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嘖!必殺技『暗黑騎士的真紅魔眼!』……超遜的啦!
《勇者凜的傳說》 · 琴平稜 · 1.6萬 字
他們一行人透過光苔發出的微弱光芒,在洞窟中愈走愈深。這裏的通道比剛纔的洞窟還要狹窄,也更暗。不太好行走的道路還會莫名地出現彎道,讓人產生一股錯覺,感覺自己似乎是迷失在一隻巨大生物的腹部裏面。
「呀!」
「沒事吧,尼娜!」
「嗯,沒事……」
凱扶着的尼娜的手腕非常冰涼。
這裏不熱,甚至可說是寒冷,但凱的太陽穴不知爲何沁出了汗水。
「這裏不太妙啊……」
肌膚感到一陣刺痛。凱已經注意到這股氣息的真面目了。這是殺氣,一股隱含蠻橫威力的殺氣。
「怎麼辦?凜……要回去嗎?」
凜凝神看着黑暗的深處,然後搖了搖頭。
「不要,我們就這樣前進看看吧。」
凜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認真的神情。凱聞言後便點點頭,繼續邁步往前。但每踏一步,那異樣的瘴氣就變得更濃——這條路的盡頭,有個和至今爲止的悠哉冒險不同的『某樣東西』等着,並呼喚着他們,他有這種感覺。
嗚嗚——嗚,這時,某處響起了類似狼嚎的淒厲鳴叫。
「那、那聲音是什麼……?」
凜低聲說着,而凱則嚥下了一口唾沫。
「被魔物殺掉的冒險者們的怨念……之類的吧……?」
「住、住口啦,凱!你真的很不體貼……」
尼娜忽然陷入沉默。於是,凱便疑惑地轉頭看,就看到殿後的吉魯的表情也很僵硬。
「怎麼……」
當他打算問發生什麼事而開口時,卻在頓了一拍後察覺到了——多了一個腳步聲。
凜眨了眨那雙大眼睛。
「咦……?可、可以溝通……?」
「正、正合妳意!?」
「嗯,沒錯唷!我們不打算和你戰鬥,所以你可以放心唷。」
「是死路!」
「龍王先生!你想要什麼呢!」
「嗯,所以就說正合我意了呀!?」
「但、但是,勇者就是會獵殺魔物……」
但是,哥布林的雙眼直盯着凜的劍看,臉上浮現出害怕的神情。凜連忙將劍取下來,毫不猶豫地扔到地上。
「正合我意!」
他們一行人在道路盡頭你推我擠,變得像糰子串一樣,而就在這時候……
「的、的確很棒啦!仔細想想之後還真棒!但是身爲勇者不能答應啦!?至少聽聽那傢伙的野心是什麼再接受條件啦!懂了嗎!?」
「……咦……咦?」
「咦……!?」
哥布林的小嘴低喃着這些話,然後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劍。
「……如果是妳的話……如果是妳的話,說不定……」
爲什麼壞人的頭目一定要問這個問題啊!難道有什麼指南手冊之類的嗎?不過,既然這樣的話,他們也按照既定公式拒絕吧!
「哼哼,原來如此……如何?勇者凜啊,願否協助吾的野心?如果妳接受了吾的條件,吾可以把一半的世界分給你哦!」
凜則笑嘻嘻地點點頭。
接着,視線轉到了他們正面的樓梯上。
那隻野獸有黑得發亮的鱗片,還有如蝙蝠般骨骼明顯的翅膀,而且牠的每一條鉤爪都有鐮刀那麼大。最重要的是,牠的尾巴大概有那龐大身體的三倍長——那是龍。那隻巨大得必須讓人抬頭仰視的龍,現在正臥躺在他們正面的樓梯上。
這時,她看到哥布林伸手按下某個凸出的石塊——而凱等人原本倚靠在道路盡頭上,但那面巖壁卻突然傾斜了起來。
那是一個像圓形劇場般的地方,他們則是落在廣場上。廣場四周是由斑駁的樓梯包圍成研磨鉢的形狀,抬頭可看見鐘乳石柱從天花板像冰柱般垂下來,而光苔的青白色光芒照耀了室內,這樣的一個廣闊空間,令人聯想到沉在深海底部的神殿。
凜困惑地接過劍。
對於連連加諸己身的指責之聲,龍王喘着氣,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不久後就把臉埋入前腳之間,發出「嗚啊啊啊!」的心酸咆哮聲。
「你這是違反了契約!怎麼可以欺騙可愛的凜呢,未免太陰險了!」
「勇者啊,名字爲何?」
「龍王先生!我不會把你隱居的地方泄漏出去,讓你可以過上平靜的生活,所以你給我一半的世界吧!」
而同樣轉過頭來的凜,則雀躍地說道:
「咦?幫忙……?」
「竟然哭了!龍王竟然哭了!而且還用『我』來自稱了!」
「吾、吾、吾拒絕!」
「不、不用哭成這樣啦!怎麼了呀?發生了什麼難過的事情嗎?」
「…………」
「什、什麼怎麼辦……噢!」
「嘎嗚嗚嗚嗚嗚!」
「……咦……?」
「根本鬆懈了吧!剛纔根本就鬆懈了吧!?」
「咦!?吾、吾想要的東西!?吾想想……吾不是很想要名聲,也不要財富,只要能夠和平地悠悠哉哉度日,吾就滿足了……」
跑在他身後的人沒能及時煞住步伐,只見凜整個人飛撲向凱,差點將他壓扁。
「因爲可以得到一半的世界耶!好棒哦!」
「啊,咦……?」
凜筆直地踏出步伐,朝樓梯上面伸出了雙手。
「嗚啊啊啊啊!對不起嘛啊啊啊啊!事實上,我沒有給別人一半世界的權利啊啊啊啊!」
在後悔爲什麼不早點掉頭回去的時候,通常都會奔跑起來。確實有某個東西在後面追着他們。
凱幾乎用盡全力奔跑着,但他卻看到了令人絕望的景象。
「啊!那個手環……是剛纔的哥布林呢!」
在用疑問句應對了幾次後,龍就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
龍王嚎啕大哭着,凜則連忙安慰起牠。
這和至今爲止所發生過的事情差太多了吧!他們突然就遇上在這個世界中屬於魔王級的四天王了啊!吉魯這個人身上的裝備只有內褲、眼罩和傳說中的鈍器這類,像是開惡劣玩笑般的武器而已耶!
只見牠掙扎似地抓着地板一躍而起,然後用肥厚的四肢站着。
他們的腳都僵住了,因爲有一隻野獸正臥躺在石階之上。
就連龍王似乎也不知該回答什麼纔好,看起來很驚慌失措。
「這種發展也太老套了吧!」
「咦?咦?難道說……是勇者……?」
於是,凱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不對不對不對!」介入了他們之間。
看到眼前出現的情景後,他們頓時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要獵殺一個不會做壞事的孩子呢?」
凜露出嚴肅的表情,往前踏了一大步之後,立刻喝道:
「我叫作凜•艾爾克思!」
「怎麼辦!?」
「怎麼這樣……!我們剛纔明明約定好了呀!」
「正合我意!」
「四天王!」
「龍王!」
忘記幾秒前的事情,重新和牠對峙之後,便覺得牠實在是有王者風範。
「就、就算你們、就算你們這樣說……!」
「吾乃四天王之一,龍王巴基爾!」
「等等,我不能呼吸了!喂,退後啦,我不是都說了是死路嗎!而且尼娜妳到底在摸哪啦!尼、尼娜、尼娜!?尼娜大人,求妳住手!會•脫•落☆!」
只見哥布林的臉上逐漸佈滿懼色。
此外,包圍廣場的觀衆席的三個方向,各有着像是出入口的空洞穴,現在則放下了鐵柵欄,光線照不到其深處,所以並無法窺看鐵柵欄另一端的黑暗中潛伏着什麼東西。
他眼前只有一隻哥布林。
不用任何人提醒,他們就加快了行進步調。
發出了呆呆的疑問聲。
「龍王啊啊啊!你未免也太鬆懈了吧!」
「輕易推翻前言者,不配稱作男子漢!」
「唔!?唔哈、唔哈哈哈哈哈!真虧妳能來到這裏啊,勇者啊啊啊!」
只見龍王扭動着身體脫下肚巾後,就捲起來往後丟了。接着,牠用力地挺起了胸膛,看來似乎是終於找回身爲四天王的本分了。
「不行了啦!這傢伙有尼特族的腦袋啊!想法就跟尼特族沒兩樣啊!」
「請妳幫幫忙,能不能……救救我的同胞……!」
凜拍了拍手,說道:「這樣啊!」然後又轉向了龍王。
「你、你們……不怕——不討厭我嗎?」
他們四人重複着叫道。
他們四人作夢也沒想到會有一扇暗門等着自己,便緊緊抓着彼此,掉入了新的空間裏面。
但這也不令人意外,因爲如果要形容那隻龍的姿勢的話,就是橫躺在地上,用短短的前腳穩穩地撐着臉頰,完全就是一個老爸在假日時會擺出來的模樣。
「嗯!」
哥布林見狀,便稍微解除了一點戒備。
「臭家……!……欸?」
「你看?」
「凜,說吧!」
「……」
「爲什麼要討厭你呢?你又沒有攻擊我們。」
「唔哈哈哈!原來如此啊,既然如此便沒辦法了,只能打倒吾——咦?正合妳意嗎?」
「真、真沒想到你們能找到吾的隱居之處!你們那敏銳的嗅覺值得褒獎。然而,你們的好運也只到這裏而已……糟、糟了!吾現在還圍着肚巾啊啊啊!」
「啊,是、是的,我們是勇者的隊伍……沒錯啦……?」
令人膽戰心驚的吼叫聲清晰地傳入耳中,撼動着耳膜。凱一咬牙,做出備戰姿勢。
「這種時候要拒絕吧!龍王很明顯地感到困擾耶!爲什麼會合妳意啊!」
巖壁反轉過來後,便看不到位於另一側的哥布林了。
哥布林睜大的黑眸,沉默了下來。牠以認真的眼神看着凜半晌,同時露出思索的神色——不久後,牠就喃喃開口說道:
「鏘啷!」清澈響亮的聲音在洞內迴響起來。凜朝哥布林攤開手,又露出了笑容。
「既然這樣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呢。」
「欸!?啊,噢!?」
那對金黃的眼睛看似慵懶地注視着凱等人,並從齒列之間——
「……咦?」
接着,牠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將劍遞給凜,向她懇求:
「難過的事情每天都在發生啊!每天都是地獄啊!上司都在逼我,下屬又對我施加壓力……!」
「上司和下屬?」
「啊,是指魔王大人和魔物們。魔王大人超過分的啦,像我們四天王這種中階管理職位,根本就和耍猴戲的猴子沒兩樣!」
「嗯嗯,這樣啊,也真辛苦呢。有煩惱的話,說出來就會輕鬆很多哦。如果你不介意,就說給我聽吧。」
凜柔聲催促着,而龍王就用前腳靈巧地擦了擦眼睛,開始做人生諮詢了。
「嗚嗚……別看四天王這樣,其實我們很忙哦!像是要考量魔物們的人事分配啊,也要以最終魔王的身份到邊境出差啊,還有負責管理地下城的營運啊,真的是每天都忙得要命……啊啊,真是的,工作好辛苦!真希望能夠中樂透,這樣我就能辭職了!」
「哦,魔物的職場生態也和人類差不多嘛。」
吉魯甚感興趣地說道,而凱則忽然追問起某個他很在意的詞彙。
「地下城的營運?」
「沒錯啊,像是洞窟或廢墟之類的地下城,都是我們爲勇者準備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各位有想過魔物是爲何而存在的嗎?」
被反問回來後,凱等人便畏縮了起來。魔物就這樣存在於世上了,因此就算問他們魔物的存在意義,他們除了這個回答外,也答不出其他答案。
「不……」
「是爲了成爲人類的天敵。」
「欸?」
「爲了成爲天敵……?」
對這突如其來的答案,他們四人措手不及,目瞪口呆地如此說着,而龍王則點了點頭。
「沒錯,以魔王大人爲頂點的魔物們,都只是爲了成爲人類的天敵而誕生的。」
他們四人面面相覷,發現彼此都一樣聽不太懂。
「不!這並不是武器……而是用來吸垃圾或灰塵的機器哦!」
這時,三個方向的空洞穴前的鐵柵欄終於彈了開來,超過一百隻的魔物蜂擁而入,有半獸人、奇美拉
㊟
、石像鬼、哥布林……不管是有角的、有翅膀的、年老的、年幼的,眼中都一樣燃着熊熊怒火。
「龍王!」
龍王則像是要展示那閃耀出潤澤光輝的牙齒似地笑了。
「好厲害唷,尼娜……!」
就在凱嘖了一聲的時候,殿後的吉魯便吼道:
在聽龍王說這些事情時,圍繞着他們的殺氣也愈來愈強烈。
「等一下!」
「我不是爲了和你們戰鬥纔來的!拜託,聽我說……」
「嚐嚐看吧,這驚人的吸力!」
龍王臉上那懦弱的表情已經蕩然無存,現在充滿了冷酷的笑意。
(注:希臘神話中會噴火的怪物,外觀由獅頭、羊身和龍尾構成。)
「你們就嚐嚐我們所遭受過的苦痛吧!」
「怎樣都無所謂啊啊啊!反正你還不是會脫掉,快點跳啦!」
「我們啊,已經對這種職責感到厭煩了,所以我們要破壞這個人類橫行的世界,重新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將人類排除在外,建立起魔物的樂園!爲此,現在就拿你們當作奠基吧!」
「嗚噢!」
他們四人像是被那怨恨的合唱壓制住似地,一路退到廣場正中央。
尼娜回頭看了一眼吸塵器,便焦急地睜大雙眼。
「別說蠢話,凱!這個奧義就是因爲有脫衣服的過程纔有意義!而且不只這樣!過度的暴露有可能會危害到健康,甚至如果太頻繁地露出裸體的話,裸露受到珍視的程度就會愈來愈低,也會招來裸露膨脹這種可怕的現象……!」
然而,凜的勸說只是在火上加油罷了。
鐵欄杆的另一端,那幽暗的深處似乎有什麼動靜。
尼娜一邊踢着抓住自己腳踝的洞穴巨人的手,一邊叫道:
「尼娜啊啊啊啊!」
「吉魯……!抱歉了!」
「等一下啊,那魔物就是——所謂的必要之惡嗎?」
「你這傢伙……!」
只見喜歡講解的召喚士被魔物羣吞沒了。
諮詢已然變成單方面的控訴,那對黃金色的雙眼不知不覺間充滿了刻薄之色,令人看了便覺寒冷無比。
「啊!」
凱拉住凜的手跑了起來,吉魯和尼娜也立刻跟上。
感覺龍王像是煽動了熊熊燃起的火焰一樣,魔物們的殺意也逐漸高漲。
龍王用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脣,但舔得有點過頭。
「妳以爲那種膚淺的理想論騙得了我們嗎……!」
這時,魔物羣中傳來了吉魯的咆哮聲。
「尼娜!」
「現身吧,異界的居民!」
「凜,凱!別管我了,快逃啊!」
凱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那是因爲他窺探到了世界的另一面那深不見底的深淵,但不僅如此而已。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逼迫而來,這又是什麼呢?
「吸塵器!?」
「當時在可摩摩村可沒有發揮出我的實力!現在就是我施展奧義真髓的時候了!」
吸塵器忽然發出「砰呼」一聲感覺很悲傷的嘆氣,然後就不動了。
「沒有要戰鬥的意思?話說得真漂亮!」
「好了好了,如果不想被吸塵器吸進去的話,就快讓開道路!」
就連尼娜的語氣也僵硬無比。
吉魯停下腳步,勇敢地面向了魔物羣。
凱對這種只能逃跑的狀況感到咬牙切齒。至少、至少有劍的話——
「插頭是什麼啊!?」
「插頭被拔掉了!」
當他們以爲可以就這樣開出一條退路時——
「尼娜……!」
「吉魯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吉魯把即將喊出口的臺詞吞了回去,一臉錯愕地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
凱奔向傳說中的鈍器,握住了劍柄。
吉魯大手一揮,從手中丟出一個巖塊。
他們穿過那些襲擊過來的利爪,跳上了觀衆席。他們腳邊不時有碎石塊,而且老舊的石階也半毀了,非常不利於跑步,這樣他們被追上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臭勇者,竟敢讓我們嚐盡痛苦的滋味……!」
「最近啊,聽說頻頻傳出有人以賺錢爲目的在狩獵魔物呢,或是因爲好玩而將魔物慢慢逼入絕境,將其折磨致死……被殺害的方法讓人很難忍受呢。雖然我們魔物長久以來都忍耐過來了,但近幾年特別嚴重。」
「太驚人了!異世界的打掃方式太驚人了!」
「沒錯,我們是爲了守護這個世界的惡。就算襲擊人類,或是殺掉勇者,也全都是演戲啦!要證據的話,那就是魔物不會亂殺人吧?但是,我們魔物能夠以靈魂——也就是魔核爲根基不斷重生,然後再繼續被人類殺掉,永遠循環下去。」
尼娜像是會在年末假日時踢開那些遊手好閒的家人的母親一樣,迅速地踏步往前。因爲這樣,包圍住他們的魔物們也慢慢地退後了。
當凱拉住打算衝向魔物羣的凜時,魔物們已經逼近到他們眼前了。
「這正是異世界的技術結晶——一臺具備吸力的吸塵器!」
「尼娜,這到底是……!?」
凱瞪大了雙眼,而尼娜則搖了搖頭。
咚嚨嚨嚨嚨!
一道白光猛然灼燒着視網膜——只見魔法陣上出現了一個約有一個人雙手環抱那麼大的箱子,但若稱爲普通箱子的話,那形狀又很怪異,其側面還伸出了一條蛇紋管。
龍王現在的視線化爲一條絲線,將他們四人串連在一起。
下一瞬間——手、手、手。異形的手越過鐵欄杆之間一齊伸了出來。
「這裏就交給我了!」
「!?」
「就我看來,你們人類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生物。擁有高度的智慧與技術——掌握了動輒足以改變世界的強大力量。但是,人類的天敵——魔物承接下了衆矢之的的角色,讓世界得以平安無事。」
「凱,接住!」
「唔……!」
龍王彎起了那長長的龍尾。
攤開魔法陣的尼娜擋在了逐步逼近的魔物們面前。
「好、好厲害!異世界竟然有這麼厲害的武器啊……!?」
「吉魯!」
雖然他沒把握自己揮得動這鈍器,但應該能拿來當盾纔對……!
凱尖叫着。他都忘了!凜與她愉快的夥伴們全都是笨蛋啊!
當凱往後跳開的同時,傳說中的鈍器就伴隨着轟然巨響插在他們和魔物之間。
尼娜拿起蛇紋管朝向了魔物們。
「凜,快逃吧!」
「完、完了!我沒有穿盔甲!」
聽到凜的歡呼之後,尼娜又增加了氣勢。
「……!」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啊,這件事要是被魔王大人發現的話,我的頭會不保,所以你們要保密哦?不過,其實也不用叮囑,因爲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吧?」
「哼哼,我要是認真起來的話,大概就是這個程度吧!」
只見那剛強的浪人勾起了嘴角。
「好了,我可愛的魔物們!這是大家等待已久的第一次活祭品哦!讓我們舉行一場盛大的血祭吧,爲了我等的樂園!」
「尼、尼娜……?」
當尼娜一喝的同時,一陣強烈的狂風「隆隆!」地有如衝擊波般捲了起來。魔物們對那狂暴的風壓感到畏懼,便停下了腳步,而吸塵器則將牠們腳邊的碎石輕易地吸了過來,簡直像是吸棉花一樣。
「別擔心,吉魯爭取到了一點時間……!下一個輪到我了!包在我身上!」
「拜此所賜,那些對人類恨之入骨——不惜違反魔物的禁忌也想殺人的魔物,現在有很多哦。」
「所謂的插頭啊,就是一個可以吸取異世界能源的部位,是爲了供給電力而——」
「用那傢伙殺出一條活路!不管怎麼樣,逃得愈遠愈好!」
「啊,請務必活捉他們哦,因爲我要拔下他們的指甲,削去他們的四肢,慢慢將他們折磨致死。窮兇惡極的勇者與其夥伴啊,就像你們以砍碎我們爲樂一樣——這次讓我們享受你們那極致的慘叫聲吧!」
面對發出宛如沸騰般怒吼聲的吉魯,龍王連尖牙都沒有露出,只繼續說道:
「等等!凜!」
化爲憎惡之浪的大羣魔物踏動地板發出響聲,並敲動牆壁使之震盪,紛紛朝他們四人接近,打算將他們吞噬殆盡。
「來吧,怒吼吧!我的大腿肌!仔細看好了,必殺技•不可思議之、舞——」
只見那個渾身肌肉的笨蛋露出狂已經被魔物之潮吞沒了。
凜朝着魔物羣大聲喊道:
當他施展全身的力量打算舉起巖塊的瞬間,手中的劍柄就發出了熱度。
「什麼……!?」
空氣振動了起來。只見他手中的巖塊像是蛋殼裂開一樣,陸續從劍身上剝落了下來——彷彿終於等到了主人般,一把長劍就這樣現身了。

「……!」
凱驚訝地看着手中的劍,寬闊的劍身擁有銳利的劍鋒,並散發出銀白色的光芒。
「好厲害唷,凱!」
凜高聲歡呼着。
「那把劍是在等凱呢!」
「等我……?」
這股沉甸甸、具有手感的重量像滲透似地融入他的身體。
他感到熱血沸騰,深植於身體中的劍士直覺甦醒了過來,瞬間就充滿了凱的全身上下。
他從小指頭開始逐一用力握住劍柄。
——這時。
「凱,後面!」
尼娜的悲鳴聲傳入他耳中,同時,他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股氣息。於是,他瞬間將力量醞釀在膝蓋上。
如果是七天前的自己的話,一定毫不猶豫就砍倒對方——但是!
「喝!」
當他一轉過頭去,便用刀背劈向了跳過來的石像鬼的脖子,石像鬼當場失去意識,癱倒在地上。
凱短短地呼出一口氣,立刻奔向了魔物羣之中。
他不使用銳利的鋒刃,而是用刀背劈向哥布林的背,並用劍柄擊向黑暗妖精的腹部,然後用鋒刃的側面彈飛史萊姆。
這時——在堆疊起來的碎石中,凸起了一角。
「可惡……!」
如果往後退去的話,或許遭受的衝擊能夠緩和一點。但是——他背後有需要被保護的凜,他可不能在這時候讓凜被捲進來。
「凱!」
凜抱着依附在自己懷中的毒兔子寶寶,用力踩住雙腳站了起來。
但是,凜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卻充滿了無言的怒火,筆直地盯着龍王看。
「啊啊,真是的,有夠倔強耶!」
「唔啊!」
「凱!」
「活該!這就是你切掉我尾巴的懲罰——!」
周遭響起了尼娜的尖叫聲和吉魯的大吼聲,而其他魔物的慘叫聲也交錯在其中,但在傳出像是要撼動大地的轟然巨響後,其他聲音都被掩蓋了過去。
「……!」
回答她的盡是怨恨之聲。
當他在因凜而分神的那一瞬間——半獸人橫劈過來的強力一擊,直接打中了他的側腹。
「……!」
凱一邊藉吉魯的肩膀站起身來,一邊壓住側腹的傷口。他身負這種重傷還能將凜帶離岩石墜落之地,只能說是拜他平日的鍛鍊所賜。
「……應該將我們視爲天敵來憎恨的人類……爲什麼要幫我們……?」
「怎麼會……」
凜打算跑過去,而凱雖然跪倒在地,但仍制止了她。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啊啊啊啊啊!」
凜猛然抿住嘴脣,用握緊的拳頭擦了擦臉頰。這時——
「……!」
他站定雙腳,接住了攻擊,然後就這樣抱住半獸人的手背,將之拋出去——這便是他的最後一擊,接着,他的雙腳一下子失去了力氣。
「啊、啊、啊——」
「……痛……」
胡亂的攻勢並未止息——牠用力揮起尾巴,將天花板的一角打碎了。
「我沒事,謝謝你,凱。」
「凜——!」
感覺眼前的所有事物都變成慢動作了一樣,凱這十年來鍛鍊的成果,都濃縮在精湛的每一次攻擊中。
「凜,妳沒有受傷吧……?」
「和這些傢伙根本沒辦法溝通!妳現在就走!」
這是半捨身的反擊。只見凱那深植劍術精髓的手腕,幾乎是反射性地舉劍一揮——將來襲的尾巴前端砍下來了。
吉魯和尼娜已經被魔物抓住,兩人都被壓制在地上。他沒有辦法靠自己一個人在爲數衆多的敵人中殺出重圍。
「大家,不都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嗎……?就算語言相通,魔物與人類還是無法互相理解嗎……?」
「凜,妳一個人逃吧!在我還擋得住之前……」
凜爲了保護凱而衝到他面前,而他則緊緊抓住她的腰,倒下身來。
「你這個……——區區一個人類啊啊啊啊啊!」
「別哭了,凜……!」
「……!」
鐘乳石像長槍似地墜落而下,而墜往之處——有毒兔子的小孩。
凱將凜護在背後,然後嘖了一聲。這數量實在太多了……!
「……——喝啊啊啊啊啊!」
魔物們不安地問着,但沒有得到回答。
凱忍着側腹傳來的劇烈疼痛,如此叫道。他可以和劍心意相通!——他一路以來所做的事都沒有錯……!但是,現在的他並沒有足以打倒那隻巨獸的力量,而且還負傷,他有辦法保護凜到最後嗎……到底該怎麼辦——該死!
「凜,凱!聽到就快回答!」
凜的動作比誰都快,只見她那嬌小的身子毫不猶豫地跳了出去,覆蓋在毒兔子之上。
「凱——……!」
「人類……挺身保護了……魔物的孩子……?」
洞穴巨人不斷地微微搖着頭。
然而,現場的氣氛卻和凱的焦躁相反,完全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一道令人敬而遠之的嗓音降了下來,接着便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卷着狂風降落。
那塊巖塊之山被灰濛濛的煙塵圍繞着,只是寂靜地保持着沉默。
凜顫抖的雙脣中,溢出了乾啞的嗓音。
他用劍格開從旁邊撲來的毒兔子之爪。
「——!」
他一腳踢飛打算咬住他的腳的奇美拉,同時大吼道:
「危險!」
「凜……!凱……!」
「……!」
魔王已經變成了失控力量的化身,尾巴和鉤爪完全不分對象地攻擊着。
魔物們深怕受到牽連,便往後撤退,現場響起了此起彼落的慘叫與怒吼聲。
「……凜?」
牠發出像是熔岩迸發似的吼叫,然後像任性的孩子一樣跺了跺腳,甩動着尾巴。
「不要……!」
「唔,啊……!」
一記攻擊自頭上落下,凱勉勉強強地滾動身體避開,他耳邊傳來風的怒吼聲,而他在閃避時被切斷的數根髮絲便隨着強烈的風壓四散而去。
他沒能將話說完。
在他的奮戰下,立刻就堆起了一座魔物堆疊而成的山,但是——
「……哈、哈……哈哈……」
「凜!」
只見凜那白皙的臉頰,滑下了一滴透明的水珠。
牠口中溢出了痙攣般的喘氣聲——
吉魯和尼娜掙脫束縛後,就朝他們跑了過去,沒有任何魔物阻止他們。
尼娜屏住了氣息。
凱從肺部深處絞出一絲氣息。
那癲狂似的大笑聲空虛地在洞內迴響着。
「這樣妳就明白了吧……現在就逃啊……!」
龍王的鉤爪發出怒鳴,尾巴一邊甩着血,一邊往上劈去。
當凱喫驚地抬起頭時,便看到龍王如同鞭子一樣的尾巴就在他眼前。
「太好、了……!」
「啊!」
凱感覺到凜突然屏住了氣息。他用力壓住的側腹——襯衫都被染上了黑紅色的液體。
「好了,快逃吧!要是連妳都被抓了……!」
「……!」
就在巨大的巖塊要將凜壓扁之前——凱丟開了劍,立刻就像是要踏破地板似地跳起來,滑進了岩石之中。
在他還沒來得及重整態勢時,有如向上撈起的第二擊立刻就逼近了他。
「怎麼可以……」
每個人都說不出話來。
「龍、龍王大人……!」
龍王的雙眼看向被切斷的尾巴前端,像是在看着某個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可是,我不能丟下大家!」
沒有任何人動。在這個似乎所有的生物都消失的空曠空間裏,只響起了龍王那高揚的笑聲。
「爲、什麼……」
「我……我搞錯了嗎……?」
「別過來!快逃,凜……!」
就像是在回應那等待奇蹟的眼神一樣,抖落髒斗篷上小石子的凱和懷中抱着魔物孩子的凜從石堆中現身了。
「真沒想到一個傳記士會這麼難纏耶!不過,既然我都來了,現在你們已經逃不了了。」
黑色的血在空中畫出一道弧度,噴在他的臉上。
「龍王、大人……?」
「妳沒有錯……!所以,別哭了,別迷惘了……!因爲妳就是勇者!能成爲勇者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妳……!」
凜擦了擦沾上泥血的臉頰,答道:
「因爲我是勇者。」
「……」
「我終於知道了。當我看到這孩子快要受傷時,我的身體立刻就動了起來——所以我知道了,幫助陷入麻煩的孩子,就是勇者的使命。」
「但、但是……我們可是人類的天敵……」
「是魔物或是人類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
凜緊緊抱住懷中的毒兔子,大喊道。
「因爲,大家都活着呀!我們都是同在一個世界中長大的生命!人類也好,魔物也好,對我來說,大家都是我該守護的對象!如果不幫助眼前遇到難關的孩子的話,根本不能說是勇者!」
大家都啞然無語。
接着,凜轉向了龍王。
「你不肯把一半的世界給我吧。」

龍王的嘴角僵硬着,一言不發。
凜轉向魔物羣,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
「看看這個!」
凱對那張紙有印象。那是比例尺小得要命的大陸地圖。不過,剛出發的時候,那東西應該還是全新的,現在卻用各種色彩區別開來,看起來相當破舊。
「我呀,一邊旅行一邊收集了資訊,像是旅行商人或城裏的人……還有魔物們也是。這就是以證言爲基礎,將魔物減少的地區以不同的顏色標出來的地圖。」
「妳什麼時候……」
那麼,她半夜偷溜出去,還有和村人閒聊都是……?在凱眼中,那種無憂無慮又輕率的傢伙纔會採取的行動,原來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凜對驚訝的凱笑了笑,便攤開了大陸地圖。
「看吧,有些地區的魔物數量銳減了很多。」
「謝謝!」
雖然其他三人只受了輕傷,但凱的傷口光治療就花了整整兩天。
「妳還真是說了相當漂亮的話……!只有名目很好聽而已,妳腰間的劍就是拿來砍殺我們的吧?掛着那把劍還說要和魔物和平共處,這種話虧妳說得——」
「~~!凜真是的!」
「你們在做什麼?」
當他們離開洞窟後,就開着小貨車前往最近的城市,並奔向施療院。
「妳在說什麼啊?」
「……現在是在唱哪出戏啊……」
凜一瞬間睜大雙眼——接着臉頰就紅了起來,綻放出美麗的笑靨。
「對不起。」
「凜,以後別再衝動了哦。要是那個時候我沒有去救妳的話,勇者凜的傳說可是就會在那裏結束了!」
龍王口中終於溢出一絲尷尬的笑意。
「……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一起冒險呢。」
「我雖然算是知道魔物減少的事情……但從來沒想過爲什麼會那樣。可是,凜竟然一個人獨力去收集了情報呢……」
——這時。
「……!」
而魔物們都紛紛揚起了聲音。
凜被魔物們團團圍住,一下和奇美拉擁抱,一下摸摸史萊姆的頭,一下又握住半獸人的手,她也和當初來求助的哥布林擁抱。
「沒錯,雖然人很嬌小,氣度卻很令人佩服。如果她是職場的上司的話,我真想在她手下工作。」
「這是一把鈍劍。」
不久後,像是被凜的笑臉感染了一樣——周圍響起了些許笑聲,接下來就宛如波紋擴散一樣,溫和的氣氛傳播了出去。
那張地圖上顯示出,包含了尤司塔西亞學園和這個洞窟周邊地區一帶的大陸東方——魔物銳減的數量明顯不正常。
凜既開心又振奮地攤開『暑假之友』,而那上面則蓋有五個『達成•做得很好』的印章。
吉魯一邊幫凱包紮腹部上的傷口,一邊笑道:
一陣熱風撲面而來,他便轉過頭去。
「我被哥布林的孩子拜託了,說要幫助牠的夥伴……你們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呢?爲什麼要累積愈來愈多痛苦的回憶呢?——你們是被龍王捕捉到這裏,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長時間被灌輸對人類的怨恨……不對嗎?」
如果是他成爲勇者的話,有辦法以這種形式宣告落幕嗎?那個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爲了救魔物的小孩而奮不顧身嗎?
「真奇怪呢,讓夥伴陷入絕境、心靈扭曲——你能說這是樂園嗎?你只是教唆這些孩子去怨恨人類,好讓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操縱大家吧!?」
「嗯!」
「人類……爲了我們……」
「……」
終於完成治療後,當凱來到街上時,天色已經暗了。他看到另外三個人在小貨車的平臺上聚在一起東聊西扯,然後嬉笑歡鬧着。
就在這時候。
魔物們的視線集中到龍王身上,而龍王看似一時語塞。
聞言,尼娜輕輕笑了出來,看來這番話說得沒錯。
「啊,什麼都沒有啦。」
「哦,太好了,在十天以內解決……我們是不是很優秀啊?」
牠們的回答沒有得到回應。凜抬頭瞪着龍王,又繼續追問道。
那清脆的開朗嗓音響起,只見凜一邊搖着身上的鈴鐺,一邊像小狗般跑了過來。
龍王的巨大身體被黑炎包覆了起來。
一想到這,他否認着搖了搖頭。
「我能來到這裏都多虧了大家唷!」
「凱、尼娜、吉魯!」
……凜還真厲害啊……凱只是呆呆地沉浸在這溫和徐緩的氣氛之中。勇者的必備條件,不只是傷害敵人的劍術和體術而已……也要像這樣,讓其他人交付信任,具有消除隔閡的力量纔行。
「……我的野心啊……竟然被一個人類攪局了。」
她看起來像是被斥責的小狗一樣,讓凱的表情不禁變得柔和,然後輕輕伸出手摸着她的頭。
龍王像是受到凜的氣勢壓迫,慢慢地往後退了過去。
凱搖了搖頭。在這次旅途上,他第一次對自己至今爲止的處事風格產生疑問。他總是專注在劍術的修練上,是不是因此遺漏了某些重要的事物呢?如果沒有和凜一起出來冒險的話,他說不定會一直就這樣埋頭在訓練當中。
凜正面迎向龍王,與牠對峙起來。
「凜果然很厲害呢。」
被尼娜緊緊抱住後,凜誇張地大喊着:「不能呼吸了!」
「……沒有啦。」
看着這樣的畫面,凱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種大團圓的場面,一定只有凜才辦得到。只有那種擁有鈍劍、能讓魔物放心信任的勇者纔可以——沒錯,凜不是有說嗎?「既然沒辦法拿來劈砍,那一定就是蘊含了深厚的魔力啦!」。說不定,凜所具備的,是不用靠武器……名爲魅力的一種魔法能力吧。
「……」
凜這麼喊着,並像是要撞倒尼娜一樣將她緊緊抱住。
凱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掌拍醒了一樣。這些魔物在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這個龍王煽動情緒,任由他操縱了嗎……!
「要是把一半的世界給我的話,我一定會創造出一個魔物和人類和平共處的世界的!但即便如此,你還是不肯給我吧?」
「……!」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統治這一帶的是誰呢?」
「凱,你看,多虧你,暑假作業都完成囉!」
「凜可是說過想讓你們成爲夥伴喔?倒不如說,如果你們以爲她有那麼簡單就放棄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而且……」
魔物們全都當場愣住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勇者會帶着一把鈍劍旅行嗎?
「是啊,劍法真純熟,以傳記士來說滿可惜的。」
凱雖然在內心猶豫了一會兒,覺得這麼說好像有點裝模作樣,但還是毅然決然地提高了嗓門說道:
「將來有機會再見吧?」
「真的願意成爲我們的夥伴嗎……?」
凱看向被尼娜勒緊往上抱起的凜,便大聲說道:
尼娜緊張得屏住了氣息,魔物們也騷動了起來,但她的手臂毫髮無傷。
凱笑了,而吉魯和尼娜雙雙看向他。
「雖然就這樣撤退令人很不甘心——但今天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不過,請記住……切斷我引以爲傲的尾巴這筆帳,我一定會報的。」
「嗯?」
聞言,凜難爲情地回道:
龍王一臉困惑,但凜看都不看牠一眼——便舉劍對着自己的手臂橫劃了一記。
「這是真的嗎?」
「妳想做什麼……」
「呀!?」
火焰的餘勢平息後,當他再度睜開雙眼時,便發現龍王已然消失,原本待的地方什麼也沒留下。
凜高高地舉起劍,然後沾上塵土的臉則露出了難爲情的表情。
他們身後有許多魔物並排站在那裏,表情都十分溫和。
「我們已經是夥伴了吧?不管怎麼說,我們可都是經過『暑假之友』認證的呢。」
「……你、你也滿厲害的嘛,我有一點對你刮目相看了。」
「巴基爾大人……!」
……但是,話雖如此,他還是有一句話要叮囑她。
凱一邊覺得可疑地看着一臉開心地在背後藏東西的凜,一邊跳上了平臺。
「真的……嗎……」
凜輕輕地將懷中的毒兔子寶寶放下,抿着嘴拔出了腰間的劍。
「不過——妳真的很努力呢。」
聽到那帶着笑意的聲音後,凱就忽然擺出備戰姿勢。
倚靠在石壁上的尼娜如此喃喃低語着,凱則抬起頭來。
發愣的尼娜忽然將視線移到凱身上,卻又馬上移開了。
有的哽咽着,有的微笑着,有的忍着嗚咽的聲音。那些原本一直怨恨人類的魔物們,已經開始信任凜了。
「『打倒魔物』這個任務不一定要『取得魔核』,所以只要互有靈犀就好啦!」
凜將冊子抱在懷裏,看起來非常高興,所以凱也瞇起了眼睛想着:
並不是只有體力和劍術纔是勇者的必備條件。
凜成爲勇者的理由,他沒能成爲勇者的理由;凜所有的東西,而他沒有的東西。
這趟旅途的延長線上,一定有他所尋找的答案……一定有通往成爲勇者的道路的方法。
他並沒有放棄要成爲勇者,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夢想的。
但是——這時,凱忽然發現自己胸中開了一個洞。那樣的話,他就不能再和這羣傢伙組隊了……他因此感到有一點寂寞——只有一點點而已。一開始踏上這段冒險的時候,他真沒想到自己後來會出現這種心情。
話雖如此,這樣勇者的任務就順利結束了,他朝夢想邁進了一步。
之後就剩寫傳記的部分了。
「……」
凱不禁看向了遠方。今天是出發日之後的第九個晚上,也就是說,暑假只剩下一天了……最重要的是,他寫得完文章嗎……?
——這時。
「嘻嘻嘻。」
「怎、怎麼了啊?」
凜冷不防地笑了出來,而凱則往後退了過去。她該不會又在暗自盤算什麼不正經的事情了吧。
面對退縮的凱,凜得意洋洋地將身後的東西攤了開來。
「鏘鏘!」
「欸?那是……」
那是凱的記事本。凜一邊將記事本物歸原主,一邊開心地捂着嘴巴。
「吶,打開看看嘛。」
「沒汽油了。」
「既然你再怎麼說也是新人傳記士,那就把現在這個狀況用傳記風格來描述一下啊,快點!」
「凱!跨過我的屍體吧!」
「那你就寫看看啊。」
「不、不能想點辦法嗎!?」
「真的假的!?」
「太嶄新了啦!標題造成太大的衝擊,不管是什麼內容我都看不下去了啊!到底是放什麼東西進去了啊!什麼東西!」
他握緊滿是汗水的拳頭,將(他以爲)沉眠在身體裏的稀少才能都喚醒。
我們的命運究竟會如何呢!請期侍下週!
「怎麼了啊?」
「擔心?」
爲了要拯救右手開始失控的我,凜就犧牲了!我緊緊抱住了凜,因爲太過傷心,就朝天大吼了。
「這是我的作品,是我的得意作喔。首先就要以標題的衝擊程度來決定勝負。」
嗚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黑暗在蠢蠢欲動……——!
新的一頁上,有一段由圓圓的字體寫成的文章。
「咦?……咦……?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大略算起來,應該要十天吧?」
她才說到一半,小貨車就開始傳出不穩的震動。
(引自本文)
「吶,凱!我覺得如果是凱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可是很吸引人吧!」
雖然他這句話應該不會被人聽到纔對,尼娜卻冷冷地說道:
「凜,妳怎麼可以爲了這樣的我……凜……——!」
「噢,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凱你很少女呢!」
「小貨車已經不能用了。」
「……」
凜和凱都揚起了慘叫聲。凱仍不放棄地緊緊攀住後窗。
沒錯,他的暑假現在纔要開始!
在凜的催促之下,凱就打開來翻着,卻驀然停住了手。
「什、什、什……什麼啊———————!?」
「喫我的必殺技•『暗黑騎士的真紅魔眼』!」
凜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刺向了他的臉頰。
「妳寫了傳記……?」
到這種時候他就不想看了,但吉魯卻鄭重地走了過來。
標題 『可愛的十五歲勇者!是青梅竹馬也是我老婆!』
稍微令人開心的是,他總算是用傳說之劍把尼娜的手擊退了,但頓時疲勞感就襲捲而來。果然不行啊,他覺得自己連一行都寫不出來。
「吵死了!我現在變得很想死耶!你們要怎麼補償我啊!」
「一開頭就是爆點啊啊啊啊啊!」
「這標題是怎樣啊!看了超不愉快的啦!」
「哈哈……也只能寫寫看了。」
「我代替凱寫看看了唷,因爲我想要幫你一點忙嘛。」
「哇!凱寫的故事耶,我想聽!我想聽!」
「辣椒素不是拿來稱讚人的,是一種辣味成分啦!?」
「……!……」
「怎、怎麼了!?」
好!他也會變成勇者給這羣傢伙看看!只要將這趟旅行歷程寫成傳記交出去,他也就能成爲勇者了!
「對了,我有點擔心一件事。」
「誰知道要多久呢?很難說得準。」
「從、從這裏走到學園要多久!?」
在凱旁邊不斷顫抖的凜,用那張蒼白的臉龐開口說了:
「所以內容描寫得非常有臨場感……爲什麼你撕得更碎了!?」
當小貨車在發出「噗、噗」兩聲後,轉眼間速度就慢了下來,接着……
只見上面是陌生的文字。文字強而有力,相當會寫字……他突然感覺到正面有一道熱烈的視線。雖然滿心不願,不過他還是抬起頭來了,然後就看到吉魯正以灼熱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有哪個混蛋敢讓凜哭,我的鋼筆可是會噴出火焰哦!
一點根據也沒有,甚至也不成理論。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凜笑着要他念念看,於是他就看向了記事本。
他變得比旅行前稍微樂觀了一點,而之所以會這樣,應該都多虧了和這羣與衆不同的夥伴所展開的冒險旅途。
「沒錯,也就是說……」
「對、對不起,尼娜,拜託不要把我送入黃泉,我只是一時沒管好自己的嘴而已!」
「啥?妳到底有什麼依據啊……」
「因爲你是我的傳記士呀!」
「真的啊,真的,超真的。」
「哎呀!我知道了,我就乾脆讓你變得輕鬆點好了!」
嗨,我是凱!是勇者凜的傳記土哦!
我陷入了難以相信是發生在這世上的危機。當時,發生了嚴重的事。
「……咦?」
「唔,看來我右手的加護刻印已經覺醒了啊……!」
「這是……」
「啊!」
——但是,在車子開了幾分鐘後,坐在副駕駛座的尼娜就低聲說道。
吉魯的眼眸像星星般閃耀着燦爛光芒,於是凱就勉勉強強地看了第一行。
「別擔心,我沒有在笑,我沒有在笑唷!只是覺得有點噁心啦!」
尼娜若無其事地宣告:
「就是熄火了。」
凱將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二頭肌上。用力撕碎了那一頁。
凱愣愣地問着,而尼娜則一副沒事似地說道:
「我纔想這麼問咧!完全亂七八糟啊!我都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吐槽了啊!總之錯字太多了!還有冥王維爾嘉布是誰啊!……欸?」
凱垂頭喪氣着,而凜則搖了搖他的肩膀。
「真是的,不管哪個傢伙都完全沒有文采啊!我還好得多咧!」
「沙沙作響的樹葉們……穿、穿過枝枒的陽光先生躍動了起來……?像砂糖點心一樣的鳥兒發出鳴叫,飄浮在天空中的雲朵就像是棉花、棉花糖一樣……如蜂蜜般的陽光灑落下來,那、那麼甘美的午後紀事……」
「沒汽油……了?」
「不要啦啊啊啊啊啊!你想幹嘛啊,凱!」
就在這個時候!右手忽然傳來一陣劇痛。這、這是,那個時候,受到冥王維爾嘉布加護的記號!明明已經完全封印住了,怎麼會在現在痛起來!
凱用盡全力撕裂了那一頁。
吉魯坐進駕駛座中,然後就傳出「轟隆隆!」這個已經習以爲常的聲音,接着小貨車便往前疾馳。就這樣,他們一行人便要一路回到尤司塔西亞學園——初始的城市。
她那張若無其事的表情下,依稀可看到一個壞心眼惡魔的臉。
其實不要管就好了,但他又翻到了下一頁,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會忍不住想看恐怖東西的心理吧。
「對,我在想,差不多要……」
凱用可疑的視線看着凜,凜便露出珍珠般的牙齒,笑着說道:
即使如此,凜好像還是想找出稱讚詞,拼命地轉動着眼珠子,但吉魯和尼娜不管她,無情地評論道:
嘎嘰嘎嘰,嗶嗶嗶,鏘叮,咻,喝咿,噗哇噗哇!
最後,小貨車發出了「噗喲」這聲滑稽的嘆息後,便陷入了沉默。
「要召喚其他交通工具嗎?不過,除了曾經召喚過的東西之外,在召喚到想要的東西之前,得經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哦。」
標題 「停!住手!不要把那種東西!放進我的裏面!」
「簡直亂得不可思議!」
「熄火……」
凱將稍微變薄的記事本放進口袋中,低聲自言自語着:
「……唔。」
「……我……我覺得非常棒耶,凱!超、超棒的!好奇妙!又有一種鄉、鄉愁感,還有啊,那個……非常辣椒素!」
「唔噢噢噢噢噢!你做了什麼好事,凱!」
聽到尼娜和吉魯的回答後,凱便雙膝一軟。
「凱、凱,振作一點!?振作一點啊啊!我不要你死啊啊啊!」
——啊啊,蔚藍的天空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似地。凱在平臺上躺成大字形,露出一抹無力的笑容。
……他的暑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