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Time to Pray」

六月二十日，星期五。

我進入錄音工作室的音控室，等待配音開始。

距離十點只剩不到十分鐘，聲優們已經聚集在錄音間內。

似鳥當然遠比我早抵達，而且正在反覆向前輩們問早。

當我看着她時，飾演真的英俊男聲優也走了進來。

似鳥看到他後，便站在他面前向他鞠躬致意。

我覺得似鳥向他鞠躬時的角度比其他人都來得大，也許是我的錯覺。

我一邊思考種種事情，一邊回想昨晚的事——

我想起了，那位名偵探非常精采地揭露我的境遇後的事。

我一邊坐在飯店房間的牀上，一邊思考。

由於人們常說「肚子痛時，吐一吐會舒服點」，而且我實際上也有過少數幾次嘔吐經驗，所以我明白這個道理。

再說「吐」這個動作，原本就是由於體內（胃中）有不好的東西，所以要將其排出體外，使身體變得輕鬆的行爲。

無法告訴任何人的事情肯定也是如此。

只要說出來，就會感到痛快。

也就是，出現在『國王的驢耳朵』這個故事中的理髮師。想對某人說，卻又不能說，是件相當痛苦的事。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現在感到非常痛快。

我第一次能夠將超過十年以上都無法對任何人說的事告訴某人，心情非常舒暢。

雖然一開始我絞盡腦汁地思考「說明時要如何避免提到此事呢」這個問題——

但被名偵探一針見血地說中後，我就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這時，隱瞞此事會顯得很不自然，所以真是不可思議。

我不知道該對似鳥說什麼纔好，只能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昨晚，我讓似鳥多麼不舒服呢？

我心想。

如此一來，我大概會被這樣診斷吧：

我總是那樣做。這是因爲，如果立刻去的話，就會跟在我出生前就很活躍的資深聲優們並肩上廁所。

這件事果然無法拒絕。我打開門，請神代女士入內。

在那之前，我硬是將她的手壓在我脖子旁，也許也是理由之一。

對手是無法停止思考的我自己。

「謝謝。到了緊要關頭時，我會那樣做的。」

「沒事吧？感冒還沒好嗎？」

「今天脖子上沒有圍東西呀？」

我做了多麼驚人的事呢？

上完廁所後，順便用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買水。

我一邊回答，一邊想。

若真是如此，許多事就想得通了。我一下子就領會了。

男聲優用那張讓人能夠理解他爲何會深受女性歡迎的爽朗笑容說：

也就是說，那是麥克風吧，也可以說是竊聽器。透過如此小型的裝置，就能收集聲音，並透過電波來傳送聲音。

我痛恨自己的妄想能力。

神代女士走進浴室，小聲地對裏頭的似鳥說了些什麼。我在牀邊迴避着，不知道交談內容。

『老師你好——我是神代。你們似乎聊完了，所以請讓我把大小姐接回去。』

這麼說來，我剛纔在撫摸似鳥背部時，發現她背上黏着一個小小的圓形物體。

還是說，只要看完整套《VICE VERSA》，就能理解嗎？

我等了一會兒後，才起身去廁所。

「喂。」

當時我那樣想。

我認爲似鳥會保守這項祕密。

當我坐在牀上那樣思考時，房間的電話響了。

即使不是那樣，在廁所內交談也很尷尬。

我等了八分鐘後，才離開音控室 。

「啊……不……我沒事。」

想歸想，最後的結論卻是「哎呀，大概是時下流行或女裝上衣的設計之類的吧」，沒有特別留意。老實說，我根本沒空去注意那種事。

希望有一天能見識到神代女士所有的「祕密道具」。

「覺得不舒服的話」——嗎？

是我得意忘形而說出了足以暗示真相的話嗎？我不記得有這回事就是了。

「哇！」

一廂情願的妄想最棒了！所謂的作品，就是把作者的妄想拿去喂讀者！

唯獨「讓她感到不舒服，並因想吐而衝進廁所」這一點是我的失算……

「啊……似乎會起汗疹耶……」

她之所以會嚇到嘔吐，都是因爲我回答得過於老實。

大概是揣測到我的想法了吧，神代女士轉向右邊，讓我看她的左耳，耳朵上戴着在列車上暗中交談時用過的有線耳機。

似鳥怎麼會知道呢？

我如此說道。

我用謊話來回答。錄音室的冷氣開得很強，老實說很冷。

對手不是睡意，我昨天睡得很熟。

在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時，我內心也出現了「這纔是我的作品啊！」這種將錯就錯的心情。

我着實嚇了一跳。

我不知道該如何吐槽。

話雖如此——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自己犯下了荒謬的過錯。那種自私行爲讓我突然感到很不舒服。我全身發冷，脊樑抖了一下。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鈕釦呢？」

光是在A段，責編就問了我三次。

坐在旁邊的責編擔心地問我。

「我那麼輕易地就把事情說出去，沒關係嗎？」

「那個……天氣畢竟已經很熱了。」

儘管如此，電話響起的時機也太巧了吧，她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對話的呢？我怎樣都不認爲她在房間外可以聽到聲音。

「真的沒事嗎？」

「很抱歉，我剛纔已先在大小姐的背上動了手腳。」

感覺上，我不該那樣做。

我想起了昨天的似鳥與史黛菈，想像她今後會對我說什麼，並感到害怕。我只要一想像，就會搖頭，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想將這種想法甩掉。

即使不是那樣，我今天的心情也不好。

「哎呀，既然是女友送的禮物，不管是盛夏，還是正在洗澡，都要圍上纔行。想要示愛，就要趁現在喔。」

「沒事就好，覺得不舒服的話，要說喔。」

我一從牀上站起來後，便朝着位於小型電視旁的電話伸出手。我拿起話筒，靠在耳朵上。

當時，就算要勉強自己，我也應該說這樣的謊話不是嗎？

我不但產生了這種想法，同時也這樣想：「咦？我這兩年之所以能過得很安穩，也許是因爲我透過小說的形式來宣泄情感吧。」——

似鳥完全沒有回過頭，就這樣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配音開始後，我一直在奮戰。

「你好像沒啥精神耶？說起來，臉色也不太好。上週的感冒拖到現在還沒好嗎？」

「…………」

不，我真的不該那樣做。

這是因爲，雖然昨晚發生那件事後，我毫不在意地睡得很熟——

當時間逐漸接近配音開始的十點時，我陷入了恐懼之中。

接着，神代女士帶着一直不發一語的似鳥離開我的房間。

但今天走進此錄音室後，我卻開始這樣想：

雖然能夠說出祕密我感到很痛快，然而這種自以爲是的想法，只有考慮到我自己。

不管怎樣，爲了讓吵雜的電話鈴聲停止，我只能拿起話筒。

我第一次知道房間的電話鈴聲那麼吵。

如果沒有那樣做就好了。

雖說心情不好，但也不能不理會他。我轉過身輕輕點頭致意。

雖然音控室內有準備一壺咖啡，可盡情享用，但光喝咖啡還是會膩，而且總覺得喝咖啡會刺激胃部。今天更是如此。

倒不如說，幸好願意聽我說這番話的人是似鳥。

我當然覺得大家都很隨和，但我無法變得那麼坦率。我會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並做出可疑的舉止。

每次的休息時間約有十五分鐘。

不久後，神代女士單獨走到我面前來拿假髮等物。

當然，我並不認爲告訴誰都行。正因爲是似鳥，所以我纔會說。

「差點被母親殺死？啊哈哈，沒那回事喔。」

我完全沒有考慮到，聽到那些話的似鳥是怎麼想的。

「這個作者豈止沒有女朋友，連朋友都沒有，而且只會寫自己妄想出來的噁心願望，是個可憐到令人無法正視的噁心傢伙。」

「嗨！老師！」

就像遠藤老師那樣，只要反覆多次細讀作品，就能透過作品來理解作者的深層心理嗎？

「啊……你好。」

我很感謝他的關心，但事情不是那樣。若這是感冒，那該有多好啊。

就這樣，至今最難熬的配音行程前半段終於結束，進入休息時間。

這次輪到我的胃部作痛，感覺想吐。

當我拿起寶特瓶時，飾演真的男聲優從後方拍了我的肩膀說：

這樣不會太大聲嗎？不過，如果在洗澡的話，聲音也許得要這麼大才行。晨喚服務也是如此。

雖然他每次都會跟我打招呼，但他平常說話的聲音跟真一樣，還是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不，不是那樣的……只是心事有點過多。」

當我無法繼續說謊，並那樣說時，讓我感到煩惱的當事人剛好通過我後方。

當然，我並不打算在錄音室向似鳥搭話。

那位男聲優則相反。

「啊！喂，似鳥小妹！妳來得正好！等一下！」

「…………」

不得不停下腳步的似鳥轉過身，一臉僵硬地看着我們。

她果然在生氣嗎？

還是說，感到很不舒服呢？

那番話有對似鳥的工作造成影響嗎？

要是沒有造成影響就好了。

各種想法飛過我的腦海，胃部再次感到刺痛。

「老師有心事，煩惱到臉色很差喔。說幾句話來安慰他吧。」

「爲……爲什麼……是我？」

我心想，她會那樣想是很正常的。

我又想，難道男聲優知道一切，所以才叫似鳥說些什麼嗎？

知道一切真相的男人。隱身幕後的強者。最終大魔王。

當我想到這裏時，「不可能不可能」我腦中又這樣否定。

「嗯，憑感覺。」

男聲優厚着臉皮回答。

今天播放的也是已經徹底完成的影像。影像中出現了窗子的特寫鏡頭，她回到教室後，指着真發怒。

不過——

真不發一語，然後窗子說：

當我搭其他班列車時，要是似鳥搭的其實是平常那班列車的話……

真無法順利地說出辛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亂，而是對唯說謊。

真笑着轉身離開教室，窗子則默默注視着他，畫面帶到她的背影。

男聲優將俊俏的臉龐轉向我：

咦？

似鳥再次站在麥克風前飾演窗子。

「我之前跟一個人說過話，我有點在意對方會不會覺得不舒服或生氣，或是看不起我……在回答問題時，我滔滔不絕地說了太多，大概也說了奇怪的話吧。我在想說，我會被當成『怪人』嗎？不，要是被當成『怪人』就好了。不過，我是不是被當成『噁心的人』，並造成對方困擾了呢？」

要是她來了，卻什麼都不肯說的話，該怎麼辦？

如果我坐在老位子上，似鳥卻沒來的話，該怎麼辦？

我在音控室內一邊看着製作完成的影像，一邊聽着配音。

『…………』

走廊上沒有似鳥的身影。

無論作者內心有多苦悶，配音還是繼續順利進行。

當我稍微平復心情的那一瞬間，我聽到「真」的聲音：

藉由這樣想——

反正我也拿不到全勤獎，而且作者就算不在也無妨。

一旦承認，我就會認爲那是真的。

『可是……』

『就是那樣喔！』

原本要說「是那樣嗎？」的真，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蓋掉。

「這不算回答……說、說起來，如果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煩惱，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啊。」

似鳥並沒有回答。

『什麼跟什麼……不過，謝謝妳。』

在B段的高潮部分。

『喂！摘園同學！趕快追上去！』

雖然看着似鳥令我難受，聽着她的聲音也令我難受，但我無處可逃。

「什麼？老師——你是不是被討厭啦？」

不能隨便就承認這件事。

「啊，哎呀，該怎麼說呢……」

「咦？似鳥——不見了。」

過了約五秒後，男聲優說：

『她是希望你追上去才逃走的！請過去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是啊。」

首先，配音彩排進行得很順利，然後輪到似鳥出場。

我只得承認。

作者被人用自己作品動畫化的主角的聲音追問，應該算是相當難得的經驗吧。

真回答。

似鳥的演技完全沒問題，音響總監也沒有下達任何指示。

我一邊那樣想，一邊凝視玻璃對面。

我怕到不敢看，所以我不知道似鳥露出什麼表情。我將視線朝下，看着眼前的人的肚子。

我也抬起頭來。

光是想像，我的胃就再次感到很沉重。

「喂，老師，你在煩惱些什麼呢？說說看吧？告訴我這個大哥吧。或者該說，請你說出來吧。你看，休息時間也所剩無幾了喔，說嘛說嘛。」

『什麼跟什麼……不過，謝謝妳。』

在這場戲中，窗子會說出至今最長的臺詞。

真說謊的技術太差，所以識破謊言的唯追問真。不過，無法說出事實的真卻巧妙地岔開話題。

由於場景再次轉換，所以彩排也告一段落。

下週還是不要搭同一班列車會比較好吧。

『是。』

「似鳥小姐。」

由於畫面中出現了，不知自己是罪魁禍首的辛在摘園家中邊喫味噌煎餅邊發呆的鏡頭，所以有幾秒的間隔。

不可思議的是，開始錄B段的配音時，胃就不痛了。

窗子斷言。此時，她露出了非常開朗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不用搭那班列車。

我明明不打算說出來的。

彩排平安結束後，時間也剩不多，所以B段的錄音工作正式開始。

我卻沒完沒了地思考自己的事。

不能把妄想帶到現實中。

下週請假吧？

「嗯，那就只能問那個人了——我說得沒錯吧？似鳥小妹。」

飾演唯的女聲優完成配音後，便默默離開麥克風前，退到後方。

男聲優若無其事般地繼續展現出色演技，結束這一段。

『是那樣——』

是因爲我把事情說出來了嗎？瓶裝水中含有胃藥？或者是，一承認後，煩惱就消失了嗎？還是以上皆是呢？

『…………』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在這段期間，原本一直坐着的似鳥從椅子上起身，與男聲優並肩站在麥克風前。

唯生氣地離開教室後，真愣在那。負責安慰、鼓勵他的人，則是連名字都沒有的窗子這個角色。

『喂！摘園同學！趕快追上去！』

真軟弱地回答。

我聽到音響總監說。他的聲音也能透過麥克風傳到錄音間。

我心想，啊，這下確實遭到討厭了。

『所以說，請你拿出膽量勇敢面對！要放棄還太早喔！如果，追上去反而讓她討厭你，就到時候再說吧！雖然我不會負責，但我會跟之前一樣，把你們兩人當朋友看待的！好了，去吧！如果你獨自回來，我會踹你屁股把你踢飛喔！』

窗子就蓋掉他說的話。

窗子說。

「哎呀，說得也是……」

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在錄音室內觀看似鳥配音的機會。

『可是……』

我回答。

這不算回答喔。

『所以說，請你拿出膽量勇敢面對！要放棄還太早喔！我會在這裏爲你祈禱。「祈禱」的英文是pray，現在正是祈禱之時喔！也就是Time to pray喔！這就是我的魔法咒語。所以沒問題的！你們兩人今後也會處得很融洽喔！』

『她是希望你追上去才逃走的！請過去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我明明不打算吐露這些話的。

『是那樣——』

雖然不是因爲被真逼問，但我還是開口了。而且，已經停不下來。

『就是那樣喔！』

正當大家在全力以赴地工作時——

真和唯再次吵架，唯離開教室。

瓶裝水中的藥已經沒了嗎？我這樣想，並多喝了約兩口水，但情況沒有改善。

窗子命令他。

我雖然這樣想，但也可能只是自己想太多了。我可能想太多了，光憑妄想就急着下結論。

真話說到一半時。

我聽到似鳥的聲音。

「超級即興演出！有點改編過頭了。哎呀，雖然充滿感情，臺詞也編得不錯，但妳怎麼了？」

『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說，所以就說了。』

「…………」

音響總監雖然按下麥克風開關，但什麼都沒說。

「老師。」

音響總監叫我，隔着玻璃望着淺青綠色眼鏡的我則回過頭。

「剛纔的即興演出，你覺得如何？」

擔任本集的編劇在音控室內，總編劇也在。而且最重要的是，身爲總司令的導演也在。

即使如此，他還是首先問我。

我回答：

「我可以……直接對她本人說嗎？」

音響總監睜大眼睛，緊接着又將臉轉向與我隔一個座位的導演。

「這樣也不錯。」

導演沉着地說。音響總監確實點頭說：

「那麼，老師請說吧。」

音響總監將連接錄音間的麥克風的開關往上推，然後稍微把椅子往後拉。

我從椅子上起身，走了幾步，把臉靠向麥克風。

接着，我隔着玻璃看到似鳥的臉。

她的眼鏡與視線直接對着我。

接着又這樣補充了一句：

梅雨季完全發威，列車在淅淅瀝瀝的雨中啓動。

「有點過度誤解，又相當遲鈍的某某人。」

「明天我打算把隱形眼鏡也拿掉，就這樣去參加配音。這可以說是爲了明天而做的心理準備吧，我想要先習慣。」

她到底變得多麼堅強了啊。

先不管這個，我問她：

「那個……是誰？」

收下袋子後，似鳥直接將袋子遞給我：

我理所當然地認爲是似鳥——但卻是史黛菈。

而且，我真的對她說的話感到驚訝。

「啊……」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寫出以妳爲人物原型的故事。」

似鳥開心地微笑說。我一邊看着她，一邊在心中——

感謝那個人。

她沒有用敬語，所以是似鳥模式，但外表卻很像史黛菈，真是複雜。

男聲優先生，真的很謝謝你。

「多謝妳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

真能由那個人來飾演，真是太好了。

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說：

「因爲是最後一次了……所以我在拍窗戶。」

然後，將第一片丟進嘴裏。

她在學校內是平常那個戴着眼鏡的黑髮似鳥。

雖然我之前從未拍過車內的照片，不過我心想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在週四的這個時間搭這班車了，突然感到依依不捨。

她隔着走道將超商購物袋遞給似鳥。

眼睛則是似鳥。

「你覺得我怎樣？」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四。

「咦？」

頭上傳來聲音。

這個問題過於抽象，於是我一邊抱着那包洋芋片，一邊歪着頭反問：

在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稱呼她呢？似黛菈？史黛鳥？

「嚇了一大跳……」

我收下袋子，並同時一半好玩、一半提心吊膽地問：

她立刻回答。

「謝謝。」

「…………」

但這句話應該有傳達給露出微笑的她。

「也可能不是那樣吧？」

我嚇得不禁大叫一聲。

我看到裏面裝有三罐寶特瓶茶飲，以及海苔鹽口味的洋芋片。真希望裏面不要再有發訊器。

雖然大家都愣住了——

「妳頭髮……怎麼了……？」

從週一到今天週四的距今約兩小時前……

「那麼，妳打算不再隱瞞，就這樣去工作……？」

我歪着頭說：

「我完全沒想到你會這樣回答……」

「我的頭髮以及眼睛。我覺得就算把這些當成『賣點』也無妨吧——我終於想開了。」

「怎樣是指？」

「爲爲爲？」

似鳥開心地反問。

似鳥帶着開朗的笑容對我說：

「謝謝，茜女士。」

淺褐色的短真發搭配褐色眼珠，這是我未曾見過的似鳥。

「嗯，我知道反正事情早晚會泄漏出去。如果事情是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泄漏出去的，總覺得很不好，而且我也不希望成爲奇怪的話題。老實說啊，在生活中，要一直處於無法進行激烈運動的狀態，會令人相當害怕。再加上——」

我心想「會是誰呢」，然後立刻就想到了。

頭髮是史黛菈。

「好像作家喔。」

我一邊回答一邊伸出右手拿起揹包，空出座位。接着，我纔看到說話者的臉。

「爲、爲、爲……」

神代女士今天也同樣穿着帥氣西裝坐在隔壁座位。

似鳥睜大眼睛，嘴巴圓圓地微微張開，然後低聲說：

我回答。

「我也不想爲了跟別人比較而煩惱。我就是——我。」

「請收下這個。這是我衷心送給老師的禮物。」

「爲什麼？——啊，不，我並沒有打算要責備妳，完全沒有。因爲我覺得，妳大概會維持黑髮造型吧，所以我想說，妳的心情有了什麼樣的轉變呢？」

「嗯，也許會那樣做。我也跟經紀人商量過了。明天我會觀察大家的反應後，再做出決定。在名字方面，也可能會使用本名。」

「再加上？」

「…………」

「因爲我就是作家啊。」

史黛菈一邊輕飄飄地晃動輕薄短髮，一邊迅速坐下。

「這句話很棒對吧。我之所以能夠這樣想，也許是某個人的功勞喔。」

我一如往常地老實回答：

「至今，我已經在這班列車上，問過各種問題將近十次了。現在，我要問下一個問題囉。」

「就先當作我欠妳的『人情』吧！史黛菈！」

「那當然！」

她直直地凝視着我，立刻向我提問。雖然我拿出了那包洋芋片，但卻還沒打開。

「嚇到啦？」

我迅速吸了一口氣後，開了口。

那些明明是讓她產生負面回憶的原因，但她卻要將其當成「賣點」，她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啊。

我真的很驚訝。

「喂，你到底在拍什麼呀？」

我一邊打開那包洋芋片，一邊回答：

坐在老位子上的我，從放在右邊座位的揹包中取出智慧型手機。我一啓動相機，便朝被滿滿雨滴弄溼的窗戶照了一張相。

「其他——」

「啊！啊啊……原來如此……」

「不過，喫了這個後，我就必須回答任何問題對吧？」

「大小姐，這個。」

「那麼，我給你幾個選項——覺得有趣嗎？覺得很煩嗎？覺得難對付嗎？覺得特別嗎？覺得可愛嗎？覺得很怪嗎？最好的答案是哪一個？還是……其他？」

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雖然沒戴眼鏡，但有戴彩色隱形眼鏡。

雖然選項很多，但最好的答案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