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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罗篇》 · 坂上秋成 · 2.1万 字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罗篇》全一册 第一话插图(1)
《ONE PIECE 航海王 LAW 罗篇》 · 全一册 · 第一话 · 第1张插图

──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脑中只充斥着这般念头,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每踏出一步,踏在雪上的唦唦声便传入耳中。

已经走了多久?

放眼望去,四周只是一片银装素裹的针叶林。

距离柯拉先生所说的「邻镇」不知道还有多远。

可恶,手脚的知觉也逐渐消失了。毕竟我已经整整三天没吃东西、持续赶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再这样下去,无须等到珀铅病毒发,我就会因饥寒交迫而死。

不仅感到身体沉重,还受到强烈的睡意侵袭。我的脑海里不由得闪过一丝想法:不如就这样倒在雪里,还比较轻松快活。

不行。

我要是死在这里,恩人就死得太不值得了。他为了治疗我的病而拼命地到处奔波,最后还因此殒命。若是如此,我怎么对得起名为柯拉逊的这个男人。

我从缠在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把手术刀。

然后──

「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刺进了自己的左臂。

「好……这样一来就赶跑睡意了……!」

我以绷带包扎好伤口之后,再次迈出步伐。要是在这种状态下遭到山猪或野狼袭击,我铁定难逃一死,但现在想这些多余的事也于事无补。

前往邻镇、前往邻镇。

前往我与柯拉先生约好在那里碰面的「邻镇」。

……就在连抬起脚都开始感到吃力之际,我总算看到了那个东西。

……我置身于一处温暖的场所。

多佛朗明哥对「手术果实」的能力就是如此地执着。要是那帮人甚至不惜出悬赏金也要通缉我,那么出现一群想把我交给多佛朗明哥的家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本能地瞭解到,不仅是身体内部,在这个半圆形中的所有物体,都可以由我自行「改造」。无论是移动物体或是替换场所,我都能随心所欲地变动。换言之,这个半圆形的内部就是我的「手术台」。

「这是、什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设法往前迈出步伐,走入城镇。稍微前进一小段路后,我试着向正在铲雪的人搭话。

扑通、扑通。

但感觉并非坏事。

我很快便抵达了一座外墙以砖块叠砌而成的城镇。入口的立牌上大大地写着「娱乐镇」,这想必就是「邻镇」的名字吧。啊,刚才从远处眺望没有注意到,镇上熙来攘往的。这样一来就不要紧了。只要向那些人求救,肯定会有人带我到温暖的家里。

我不禁将拳头揍向地面。我感觉到身体开始发起高烧,「死亡」已经迫在眉睫。全身瘫软无力,摇摇晃晃地往后栽倒。

女人出声叫住我,但我只是毫不理会地逃离了城镇。我没有继续与人对话的勇气。

我茫然自失地伫立于城镇入口前,顿时回想起至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即使如此,我依旧没有停止这场手术。我设法恢复差点中断的意识,将聚集着珀铅的部位一口气切除。痛苦的呻吟再次自口中流泄而出,我有种自己会先因疼痛而死去的错觉。

被发现了,对方察觉到我罹患珀铅病了。那种眼神又会再次袭来。人们厌恶的目光、彷佛在告诉我「你没有资格活下去」的眼神。

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柯拉先生就站在我的前方。

可是,手术还没结束,必须要进行到最后才行。我从小包中取出针线,缝合好切除部分的伤口之后,将肝脏放回身体里面。

我畏惧着走进有许多人在的城镇。

只见一名陌生的老人拿着放有浓汤的餐盘走了进来。他的年龄……大约六十岁,一头白发往后梳整,戴着红色的遮阳帽,身穿有着奇怪花纹的海滩衬衫及短裤,脚底踩着一双凉鞋。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可疑的老爷爷。不对,在那之前,这身根本不会在下雪的寒冬时期穿着的打扮,更让人想吐嘈。

……我下定决心,将手术刀握在右手上──刺进自己的肝脏。

我嘶吼出声。怎么可以让柯拉先生的温柔,以及最后展露于我眼前的那张笑容,变得毫无意义呢!

因为这颗「手术果实」是柯拉先生以命换来的。

无论手脚、头部还是腰部,都疼到让人几乎要惨叫出声,甚至没办法好好呼吸。明明随时都有可能演变成这种事态,我太大意了。

原本濒死的身体再次涌现活力。我绝对要治好珀铅病──这股强烈的决心驱使着我。

「这里是、哪里?」

独自躲在成堆的尸体中,侥幸逃出福连伯斯。

「呼、呼、呼……」

这种感觉,好似能看透半圆形里的所有东西,甚至可以窥视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我闭上眼睛,集中意识。大脑、心脏、肺部、胃部、小肠、大肠及脾脏……这些器官都看得一清二楚。从脏器的位置,到肌肉与神经的脉络,我都能轻易地掌握。

「呼~」我大口深呼吸。如今的我无法想像,下刀之后会有多么惊人的痛楚袭来。早知道会这样,应该事先准备好麻醉药之类的东西才对。

要不是为了我而取得这东西,那个人根本不会死。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弃。

被许多人嫌弃、驱赶并伤害的记忆。

故乡遭世界政府舍弃、爆发战争,双亲、妹妹及教会的同伴都接连惨遭杀害。

自家园被烧毁、亲朋好友皆惨遭杀害的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了。

然而我的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必须……稍微……睡一下……

「是灯光……」

我当然不可能将整颗肝脏切除。毕竟要是这么做,无关乎有无珀铅病,失去器官的我铁定必死无疑。得在取出珀铅之后,重新将肝脏放回身体里面。我先透过果实的能力,将散落在肝脏各处的珀铅聚集到一个地方,然后从小包中取出手术刀。

「噢,你总算醒来了啊。」

可是,我的身体现在却动弹不得。

「这样的话就办得到了……!」

「这就是……『手术果实』的能力……!」

虽然好像做了一场幸福的梦,但我已经忘记梦境的内容了。

之所以会加入多佛朗明哥所在的唐吉诃德家族,也只是想要在自己死前,竭尽所能地将世界搞得乱七八糟。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不过,现在可不是悠哉休息的时候。应该前去狩猎,把肉弄到手……然而考虑到如今体力所剩无几,这个选择显然并不实际。于是我随便找了根树枝,在其前端绑上线后,再将挖土后抓到的蚯蚓绑在线上,然后走到附近的岸边开始垂钓。虽说只是临时凑合的钓竿,但我立刻就钓到了两条大鱼。

一阵剧痛席卷而来,好似电流窜过全身上下,意识彷佛要随之遭到剥夺……!

要是无法运用这颗果实的能力,一切都是白搭。

我闭起双眼,再次集中意识。珀铅病是由于名为珀铅的一种「铅」囤积于体内,而导致发病的症状。既然如此,只要将其全部移除即可。我仔细地逐一确认所有部位,诊察到肝脏时,发现那里蓄积了大量的珀铅。

肚子饥饿不已,已经到达极限了。我急忙返回洞窟中,取出内脏后用树枝串起鱼,开始火烤。不久后一股香味传来,感觉很美味。赶紧吃完鱼,借此恢复精力与体力吧。然后睡上一觉,再来思考今后的事。

……眼前的老爷爷很可能已经和家族联络,正在等那群家伙前来这里。

但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问题在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多亏柯拉先生最后为我做的那些事,多佛朗明哥与唐吉诃德家族的人如今应该以为我已经被海军收留了。不过,他们一旦发现被收留的小孩并不是我,势必会为了抓住我而搜遍这整座史瓦洛岛吧。

我的内心只有绝望。

那是一段因珀铅病而遭到迫害的记忆。

──即使如此,唯独柯拉先生为我流下了眼泪。

说不定又会遭到迫害;说不定会比当时受到更大的伤害。

──然而,我突然停下脚步。

不会错,那是城镇的灯光。

我吃了「手术果实」。据柯拉先生所说,吃下「手术果实」者会变成「自由改造人」,获得能治愈任何疾病的能力。然而,这并不代表食用者突然就会使用那犹如魔法的力量,在吃下果实后便能马上治好疾病。

虽说旁边有篝火,但就此失去意识还是有危险。

「得救了,这下我就得救了!」

不愿回想起来的过去,接二连三地涌现于脑海之中。

我在洞窟里放声大喊,因一股甚至要忘记疼痛的喜悦而颤抖不止。

突然之间,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看到了吗?柯拉先生。我成功运用了你为我取得的『手术果实』……!多亏了你,这条命才得以延续下去!!」

我急忙往前奔跑,打算冲过去后找个人搭话。

之后与柯拉先生一起造访各处医院,却被视为垃圾而遭到驱赶。

出生的故乡福连伯斯──又称「白镇」──遭到深信珀铅病是一种传染病的人们隔离。

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徘徊,最后走进途中在海岸发现的洞窟。待在这里的话,应该多少能够御寒。此时,肚子发出了咕噜声。食物,我想要吃东西。幸运的是,洞窟入口没有被雪覆盖,地上散落着许多枯枝,粗细皆有。

意识缓缓苏醒。

「那、那个!」

宛如全身都变成了血液的帮浦。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痛楚袭向全身。

脑中尽是一些不好的回忆。

不如说,我体内的力量彷佛正逐渐觉醒──

这句话一脱口而出,我的脚步便随之轻盈起来。只要抵达城镇就有食物,不但能喝到温暖的热汤,还能在柔软的被窝中安稳地睡上一觉!

「可恶!」

既然如此──

他一如往常地披着黑色大衣、化着奇怪的妆──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在笑吧。

三年又两个月。这是我罹患珀铅病时,从父母留下的医疗资料所计算出来的我的寿命。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与柯拉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曾经发作过一次。考虑到资料上的误差,我如今处于就算死在这也不足为奇的状态……!

精神一松懈,睡意便猛然袭来。

光是这样想,我的脚便瘫软而不断颤抖。

……唔!

回过神来,只见一个半圆形的膜以我为中心出现了。

我从床上起身,环视周遭。房间里摆放着桌椅、塞满大量书籍的书柜、金鱼悠游其中的水槽,以及深处有火熊熊燃烧的豪华壁炉。看样子,我似乎是被带到了某人的房间。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当我在思考这些事时,伴随着喀嚓声,房门打开了。

我的医疗技术是父母传授给我,并靠我自己一路钻研而来的。如今,活用这项技术的时刻到了……人类的内脏其实几乎不存在痛觉,可是透过能力拔取的脏器与我的身体相系,若是伤到内脏,就会从覆盖着脏器的膜感受到痛楚。

对我而言,这个世界就是地狱,我已经不打算再抱持任何期待。然而多亏了柯拉先生,让我想要试着再次相信他人、相信人类。

手术完成。

由于除去了体内的珀铅,疼痛与热度逐渐消退。手术成功了,我的性命……得救了。

「既然如此,我就必须活下去!否则那个人的死就白费了!我不想要那样!!」

「啊,等等!」

可是,该怎么办才好?

「嗡」的一声巨响响起。

柯拉先生,我明明从你身上得到那么多的爱,现在却似乎依旧无法完全相信他人。

心跳愈发激烈。

「哎呀,你那张脸……」

当我睁开眼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木造天花板。

真丢脸。

他哭泣的同时硬是挤出声音,呼喊了我的名字。

我选了几根较粗的树枝,以钻木取火的方式生火。在唐吉诃德家族中学到的野外求生知识,居然会在这时派上用场,真是讽刺。篝火啪啪作响,我将手靠近烧得旺盛的火堆。啊啊,好温暖。

扑通。

被某种柔软的物体包覆着。

我移动至置于洞窟中的木桶前后,将肝脏从体内取出,丝毫不觉得疼痛。宛如理所当然般,我成功取出了内脏。接着,我将肝脏放在木桶上。

「好啦,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肚子饿了吧?」老爷爷如此说道。

老爷爷走到我身旁,将热汤置于床边。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令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这几天我什么都没吃,有种想要立刻扑向那碗热汤的冲动。

尽管如此,我并没有拿起那碗热汤享用,而是将手术刀握在手上,瞬间绕到老人背后。我维持着以左手臂勒住其脖颈的姿势,将手术刀抵着对方的咽喉。

「老头,你的目的是什么?」

尽管体力没恢复多少,但我总不可能输给一个老爷爷。我如此心想的同时,打算问出对方的目的。然而,老人丝毫不为所动。

「伤脑筋啊……哼!」

「唔喔!」

我的身体瞬间浮上空中,然后就这样背部朝下地摔到地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如今上了年纪,但老夫从前可是扎实地锻炼过肉体啊。只不过被区区一个小鬼头从后方偷袭,老夫岂有输的道理。」

……看样子,我方才被眼前的老人扔了出去。我确实是个小鬼,但待在家族的那段期间曾接受过整套战斗训练,我或许是因此轻忽大意了。

我迅速起身,与老人面对面。为了不被他的气势震慑,我睁大双眼,狠狠地瞪视着对方。

「脾气真暴躁啊,你的眼神简直就像是饥肠辘辘的野兽呢。」

老爷爷没有对我发动攻击,而是把汤盘与汤匙拿在手上,然后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吃吧。你的身体都冻僵了,肯定没摄取什么营养吧。」

啊啊,那碗汤看起来真好吃。接近褐色的热汤中,放着不知是鸡肉还是牛肉的肉块,色彩缤纷的蔬菜也刺激着食欲。

可是──我同时感到恐惧。

这个老爷爷说不定打算用安眠药让我再次入睡,借此争取时间等到多佛朗明哥前来。我才不会因此疏忽大意、对人放松戒心。

「你在怀疑汤里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哼,是个无法信任他人的小鬼啊。」

我默不吭声,只是执着地盯着老爷爷,丝毫不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于是老爷爷当着我的面,用汤匙舀汤喝下。一口、两口,只见他津津有味地啜饮着热汤。

「这样一来,你就明白里面没下毒了吧……不用担心,老夫不是你的敌人。虽说老夫不打算当什么正义人士,但也没堕落到会去设计一个濒死的小鬼。」

……搞什么啊。这个老爷爷只会用这种讲法来表达自己的好意吗?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我不禁笑了出来。

「别说了!太血腥了!!」

不过,算了。

「不管怎样,你从明天开始就来协助老夫进行研究吧。你可要把哪样是危险物品牢记在心啊。」

「罗吗?你的父母倒是替你取了个挺响亮的名字嘛。总而言之,现在的你是孤身一人,没有目的地也没有目标,老夫这样理解没错吧?」

「嗯?」

「消失了……因为珀铅病而变白的皮肤,全都恢复原状了……!」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的,混蛋!我对你那个自以为是的态度很不爽……对了,要是把值钱的东西全都留下,就饶你一命吧!」

「老夫会尽情使唤你的!不然我们之间的施与受就不平衡啦!!」

「如何啊,罗!只要有这台『蔬菜机七号』,就能进行温室栽培了!老夫打算大量生产蔬菜,再卖给镇上的那群人。」

「只不过这东西有个缺点。因为没有装上到达适当温度就停止加热的功能,所以水会在转瞬间沸腾,进而全部蒸发。」

沃尔夫每周会前往镇上一次,贩卖他的发明及蔬菜,再用那笔钱大量购买生活必需品。我从未跟过去……毕竟我只要能待在这里就好,没必要勉强跟镇上的人们接触。

我按照时间顺序,将过往的回忆逐一说出口,心情随之变得轻松起来。说不定,我其实本就渴望着像这样把自己的经历说给某人听。只不过,我没能坦白「手术果实」的事。因为我不希望眼前的老爷爷改变态度,从此厌恶我或是将我视为摇钱树。因此关于珀铅病的部分,我只告诉他是一名本领高超的医生将我治好了。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老爷爷如此询问。

「啧!」

「这次淌血大放送!就让你见识几样老夫伟大的发明!首先是这个!『携带式温泉一号』!只要有它,即便水再怎么冰冷,也能瞬间化为热水!这样就无须砍柴烧水啦!」

「喔喔……也对,老夫还没向你自我介绍呢。好吧,把耳朵清干净听好啦!老夫名叫沃尔夫!就是那名稀世的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

鸭舌帽男孩嘴里吐出彷佛品格低劣的小混混会说的台词。

语气就宛如捡来的野猫终于亲近自己般。

「才没有,完全不明白啦。」

既平凡又安稳地过着和平的每一天。

「难道说,是你救了我吗?」

我一边思考一边漫步,来到森林入口时,看到了巨大的白熊与两个小孩。

真的假的?这些东西甚至可能让我当场死亡耶。我这么想着,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农务方面,有件事着实让我惊讶。史瓦洛岛的冬季漫长,本来难以栽种蔬菜。然而,沃尔夫在家里盖了间温室,并装上能调节温度与光量的装置,打造出全年都能栽培作物的环境。

起身离开浴室后,我发现老爷爷还细心地替我准备了换洗衣物。

「明白。」

不用再畏惧珀铅病的强烈安心感涌上心头,这是我至今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沃尔夫用鼻子哼笑一声,回握住我的手。

「怎么?居然摆出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你在这等着。」

「我哪知道你是什么人啊?我根本就对你一无所知啊。」

我一边清洗身体一边照镜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于是,我纯粹地享受着热水的温暖。

「那个……」

「那是什么啊?」

语毕,老爷爷再次递出热汤。我下意识地以左手握住汤匙,右手则依旧拿着手术刀,并将刀尖对着老爷爷,缓缓地喝了口汤。热汤的鲜味在口中迅速扩散,有种全身都逐渐受到营养滋润的感觉。

「老夫再拿一份给你吧。」

「不知道。」我这么回答他。

「老爷爷。」

于是我听从老爷爷的提议,将自己的境遇娓娓道来。

「……噢。」

「总之,这样一来你就理解老夫的伟大之处了吧……」

「天才发明家?你吗?」

「根本是垃圾嘛!」

「混帐小子!你以为老夫是谁啊!老夫怎可能去干那种龌龊的勾当。」

我会在太阳升起时起床,协助沃尔夫的研究及农务、大量阅读各式各样的书籍、享用温热的料理、用借来的剑磨练剑术本领;到了晚上,则是和沃尔夫两人有说有笑地聊天。

说完这句话,老爷爷也开心地展露出笑容。

「可、可以吗?」

「既然如此……」老爷爷开口说道,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竟然改用比老头还难听的称呼!」

这样的距离感,对我来说很舒服。

「怎么?」

「啊!」

「这不只是缺点了吧!根本就比破铜烂铁还不如啊!」

「感谢你救我一命。」

我遵照老人的吩咐,进入浴室洗澡。吃下「恶魔果实」后,我变得无法在浴池中自由活动身体。但是,将身体浸在热水里面、放松全身力道的感觉并不坏。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热汤既美味又温暖,让我深切体认到自己真的得救了。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总算看到你的笑脸了啊。」

这天,我趁着沃尔夫不在家的期间阅读房内的医学书籍,读累后便出外散步以转换心情。从我被沃尔夫捡回来后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我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平凡生活。可是,我依旧找不到所谓的「目标」。我偶尔也会心想: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过活,真的没关系吗?

「可恶……好喝……真好喝!!」

在那之后,老爷爷又发表了几项发明,但不论哪样都有缺点,尽是些无法使用的东西。

我这么说完后伸出了右手。

「喔喔……」

「哼!老夫去镇上回来的途中,听见洞窟传来凄惨的哀号声。好奇之下过去一看,就发现有个衣衫褴褛的小鬼独自倒在那里。要是你就这样死了,可是会让老夫睡不好觉啊。所以老夫才把你带回来,让你睡在床上。就只是这样而已。」

老人笑了。

「那是老夫儿子的衣服,你就拿去穿吧。虽然是旧衣服,但应该不碍事。」

我不断触摸着脸颊,确信了自己的病已经痊愈的事实。

「你这家伙是怎样!看什么看啊!有什么意见吗!」

「嘿嘿!这家伙明明是熊,却超级弱的唉!」戴着鸭舌帽的褐发少年戳着熊的头说道。

……这两个家伙做的事还真是无聊啊。

「慢着慢着慢着!老夫的发明当然不只这个。接下来是这玩意儿!『超级打扫机三号』!它会感应垃圾及脏污并开始动作,是个就算放着不管也能把家里打扫干净的优秀道具!」

「直到你找到自己的目标或想做的事情之前,老夫就让你待在这个家吧。」

我换上他替我准备的衣服后,与老爷爷面对面地各自在椅子上就座。如今的气氛不像方才那般紧绷,我也在不知不觉间解除了对老爷爷的戒心。

「没什么。我对你们和那只熊都没兴趣,自己去玩吧。」

喝下一口汤后,便再也忍耐不住了。我把手术刀放在一旁,用汤匙扒着肉块与蔬菜,狼吞虎咽地将热汤一饮而尽。或许是因为饥饿,这碗汤感觉比至今吃过的任何料理都还要珍贵美味。

「嗯?话说回来,老爷爷你的工作是什么啊?如果是要帮忙抢劫,我可不干啊。」

「别这样!住手啦──!」

……白熊在说话。

对我而言,这是再感激不过的提议。毕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我不仅没有熟人,也无法进入城镇……在这种状况下能够确保温暖的床与伙食,实在是教人打从心底感谢这样的援助。

我应该不需要与人交际才对。

「哈!真是个不可爱的小鬼!小子,这世间凡事都基于施与受这个道理,而如今你欠了老夫一份人情。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在「白镇」福连伯斯出生长大的事;父母教导自己医学的事;由于珀铅病蔓延,故乡遭政府舍弃的事;战争爆发,使得父母、妹妹及朋友都被烧死的事;自己也罹患了珀铅病的事;对世界深感绝望而加入海贼团的事;以及认识了一名帮助自己、名为柯拉逊的恩人的事。

「顺带一提,改造前的初代『超级打扫机』无法区分东西是否为垃圾,有次甚至差点把老夫的右脚扯断呢……」

看样子并不是什么和乐融融的状况,两人组正从后方不断踹着毫不抵抗的熊。

于是,我和沃尔夫的生活就此展开。

眼前的这幕景象实在令人不快,我不由得咂嘴一声。注意到声音的两人组随即望向我。

「……总之,我再次郑重地为你救我一事道谢。还有,你愿意收留我、让我待在这里,坦白说实在是感激不尽。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怎么会这样?原来这位老爷爷不是多佛朗明哥的手下,也不是觊觎赏金的唯利之徒,只是基于纯粹的善意才愿意出手救我。我的心里顿时满怀歉意。

名称虽然老土,但这确实是惊人的发明……制造出对他人有益的发明,而自己也曾参与其中,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有些日子我们会一起出外狩猎。我起初还担心,这个一把年纪的家伙和野生山猪或鹿对峙会不会有危险,但沃尔夫的枪法确实了得,几乎所有猎物都是一枪毙命。我曾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会用枪,但他只回答「这就是所谓的宝刀未老啦」,所以我也没有继续深究。我会与沃尔夫一起用餐、彼此欢笑、谈天说地,但是从不深入去瞭解他;而沃尔夫也不会过度与我接触,或是像对待小孩子般过分亲昵。

我再次看了一下老爷爷身上的穿着,一顶遮阳帽搭配印着古怪花色的衬衫。这身造型不管怎么看,与其说是发明家,感觉更像是诈欺师。

我交代完自己的经历后,老爷爷环起双臂、沉吟一声,沉思半晌后说道:

「只不过,你得记住一点!人生建立于施与受的道理上!这是老夫的信念!因此你得替老夫干活!除了洗衣服、打扫及管理农地!还必须协助老夫的工作!要交给你做的事情可是堆积如山!老夫会给予你安全无虞的生活,相对地你得付出劳力!这样没问题吧!? 」

「只不过这东西有个缺点。运作三分钟以上就会爆炸,威力甚至足以将整个家炸飞。」

「别叫我小鬼。托拉法尔加·罗,这是我的名字。」

这么一来确实挺方便的。怎么回事?这个老爷爷尽管看起来怪里怪气的,难道真的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吗……?

「既然如此,就说说你的事情吧。这么一来,这份人情就当是一笔勾销了……在这种季节里,小孩子独自倒在洞窟中,肯定有什么原因吧?」

「喂!乖乖回森林去啦!」戴着写有「PENGUIN」字样帽子的另一名小孩,则是不断用力拍打着熊。

「原来如此。尽管还只是个小鬼,却也背负着许多东西,一路活了下来啊。」

「这样啊……」

目标。我心中确实没有称得上目标的东西。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一心只想着摧毁这个世界。多亏有柯拉先生,才拥有了拯救自己性命的目标。然而,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达成,就算问我想做什么,我也完全没有头绪。尽管对于夺走恩人性命的多佛朗明哥感到愤怒不已,但我现在并没有想到具体的方法去向那家伙复仇。

老爷爷暂时离开房间,不久后提着装满奇妙道具的箱子回来。

难道这个世上还存在着会说话的熊吗?

这次是企鹅帽男孩开始找碴。

「喂,破铜烂铁商。」

不管到哪里,总是会有这种麻烦家伙啊。

「「少在那装酷了,你这混蛋!」」

两名少年拿着小刀及球棒,往这边冲了过来。

真是伤脑筋。

「『ROOM』。」

我小声地说出这个词。

与此同时,出现了一个以我为中心的半圆形空间。

「这、这是什么!? 」

「被、被关住了!? 」

好,成功施展出来了。这段时间,我一边注意别被沃尔夫发现一边持续练习,如今已能熟练地运用「手术果实」的能力。只要是圆圈内的东西,我都能随心所欲地移动并操控。

我顺势将落在脚边的两颗石头高高扔向上空。

然后──

「『移植』。」

就这样把两人组与石头的位置替换。理所当然地,鸭舌帽男孩与企鹅帽男孩突然浮上空中,然后顺势坠落地面,失去意识。

「哼。」

虽然我曾想过这个能力不只能用在医疗技术上,也能运用在战斗方面,不过没想到实际操作后会这么成功。要是他们真的死了,也只会让我心情变糟,因此为防万一,我诊断了躺在地上的两人。结果他们只是昏厥过去,想必很快就会清醒。

好,麻烦事也处理完了。这个时间沃尔夫老爷爷差不多要回来了,趁早回家吧。

我打算直接打道回府──但是白熊从背后抓住了我的衣服。

「等、等等!」

「干嘛啦?」

「明白了。你跟我来吧。」

「……哼。既然是你带来的,想必有什么原因吧。」

「你想学习航海术,然后去找哥哥是吗?哼,真是的,明明是只熊,却这么挂念家人!不过算了,反正没有可疑之处,你也详细地回答了老夫的问题,应该不是什么坏家伙。」

培波似乎稍微缓解了紧张的情绪,啜饮着红茶。不过,熊拿着茶杯喝红茶的景象,实在很超脱现实……

我这么说完,白熊突然站起身,打算将掉落在地的绳子绑在脖子上──

而白熊居然从那处神秘莫测之地,来到了这座位于「北方蓝」的史瓦洛岛……

「嗯。只要不抵抗老实挨揍,说不定就能和他们打好关系。我是这样想的……」

「住手笨蛋!梅子……你是打算做成梅干对吧?」

我和培波被分配在同一个房间睡觉。先住进来的我睡床,培波则是打地铺。

培波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很快便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是要老夫说几次!老夫不是破铜烂铁商,请尊称老夫为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呃,那只巨大的熊是怎么回事!!」

自从对这世界感到绝望后,我就再也没思考过这件事。

「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决定搭船去找他。可是我搭错船,等注意到时已经来到『北方蓝』这里了……」

「呜呜,没关系……像我这种笨蛋,死了也是为这个世界好……」

过了一个月,雪仍是没有停止。

「我才不会那么做!」

「我、我吗!? 我叫……培波。」

某天,沃尔夫独自窝在稍远处的研究所开发产品时,我和培波待在温室里采收蔬菜。在这座温室中,不仅能采收到本应在冬天种不起来的植物,还能借由改变环境来调整各种蔬菜的成长速度。从这点看来,必须承认沃尔夫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家。

「……因为那些家伙愿意来跟我搭话。」

于是在那之后,沃尔夫与培波在沙发上聊了一个多小时。他不疾不徐地询问了培波的过去,以及关于家人的事情。话题告一段落后,沃尔夫便去厨房泡了三人份的红茶。我们不发一语,默默地喝下他端来的红茶。

对他态度亲切的理由?就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嗯,我有听过。」

……对我来说,柯拉先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老夫大概瞭解整件事情了。」沃尔夫突然开口说道。

「一时心血来潮罢了。」我只是这么回道。

……仔细想想,这只白熊为什么会独自孤零零地待在这种地方?说不定他和前阵子的我相同,有过一段孤独的回忆。我稍微对这家伙的境遇涌起了兴趣。

「才没那种事呢。虽然我确实稍微学过航海术……那个,在新世界有个叫做佐乌的岛。」

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因为那个老爷爷用鼻子哼气时,都在他有点开心的时候。

「好,那么培波,你接下来就闭上嘴巴听我的话。别担心,不会把你抓来吃的。」

「我不是在问他!是在问你啦,把你自己的名字告诉我!」

「啥?你在被揍的同时还在想那种事吗!? 」

我已经没有所谓的朋友,他们都葬送于那片火海之中。我不经意地想起家人及教会的朋友们都还活着的时候。啊啊……拥有羁绊的感觉确实不错。

「你之前住哪?」

双方之间存在着就算不说出口也能传达给对方的「爱意」。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因为很害怕……完全没办法抵抗……」

因为他看起来好一段时间都不愿放开我,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和他一起走进附近的洞窟中讲话。

「我说你是笨蛋只是开玩笑啦!你的抗压性也太低了吧!」

白熊点头表示肯定……在新世界,任何常识都无法通用。多佛朗明哥曾说过,举凡洋流、气候及磁场这些在航海时绝对必要的情报,在新世界都会变得乱七八糟。若是一般的海贼团或航海士,甚至无法在那个场所顺利出航。

「嗯,我是在那里生活的一种叫纯毛族的种族。在佐乌的生活很和平,我与家人的感情也很融洽。但是有一天,哥哥突然不见了。」

「唉,这有什么关系嘛。我想他在粗活方面派得上用场喔。」

「总之,先让老夫听听事情经过吧。」

「培波啊。这名字挺顺口的,还不错嘛。我叫罗,托拉法尔加·罗。」

「哦,这家伙叫培波,是一只迷路的白熊。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请多关照。」

「啊,哥哥的名字叫杰波。以纯毛族的话来说,就是『帅哥』的意思……」

熄灯之后过了片刻,培波轻声向我询问。

我不顾慌乱的白熊,迳自迈出步伐。白熊见状,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

「对。其实我本来想搭上返回新世界的船,但我不认为能轻易找到前往那么危险的地方的船……就算自己开船,以我现在的航海术,肯定在抵达前就落得被惊涛骇浪吞没而亡的下场。」

不管怎样,我先将那条绳子扔到远处,开始安慰意志消沉的熊。要是他因为这种小玩笑就寻死,我可承担不起。

「嗯,可以让他住在这里。只不过!别忘了我们的关系可是建立在施与受之上!所以培波!老夫也会尽情使唤你的!老夫可不打算让你吃白饭啊!要是敢偷懒,老夫就马上把你赶出去,你就抱着这个觉悟好好干活吧!」

然而,大家都死了。

「那个……你知道新世界吗?」

「我想说或许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竟然还会说话啊啊啊啊啊!!」

「你是自己航行到这里的吗?」

「所以?」

「没什么。我只是因为他们找碴才反击回去而已,并不是为了救你。」

「咦?咦!? 」

我之所以能这样子去思考,毫无疑问得归功于柯拉先生。多亏他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也拼命想要救我,我才能产生这样的念头。

「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也很了不起!我真的很开心……!」

「算是啦。」

「尽是增加小鬼,真让人伤脑筋啊。」沃尔夫说完这句话后狠狠哼了一声,便走向寝室了。我感觉自己隐约察觉了他的想法。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我们回到家中。沃尔夫已经回来了。

毕竟之前待在海贼家族身边,自然会听闻许多关于大海的情报。

「你为什么不反击?你是白熊吧?力气怎么会输给那种货色?」

「你住在这附近吗?」

朋友。

培波是个比想像中还要能干的家伙。他不但会帮忙沃尔夫工作,还会煮饭洗衣,空闲时间则会钻研航海术,是个相当精明的熊。

说不定不论经过多久,我们依旧会如破铜烂铁商所说,只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施与受关系上。

就算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老夫这个一家之主可还没同意啊!? 」

「所以到头来,你连能过夜的地方都没有是吗?」我如此询问道。

「不是,我是昨天才来到这座岛上。不仅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住的地方。」

「罗哥~这边的梅子也可以采收了吗~?」

白熊这么说后,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并哭了出来。真麻烦啊……

「话说回来,名字叫什么啊?」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长。

即使如此,我与柯拉先生确实是家人。

「……那么,提升身为航海士的本领并再次去找你哥哥,就是你的『目标』对吧。」

但是最近,我开始感到迷惘。沃尔夫对我的好意,以及救了培波的自己。看样子,我果然还是想再次相信别人。

若是如此,就表示他是一名航海技术非常杰出的人物。

「他没有留下字条之类的东西吗?」

「吵死了,破铜烂铁商。所以说,能让他留在这里吗?」

像这样与破铜烂铁商和熊生活的日子里,我会对他们产生「爱意」吗?

「那个,为什么罗哥会对我这么亲切呢?」

据沃尔夫所说,史瓦洛岛一年当中只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处于温暖的时期。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习惯寒冷的气候了。只要挥挥剑或从事农务,自然就会流汗……至于培波那家伙,他原本就是只白熊,似乎根本不在意寒冷的气候。

「遵、遵命!!我瞭解了!我会努力帮上忙的!!」

「你这家伙,该不会就是从那个新世界来的吧!? 」

……我想自己大概是对培波所说的家人产生了兴趣。

事到如今,我依旧时不时会思考:对自己来说,所谓的家人究竟是什么?教导我医学知识的温柔双亲、即使受珀铅病折磨也依旧强颜欢笑的妹妹菈米──没错,我以前也有过家人。

「罗……哥。」

「你也错得太离谱了吧。」

「嗯,是这样没错。」

「啊,您好,我叫培波。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状况,就这样被带来了……」

「哈哈哈!你真是个笨蛋唉!果然就算会说话,熊还是熊嘛。」

「喂──破铜烂铁商。」

「佐乌?真是奇怪的名字。你是在那里出生的吗?」

我应该怎么做?最后到底又会变得如何?

「嗯……而且船很晃,还差点被雷直击,我那时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

所谓的新世界,听说是位于环绕这个世界一圈的「伟大的航路Grand Line」后半部的地方。对于那些以「」为目标的海贼而言,是绝对无法避开的场所。

「慢着慢着慢着!你干嘛突然寻死啊!」

「真、真的吗?你该不会找来一群人,要将我做成熊肉火锅?」

我能够再次对某人抱持「爱意」吗?

「咦?那当然啦。梅干很好吃呢~梅干配饭团简直是绝配……」

「意思是?」

「啰唆!听好了,下次绝对不准在我面前提到梅干!」

「咿!知、知道了啦,别凶我嘛……」

啊,这家伙又沮丧了。这只白熊的抗压性实在很低耶。但我是不会道歉的,不对的是提到梅干那种玩意儿的家伙。真搞不懂那东西为什么这么酸,吃下后整个舌头都会被刺激到难受不已。要我说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恶魔果实。

算了,反正不管怎样,破铜烂铁商到时也会采收回去,之后就交给我以外的另外两人吃掉吧──

──就在这时,爆炸声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森林那边传来的。既然从这里也听得见,代表爆炸的规模相当庞大吧。

「罗哥!」

「嗯!我们走,培波!」

我们离开温室,朝着森林一路狂奔。靠近爆炸发生地后,只见大量的白烟冉冉上升。

尽管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在那里的也可能是会对我们抱持敌意的人。我与培波保持警戒,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靠近冒烟的地点。声音传进耳中,那是小孩子的哭声。

我们来到一处稍微宽敞的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两名流着大量鲜血的小孩。

我对他们有印象,是之前欺负培波的两人组。鸭舌帽男孩的侧腹涌出鲜血,企鹅帽男孩则似乎搞砸了什么──他的右手从手肘以下整个断成两截。

不妙。就算是不懂医学的外行人也看得出来,要是置之不理,这两个家伙都会死。

「培波!你去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家伙!我来背企鹅帽小子!赶紧把他们带回家治疗!!」

「好、好的!绝对要救他们!!」

培波明知他们是之前欺负自己的两人组,却毫不犹豫地扛起其中一人。

我们背着两个小鬼全力奔跑。不仅如此,我还将企鹅帽小子被扯断的右手夹在腋下带走。

「痛、好痛喔……」

很好,两人虽说流了不少血,但意识似乎还很清楚。

「我们……突然被山猪袭击……」

「瞭解!」

很好,有确实冰镇。细胞组织依然活着。

快想起来,父母教过我的事情。

只要稍微搞错连接的部位,一切就玩完了。

「不用……担心!有点头晕罢了,只不过是轻微贫血的程度。倒是你,有这闲工夫操心老夫这老头的话,还不如快点完成治疗!」

「罗,用老夫的血吧!老夫是纯正的X型!」

将两人组安置于一楼的客厅后,我前往房间拿出整套手术器具,然后回到原处。

呼。看样子,他们都度过难关了。

「罗哥,我帮你擦汗吧。我什么都帮不上忙,但至少这点小事可以做到……」

原来如此,就算只是嘴上说说,但只要说出「天才」两个字,就会彷佛自己真的变成那样般,涌出一股力量。

不愧是自称·天才发明家,身边就有方便的用具。

我灌注力气至变得有些不稳的双脚,进入血管的接合作业。

首先,我用针筒一口气抽出老爷爷的血,然后将血液转移到干净的塑胶袋中,再把针插进鸭舌帽小子的手臂,让血液缓速流进其体内。处理好后,便以同样的流程为企鹅帽小子输血。

「哼,凡事都遵循施与受的道理……接下来一个礼拜,家事都交给你和培波来做啊……」

手术结束后的安心感,带来了难以抵挡的强烈睡意。

我决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做得到吗?

或许是因为麻醉药十分有效,他们都还在睡。

「罗!你这小子竟然又擅自带人回来……呃,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浑身是血!!」

慎重、再慎重。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天才外科医生……托拉法尔加·罗啊!」

「你知道这家伙的血型吗!? 」

终于来到最后阶段,将整只手臂缝合。

如今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为了振奋自己,我模仿破铜烂铁商的口吻这么说道。

「遵命!」

「老爷爷,他们出血情形相当严重。如果要帮两个人输血,就需要大量的血液。要是只从你一个人身上抽血,最糟的状况可能──」

如今状况危急,培波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仓皇无措。

精神剧烈消耗。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先倒下。

我并非为人情所动,也没想过要获得对方的感谢。

与刚才治疗鸭舌帽小子时相同,我也替企鹅帽小子施打了全身麻醉。接着诊断他因爆炸而被炸飞的右臂伤势……组织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如果是被刀剑俐落地砍断,要接起来并非难事;但断口伤成这样的话,就不可能简单办到了。

沃尔夫回应我认真的话语,立刻开始行动。

「我先治疗鸭舌帽小子的腹部!麻烦你帮企鹅帽小子止血!用绳子将他的手臂根部紧紧绑住,朝上方放着就好!然后把那条断臂放进塑胶袋,拿冰块冰镇起来!」

「喂,企鹅帽小子,你还有意识吗!? 」

「罗哥!」

「不要说话!给我乖乖待在背上!」

「破铜烂铁商!!」

沃尔夫这么说后,一脸疲惫地倚靠在沙发上。

真糟糕,和我的血型不同。想当然耳,如今也没时间去别的地方把血带过来了。

「……唔,我知道了。那就拜托你提供血液了!」

显微镜下的视野中,能清楚地看见每根血管及神经。

我拿起穿着细线的针,开始进行接合手术。

就算使用「手术果实」的能力,也不代表我能顺利运用接合手术。眼下的这场手术,需要的纯粹是知识及技术。即使如此──

我将昏睡的企鹅帽小子的手放在显微镜台座上,以绳子绑起来加以固定,然后用镜头窥视伤口,调整倍率。

仅此而已。

「……不会死的吧?他们两个都会得救吧!? 」

如果只是要救他一命,只要缝合伤口、持续输血,想必就不会有大碍了。只不过,我想确实接好这家伙的手臂,让它能再次动起来。

然后,我拿出用火轻烫后消毒过的手术刀,一鼓作气地切开其腹部。只见他部分的肠子破裂,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处理起来很简单。我迅速地用针线缝合伤口,同时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伤到的地方……很好,没有问题。确认完毕,我直接将切开的腹部用线缝合起来。

「之后就是我的工作了……!」

首先把肌肉与肌腱接起来……OK,没有问题。

……OK,应该很完美。

「嗯、嗯……」

「知道了!老夫这就去烧热水!你就专心治疗吧!」

「遵、遵命!」

「破铜烂铁商……」

「他们俩都受重伤了!请让我在这里动手术!」

我打断企鹅帽小子的话,在返家的路上火速奔驰。

我把鸭舌帽小子从桌面移到沙发上后,改而让企鹅帽小子躺在桌上。或许是因为出血过多,企鹅帽小子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无力地躺着。老实说,这场手术的难度高上许多。

动脉接合……成功。

「呼、呼、呼……」

这样的话……!

自从手术开始,究竟经过了多久时间?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更久?

──为了我身为医生的骄傲!!

若不输血,这家伙肯定会死。然而,要是把不同血型的血液输进身体,会引起所谓的「输血反应」。一旦引发「输血反应」,血管内的红血球就会遭到破坏,最终导致全身细胞都萎缩坏死。所以,我必须先知道对方的血型才行。

我以像是要把门踹破的气势踏进家里。

我将不省人事的鸭舌帽小子放到桌上,诊察其伤口深浅……很好,没问题。虽然大量出血,但重要脏器并没有受损。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用到「手术果实」的能力了。

「罗哥,我、我该做什么才好?」

当我清醒时,已是深夜时分。我立刻确认两人的状况。

培波、老爷爷,别露出那么担心的表情啊。

我光是说出这句话,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很好……看得见!

我把从特殊植物采集而来的粉溶解于水中,接着注射进鸭舌帽小子的体内。这是我来到这个家之后,事先做好的强力麻醉药。这么一来,受术者就不会在手术途中清醒了。

这场手术成功与否,端看我的本领如何。

我拿出针筒,分别在他们的手臂上注射溶于水的粉末。这是我的父母开发出来、效果绝佳的营养剂。两人脉膊正常,也没有发烧。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背着人类全力奔驰,感觉比想像中更加难受。但是从伤口的深度与出血量来看,如今没时间慢慢来了。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不过,要是选择草草了事,我会觉得自己对不起至今学过的医术。父母为了助人、让众人幸福而经营医院,我想做出不愧对他们的行动。

──手术完成。

咚的一声,我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倒。

第一人的治疗,结束。

静脉接合……成功。

既然沃尔夫的血型是X型,确实能顺利地输血给他们。可是这么一来──

从现在开始,必须与时间赛跑。

我将因爆炸而被炸飞的手肘前端部分放上台座。

啊啊,好想睡。

「嗯,谢啦,培波。」

达成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让我的内心满溢着充实感。我就这样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然后是神经。这部分若是出错,日后手臂就动不了了。必须完美地接上去,连一公厘都不能偏移。我迅速且正确地将神经连起,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X型啊……」

手术继续。

我成功将最后的神经连结上去。

「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这样一来至少在输血方面应该没问题了。

「培波!把企鹅帽小子搬到这边!」

「培波!把那条断臂拿给我!」

我出声询问沃尔夫。毕竟一次抽走那么大量的血液,虽说我有多加留意,但还是可能引发休克症状。

「破铜烂铁商!放在那边的显微镜借我用一下!」

「笨蛋!这种小事老夫早就预想到了!老夫已经做好觉悟!这没什么,你不用担心。别看老夫现在这样,年轻时在战场上不知流过多少血呢。老夫可没孱弱到只是帮两个小鬼输血,就会因此一命呜呼!!」

「……你们先帮我看着,以防输血用的针脱落……我有点累了……很快就会起来的……」

「老爷爷!你不要紧吧!」

「我知道……是X型……他的血型和我一样,所以记得很清楚……不会错的。」

「嗯,我知道了。还有,多谢。」

况且,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人。

「罗!」

「罗,那两个小鬼的状况如何?」

快想起来,在许多书籍中读过的内容。

「老爷爷,你还醒着啊?」

「哼。一想到老夫的家里可能出现死人,就冷静不下来啊。」

「不要紧的,我的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只要注意感染之类的,就没有问题了。」

「是吗……太好了。」

「『太好了』?嘿,难得你会说出这种话啊。明明这件事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既然孩子的性命得救,就是足够的回报了吧。」

沃尔夫说完,随即别过脸去。

看到沃尔夫那笨拙的表达温柔的方式,我感到莫名地开心。

之后过了四天,两个人终于清醒了。

他们好像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鸭舌帽小子因为腹部动过手术,体力下滑不少。不过只要让他吃些轻食,等待身体自行恢复,应该就不要紧了。

问题在于企鹅帽小子。

以他的状况而言,并非捡回一命就皆大欢喜。万一我的接合手术失败,导致他的手再也动不了的话,他想必会因此大受打击吧。

「……我现在帮你解开绷带,你确认看看手臂和手指能不能动。」

「呃,好的。」

企鹅帽小子显得十分胆怯。老爷爷、培波及鸭舌帽小子,也都一脸担心地在一旁守望。

「慢慢来就行。只要稍微活动一下,确认触感就好。」

「嗯……」

企鹅帽小子凝视着自己的手臂。说不定,这只手今后就再也动不了了。

(抖动。)

「当时,我和夏奇都在跟父母一起烤肉。就在那片史瓦洛岛上公认最漂亮的海边。大家都玩得很开心,没有人注意到大海的状况不对劲……完全不晓得大浪正逼近而来。那波巨浪彷佛甚至足以吞没整座岛屿。我和夏奇在离海边有段距离的地方爬树玩耍,才因此得救,但爸爸和妈妈……我和夏奇的父母……就这样被海浪带走了……」

「别放在心上,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明明是个以施与受为信条的老爷爷,但他说的话从来不会让我们感受到压力,反而有种把我们视为对等的人类来尊重的感觉。

「……我和夏奇在森林深处盖了间小屋,大概两个月前就开始住在那里。」

「我是第一次听说唉!原来是这样啊!遵命!!」

……听着企鹅说的这番话,我的心中浮现一个疑问。想必培波和沃尔夫也都察觉到相同的问题了吧。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还不错嘛。

「没、没什么啦,这只是小事……看到有人受伤就该出手相救,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说完这番话的当下,两人瞬间展露出开朗的神色。

兴奋的培波紧紧抱住了企鹅帽小子。

老爷爷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不过这就暂且无视吧。

「顺带一提,这个培波已经是我的小弟了。」

「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对待。对那些家伙来说,我和夏奇只不过是奴隶罢了!所以我们才会离家出走。可是我们无处可去,也没有赚钱的管道,只好在森林盖了间小屋。然而就连在那里,也没办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已经!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

「夏奇和企鹅吗?这样啊,首先就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受重伤吧。」

两人组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才开始说起自己的事。

「白熊……不对,培波,谢谢你救了我们。然后,真的很抱歉擅自迁怒于你,还对你做出那么过分的事!对不起!!」

「喂,你们两个。」

原本躺在床上的夏奇也边哭边起身,坐到企鹅旁边。

「好,那么你们两个就来当我的小弟吧。这样一来,起码可以让你们住在这里。」

「我和夏奇在狩猎上都算有些本事,再加上即便时值冬季,依旧生长着会结果的树木,所以食物方面不成问题。不过,我们那天把猎来的鸟烤来吃时,山猪似乎被香味引来,忽然冲了出来……由于事发突然,我们一时慌了手脚……山猪就这么冲撞而来,撕裂了夏奇的肚子。」

鸭舌帽小子名叫夏奇。

「算了,你们这群小鬼!真是拿你们没办法,老夫就大发慈悲地收留你们吧!但可别会错意了!老夫可不打算当你们的监护人!也压根儿不打算成为你们几个的家人或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充其量只是建立于施与受上!你们想要安身之地!老夫则想要能协助发明与生活的劳动力!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等伤患的身体恢复之后,你们所有人都得到镇上工作!不只要帮老夫做事,还要确实地去劳动!这样没问题吧!? 」

「我还以为、我们绝对死定了……感到很害怕……可是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像这样活着!」鸭舌帽小子如今还无法自由活动身体,一张脸哭得涕泗纵横。

……我皱着眉头,倾听企鹅说着这番话,胸口深处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对于那些让痛失亲人的小鬼们体会到更残酷的地狱的大人们,我忍不住感到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非常不愉快。

他们被迫协助走私非法的武器,或是到珠宝店行窃。

「啊──你们两个,这个老爷爷说的话随便听听就好。他实际上只是个破铜烂铁商啦。」

稍微停顿一段时间后,企鹅才继续喃喃说出之后的事。

这时,传来了两人轻声啜泣的声音。

「谢谢……谢谢……!」企鹅帽小子低下头,不住道谢。

等两人的状态稳定下来后,我们询问了事情经过。当时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两个小孩会待在那种地方?要问的事情堆积如山。

「你们两个的父母怎么了?」

企鹅帽小子的小指动了一下。接着,他依序动了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然后他缓缓地弯曲手肘,举起前臂。

「你们如今没地方可去,也不打算回到亲戚家吧。」

虽然没有根据,但我很确信。

「就说了,这里可是老夫的家啊!」

可恶。

企鹅是这么说的。

夏奇肯定也抱持着同样的心情吧。

然而,那些家伙想要的并非孩子,而是可以方便使唤的「工具」。

夏奇一脸尴尬地看向培波,然后下定决心似地开口说道:

「……是在镇上偷的。我们想说既然要在森林生活,若是碰上危险的情况,炸弹应该派得上用场。」

在各自亲属彼此协商之后,决定将夏奇与企鹅交给夏奇的叔叔与阿姨家照顾。

闻言,我顿时语塞,但企鹅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他们宛如在代替我说出当初看到城镇被烧毁时的心情──

「原来如此。虽然偷东西不对,但以应付野兽的这层意义来看,算是合情合理。」

──就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接着看向我们──

「小鬼们!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虽说你们应该知道了。老夫名叫沃尔夫,天才发明家·沃尔夫大爷!你们可要抱持着敬意,这么称呼老夫啊!」

这家伙还真是个滥好人啊。他彷佛完全忘记这两个家伙曾经欺负过自己。

啊啊,只要这么一想──

企鹅帽小子叫做企鹅。

「唔喔喔喔喔!太好了!太好了啊!!」

成功了。

唯独沃尔夫一人就像是在讲着令人害羞的演说般,整张脸涨得一片通红。

与此同时,沃尔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小声地抱怨道:「臭小鬼又要增加了啊。」

看样子神经的接合很顺利。

──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请让我们留在这里!拜托了!!」」

与五个人展开奇妙的共同生活,肯定会让我在将来邂逅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吧。

「少啰唆,罗!别中途插嘴!」

我感觉自己稍微可以理解,至今所学的医术及父母一直以来重视的「身为医生的喜悦」是什么了。

我这么说完后,便将脸转向后方。要是让在场的这些家伙看到自己笑得这么开怀,感觉会非常难为情啊。

鸭舌帽小子与企鹅帽小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山猪立刻改而朝我的方向冲来。虽然能逃跑,但我无法丢下夏奇不管。无可奈何之下,我从小屋拿出放在里面的炸弹,打算朝它扔过去。可是,炸弹直接在我手上爆炸了……」

所谓的「自由」究竟是什么,我依旧不是很清楚。

这是为什么呢?

「白熊……在我们动弹不得的这段期间,你一直照顾我们对吧。不但喂我们吃粥,还协助我们复健……实在是感激不尽!」

此时,沃尔夫喝了一口红茶。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一周,两人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段期间,沃尔夫与培波积极地协助企鹅帽小子复健。尽管沃尔夫总是摆出困扰的表情、不悦地用鼻子哼气,但是从不打算将我们这群小鬼赶走。

「才不是理所当然的!我、我们是欺负过你的人,甚至对你又踢又打。对我们这种家伙还能温柔以待,根本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哈哈!

说到这里,企鹅沉默不语,拼命忍住想哭出来的情绪。

没有任何人反对。

没有任何人露出黯淡的神情。

事到如今,拐弯抹角地询问也没有意义。于是我直接了当地抛出疑问。

他们齐声请求,再次深深低下头。

两人似乎有些害怕我们,战战兢兢地报上姓名。

夏奇腹部的伤口似乎还很痛,于是企鹅代为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就算培波说不用在意,企鹅与夏奇依旧低着头、不住流泪。

无论是我和培波,还是企鹅与夏奇,都在这个世界体会到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即使如此,我们都克服了绝望,走到了这里。

想必他们清楚感受到,我并不是以开玩笑的态度说出这句话的。

既然如此,或许待在这里也不错。和这些家伙一起在此生活的这段期间,说不定就能找到柯拉先生想告诉我的「自由」。

「嗯……我绝对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真是的,这个老爷爷动不动就激动到满脸通红。

夏奇与企鹅面面相觑。

两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每天得到的食物只有水及面包。

说到这里,企鹅一脸疲惫地深呼吸一口气。

「夏奇的父母和我的父母,都在半年前死了。」企鹅回答道。

夏奇说完,对培波低下了头;企鹅也跟着低头赔罪。

沃尔夫这么说后,将水递给企鹅。

「要不是你们出手相救,我们早就死在那边了吧。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还有……」

沃尔夫以比平常还要柔和且沉稳的声音如此说道。

只不过,在沃尔夫这个家,确实让我感到很舒适。

「不用着急,慢慢说就好。」

「知道啦~」

「所以才会受重伤是吗?小子,你为什么会有炸弹?」

企鹅哭了出来。他低垂着头,压抑着声音潸然泪下。

──我重新思考起柯拉先生所说的「自由」的意义。

我一边注视着吵吵嚷嚷的四个人,同时悄悄地扬起了嘴角。

我不由自主地开口向夏奇与企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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