边的痕迹,都显示出这是一个不常有笑容,而习惯皱眉的人。此刻,他的脸上也半点看不出见到弟弟的高兴,只是皱着眉头说道:“九郎,你多礼了。”

九郎似乎习惯了他哥哥的态度,朗声说道:“有关今日之战事,京的动向,请容我向兄长大人一一禀报。”

接着,九郎便把自春天以来京发生的事情,以及战争的前前后后,陆续向赖朝做了说明。赖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九郎,听说福原之战中,发动了非常漂亮的奇袭?”源赖朝忽然说道:“京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也传到了镰仓这边来。”

妒忌……难道说,我对九郎,我对九郎……

“啊,我们正在奇怪呢,这里的花儿为什么会枯萎呢?”我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我会加油的

我的房间里,朔笑得很开心:“要是连这种约会都去打扰的话,我可就真是太不识相啦,哈哈~”

我转向弁庆,他微微一笑:“嗯,还是不要追问的比较好哦。”

“没用的!”转眼间源赖朝已经欺到我身前,伸手紧紧扣住我的右臂,阻止了我企图去推九郎的举动:“在这个时空里,除了我和你,谁也不能动!”

“失礼了。”我也跟着九郎告辞了,政子也没挽留,只是说道:“作战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在镰仓玩一下吧。”

听到这声音,我吓得急忙回头,只见源赖朝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什么?你为什么……?”我退了一步,大声叫着九郎的名字:“九郎先生!九郎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九郎,还在关心我的身体吗?这是作为“同伴”的关怀吗?还是……

我有些失望:“这样啊……”

源赖朝微微一笑:“正事还没说完。”

说完了,他的目光忽然转到了我身上。他的眼光中有某种奇怪的东西,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而下一瞬间,他已经又皱起了眉头,转向九郎:“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听说,她是你许婚的对象?我还以为,是哪一位京的贵族的小姐呢。”

“你呀!”大姐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即使那种人在心里把别的女人摆在第一位,你也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在你们关系更深入之前,还是赶紧把那个男人忘了吧!说句失礼的话,那个男人可真让我生气!”

跟着九郎离开时,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政子仍含笑目送着我们,而源赖朝脸色古怪,也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当我和他目光一触时,顿觉不寒而栗,急忙转身,快步走出了门口——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忽然变了脸色,松开了我,退后几步。正茫然不解时,从后堂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北条政子走了出来。难道,她就是源赖朝忽然放开我的原因?

没精打采地回到梶原家,已经是天黑以后了。“我回来了。”一边说着,我踏进门口,却看见九郎、弁庆和景时正站在院子正中,说着什么。看见了我,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九郎走上前来问道:“望美?不是叫你先回来的吗?难道……那个人没帮我把话带到?”

等一下!我这是,这是在妒忌那个女人吗?

正胡思乱想间,门口忽然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有人来了吗?侧耳再听,又没了动静。有些奇怪,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什么人也没有,正要回房,却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盘柿子,下面似乎还压着一张纸。蹲下身拿起柿子,下面果然有封信,是谁来了吗?

什么东西从我的眼底涌了出来,沿着面颊滴落,然后,随着海风消失在天际——

为什么?这几个字听起来那么刺耳?心里的某个地方,仿佛有了一种奇怪的滋味,是酸,还是涩,还是……我猛咬了一下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纠缠于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定了定神,听到九郎还在说着我的事情:

——九郎,婚约只是为了保护我,是假的……

在那之后,他坦然告诉我们:“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应付法皇而已。”

“啊,说起来,我明天也有事情要去办呢。”将臣说道。

回到梶原家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正在商议明天一起去调查之事,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景时出去问了一下,回来便垂头丧气地告诉大家,明天赖朝大人找他有事,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小姑娘!你怎敢在镰仓大人面前口出不逊之言!?”一边的御家人厉声喝道。我扫了他一眼,朗声说道:“我并非服侍赖朝先生的武士,也就没有必须服从您的命令的理由。如果您不能相信九郎先生所说的话,那也就没有必要证明什么了!”

九郎连连摆手,脸居然涨得通红:“那个,反正是和你无关的话啦,完全没有关系的!”

“九郎先生?”我叫了他一声,可他不但没有应声,连眼珠子也没转一转,仿佛完全没听到我的声音。

“喂!”好像听见九郎在叫我,但是……我已经没有心情面对他了。

北条政子笑眯眯地说道:“哎呀,这么说来,我现在是妨碍了重要的谈话了是吧,九郎?”

我回头看了一下,是位三十来岁的大姐,手里提着篮子,看样子是个卖水果的小贩,却眼生得很。我答道:“嗯,我是。请问您……”

“哎呀,那个,那个是骗人的,骗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

他的眼睛闪了一闪:“那么,有什么证明吗?”

“对了,朔你也一块儿来吧?”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将臣第一个叫了起来:“这里!奇怪,居然这一块土地上的花都枯萎了!”众人急忙围上去查看,果然,他所指的地方,大约三尺见方的土地上,原本盛放的蓝紫色小花都枯萎在地。

“说实话,要我传那样的话我还真是不愿意哪~可是大姐我啊,真不忍心看着你这么可爱的小姐,为了那种男人而哭泣啊。”大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重:“那个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实是被别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边肯定是所谓的优胜候补啦!从衣着来看,绝对是贵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我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有气:“这种事情,不需要什么证明。”

『今天爽约了,真是非常抱歉。没有吃晚饭吧?如果不吃东西,对身体是不好的。倘若饿了,就吃点柿子吧。』

九郎答道:“不,报告也差不多完毕了。那么,我们也该告退了。”

听了这番话,源赖朝似乎有些兴趣,眼睛在我脸上打了几转:“这个小姑娘——就是白龙的神子?”

难道说,我,喜欢上九郎了吗?所以才那么介意他失约的事情,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

——那么,九郎和谁在一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政子大人,”九郎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周围的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且好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九郎向政子行了一礼,续道:“今天特来向兄长大人禀报军情。”

“啊,这不是九郎吗,回来了啊?”政子的眼光扫了一扫,随即微笑着埋怨源赖朝:“你呀,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呢。”

“嗯,好啊。”

九郎看了我一眼,说道:“源氏的家纹就是龙胆花,这里的龙胆花居然枯萎了……”

朔笑着说道:“望美,九郎大人是在京出生,在奥州长大的,其实到镰仓也就是几年前来过这里而已。”

女孩看了一眼我指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啊,那里啊?那里的花儿,是一夜之间枯萎的呢。真可怜,本来还开放得那么美的……”

九郎点点头:“也好,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军务要紧。对了,望美,来了镰仓,你还没出去看过对吧?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看一下镰仓的街道是什么样子,以后也方便些。”

“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连镰仓大人那边都有所耳闻了哦!”

第二天,总算凑齐了所有人,我们一早就往北方的朝夷奈出发了。沿着山道转了几圈,似乎什么怪异也没出现。“总之,还是先看看四周有什么异样吧。”我这么一说,大家都散开来,慢慢搜索起来。

关好了门,我回到桌前,把柿子摆好,打开了那封信,就着灯光一看,竟然……是九郎的字迹:

神泉苑中,众人面前,九郎搂着我,大声宣布:“这位小姐,是已经跟我定下了婚姻之约,要共度一生的人!”

“您过奖了,惶恐之至。”九郎躬身行了一礼。

“啊……是。”我反射性地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源赖朝忽然笑了起来:“……还真是有意思的女人。既有如此胆识,在战场上来往驱策什么的,倒也不见得是虚言了。白龙的神子,是这么与众不同的人吗?哼,白龙神子的力量,总是会要显示出来的吧?”

“是啊,所以,可能不算一个很好的向导。”九郎说:“早上你先自己随便走走吧,正午时分在若宫大路那里见面吧。”

回到房间,我连晚饭也没心思吃,坐在桌前,看着灯光发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说明,我该清醒了呢?可是,我今后该怎么面对九郎呢?真的能若无其事地当成普通朋友吗?

她倒是快人快语:“其实啊,是有人叫我帮忙带话给你,是个叫九郎的年轻武士哦。‘请不要等他,如果觉得晚了就先回去吧’,他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和九郎就是同伴,不是别的。

“玩弄……?”我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您是指什么啊?”

“呀啊啊啊啊!!!”再也忍不住,我对着大海喊了起来:“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烦恼的!我和九郎,就是同伴,朋友,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三章奇特的约会

“这是……龙胆花啊。”九郎皱着眉头说道。我愣了一下,说道:“龙胆,现在不是正当季节的时候吗?这个时候枯萎……”

政子随即转向了我,居然好像已经把之前我顶撞她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娇笑着说:“啊,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啊。你看,我们又见面了呢,怎么样,和九郎的关系还是很好吧?”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若宫大路的,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海边。听着海浪平缓地涌起又退下,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源赖朝不发一言,眼光缓缓在他脸上扫过,仿佛在探究他的话是真是假。半晌,他才露出一丝笑容:“你做得不错,尤其是为后白河法皇驱除怨灵一事,现在京的贵族都已经向着我们这边了。这么一来,联合京,彻底消灭平家,以报父仇,也就不再是虚言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自己也认为,我和九郎就是同伴的关系,不是吗?九郎对我,并没有任何特别,和其他人一样,不是吗?

朔似乎吃了一惊,随即笑了起来:“我是在镰仓长大的,对这里很熟悉了,不用了。”

“不,不是啦,不是什么约会啦!”

尽管九郎这么说,我还是不自禁地对明天的出游充满了期待。回到房间,我照例要和朔聊几句才上床睡觉,说了一会儿,又说到了明天的话题。

正议论间,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忽然跑了过来,张望了一会儿,好奇地问我:“姐姐,你们在干什么啊?”

“这个……”九郎显得有些为难,景时也张嘴结舌:“这个,这个嘛……并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啦~”

“哎呀,那个,那个是骗人的,骗人的啦!朔你不是也知道的嘛?”我窘得连连推朔,她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

不知为何,朔捂着嘴笑得很开心:“再说了,要是连这种约会都去打扰的话,我可就真是太不识相啦,哈哈~”

我被大姐一连串的话给说得有点晕了:“可是,要说玩弄是不是也有点太……”

这一下大家都有些失望,弁庆含笑说道:“一下子少了两人,感觉总是不大妥当呢。九郎,不如明天就再休息一天吧。”

九郎……和别的女人走了吗……

“兄长大……”九郎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不知为何突然住了口。我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正保持着“大”字的嘴型,人却一动不动,怪异无比。

九郎突然红了脸,有些窘迫起来:“那,那个,你也别太过期待就是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忘了害怕,我大声问道。

没想到九郎的哥哥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当着我们的面提起许婚二字,毫无准备的我顿时窘迫万分,低下头去,自觉耳根子也烧热了起来。却听得九郎坦然答道:“不,并不是这样的。这位小姐,是能够封印平家驱使的怨灵的人——白龙的神子。那时,后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谎称她与我有婚姻之约。婚约是假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九郎正色答道:“这点我务必向您说明。源氏军律明文,所有赏罚均需由兄长大人您来定夺,严禁私受赏罚。我忝任兄长您的代理之职,更需为众人做出榜样,我绝不会做出破坏您所定军律的事情。”

——九郎,你跟我在一起的那一切,那些关怀,那些温柔,也都是骗人的吗?

他的手冷如铁硬如石,好像也没怎么用力,我却已动弹不得。那张本就阴沉的脸近看更让人害怕,正不自觉地发抖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时空?这么说,是他暂停了时间?这个人,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我说你啊……”卖水果的大姐忽然用手肘捅捅我,一脸不忍:“要小心,不要被男人玩弄啦~”

“咦——?”我吓了一跳,急忙挥手:“不,不是啦,不是什么约会啦!”

“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实在是没想到的局面。九郎是不是有什么事,来不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九郎,果然忠实地带来了真正的神子呢……”

九郎望了众人一眼,缓缓点头:“看来,怪异就在这里了。调查一下看看吧。”

“喂,你……”九郎显然很是吃惊,张大了嘴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朔微笑着看着我:“可是,未婚妻的事情,可是连镰仓大人那边都有所耳闻了哦!”

第二天,在八幡宫度过了一个心不在焉的上午之后,我磨磨蹭蹭地走到了若宫大路这边来。这里有个很大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很是热闹。在集市里转了几圈,却没看到九郎的身影,正奇怪的时候,我忽然被人叫住了:“哎哎哎,那位小姐,你是叫做望美是不是啊?”

『假的……只是为了保护……』

『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话题吗……难道说,是关于今天九郎见到的那个女子的事情?』再难维持笑容,我胡乱点点头便告辞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各位的谈兴了,我先回房间去了。”

想不到九郎会忽然开口邀约,我很是高兴:“九郎先生要带我看镰仓是吧,太好了!”

望着那鲜红的柿子,还有那寥寥几行字,心中上下翻腾,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对!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像就是从刚才的那一瞬间起,不单是九郎,周围的所有人,正确的说,是周围的一切,都忽然陷入了寂静。周围的御家人们固然和九郎一样纹丝不动,就连众人刚才还在摆动的衣角竟然都凝住了,一时间,似乎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

“什么?一夜之间……”九郎大吃一惊,女孩点点头:“是啊,我天天都在这里玩儿的,清楚得很呢。虽说现在周围的树木还好好的,可是会不会也和这些花儿一样,突然就枯萎了呢?真的好担心哦……”

“福原之战的奇袭,其实最先提出的是她。现在在战场上,她已经是我们不可缺少的帮手了。”

源赖朝面前,九郎说:“后白河院想招她做白拍子,危急之下只好谎称她与我有婚姻之约。婚约是假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虽然绝不相信九郎会是大姐说的“玩弄”女性的人,但是,他和另一个女人走了这件事,大姐应该也没有说谎。期待的约会,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吗?为何,心里觉得酸酸的,似乎还有什么地方在刺刺地痛着……

“不,那位大姐有告诉我的。”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我笑着对后面的两人打招呼:“嗯,先不说这个了,各位在谈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源赖朝哼了一声:“在京里,你可得了不少的称赞了。据说,后白河院还打算授给你官位,是吗?”

“既然是花木枯萎了,先看看周围的植物有没有什么问题吧。”在我的提议下,大家分头在周围的花木从中搜寻了起来。不一会,九郎就在一棵树杈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偶,拿出来给我们大家看。

这是一个紫色的纸张叠成的人偶,不知为何,似乎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啊!这个人偶,我见过的!”女孩大声叫了起来,一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一脸迷惑:“之前明明是我捡到的啊,怎么会忽然跑到那里去呢……”

“这样啊……”将臣抓抓耳朵说道:“这个人偶有点古怪,给我看看。”

九郎依言把人偶递给将臣,女孩却叫了起来:“姐姐,姐姐!那个人偶,是我捡到的啦!最近……镰仓好多怨灵,好可怕……我要用那个守护我啦……不行啦,人偶是我的啦!”

将臣笑嘻嘻地说道:“小妹妹,这个人偶给我,我再帮你做一个人偶好不好?”

“哥哥,你吗?”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将臣,将臣笑着点头:“嗯,我帮你做一个好好的人偶,它一定能守护你的!”

“真,真的吗?”

将臣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当然,就交给我吧!”

说干就干,他当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三下两下,就折好了一个人偶,递给小女孩:“——哪,做好啦!”

小女孩接过了人偶,高兴得跳了起来:“哇!好厉害哦,这么快就做了这么漂亮的人偶!谢谢你,大哥哥!”

“这也不算什么啦,哈哈。”将臣微笑着回答,而女孩则兴奋地挥舞着人偶:“太好咯,我要拿去给妈妈看!再见,大哥哥!”

女孩跑远了,我们的注意力也重新集中到之前的那个诡异人偶上面来。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四章镰仓的怨灵

作者有话要说:ano~没有贴图是因为没有图啊……“

神子,如果这就是诅咒的物体的话,你试着碰一下看看。”白龙这么说着,我点点头,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紫色的人偶。

“啪!”

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过后,人偶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之前的诡异气息也立刻消失了。

“应该……可以了吧?”我吁了口气。

将臣叉着腰笑了:“啊,应该是解决了!虽然还没找到下咒的那个人,总算是清除了一处诅咒了,干得好啊望美!”

“嗯。”敦盛微微一笑,随之拿起找到的那东西给我们看:“里面有这个。应该……就是诅咒用的东西了。”

“哼哼,那么急着送死吗?”平惟盛似乎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轻蔑地扬了扬手:“出来吧,怨灵-铁鼠!让这些愚昧的人领教一下我的力量吧!”

景时嘿嘿笑了两声,取出阴阳铳,嘴里念念有词,只见铳口喷出一阵烟雾,迅速浓缩成一条鱼的形状,噗通一声跃入了池水中。

“啊,是,是……”敦盛的脸越发红了。

“住手,平惟盛!”九郎抢先一步叫出了男子的名字。

“不过,你们的世界里是怎么解释狐火的呢?讲讲看,说不定有用呢?”

一边的僧人赞叹道:“不,您实在不必如此谦逊的。真是很厉害的式神呢,看来,我还需要好好磨练一下才行……”

“哎?”让愣住了:“我可不懂什么阴阳道的知识啊……”

看到将臣,惟盛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吃惊,又像是愤怒,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你……”

“对。”老师又点点头。

“奇怪的人偶,不过,如果是诅咒的话,应该碰一下就会消失了吧?”这么说着,我伸手去捏那个人偶。果然,“啪”的一声轻响,人偶消失了。

离开朝夷奈,下一个要去的就是西方的隐之里稻荷。按照梶原老夫人的说法,这里是有鬼火出没,可是我们在这里转了半天,只在池塘边找到一个半藏在草丛间的小小祠堂,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我一呆,摇头不许:“不行啦,太危险了。”

“哈哈……”让笑了起来:“这位僧人也被景时的法术激励了呢,了不起啊景时!”——

“哇啊!这是什么啊?”让吓得叫了起来,景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不算什么啦,只是驱使一些鱼啊鸟啊小型式神,我啊,也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而已。”

鹤岗八幡宫是供奉镰仓守护神——八幡神的神社,是镰仓非常重要的地方之一。听说鹤岗八幡宫有事,众人都自发地加快了脚步。

“敦盛,不要紧吧?”我吓得不轻,虽然眼见敦盛已经平安无事地走了回来,还是忍不住问道。

“惟盛大人……您……您期望的是那种事情吗?”敦盛的表情逐渐由诧异转为坚决:“那么……我一定要阻止您。”

西诺耶则说出了大多数人现在的想法:“不管怎么样,赶快去鹤岗八幡宫看看吧。”——

僧人想了想,答道:“是,在这附近,每晚都会有狐火出没。”

老师郑重地说道:“嗯,你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做得好。”

“哎?哎?”敦盛好像没想到老师会称赞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利兹老师,我……我什么也没做……我,是守护神子的八叶,利兹老师可以引导神子,我……我就只能做些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

走近了些,我听到一个武士说道:“可恶,平家的家伙,竟然在这井水里也下了污秽之物……”

接连解除了两处诅咒,接下来该去的就是西南方的星月夜之井了。还没走到,老远就看见井边站着好几个源氏的武士,正在议论着什么。

“但是,看来这里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皱眉说道。

“哼哼哼哼,埋藏在镰仓地下的污秽,都给我出来吧!让这片土地充满怨灵!然后,你们就知道我们一门的力量了,哈哈哈哈!”男子的嘴角边露出了残忍冷酷的微笑,同时还不忘优雅地理了一下耳边的长发。他……就是这次怨灵事件的主使人吧?

僧侣答道:“好像也没有特定的时刻,也有黄昏时候出现的,也有深夜才出现的。”

让慢慢取下背后的弓箭,沉声问道:“你想对源氏的守护神做什么?”

我笑着说道:“景时先生也很厉害啊,不是驱使了式神才找到诅咒的人偶的嘛。”

“那个……祠?”我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老师,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祠的尖顶,正是火属性的形状。”

正说间,一队御家人从我们面前跑过,口中呼喝着什么,看神色发生了什么大事。仔细一听,他们喊着:“快!往鹤岗八幡宫方向!”

“关于这个么……”僧侣说道:“我也有幸参与了一些怨灵退治之事,可是,这个狐火,只要人一接近,立刻就消失了,实在古怪得很。”

“对。”老师轻轻颌首。

“那个,是怨灵吗?”我问。

将臣哼了一声:“整天做些多余的事情,该拿你怎么办也是个难题……如果你发誓不再做这种事情的话,这次还可以放过你……”

“啊?真的?”这一下为难了,我望向大家:“真糟啊……要不只能试试看找找祠以外的地方了。”

景时摸着下巴,叹了口气:“这样啊~一接近就消失,还怎么调查呢?真是难办呀~”

敦盛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将臣却拍了拍他的肩,走出来挡在他身前:“你这家伙,口舌倒是挺伶俐的嘛。”

“望美小姐你这么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呀~”景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这点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啊~”

让大概看出我一脸茫然,笑着说道:“传说是漂浮在空中的火球,有时会在屋里出没的,叫做狐火。”

果然,又是一个紫色的人偶。

“彗星吗……是凶兆呢。”老师低声说道。

景时则显得兴奋得多,笑嘻嘻地说道:“太好咯太好咯~望美小姐,不愧是神子大人啊,好厉害呢~”

说话间,那条“鱼”已经自水底钻了出来,头上果然顶着什么东西。景时招招手收回了式神,拿过那东西一看,赫然是个和之前一样的紫色人偶。

“火为五行之一,万物皆属五行。”老师低声说道:“这或许是说,那个地方与火有关。”

将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看来,是说服不了了呢……”

“嗯,这个地方好像是有污秽之物。”素来沉静的敦盛忽然说道。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五章两心的交错

武士们回过头来看见了我和九郎他们,纷纷躬身施礼。先一个说话的武士答道:“是,神子大人。其实,是这井里的水面总是映出一些不吉利的东西来……”

白龙蹙着眉,表情颇为认真:“小的污秽已除,大的污秽就该显形了。神子,我们得赶快!”

“说得还真是堂皇……”平惟盛眯起眼睛望着将臣:“你到底想怎么样?”

“哦呀,背叛之人居然在这里说话呢?”平惟盛扫了一眼敦盛,满脸不屑:“害怕与一门为敌,就逃到敌人那边去寻求庇佑啊?”

“很好,顺利地解除了诅咒了。”老师向我微微一笑,随即转向敦盛:“敦盛,多亏你了。”

九郎也笑了起来:“你啊,不愧是神子,居然这么容易就去除了诅咒呢,了不起!”

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让微笑着说:“也好,也许还有意料之外的情报也不一定。”

“唔,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呢……”我思索着:“战场的火……火……”

平惟盛冷笑了一声:“这还不知道吗?夺走八幡神的护佑,然后——把镰仓变成阿鼻地狱!”

“呀,太好咯!我这就去看看!”

“啊,是九郎大人啊!”被叫住的武士答道:“彗星!出现了巨大的彗星!”

武士答道:“两三天前,有个小和尚,只是想打扫一下那个祠来着,不小心碰了一下,结果就受了重伤!那个祠里面大概藏着怨灵什么的,凡人是不能碰触的!”

弁庆沉吟起来:“彗星的出现,莫非和我们解除三个诅咒有关么?”

“式神?”我和让同时问道。

“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臣好像有意放过他,但看样子他并不领情:“对于我来说,只要看到你不愉快的样子,我就解气!”

“学姐,你不要紧吧?碰到了诅咒的人偶,身体有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让走近了些,有些担忧地看着我的脸色,我笑着回答他:“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痛!”

照样解除了人偶的诅咒,这样一来,第三个诅咒也消除了,大家都有些兴奋。

让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将臣一眼——

“等等!”九郎叫住了其中一个:“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敦盛嗯了一声:“五行之火表示——有南方,或者红色的意思……对吧?”

既然诅咒已解,我们也就动身准备回去了。一边往外走,我对白龙说道:“啊,总算是解除了全部三个诅咒了!对吧白龙?”

我想了想:“并不是说真的有火之类的,对吧?”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喊道:“平惟盛,来决一死战吧!”

“有怨灵!”白龙这么说着,我们也感受到了那种特有的死亡气息,急忙抽出武器,杀入重围。干掉了几个低级怨灵之后,在九郎的指挥下,现场总算是稍微平稳了一些,不再混乱不堪。我们再看怨灵的中央,鹤岗八幡宫的台上,一个头戴高冠,身着紫袍的男子正冷笑着俯视着台下的打斗。

“形状是尖的,在五行之中也是表示火是吧?”我想了想:“南方,红色,尖的……是这样的东西是吧?嗯,我去找找。”

『一问一答的,感觉好像以前上课时候的情形哦……难道是,利兹老师的五行讲座?』

敦盛走上前来,对我说道:“神子,让我来吧。”

“那个,能不能告诉我,这井水怎么了?”我问道。

敦盛苦笑了一下,缓缓摇头:“我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我点点头,转头去问那个僧侣:“请问,狐火一般是什么时候会出现?”

“……战场上的冲天火焰啦,举着白旗的大军啦……之类的。”

“啊啊,没问题没问题!翻池底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好了!”景时兴奋得摩拳擦掌起来:“让我的式神去查看一下就好!”

正没头绪间,一个路过的僧人叫了我们一声:“各位施主,你们在此盘桓,是有何事吗?”

将臣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自从来了这边,我可是经常要负责哄小孩子的哪。再说,我不是有位好弟弟吗,哄小孩子这种事,我是做惯的啦。”

看着敦盛越说头越低,我笑着对他说道:“这次能解除诅咒,敦盛和老师都帮了大忙,谢谢你们二位啦!”

让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啦……大致来说,池底有机物腐败,便会产生沼气而自燃。也就是说,可能得要去调查一下池底的污泥里面有什么东西……”

“啊?为什么?”

“神子,想到了什么吗?”老师的声音把我从胡思乱想中叫了回来,我吓得急忙解释:“啊,不,不是啦,我还没有想到呢。”

正准备去看个究竟,一边一直看着我们讲五行的武士忽然叫住了我:“请等一下神子大人!不可以接近那个祠!”

“你说狐火?”景时瞪大了眼,让则坦然回答:“嗯。在我们的世界里,对这个是有科学的解释的。很多的池塘附近都会有类似的沼气自燃现象。”

“从水池中出现火吗?”景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着:“可是,水克火,想要从水中造出火来,嗯,嗯……还真是了不起的法术啊……”

刹那间,一头巨大的老鼠模样的怨灵由台上扑了下来,老师和九郎急忙抽刀挡住。名为铁鼠的怨灵果然和一般的低级怨灵不同,巨大的身体卷起阵阵风沙,来势猛恶。挡得几下,站在外围的让和景时一箭一铳早已招呼到了铁鼠身上。不过说也奇怪,铁鼠中箭之后,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像吃了兴奋剂一般,更为凶猛起来,几下便把老师和九郎逼得连连后退,将臣忙举刀顶上。

“那个,要不再详细问一下状况吧?”我提议。

老师嗯了一声,仿佛是给我一个最后提示:“‘尖’也有火的意思。”

在井周围转了一圈儿,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倒是在井南方,有一个小小的祠立在那里。

“啊,正好正好,总算有个可以问问的人了!”景时乐得马上跳了出来:“我想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奇怪的火的传闻?”

平惟盛顿时沉下了脸:“居然如此鸹噪,关东的乡下武者,还真是令人厌恶!”

“比如什么?”

“的确……”将臣打断了他的话头:“在平家的角度看来,离开一门的敦盛是背叛者。但是,随意把无关的人都卷进战争中来,你这种人我更容你不得!”

“哎呀,还真是麻烦的诅咒呢,不好办不好办啊~”景时的表情很是苦恼,让却不以为然:“是吗?我倒觉得比较接近自然现象多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狐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神子……”敦盛吃了一惊,渐渐地,白净的脸颊透出一丝红晕,低声说道:“是这样吗……”

不等我们再说什么,敦盛已经抢上几步,打开了祠的门。众人惊叫声中,只见他若无其事地在其中摸索了两下,取出了一样东西来。

等我们赶到时,鹤岗八幡宫早已围满了源氏的武士和御家人,远远便听到打斗厮杀声,很是激烈。

“啊,没有啦……”我还是不敢看九郎,转开了头对将臣说道:“说起来,将臣,还真想不到啊,你居然对小孩子很有一套嘛。”

“不行啊,这是金属性的怨灵,同属性的攻击会被吸收的!”白龙看出了其中奥秘,叫了起来。我急忙叫道:“小让,景时先生,你们先去对付其他的怨灵,这里交给我们吧!”

西诺耶抽出小刀,嘿嘿笑道:“看来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神子公主殿下,让我们携手……哎,白龙!你怎么抢先了?”

敌人是金属性的,怪不得九郎和将臣都抵挡得颇为吃力。替下了他们,我和白龙、西诺耶三人一上手,果然着着进逼,连放了“火翼烧尽”“龙神咆”两个法术之后,铁鼠被烈焰烧成了灰烬。

看到我们如此迅速地解决了铁鼠,平惟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我可爱的铁鼠……你们竟然……”

“你输了!”将臣直视着平惟盛,一字一顿地说道:“怨灵已经被封印了,你也束手就擒吧!”

“哼哼……”平惟盛忽然又冷笑起来:“怨灵被封印了?只是怨灵而已,这种胜利也值得得意么?嗯,接着是我了,你还有办法封印我吗?拥有不死之力的我,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惟盛!”

无视我的叫声,平惟盛猛地把长发往后一甩:“受死吧!”

刚刚连用了两次法术,虽然时间不长,我和西诺耶、白龙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还好,将臣他们挡住了平惟盛穿花蝴蝶般的进攻,我们得以站到后排稍作修整。片刻后,白龙就看出了名堂:“平惟盛是火属性的怨灵,敦盛,朔,拜托了!”

“好!”朔二话不说,便从腰间取出舞扇,加入了战团。敦盛咬了咬牙,提起禅杖,闪身抢在了最前面。

总是大言不惭的平惟盛,实力却远远比不上同门的那个平知盛了,没过多久,他也倒在朔所施放的“月影冰刃”之下。倒在地上的平惟盛,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输?”

“神子,封印!”

老师的话提醒了我,我忙凝神开始念起封印的咒语:“平惟盛,今天我就要在此封印你!应天之声,从地之鸣!”

净化之力开始渐渐凝聚,眼看着平惟盛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透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发出了悲惨的呼救声:“不要,我不要消失!”

“龙神赐力,怨灵封印!”我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平惟盛的声音也越发凄厉:“父亲,救救我啊……父亲!啊啊啊啊!!!”

父亲?

没容我想明白他的父亲是谁,平惟盛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正在愣神,我听到身后的将臣低声说道:“……结束了呢。”

“嗯,封印了平惟盛,镰仓的怨灵应该就彻底解决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将臣的样子怪怪的:“将臣,怎么好像很没精神的样子?”

“啊……没事没事,”他抓抓耳朵,马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不用在意,我没事。不过……我该走了。”

“你怎么又要走了?”九郎听到这句,吃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如果不成功呢?”

“我说九郎啊,你刚才说的武门之名什么的,是认真的吧?”西诺耶悠闲地玩弄着手里的小刀,笑嘻嘻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擅用弓这件事情啊?”

“什么,还没到达总门?”景时吃了一惊,叫出了声:“怎么会这样?”

好!要的就是这个!我高喊道:“封印怨灵的白龙神子在此!”

正和九郎相顾而笑,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欢呼声:“捉住平忠度了!捉住平忠度了!”我和九郎又惊又喜,忙策马赶去。

九郎和弁庆远远的走开了,一路谈论着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话吗?心中一酸,我拧开头,不想再看他们。

“那么,只能抱着牺牲的觉悟,强行突破了。”九郎点点头,随即对我说道:“望美,你要小心,不要抢在太前面了。敌人知道你是白龙的神子,可能会集中狙击你的。”

九郎走开了,经过的弁庆看了我一眼,忽然微微一笑:“那么,我去了哦。”

说到这个,我想起一事,问道:“九郎先生,当时乱军之中,你为什么要下马去拣这张弓?”

让有些怀疑地看着正浴血奋战的小队,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这种人数,真的能杀到敌人背后去吗?”

“那怎么办?有什么对付弓兵的好办法么?”景时问道。

平家从福原逃到屋岛后,在屋岛建立了临时的行宫和御所,把屋岛当作了他们的新的根据地。源氏的船队由阿波地方往南,最后在屋岛最南方的立石山登陆,扎下了阵营。众人都紧张地准备着决战,而我……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

“你准备怎么办?攻敌首脑?”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他似乎生气了,大声说道:“喂!你到底听到没有?”

士兵答道:“总门安排了大量的弓兵,我军每次进攻都被乱箭射了回来。就算偶有一两个最勇猛的杀到了门前,也被守在门前的怨灵……”

“哇啊啊啊!!!”周围的平家士兵吓得惨叫起来:“源氏大将……比传说还可怕的怪物……快,快逃命啊!!!”

“碰下运气是吗……”九郎轻叹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保留体力,给敌将致命一击!”

“好厉害啊~你们两个!”景时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居然真的这样从大军中杀出来了!”

蓄势已久的两人,发出了雷霆般的一击,只一招,便将来将斩于马下。

敦盛也说:“三神器,应该也在同一个地方。”

一瞬间的安静,迅速地为嗡嗡的议论声取代,敌军明显地骚动起来了,好几个武士都显得跃跃欲试。

作者有话要说:s318.s.to/s318/07320/stp_l_020_1.jpg

“为什么……”我答不上来。难道我能说,我不想面对九郎你的脸吗?

“啊,是……”我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点点头就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你一直在避开我!为什么?”

——“那个叫九郎的男人啊,其实是被别的女人叫走啦!照我看哪,那边肯定是所谓的优胜候补啦!从衣着来看,绝对是贵族之家有身份的大小姐!”

动乱迅速地波及到了总门前,逃命的,阻止的,落马的,呼号的,自相践踏,守势瞬时崩溃。外面的景时、弁庆他们大概发现了变化,只听号角声响,源氏军呼声大作,喊杀声震天。转眼间,总门防线已破,如狼似虎的源氏军突入总门,平家已经溃不成军,眼看此战胜负已分了。

正发着呆,九郎的声音忽然在我面前响起:“喂,望美,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最近,你好像老是心不在焉的,怎么回事?”

“各位!我回来了!”我也抑制不住激动,高喊着奔上前去。

没想到九郎坦然承认了,西诺耶耸耸肩没再说什么,景时则摸着下巴说道:“最下策的办法,只有用强弓跟对方的弓兵对射了……”

这当口也不及再问,我使全力伏低了身子,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与我擦背而过,倘若不是九郎提醒,我只怕已经被射了个对穿。定定神,我直起身来向九郎一笑,他却已转为大怒:“笨蛋!你来干什么!?笨蛋!不是交代了叫你不要来吗!?”

“传说中的神子?”

『这一战就结束了?九郎这么期待吗?结束之后,我就该回去我的世界了吧?回去之后,九郎是不是也会想念我呢?』

轰然应诺声中,九郎已经往西北角杀去,身后跟随的武士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我一愣神间,他们已杀出几十步外。

九郎点点头,朗声说道:“不论多强的敌人,我们必须最速取得总门,这样,这一战就结束了。”

“你!就为了这个什么名誉,陷学姐于危险之中吗!?”让顿时大怒,我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

“事先告诉你,这样下去可是会精疲力竭的!”九郎的声音依然没好气,而我的声音也绝谈不上温柔:“战场上哪里那么多废话?”

站得远远的,望着九郎的脸,我的心思恍惚又回到了若宫大路的那个中午……

九郎答道:“挂弓的绳子被砍断,因此提着弓回来了。”

“那除非九郎这边的人个个都和那须与一的箭术不相上下。”弁庆微笑着摇头:“我反对用弓对射的办法。我们现在必须最快速到达行宫,假若在这里对射,即使能攻下,时间也不允许了。”

“总门守将,是平忠度。”老师说道,而敦盛则补充说明:“忠度大人是正直、坚强的大将,此战恐怕不那么容易。”

“那种事,到时候再考虑吧!”九郎高举右手太刀,纵声叫道:“源氏军总大将,源九郎义经在此!想要我人头的,就站出来!同时,做好必死的觉悟吧!”

“撕裂天空的迅雷之刃!”

“哇啊!”景时被吓得一哆嗦,九郎却正色说道:“不要对同伴隐瞒事实。的确,我是不擅长用弓箭。”

九郎点点头:“我们现在走的是明路,弓兵确实是最好的防御手段。”

弁庆只是哼了一声:“现在已经没时间说这些了。九郎,自己小心。”

“不用客气。”我笑着摆摆手,转向让:“不过,让你担心真是对不起了,小让。”

他一边挥刀为我挡去飞来的流箭,一边大声说道:“我带一支小队,绕到敌后方去。弁庆,景时,正面就交给你们了。”

“因为你是同伴,和平家不同,没有必要隐瞒你。”

九郎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放开了我:“……我明白了。”

“源氏的神子?”

九郎正色说道:“一张弓不足惜,但如果给平家拾去,就会知道我不能用硬弓这件事。堂堂源氏大将,竟然用这样的弓,平家必然以此嘲弄,有辱武门之名。”

老师望了我们一眼,淡淡地说:“九郎,你的弓怎么了?”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六章未来的约定

将臣耸耸肩:“啊,惟盛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不不不,我们九郎怎么会不善用弓呢……”景时这越描越黑的解释还没说完,已经被九郎的一声暴喝打断了:“景时!”

——“那个,反正是和你无关的话啦,完全没有关系的!”

“喂,你说真的吗?”景时大惊:“九郎,不行啦,太危险了!”

“春日学姐!真是让人担心死了。”让言语虽然带着嗔怪,脸上却全是笑意。

“你才是笨蛋!”我毫不示弱,一边挥剑,一边大声回敬:“一个人逞能,冲到敌人的包围圈里来!”

我和九郎不由得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同一句话:“来了!”

说话间,我和九郎已经站成背靠背之势,偶然有一两个敌人冲上来,也给一刀一剑立刻结果了。敌人见我们攻势凌厉,倒也不敢过分紧逼,只是围成一个圈子,不让我们逃走。

“冲天雷光!!!”

主力部队离开立石山,开始往总门进军。一路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直到快到总门时,前面先头部队来了报告:“平忠度在总门前死守,我军至今尚未能到达总门!”

“名誉是武士的性命。”九郎认真地回答,随即向我一笑:“不过,今天是你帮助我守护了武士的名誉呢,望美。”

“不……我不打算对付这边的弓箭手。”九郎刚说完,西诺耶就笑嘻嘻地接了茬:“哎呀,难道说,源氏的大将不善用弓的传说,是真的?”

他的声音清亮高亢,远远送了出去,一时之间,刚刚还喊杀震天的海滩竟变得出奇的安静。

怨灵的事情解决了,回禀源赖朝之后,我们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然而我们都清楚,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果然,深冬季节,传来了平家在屋岛地方集结兵力的消息。在源赖朝的命令一下,源氏军开始向屋岛进军了。

我的报名显然又引起了一阵轰动,马蹄声响,一名穿戴华贵的平家武士分开人群,冲了出来:“源氏的总大将吗?哼,待我来取你首级!”

“现在,九郎去为我们创造机会去了。相信他,只要在这里等着那关键的一瞬间就行了。”弁庆微笑着说道。

“笨蛋!敌人狙击我一个就够了!”九郎又惊又怒,我则笑着回答:“这么多敌人的情况下,一个人是不足以挡住狙击的。这一战,让我们两人一起面对吧!”

九郎不再多说,举刀高呼:“对马术有自信的武士,跟我来!”

让呆了呆,转开了头:“……不,我只要学姐你没事就好了,没什么的。”

“是!”飞身跃上马背,我紧跟着九郎往总门杀去,所到之处,当者披靡,平家军队顿时乱成一团。

战场一片混乱,喊杀声中,我已经看到了九郎挥刀奋战的身影,他则似乎还没发现我已经到了。正要出声招呼,九郎却突然跳下马来俯身在地,周围敌人大声欢呼,我一惊之际,他又已经站起身来,回刀挡开数刀,左手将一张弓挂回马背。我一怔:原来他刚才竟然是俯下身去拣这张弓去了?这张弓又有什么要紧了?但见九郎虽然一时不致落败,却也被缠得无法上马,不及多想,我情急之下,挥剑连伤数人,顿时又与九郎近了几步,但这么一来,我也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哪里来的女武士?竟然单骑突入……”“莫非,就是传说中源氏的神子?”

“神子,你怎么了?”我抬起头,迎上老师关注的眼神。我咬咬牙,说道:“我……我要去帮他!”

“哼,只有嘴巴厉害……”他似乎终于了解了我的决心,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不过,现在确实得想办法脱出重围才行。”

沉默间,白龙替我解了围:“神子,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不用怕哦。”

“话是不错,可现在我们都已经被包围了,敌人的将领又怎么会来贸然攻击我们呢?”

『从那以后,就没怎么和九郎说过话了吧……』

“前线太危险了,望美,你留在这里。”九郎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我吃了一惊:“什么?”

“哥哥!”朔用力捅了他一下:“能不能少说两句?”——

军中,九郎做着战前的说明:“夺回三神器,保护安德天皇,讨伐失去了大义所在的平家——这是后白河法皇大人的愿望。”

“一定可以的。”将臣笑着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九郎义经!?福原之战,带领奇袭的那个人!?”

“哎呀~总觉得九郎的脸色挺难看的呢~”景时摸着下巴唠唠叨叨地说着:“总觉得他好像又会有什么怪念头出来了~不好的预感~麻烦麻烦呢~”

刷刷刷三剑,三名敌人应声倒下,我才回道:“同样的话送给你自己吧!”

再不犹豫,我拍马便往九郎他们突破的方向追去。“学姐!”我好像听到让在身后喊我,但是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挥动长剑,一边躲避着如雨的箭矢,一边击退拦路之敌,转眼间,耳中除了喊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愿意!”九郎哼了一声:“——还有空在这里和我做口舌之争,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不……我只是……”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马上要上战场了,总之……拜托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扬声叫道:“弁庆!过来讨论一下进军的事情!”

“我不习惯对同伴也隐瞒事实。”九郎想也不想地回答:“而且,我也相信在这里的大家不会对平家泄露任何事情。”

傍晚回家,看到院子里正谈论着什么的九郎和景时……

总门西北是一座小山,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破到这里,防守的人并不多,跟随着九郎他们的足迹,我顺利地通过了山路,绕到了总门后方——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海滩,海滩上,无数红甲的平家士兵正围着十几个源氏武士混战。一眼看到九郎的白衣,一颗悬着的心登时放下一半,精神一振,我催动胯下马匹,直向九郎他们所在之处杀去。

转眼间,我已与九郎顺利会合,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他变了脸色:“望美!危险!”

景时应了一声:“安德天皇,应该在行宫那里。”

“神子!”白龙远远的便看见了我,振臂大喊。

既然已经决定强攻,众人也就抖擞精神,上马往总门方向而去。越往前走,敌军的抵抗就越顽强,箭矢也逐渐密集起来,强攻到离总门约五百步的地方,已无法再顺利推进,一时双方处于胶着状态。

“什么?竟然在那么多敌人之中……”朔惊呼起来:“为什么要为了身外之物冒生命危险呢……”

我吃了一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九郎皱眉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哦哟,还真是单纯的理由哪~不过,你就不担心我把这件事情泄露给平家知道?”西诺耶扬起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九郎。

“要想攻下行宫,先得攻下必经之地——总门。”弁庆托腮思索着:“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说不定又要给平家带着天皇逃跑了。此战关键,在于尽快到达行宫。”

“如果能杀掉他的话……”

我嘿嘿一笑:“九郎先生,如果他们知道白龙的神子在此,恐怕态度就会不一样了吧。”

眼见已经有士兵开始逃走了,九郎低声说道:“趁着敌人军心浮动,抓紧机会与大部队合流!”

“这样啊……”九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真是没办法了。怎样,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吗?”

西诺耶一呆,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他是个呆子吧,弁庆?”

弁庆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九郎所说的‘同伴’的意思,是指站在源氏这边的人哦,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西诺耶顿时拉下了脸:“那又怎样?”

正听得糊涂,九郎出来打断了这打哑谜一般的谈话:“哎,你们俩这是在说什么呢,西诺耶,弁庆?”

弁庆微笑回答:“九郎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哦。”

说了一阵,九郎也见过了被弁庆他们打败的平忠度。这是一位年约五十的长者,虽然战败被捕,却丝毫不露怯意,确实是武家本色。

眼见这一战大获全胜,九郎显然心情甚好,不停夸奖着弁庆他们进军及时,我也忍不住微笑:“九郎先生,终于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战胜了强敌,真是太好了。”

九郎回过头来,满脸笑容地说道:“当然啦!你我二人,都能突破敌人的重围,只要有同伴在,就绝对不会输的!”

“不会输的……嗯,没错!”我笑着回答:“只要我们的bination够牢固,就一定能取胜!”

“康必……那是什么?”

“哎哎,哎?”我这才发现无意间冒了英文单词出来,不由大窘:“那个……就是类似于大家一条心之类的意思啦!”

九郎疑惑地看着我,随即笑着摇摇头:“算了,你的话有时候真难懂。不过,你的世界的语言还真是有意思,感觉念起来会咬到舌头!”

“啊?哈哈哈……”我笑了,九郎也笑了起来。

“九郎,忠度大人我已经交给下面的人了。”弁庆叫了九郎一声:“让他们送去镰仓那边,我们得赶快进军了。”

“我明白了。”九郎点点头:“望美,我们赶快去行宫吧!”

“嗯!”我应了一声,随后大家纷纷上马,直奔西北行宫而去——

“平家的残党何在!?”九郎大声喝问,而眼前,一名源氏武士由行宫中飞奔而出,向九郎禀报道:“九郎大人,行宫已经撤空了!”

西诺耶点点头:“看那边的港口,有船正启航呢。”

众人往西望去,果然,不远的港口处,几艘巨大的船正缓缓离岸,对于没有船只在这里的源氏军来说,显然是追不上了。

“安德天皇又逃走了吗……”弁庆沉吟着,让则接口说道:“三神器大概也被一起拿走了吧?”

“啊,是的。”景时笑得有些勉强:“不过,还是小心为好,实在很可疑呢。”

沉吟片刻,九郎大声说道:“不用担心!镰仓来的战船,都是来协助我们作战的!”

朔笑着摇摇头:“告诉你吧,那天,九郎遇见的女人,是政子大人哦。”

是啊,虽然嘴里这么说,九郎的真实想法是怎样的呢?不去问问是不知道的吧。

当此时,我想要宽慰他,却说不出违心的话,眼看着九郎眼中逐渐盈满了泪水,我的心也紧紧地纠结起来。我伸出手想要为他拭去泪珠,他却猛地将我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那也不可能。”朔斩钉截铁地说:“九郎是在京出生,在奥州长大的哦。他在镰仓呆的时间,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月而已,怎么可能在镰仓有恋人呢。”

“九郎先生!”

“可是,也许是还没给他哥哥知道的呢……”

船队开拔往南,不久就到了田浦,西边的赤间关已经在望了。这时候,源氏军的船队中却起了些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直以来,我全身心都是为了源氏一族而奋战。战胜平家之后,接着就是保护兄长大人治理的国家,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听你说了你们世界的事情之后,我就很想亲眼去看看,那个生你养你,富饶,和平的国家。真是不可思议呢,一直全心全意地努力,在这个新的国家指日可待的时候,我却在心里不停地想像着你所说的那个国度,想要亲眼去看,亲身去感受,否则,一切都是空言罢了。”

听了朔的一番话,我已经彻底呆掉了:“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误会啦?太……太丢脸了啦……”

“追击——?”白龙似乎有些吃惊,小声问道:“去哪儿?”

听九郎这么一说,景时低下了头,喃喃自语:“说的也是……说得也是……可是,九郎——现在和我们在一起的,都可以称为‘源氏军’吗?近日一直在集中的这些部队……好像都是只听命于赖朝大人的哪。”

他显然吃惊不小:“哇!你……这么晚了,跑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政子大人?那不是赖朝先生的妻子吗?”

“不安……相当不安呢。现在,击倒平家,结束乱世,和平已经指日可待,兄长大人治理的和平的国度……可是,这样的国度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吧?我是背负着源氏一族报仇雪恨的愿望,生于战场的男儿,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在学习武艺,以及行军之法。和兄长大人再会之后,我就一直带兵征战于沙场,从小的时候,看到的学到的全是关于战争的东西。也就是说……我是个除了战争,什么也不懂的人,除了战场,我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去处了!”

“哎?”我有些糊涂:“九郎先生不是受命于赖朝先生而战的吗?”

“说得也是。”他点了点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不安归不安,现在可有问题等着我去解决呢!我啊,可是为了新国度的建立,要投身到对平家的战斗中去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动摇呢?现在,我们只能前进,不管前面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因为害怕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止步不前,这可绝对不行!”

“考虑的结果呢?”

当晚,众人便安置在行宫中,此战大胜,自然免不了庆功宴席,一时大厅中好不热闹。找了个借口,我溜了出来,想要呼吸一下清冷的新鲜空气。

“身为一军主将,是不能完全说出内心想法的。”老师突然这样说道。我回头望着老师,他冷静的蓝色眼睛也正看着我。

“说得……也是……”景时苦笑一声,望望弁庆。弁庆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冷静下来,慢慢说。”九郎走近了些,笑着说道:“你这么慌慌张张的,我可完全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了。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说了,不用着急。”

“那个……那个……我……”凭着一股勇气跑来了,此时我却有点说不出口了,难道要告诉他,因为以为那位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一直在避开他?

看着朔温柔的脸,我不禁感动,笑着摇头:“不会啊。不想对朔也隐瞒心情,我……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九郎先生了吧。可是……九郎先生他好像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因此,总觉得无法坦然地面对他……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起来,在上一个命运中,赖朝不是就诬陷九郎谋反了么……这么说,九郎现在的怀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了……』

我点点头:“嗯,那天……那天九郎先生在原本约定的地方,遇见了另一个女人。据那个帮九郎先生传话的大姐说,九郎先生和那个女人看起来是恋人的样子。而且,听说,九郎先生的恋人,是一位很美很有身份的大小姐呢!”

『九郎,是真的很不安呢……』良久,我柔声说道:“虽然不安……也不能逃避哦。”

“嗯!”我用力点头:“我一定要去跟九郎先生当面道歉!那么,我去找他了,谢谢你,朔!”

弁庆答道:“和陆战不一样,现在没法知道敌军的阵势哦。往彦岛的路只有一条,我推测,平家的船团应该集中在赤间关那边。取下那里,应该就能一举击溃平家了。”

“嗯?啊,是你啊。”九郎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开战在即,快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哎?”

“啊,我是想跟你约定,等你获得了回去原来世界的力量以后的事情……”九郎走了几步,在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我跟了过去,他拍拍石头,示意我也坐下来。我和他肩并肩坐下,听着他继续说:“想跟你约定,等战争结束以后,你也找到了回去的办法时,我想一起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生育你的世界。”

“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值得为战争胜利而庆祝的理由。”朔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些话想和你说呢。”

“议论什么?”

“那个……”景时的表情也很奇怪:“说起来也算自己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今天啊,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在开战之前——你,在逃避九郎大人,对吧?我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是我真的有点担心你呢。”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能和我谈这些真是太好了,要不然,我一个人说不定要钻到什么牛角尖里去了呢。有你真是好,今后——”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啊,不不,不,没,没什么!总之……谢谢你了!”——

跑到大厅,庆功的人群早已散了。向人打听了一下之后,我跑出行宫,来到了西面的海滩。果然,九郎正一个人站在海边,遥望着海面。

我回过身,坦然答道:“嗯,总觉得……没有那份心情。朔呢,你怎么也出来了?”

“小心什么!?”九郎已经勃然大怒,冲着景时吼道:“兄长大人怎么可能怀疑我!?”

“嗯,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呀。”我笑着回答。

“也对啦。”朔理解地笑了:“还是要当面说清楚会比较好哦。想去找九郎大人吗?”

“是啊,是九郎大人的嫂子。那天,她是有镰仓的要事与九郎商谈,所以才把九郎叫走的。唉,九郎大人拜托的那位传话人,也真是会添油加醋呢。九郎大人是和政子大人一起走的,这不会有错,是我亲眼看到的哦。”

“啊,那次……那次真是对不起了。”九郎顿时低下了头,满脸歉意:“因为政子大人说了很多事情,结果回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九郎一怔,也往后望了望:“镰仓的御家人……?是政子大人他们吗?”

“嗯,这场战争,快结束了呢……”九郎望着海面,良久,忽然转过头看着我,含笑问道:“对了,还记得之前和你的约定吗?”

“是!”船上的武士们都大声应诺着,看来对九郎的话深信不疑。

“哎?”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追问:“那个,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误解你什么了吗?”

“那个……”我轻声招呼了一下。

武士有些为难地回答:“不……其实,是军中有些议论。”

“九郎先生,你说得太好了!”看到九郎振作起来了,我好像也振奋了不少。

九郎猛地甩开弁庆的手,怒道:“你们都在胡说些什么?竟敢在我面前诽谤兄长大人,该当何罪?”

弁庆缓缓答道:“恐怕是……听那些被捕的士兵说,还内府早就做好了逃亡的一切准备。”

“可是……”

我笑得有些尴尬:“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在镰仓的时候,景时被赖朝先生找去那天,不是大家都休息了一天吗。”

“约定……是指之前在镰仓那次吗?”

九郎一震,片刻后,他放开了我。我微笑着望着他,虽然脸上泪水还没干透,他的眼神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彦岛也攻下的话,平家就再也没有尺土寸地了。”敦盛说道:“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他吃了一惊,跟着忍不住又笑了:“你啊……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啊。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啊,源氏的武士,率军的将领,怎能……不过,现在——对你……对你说说,应该可以吧?”

“源氏的军队一直在增加啊,这样下去不是应该会轻松取胜了吗?”西诺耶的语气有些古怪,弁庆微微点头:“那些都是镰仓大人直属的御家人部队。而且……是政子大人亲自在带队。”

片刻后,九郎开了口:“不管人家怎么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屋岛之战后你已经听我说了吧,关于击败平家,战争结束之后的未来。这是经过认真考虑之后的想法,想要去看看你的世界,这绝不是随口说说的。关于战争后该怎么办,我也在考虑……”

我吃了一惊:“——那个,那个……”

“大家都在说,那些从镰仓的御家人是来干什么的?他们就这么远远地跟在我们船队后面,也不参与战斗,总感觉……”

朔含笑说道:“没关系啦,九郎大人是个直率的人,不会放在心上的。”

弁庆拉住了他,轻声说道:“九郎,请冷静些想想……”

转过身面向众军,九郎高声宣布:“夺回三神器,此战将决定源氏的未来!切勿松懈,准备追击!”

“是啊,休息一下吧。”我顺着他的话说:“现在呢,就让‘神子’这个身份休息一下吧。而九郎先生你呢,也先让‘源氏大将’这个身份休息一下,好吗?不是源氏大将的你,和不是神子的我,应该有些话题可以聊聊的吧?比如……在苦恼些什么啊,之类的。”

“我的世界?”

转到后舷的甲板上,果然,九郎正背着我站在那里,满怀心事地垂着头,与刚才那斩钉截铁的态度判若两人。我走近了些,听到他正低声自语着:“兄长大人,我……源氏的未来……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不是啦~”我忍不住微笑:“我只是想知道,如果那次政子大人没有出现,你想跟我说什么?”

武士咬咬牙,继续说道:“我们都觉得,他们好像是在监视我们似的。大家都很不安,这样下去,恐怕很难集中精神作战了!”

“如果还有敌人的话,说不定……说不定我还可以继续存活下去。可是一旦平家被平定了……”说到这里,九郎的声音竟颤抖起来:“兄长大人,大概会认为我是个碍事的人吧?”

屋岛之战后,源氏乘胜追击,在濑户内海的满珠岛附近逐渐集结兵力,准备在坛之浦与平家决战。

望着九郎的侧脸,我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只说:“那么,一起回去吧。”

九郎大声说道:“当然,那些都是应兄长大人召集而来的。”

“九郎先生,今天……不对,不是今天,其实……总之,一直以来,我误会了九郎先生,真对不起。”结结巴巴的,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些什么。九郎却毫不在意,说道:“是这个啊,我并没有在意。只要你现在也不在意了,那就好了。”

“没错。”西诺耶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讽刺:“聚集这些人的,好像既不是你九郎也不是神子啊。”

“是九郎大人和你约好一起去游镰仓那天吗?”

我也笑了,是啊,这正是九郎的性格呢。停了停,我问道:“九郎先生,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战争结束后的未来?”

朔忽然笑了起来:“而且,九郎大人的恋人,难道不是你吗?”

“坛之浦。”九郎回答。

“九郎!追悔过去是没有用的!”老师喝道,九郎一惊,迅即挺直了身体:“是,老师!”

“那么,作战方针就这么定了。”九郎大声宣布:“各军开始战前准备,解散!”

“可是……”

让也说道:“夺还三神器给法皇,保护安德天皇,战争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他仍旧望着海的那一面,声音中流露出淡淡兴奋:“嗯,就这么说定了。”

九郎颌首应道:“嗯,与还内府决一死战,也就在此地了。”

“哎?”我不太明白朔的意思,瞪大了眼望着她。

朔说道:“九郎大人是源氏的大将,他有恋人什么的,镰仓大人那边绝对不会不知道的。”

“是还内府在此吗?”九郎跳上船头,向对方的主船喊话。

“等等!”朔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你说的九郎大人的心上人,是谁啊?”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七章坛之浦决战

“敌人的布阵如何?”战船上,九郎做着进军前的最后准备。

弁庆说道:“彦岛那边,平家建立的城。平家应该是逃往那里了。”——

『九郎……』我在心中叹息着,听到他在我耳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很害怕……怕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怕我和兄长终于不能再共存……我……”

“不用说也没关系,我没有勉强别人说话的习惯。”他看着我的眼睛,含笑说道:“不管是什么样的误会,只要现在已经解开了,那就足够了。老师不是教导过我们吗?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办法,而我要做的就是——看着未来。”

九郎叫了一名武士来问话:“是敌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望美,请冷静一点,你不觉得奇怪吗?”朔的样子认真了起来:“九郎大人在镰仓与恋人相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

船只一到赤间关,平家的战船便迎了上来,双方短兵相接,战况激烈。

站在走廊上,仰头凝望着半空的明月,正发怔时,朔柔和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望美,怎么站在这儿呢?大家都在庆祝着今天的胜利呢。”

九郎,还是那么的信任他的哥哥呢……望着九郎大踏步离去的背影,想起刚才的对话,我有些担心起来。

“我们被监视了呢……”弁庆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不,确切的说,是九郎才对。小心些啊,九郎。”

“除了战场就无处可去吗?”没想到九郎心中竟有这样的想法,我喃喃自语:“那么倘若不再有敌人了……”

“总门……还是太慢了吗……”九郎低声说道。

“还内府不在这里啊,真是遗憾哪,源九郎义经……”对方的大将也出现在船头,懒洋洋地答话。不用看到他的样子,只是这语气,已经能知道他是谁了——那个曾多次和我们交手的平知盛。

“来和我决一死战……”九郎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平知盛打断了:“错了错了,我的对手不是你,而是……神子。”

“我?”我大为意外:“为什么?”

平知盛的眼睛毫不避讳地望着我,似笑非笑地说道:“要说理由嘛……你的剑,让我不自主地全身发热呢……非常热……”

他奇怪的用词让我全身发毛,定了定神,我抽出长剑,喝道:“既然如此,就让我亲手击败你吧!”

“呵呵,枉我一直这么热切地等着你,居然用如此冷淡无情的话打发我呢……”他慢吞吞地拔出了双刀,嘴角慢慢勾起:“想要打倒我么……看看你的本事了。那么,飨宴的时候到了,一起来作乐吧!”

他懒洋洋的话音未落,我们已经斗在一起。交手多次,我对他疾如闪电的刀法已经有了相当了解,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几乎连看也看不清。只听当当当当密如连珠般一阵大响,片刻间,我们已经白刃相接了十六刀。

十六刀过后,他的攻势也不由得缓了下来,我趁机拉远了些距离,而九郎他们也在此时才得以加入战团。抓紧时间调匀了呼吸,我重又挥起了长剑。平知盛的刀法和身法确实太快,只有老师、九郎和我能够跟得上他的节奏,偶尔偷眼看看外面,让和景时一个拿弓箭一个拿铳,却不敢放,白龙和朔等人也是,生怕误伤了我们,不敢出手。

“只要有同伴在,就绝对不会输的!”想起在总门突破之后,九郎说的这句话,我精神一振:不错,连千军万马我们都来去自如,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平知盛么?右手陡地一长,长剑原本已经力尽处,竟又挽出剑花,疾点向平知盛咽喉。平知盛正待避让,老师的刀却已无声无息地封住了他下盘,他不得已纵身一跃,同时右手刀往下挡开了我的攻击。恰在此时,九郎的刀已绞住了平知盛左手太刀,只听九郎一声“去!”,太刀远远飞了出去,落入海中。

趁着他一怔的当儿,我使出了“花断”之技,剑尖点中他右腕,“当啷”一声,平知盛右手刀也落了地。

胜负已分,我们也就停下了手,平知盛左手握住右手伤口,表情居然一如往常,甚至还带着丝笑意:“啊……总算是结束了呢,源氏的神子。比我想像的还要好呢——最后一战的敌人是你,太好了。”

“你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问道。

他冷笑起来:“平家也输了……就在这坛之浦,就是平家灭亡之地吗……宴席终了了,该见的也都见到了。想要对平家给出致命的一击的话,就要抓紧了,还内府大人可还在等着呢……”

话犹未了,他忽然纵身往海中一跳!

“平知盛!”万没料到他会如此,我扑到船沿往下望去,海水中,除了一点泡沫,竟然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竟然……就这么跳海了吗?”我有些茫然。九郎走上前来,看着下面的海水,低声说道:“……为战而生,为战而死……战争一旦结束,就索性结束自己的性命……和我很相似的处境呢……”

“九郎?”我忙叫了他一声,他摇摇头:“不,没什么的。不知道还内府准备搞什么花样,我们得赶快去彦岛!”——

赤间关一下,平家再无关卡可守,源氏军长驱直入,很快就到达了最南端——屋岛。

“那是——平家的御座船呢。”

我顺着九郎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艘极大的战船在敌后方。

政子是怎么知道白龙逆鳞的事情的?

两个御家人把我押送到了大牢,据他们所说,直到明天龙神祈福仪式之前,都不会放我出来了。没有了逆鳞,武器也被收缴了,看来是没有机会独力逃出去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出席那个什么祈福仪式,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不如节约体力早点休息,好应付明天的源赖朝吧。正准备躺倒睡觉,牢门却缓缓打开了,我坐起身,惊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北条政子!

将臣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即使有逆鳞在手,你一个人又能干什么?”源赖朝走近一步,盯着我的眼睛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可以饶恕他们。”

凝视他半晌,我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是在害怕九郎先生吧?”

突然间,一个清脆的童音自船舱方向响起,帘子一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奔了出来。完全无视我们这些手执武器的大人,他径直奔向将臣,清秀的小脸急得通红。

没再多说,九郎号令之下,我们回到了源氏的船中,船团给平家的御座船让出了一条向西的路。站在船头看着红色的御座船渐渐远去,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还内府大人!”

“赶快抓紧搜索。”源赖朝简单地说道,御家人领命而去。我紧紧盯着他,他转回身,说道:“九郎一个人逃走了。”

回过头看到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九郎不敢置信地大喊:“景时,你……?”

只是片刻之后,九郎已经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决定:“通知我方船只,准备返航!”

将令既下,各军无不奋勇争先,平家节节败退,不一刻,我们的坐船已经追上平家的御座船。

惊疑不定间,政子已把逆鳞收入怀中:“马上要去镰仓了,万一用这个逆鳞的力量逃走了,可就不好办了哪~”

“平家的船团……开走了呢。”景时的情绪出奇地低落。

“九郎,”弁庆从后边转了出来,向九郎说道:“我去后舱看了一下,这艘船上除了船夫之外,全是女眷和孩子。我问了船夫,说是准备向西往九州然后再南下的样子。”

“你说放了大家的,可是,九郎你就不能放过吗?”我喊道。

我也没有被关进牢房,只是软禁在一间客房中,不能随意行动。独坐在房间中,我回思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是迷惑:

源赖朝的话说到一半,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叫门声:“赖朝大人!有十万紧急的要事禀报!”

失望迅速从他脸上掠过,熟悉的阴沉又回来了,他低声说道:“你知道违逆我的后果吗?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久历战阵,不论这个大名鼎鼎的“还内府”长得如何奇形怪状,我自信我也绝不会惊讶,然而——然而眼前的这张脸——这,这不是将臣么?一时间,我呆在当地,只觉天下再无比此更荒谬之事,他真的是将臣么?

“……力量?”我冷笑起来:“白龙的逆鳞都夺走了。”

“好久不见了,白龙的神子。”他的表情依旧阴沉,眼中闪着捉摸不定的光。

他望向九郎,后者坚定地说道:“这是我的决定,兄长面前,就由我一人去承担责任吧。”

让望着西方,哼了一声:“哥哥居然就这么一句话不说地跑掉了呢。不过说起来,我们这边……真的没关系吗?”

“嗯……抱歉,望美。”将臣的声音低了下去,握刀的手却攥得更紧。

“九郎,他只是为了他相信的东西而作战。”源赖朝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他的愿望就是我的国度的话,他的死就是必须的。他活下去,对源氏没有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政子所念的和歌原文为「古のしづのをだまきくり返し昔を今になすよしもがな」(伊勢物語第三二段).直译过来太……白话了,所以这里意译了一下,有不当之处请指正。

“迟早会妨碍?就因为这样,就要杀掉你自己的亲弟弟?”

九郎转过脸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还内府——刚才已经被打败了。在这里的,是我认识的好朋友——有川将臣。将臣……还有事情没做完的吧?”

九郎喊道:“那样的话,就只要把我抓走不就好了吗?让他们离开!!”

『这么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救回九郎了吗……』心如刀割,我跌坐在椅中,再也说不出话来。

将臣沉下了脸,缓缓拔出腰间大太刀:“九郎,来决一死战吧!拔刀!”

“景时——?”政子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你……”我听到九郎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你一直都在欺骗我们吗?”

“为什么?”

“啊~好可怕的脸啊~”政子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声:“对了对了,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了,这个东西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

我走上前去,望着将臣那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真的……非作战不可吗?”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御家人打扮的人,行礼之后便附在源赖朝耳边说着什么。虽然从源赖朝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他的眼睛却忍不住朝我这边瞄了几次,看来,是跟我有关的事情呢,莫非……

将臣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叹了口气:“……是啊。”——

“不错,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将臣,不,应该说是还内府,抓了抓耳朵,表情有些困扰:“说实在的,知道你就是真正的义经,我也吃惊不小呢。”

为什么要把我也抓来?

“真的吗?”他冷冷地说:“你真的了解你自己的力量吗?跳舞祈雨,京的天空不是下起了雨吗?而且,有没有那种力量根本不重要——在战场上封印无数怨灵的白龙神子,为镰仓而祈祷,只要有这个事实就够了。京的那帮人,自然会认为京已经失去了龙神的加护,那么,他们也就不敢再打有龙神守护的镰仓的主意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一种狂热:“白龙的神子!镰仓,将会成为千年的都城,你的祈祷是必须的!”

将臣已经勉强站起身来,听到九郎这么说,他低声问道:“还内府的人头……也不需要吗?”

望望弁庆,又看看地下受伤的将臣和仍紧紧护着他的年幼天皇,九郎沉默了。

“景时,把九郎抓起来。”政子的声音虽然仍然娇柔,却没半分情感。

我惊得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大声驳斥:“想用我来诱捕九郎?绝对不答应!”

没等我回头,一阵香风袭体,我只觉喉头一凉,好像是什么金属的东西抵在了我的咽喉!紧跟着,我的手也被紧紧扣住,顿时动弹不得。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到九郎已经大惊失色:“政子大人?”

“政子……大人,您来做什么?”我问道。

我看着九郎坚毅的脸,心底深处,一面为了将臣能逃得性命而庆幸,另一方面却是更深更深的担心。源赖朝……那个可怕的人,他能放过九郎吗?

“只有九郎除外!”他冷硬似铁的声音瞬间击碎了我的希望:“放走平家的责任是不能饶恕的!”

“哼,我就知道,景时永远都是个不中用的男人!”源赖朝显然心情不佳:“白龙的神子!这么一来,无论如何,你都得为我起舞了。”

赖朝登时住口,往门口走了几步,叫道:“进来。”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源赖朝大步踏了进来。我一惊,急忙站起身。

“这一把,可谓是结束战争的一战呢。”西诺耶的话似乎说中了九郎的心事,他的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我是来讨伐源氏的敌人——平家的。”九郎的表情说明他是认真的:“而现在这些平家的人,已经不能再称为源氏的敌人了。这一战胜负已决,多流无辜之人的鲜血,其罪深重!”

“源氏的世代什么的,是另外的事!”将臣哼了一声:“不管如何,我绝不能让平家灭绝在我手里!”

北条政子?是她扣住了我吗?她想干什么?

面对我的质问,他只是说:“作为一族之长,一国的统治者,不得不……”

“那可不行哦~”政子冷笑道:“这一战,这位小姐不是和你一起立下了无数战功嘛?白龙的神子,镰仓大人可是很感兴趣的哦。”

用力推开他的手,我愤怒地喊道:“我根本没有那种力量,你明明知道的!”

一边活动酸痛的手腕,我哼了一声:“……白刃加身,想说不也不行吧。”

“……我拒绝。”我只回答了三个字。

“你要带着安德天皇往西边去?”九郎吃了一惊,问道。

他冷笑一声:“如果你出现在人前的话,九郎一定会来找你的。与其茫无头绪地寻找,不如引他自己上钩比较好。”

“大、大将?这是为什么?”眼看胜利在望的源氏武士,难以置信这样的军令。西诺耶也说:“我们就在这里停手,真的没问题吗?”

景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最后一战前的他,好像怪怪的,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

站上船头,九郎拔刀高呼:“全军进攻!那艘船就是还内府的坐船,一鼓作气,活捉还内府!”

泪眼朦胧中,源赖朝的身影迅速变大,下巴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已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站起身来,面对着他的脸:“你是神子吧,那就为镰仓请求龙神的加护!为我源氏世世代代繁荣昌盛,祈求龙神的加护而起舞吧!”

景时迟疑了片刻,居然真的掏出了铳,对准了九郎的后脑:“九郎……抱歉了……”

“真的?”我大喜过望:那么九郎……

“政子大人……”站在九郎身后的景时震了一震,却没动手。

他似乎料到我的反应,只是连连冷笑,招手叫人进来:“随你怎么说,总之,明天你一定得为镰仓起舞,在这之前,不得不把你关在大牢里了。”——

我绝望已极,哭着说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九郎?他……他一直都是为了你在奋不顾身地战斗!九郎他……他为了帮你创建一个治世,一直一直不停地在努力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低声问道。

“我……我……我不能违逆赖朝大人的命令……”景时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放下。

冷不防,政子从我怀中夺走了一样东西——白龙的逆鳞!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个?

九郎……

“你……快还给我!”我冲政子吼道,她却笑得眼睛都眯起了,显然非常愉快:“是啊是啊~没了逆鳞可怎么办呢?”——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八章今昔梦难期

“为什么要道歉……”我正要说话,一个娇柔的女声却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道歉的内容好像错了哦,九郎?”

他理也不理,用力推开了敦盛的手,自己拦在坐在地上的将臣身前,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冲着我们大声喊道:“走开!离还内府大人远远的!还内府大人,说好了要和我一起往西边去的!”

两船相接,九郎第一个跳了过去,大声喊道:“吾乃源氏总大将,源九郎义经是也!还内府,不要再逃了!出来决一死战!”

听到我叫他,他立刻又恢复了平时坚定的模样:“……没问题的。”

“……为什么做这种事?”我单刀直入地问:“如果只是冲着我的话,没必要把大家都拉上吧?”

“皇上!?”敦盛认出了这孩子,伸手想拉开他:“请您别靠近,这边危险!”

很快,九郎便被捆绑起来,在景时的押送下离开了。直到此时,政子才放开了我,居然对我不加束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刚才,真是承蒙您的大力协助了。”

“你们……”九郎想要冲上去,却被一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弁庆死死抱住:“九郎,现在必须忍耐!你冲动不要紧,望美小姐可身处险地!”

“兄长大人……到底在想什么?”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九郎唯有仰天长呼:“兄长大人————!”

“将臣,你是我的同伴,可是,还内府却是源氏的仇敌!”九郎用刀指着将臣,手却颤抖起来。

将臣苦笑一声,闭目待死:“嗯,是我输了……随你处置吧。”

我没好气地说道:“又是赖朝先生的命令吗?”

刷地一声,九郎也拔出了太刀:“将臣——不,还内府,让我打倒你,开创源氏的世代吧!”

“弁庆大人真是贤明的军师啊。”政子轻笑一声,抵在我喉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能感觉到,利刃已经割破衣领,接触到了皮肤。眼看九郎脸色变得惶急,她笑得更是欢畅:“这位小姐的性命可是在我手里哦,要是忘了这点,真的会很不好办呢。”

政子哼了一声:“居然敢违逆镰仓大人追讨平家的命令,九郎必须去镰仓接受诠议。”

对方的船舱中走出一人,沉声应道:“不错,是该决一死战的时候了!还内府在此,挡我者死!”——

“并不是害怕。”他居然并不生气或惊讶:“但是,我知道他迟早会妨碍我的。”

仿佛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九郎的眼神转了过来。凝视片刻后,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低沉的声音也终于泄露了他内心的痛苦:“望美……我啊,恐怕没法遵守和你的约定了呢,抱歉……”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白地告诉我,我又惊又喜,大声问道:“真的?九郎先生他……”

恶战一场后,将臣终于缓缓倒下。

她答道:“我是来说服你的。”

“将臣?你……”九郎显然也吃惊不小:“你,你不是天之青龙,八叶吗?”

“不得放肆,白龙的神子!”他眉间闪过一丝怒意:“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你的力量的确强大,但也还吓不到我!”

离开了坛之浦,我们被押送到了镰仓。我没有和同伴们一起到达,而是和政子一起,提前一步来到了镰仓。听负责押送我的御家人说起,景时在后面负责护送其他人。到了镰仓之后,我被直接送到了大仓御所。

他转开了头:“诠议之后,他就要死了。忘了这个男人吧。”

“九郎先生?”

她微微一笑:“镰仓大人的命令固然也有,但是,我自己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想说服我的话还是省省口水吧,你们想要利用我引九郎出来,我是绝对不会上当的!”我大声说道。

“呵呵……不愧是九郎喜欢的女孩儿啊。”她丝毫没有气馁,缓缓在我身边坐下:“我说一句话可以吗?我也是女人,非常理解你现在担心九郎,渴望和他一起离开的心情。”

“不要说了,别想说动我!”我喊道。

“不,我是想来给你一点忠告的哦。”她的声音依然非常平静:“的确,如果明天仪式举行的话,九郎很有可能有危险;但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想呢?如果你的舞蹈带来了其他的变数呢?”

“变数?”

“如果九郎不那么在乎你的话,即使你出现,他也不会来,也就不会被捕对吧?”政子捏着下巴,神色认真了起来:“但是,九郎他那么喜欢你,即使你不出现,他也一定会为了见你而来。在这个大牢里面的话……恐怕他也逃不出去了。这种危险,只有你明天出现在舞台,才有可能避免。”

九郎……会为了救我而来大牢吗?这样的话……政子的话好像是真的,如果他来牢里救我的话,恐怕很难再离开这里了。那……我要怎么办?

“如今,你已经身为囚犯,再也无人能够传递你的言语了。”政子柔声说道:“但是,明天的仪式,将会有很多很多人见到你。舞蹈也好,唱歌也好,你的思念都可以借此传达给大家,也包括……传到九郎的耳朵里。无论如何也想传达给九郎的话语……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无论如何也想传达的话语……那不就是“逃走”两个字吗?

“明天的舞蹈,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了。”政子说道。

她到底在想什么?提示我趁机逃走吗?望着政子黑幽幽的眼睛,我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政子满意地笑了:“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古诗云: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思念仿佛麻线一般难解,恋人仿佛梦一般不可期待。这是古人思念恋人的和歌呢。这首歌就送给你吧。”

随着门外御家人的催促,政子起身离去了。我独坐在牢房中,望着门外的昏黄烛光,痴痴地回味着刚才政子所念的那两句和歌:

“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第十九章八幡宫之舞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我玩到这里,对北条政子有了些改观……

另外,本人很不CJ地认为,源赖朝对神子是有执念的……咳咳,大家可无视这位欧吉桑

“白龙的神子,时间到了。”

『已经是早上了吗……今天,我要借着舞蹈,传达给九郎的东西……』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我应了一声“是”,跟着御家人走出了大牢。

他转向众人,正色说道:“其实,赖朝真正力量并不是依靠御家人。你们听说过‘荼吉尼天’的名字吗?”

政子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迷茫,更有些不敢置信:“我输了……真没想到,会有这么深切的羁绊啊。”

没等源赖朝答话,九郎已经跳上了舞台。我迎了上去,一时不知是梦是真:“你真的来了……太危险了……”

什么!?

政子的一番话,让九郎惊愕不已:“兄长大人和父亲大人……都憎恨源氏之血吗?”

手按刀柄,九郎昂然直入鹤岗八幡宫,完全无视拦路的御家人们,而这些人似乎也被他的胆量所震慑,竟然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通道。

“没时间细说了,我们先离开镰仓再说吧。往北方朝夷奈那边去!”九郎说道——

“兄长大人,我来了!”声音的主人出现在鹤岗八幡宫的大门口,顿时引起了巨大的骚动。九郎!果然是九郎!他一个人来了!

众人紧张地各自拿起了武器,不一刻,头顶的天空竟似也黯淡下来,诡异的旋风卷起飞沙,把我们和北条政子笼罩在一片可怕的邪气之中。

西诺耶嘿嘿地笑了起来,显然对这“精细活”很是得意:“我们给镰仓的军马下了点儿好东西。弁庆调合的药物可是很可怕的玩意哦!”

“九郎先生,真的要舍弃源氏了吗?”跑出几步,我们转进一个街角,九郎放下了我,我忍不住问道。九郎笑着答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哦,当着那么多人亲口说出来了。不过,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你。”

『其实,我也说不清我现在到底是期待九郎来还是不来了……』我摇摇头,说道:“我来跳舞了,但绝不是因为你。”

敦盛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十分感谢您。”

往北不久,我们就和白龙、朔、敦盛、让四人会合了,原来他们早就设法逃了出来,在这里接应我们的。也来不及多说,我们抓紧时间继续前进,眼看快到朝夷奈了,忽然前面的树丛一响,钻出一个人来。

他微微一笑:“难道不想我来吗?”

“政子大人!”九郎叫道:“难道,您非要和我们战斗不可吗?”

将臣一愕,随即哈哈笑了起来:“还是什么都瞒不过利兹老师啊!”

“但是——”九郎说道:“我们,不能为了这个而牺牲!”

“我啊,欣赏你们,跟放你们走是两回事哦。”政子沉下了脸:“你,可是违逆了镰仓大人命令的人。”

我抗辩道:“可是,人的心永远是自由的!”

“我吗?”景时苦笑起来:“不是的,我是……我是被吓坏了!赖朝大人,不,是荼吉尼天的力量太可怕了,因此……我害怕得投降了源氏。”

“在镰仓……有这种神的存在吗?”九郎说道:“就算你们这么说,也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景时先生!”我大惊:“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吗?”

“嗨~”来人笑嘻嘻地,却不是景时是谁?

决心已定,“啪”地一声打开了舞扇,我踏着音乐舞了起来。几个小节过后,我唱道:“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那种想要主宰自己命运的强烈的野心……”政子继续说着:“打倒平家,作为源氏栋梁建立属于源氏的国度,为此,不但要舍弃自身,连束缚自己的源氏之血也要抛弃——父亲大人也好,清盛大人也好,都没能做到这一点,因此谁也没能实现这样的野心。”

“我要求的是为我镰仓祈求龙神加护的舞蹈,这逆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唱思念九郎的歌曲!白龙的神子,愚蠢至极!”

我大声说道:“我们不会妨碍赖朝先生的!”

另一人答道:“大概是敬慕义经的武士们干的吧?负责警卫的人也都不见了……”

我定睛一看,吃惊得嘴都合不上了:“将臣!?”

眼前一花,北条政子已经笑意盈盈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有什么好事是吧,能不能让我也加入呢?”

『我想传达的话语是什么呢?自然是想要再见到九郎,但是……不管是不是见面,一定要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梦想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九郎……想要和你一起逃出去,一起回去……』

“西诺耶!弁庆先生!”我高兴得叫了起来。

走上了舞台,由腰间抽出舞扇,我缓缓扫视了一眼台下。最靠近舞台是全副武装的御家人,外圈是源氏的武士们,他们……都在等着九郎自投罗网吧?

“政子大人!我……要为了找到新的道路而战!”面对已经完全魔神化的政子,九郎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敦盛问道:“将臣大人,那么说,平家的人,都逃出去了是吧?”

沉吟中,音乐声已经响了起来,而一直站在台上不动的我,逐渐引起了台下的骚动。“白龙的神子怎么了?”“呆呆站着不动……”“难道敢冒着让镰仓大人发怒的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议论着远去了,我们对视一眼,这才明白为何逃脱得如此顺利。

『对于这个人来说,我的舞蹈也不过是用来满足他欲望的东西吧?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我已经不想和这个人再多说话,而他显然也不想继续了:“一切已经准备好了,开始舞蹈吧!”

“荼吉尼天?”九郎想了想答道:“不,没听过的名字……”

“哦呀,好可怕呀,真不愧是平家的还内府大人呢~”政子啧啧连声,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可不想跟各位作战呀,我是来给两个人加油的哦!一个是,在强敌环俟的情况,还能坦然唱出思念情人的歌曲的小姐你;一个是,独自一人来迎接你的九郎。你们两个,可真是让人羡煞呢!”

“听说了吗?鹤岗八幡宫预备的弓箭手都被干掉了……”这听起来似乎是某个御家人在说话。

不再多说,他拦腰抱起了我,迅速跳下舞台,然后奔出了八幡宫。说也奇怪,周围的御家人和源氏武士个个手执武器,把舞台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是面对九郎,他们都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直到我们出了大门,才听到有人大呼小叫地追来。

老师含笑点头:“御家人现在已经被引到往西的方向去追赶了,应该可以为我们赢得一点离开镰仓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s318.s.to/s318/07330/stp_l_022.jpg

正说间,一阵风过,三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忽然,她露出了笑容,看着我说:“小姐,那么,这个还给你,请收下。”

“那么,最后景时先生想出了什么好办法?”我大感兴趣,急忙追问,没想到景时苦着一张脸答道:“什么好办法?望美你听到肯定会不信的,他们就直接猛敲我的头,把我敲晕了然后逃走了……还真是方便的办法哪。真的好痛哦……现在还在痛痛痛痛……”

没等所有人从惊愕中清醒,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啊,各位,都站在这里,聊些什么有趣的话题呢?”

“和荼吉尼天融合了啊……”老师惊叹道。

“我啊,凡是妨碍镰仓大人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呢……”政子的声音开始出现奇怪的回响,紧跟着,她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

“哥哥,你怎么知道?”朔十分惊诧,而神色凝重的景时并没回答她,倒是将臣接口:“吞噬怨灵变为自身力量的异国之神。之前送到镰仓这边的怨灵,都被吸收为这种强大的力量了。”

龙神祈福的仪式,在供奉镰仓守护神的鹤岗八幡宫举行。我们到达八幡宫的时候,这里显然已经做好了仪式的一切准备,围观如堵,人声鼎沸,而最靠近舞台的——几乎全部都是源赖朝亲信的御家人。这些人——都是来抓九郎的吧?

“嘘……”九郎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朝思暮想愁何解,抚今追昔梦难期。

“老师!”九郎第一个叫出来。

政子微微一笑:“小姐,你心里或许是不想妨碍的。可是,违背镰仓大人命令的九郎,由镰仓逃了出去,这个事实,就是你们威胁到了新的国度的证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九郎也惊呆了。

将臣冷哼一声:“怎么办?妨碍我们的人,就只有死。”

“感恩就不用了吧,我只是把欠你的东西还回来而已。”将臣也笑了:“坛之浦时候欠下的。”

“政子大人,您是来放我们走的吗?”我问道。

“那么,我就舍弃源氏!”九郎大喊:“统率源氏的只有兄长你一个人,那就够了!但是,我一定要夺回我的未婚妻!”

震之卷地之青龙源九郎义经篇尾声

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脸迅速地热了,心也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我望着九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众人都摇了摇头,站在后面的景时却缓缓开口:“……赖朝大人的力量,来自隐之里稻荷供奉的神。”

“是吗?那你还不是听我的命令来跳舞,乖乖地引九郎出来了?”他居然笑了:“说到这个,你觉得九郎真的会来吗?”

“兄长大人已经料到我会从朝夷奈逃走了么?”九郎皱眉看着她,她掩嘴一笑:“嘻嘻,是啊,可怎么办呢?”

弁庆点点头,含笑说道:“逃走之前,还有些精细活得去干呢。”

早知道景时原本是平家的人,石桥山追击源赖朝后反而投向了源氏这边,却原来……是因为这样的缘故!?

“嗨,让各位久等了!”西诺耶精神十足地打着招呼,弁庆则微笑着说道:“我是最后一个呢。”

“再见了……兄长,政子大人,我……要和望美一起走了。”站在被我们击败后,已经回复人形的政子面前,九郎这样说道。

遥远的异国?我微微一惊,刚才好像还听过这个词来着,难道……?

“来了!”九郎抽出太刀,低声说道:“出击!”

弁庆笑眯眯地说明:“嗯,今天一天,大概都会有点儿肚子不舒服吧!”

将臣点点头:“是啊,都顺利的离开了,现在,在南方的岛上开始了新的生活呢。”

“哈哈,不是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九郎笑着走上前来,对我解释了一下他们来到镰仓之后的事情。众人被软禁在腰越地方,每日逼着负责看押的景时放他们去救我,性急的九郎甚至打算硬闯出去。景时被逼不过,最后只好答应想个办法。

“哎呀不用多礼啦!”将臣笑嘻嘻地转向我:“总之,现在我们一起逃走吧!”

我反复地舞蹈着,反复地歌唱着,不知不觉,眼中已经蕴满了泪水:龙神,若你真的听到我的声音,请让我们再见上一面——不,请让九郎好好的活下去吧!

景时苦笑着摊手:“我这不是没说什么嘛……”

“九郎……真的来了呢。”源赖朝冷冷地道:“不过,任何扰乱源氏统治的行为都是必须受到严惩的,即使你是源氏的栋梁也不例外!”

赖朝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恰在此时,一名御家人过来报告,舞台和整个宫内的警备都已经做好了,暂时还没有九郎的踪迹。

“傲慢的人!”我忍不住大声说道:“才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呢!”

“……是真的。”景时深深叹息:“石桥山之战……就是借助了荼吉尼天的力量。”

“您不能伤害她!我是来带走她的,因为她是……”转眼间九郎已经走到了台前,直面着源赖朝,朗声说道:“……我的未婚妻!”

“将臣……”九郎又吃了一惊,不过很快便爽朗地笑了:“太感谢了!”

众人会合之后,快马加鞭地往北而行,顺利地到达了朝夷奈。由朝夷奈再往北,便可离开镰仓,但是作为镰仓重要的关所之一,这里也不可能没有驻兵。

将臣耸耸肩:“在等你啊!听说你被赖朝抓起来的事情了,这里可是出镰仓的必经之路,因此我就先来一步把关所那里的人都搞定了,哈哈!”

“就因为这样,竟敢违背我的命令?给我拿下!”源赖朝一挥手,左右的御家人便欲拔刀上前,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这……这不是……

“政子夫人!”我连声呼唤,九郎上前查看了一下,轻声说道:“……只是脱力而晕过去了,应该不碍事的。因为,荼吉尼天消失了啊。”

吉野高峰雪皑皑,与君诀别身飘零。

既然如此,那也只有硬着头皮闯了。此时,前方的路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喂喂!”来人挥刀架开九郎的攻击,叫道:“搞什么,突然杀气腾腾地冲出来?”

“我,为了我想要的东西,是不择手段的。”他冷冷地俯视着我:“也因此,我还没有任何得不到的东西。”

“并不是憎恨源氏的血统,”政子说道:“但是,憎恨,是让人得以活下去的食粮。然后,就逐渐形成了那样的野心,而现在威胁到这个野心实现的人——就是你们。”

我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望向朔以求证实,却见朔一脸不满意地说道:“哥哥,你可是曾经背叛过我们的人,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肯定是要受的啦!”

“吃掉了这里的怨灵,获得了更多的力量……”眼看着,政子的脸和身体都开始变形,逐渐失去了原来的样貌:“你们,就尽全力来进攻吧!”

我听出了源赖朝的声音,转过头,我冲着他喊道:“我才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要我歌舞的话我就只会唱这个!”

看着她放在我手里的白龙逆鳞,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待说话,她却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哼,心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他不屑地冷笑:“那种东西有什么用?能帮我取得天下吗?”

“石桥山之战?”弁庆插嘴道:“那一战,不是你把陷于穷地的镰仓大人救出来的吗?”

“将臣,”老师忽然叫住了准备动身的将臣:“特地来这里等我们,恐怕不完全是为了还那时的人情吧?”

“你不明白的,那个人的同伴——只有我。”政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忧伤的神情:“和你不一样,当他陷入绝境之时,还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那时候,流放在伊豆的时候,周围全都是敌人,远离故乡,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原本共同作战的父亲,也丢下了他,只因为继承了源氏之血,便被作为逆贼而饱受侮辱!平家也好,源氏也好,都把自己一门寄托在靠不住的命运上,可以说任何真正可倚赖的东西都没有。这种不安的心情,遥远异国的我感受到了……”

被送到源赖朝面前,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他哼了一声:“恨我是吧?要恨就恨好了。”

“这么说,全部都结束了?”我问道。

九郎摇摇头,正色说道:“不……还没有结束。”

我有些不解:“难道还有什么战斗吗?”

九郎笑了,柔声说道:“不用怕,不是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妨碍我们离开镰仓了。”

“那,还有什么没结束的?”

九郎忽然红了脸,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不,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意思是……‘结束’的时候还没到啦!那个……那个,去开拓属于我们的未来吧!”

“九郎先生……”

“接下来,该去找找能回到你原来世界的办法了吧?我们约好了的,对吧?”——

真的是好遥远,好遥远的旅程啊……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会有悲伤的事,痛苦的事,

可是,这还是充满了更多惊喜,以及爱的旅程吧?

除了我自己,还有着一起欢笑,值得依赖的同伴们。

——然后,还有那个人。

漫长的旅程终于是结束了,我也回到了日常的生活。

和去到那个异世界之前相比,

每一天好像完全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的旅程还在继续着,

因为对于我最重要的人来说,

现在是正在漫长的旅途之中呢。

虽然嘴巴很坏,又喜欢和我吵架,可是——

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一直不分开吗?

所以说,我是被你那温柔的笑容所拯救的,

不过,还是有很多没去过的地方的,对吧?

以前,我真的想像不到,还会有这样的生活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源氏,为了伟大的兄长在不停的努力,

不但有不停的惊喜,有时也会有莫名的怀念感的世界。

那个……

再也没有不安了,想要和你一起,获得永远的幸福。

直到舍弃了源氏,我才成为了我自己。

有时候会觉得,这里我一定来过,走过的吧?

你的笑容让我无比满足。

自从听到你说起之后,就经常在幻想的那个遥远的世界,现在是尽在眼前了。

选择了这个世界,和你在一起,是正确的。

这一次,我仍然想要成为他的力量——

不再是源氏的我——在这个世界里,什么也不是吧?

可是——还是偶尔会迷惑,

我相信——

只有那个人,才是陪我度过旅程的人。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遥远时空3 始之卷 最初的逆鳞

  1. 01全一册

第二卷遥远时空3 震之卷 地之青龙 源九郎义经篇

  1. 01全一册正在阅读

第三卷遥远时空3 巽之卷 天之青龙 有川将臣篇

  1. 01全一册

第四卷遥远时空3 乾之卷 天之白虎 有川让篇

  1. 01全一册

第五卷遥远时空3 离之卷 天之朱雀 西诺耶篇

  1. 01全一册

第六卷遥远时空3 坤之卷 地之朱雀 武藏坊弁庆篇

  1. 01全一册

第七卷遥远时空3 艮之卷 地之玄武 老师(利兹本)篇

  1. 01全一册

第八卷遥远时空3 坎之卷 天之玄武 平敦盛篇

  1. 01全一册

第九卷遥远时空3 兑之卷 地之白虎 梶原景时篇

  1. 01全一册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