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決戰發動

1

「好想念奧廖爾海呢……」

北太平洋的海水中，響起了伊一九的聲音。

位於前方數十公尺處的伊一六八，回過頭訝異地問道：

「你是怎樣啊，一九？突然來這麼一句。」

「在奧廖爾海進行通商破壞戰時，還比現在輕鬆一點呢……」

伊一九一副思鄉病發作的口氣。

「那個時候，還能每週在鎮守府的被窩裏睡一次呢。不會像最近這樣，一整個月都不間斷地索敵，徹夜在水面航行，還得趁在海中潛航時休息。」

「你在說什麼啊。以潛艦來說這叫常識啦，常識。」

伊一六八揮揮手，乾脆地打發人家。更前方的伊五八，則是一邊聆聽兩人的對話一邊無言地繼續航行。

這次，伊一六八與伊五八的潛艦隊加入了伊一九這名新人，並且來到MI島近海執行索敵任務。

目的當然是掌握MI島的敵情，並且捕捉可能出現迎擊的敵方艦隊蹤影。

關於前者的部分，她們藉由鑽過敵方哨戒網接近MI島，順利達成目標。發現中間棲姬部署於該島的也是這三人。情報已經傳給鎮守府，此刻應該成爲訂立作戰計畫的關鍵了吧。

而這麼做的代價，便是三人連睡眠時間都得省下來用以搜索敵人，伊一九的自言自語就是指這回事──只不過，伊一六八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這回的任務啊，光是能在白天小睡一下就已經夠好啦。畢竟在鮭魚海出任務時，還得一邊躲避反潛部隊一邊找時間休息呢。到頭來，就連『登陸薩布島，確認我方攻擊成果』這種特殊部隊的工作都落到我們頭上了！真是的，鎮守府到底把我們當成什麼啊？差不多也該讓我們正式報到了吧，我想認一下大家的臉跟名字啊！」

「連去鎮守府報到都沒有？」

「對，我在工廠簽了份文件，這樣就沒了。之後就是反覆的出擊跟稍事休息。五八也一樣喔，我們在鎮守府連一次面都沒露過。」

伊一九臉色鐵青。提督命令她來北太平洋跟伊一六八、伊五八會合時說的──「凡是伊號潛艦都辦得到的簡單工作」，到底是指什麼啊……

「血、血汗……貨真價實的血汗任務呢……！」

「就是這樣，在習慣前就多加油吧。儘管任務確實很辛苦，而我也有很多話想抱怨，但這種光榮的任務畢竟只有我們伊號潛艦能完成。」

伊一九小聲嘀咕：

「一六八、五八！這是個機會！趕快襲擊吧！」

這麼做是爲了將敵方注意力吸引到MI，讓AL作戰容易進行。司令部認爲，無論如何深海棲艦都會明白我軍將主力放在MI，既然如此至少要讓AL的強攻變得簡單點。

輕巡大澱的聲音，在熱氣蒸騰的鎮守府禮堂講臺上回蕩。

瑞鶴以作戰成員的身分認真聆聽大澱說明。翔鶴也在她身旁。

在鮭魚海戰役時，鎮守府廢除了先前的六員編隊上限，將複數支採正規機動部隊編制的艦隊送上戰場。儘管這無視「一旦艦隊超過六員，被深海棲艦發現的機率就會大幅上升」這項源自經驗法則的缺點──但以結果來說，集中戰力這項優點奏效，她們得以在沒遭受什麼反擊的情況下進行作戰。

「……找到了！」

提督靜靜地頷首。赤城將目光轉回艦娘們身上。

伊一六八冷靜地說道。

「出擊。祝各位好運（Good luck）。」

雖然兩支機動部隊的指揮系統集中在赤城身上，不過當赤城無法統率部隊時，總指揮將由身爲次席的翔鶴擔任。因此在作戰開始前這幾天，赤城與翔鶴一有空就開作戰會議。

這次作戰，翔鶴擔任第二機動部隊的旗艦。赤城、翔鶴兩人的職務，都跟在鮭魚海作戰時相同。

「飛龍，蒼龍？」

他說得十分簡短。

「瞭解了！」

伊五八突然大喊。她右手摀著耳朵，眼睛望向海洋的彼方。

赤城說到這裏暫且打住，接著輕輕閉上眼睛，在全員面前一鞠躬。這令人難以跟平常的赤城──以及機動部隊主力核心扯在一起的謙虛態度，使得在場每個人都啞口無言。

她們早已料想到，有一天會出現編制超越六艘的大規模深海棲艦羣。

赤城回答得十分有力。她俐落地走上講臺，將大澱遞來的麥克風拿近嘴脣。

「可是，我們必定會遭受反擊，被迫撤離這片海域。這麼一來，就沒辦法將那支機動部隊的存在告知友軍。到頭來，友軍甚至可能因此遭到奇襲……」

「規模呢？跟過去一樣在六艘以內？」

伊一六八曾參加過中途島戰役。而且，她還擊沉遭受飛龍反擊而大破的敵軍航母，締造了戰功……

「你說什麼？」

包含赤城本人在內，每個人都避免碰觸的中途島之痛──赤城主動談起了這個禁忌。

「翔鶴姊……？」

眼前的敵人，想來遲早會在MI和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爆發衝突。如果能在此減少航母的數量，戰況就會變得對我方有利。

伊一九倒抽了一口氣。因爲她想起伊一六八某項重要的經歷。

翔鶴遺憾地說道。

提督接替赤城走上講臺。他的嘴脣抿成一直線，表情僵硬。然而，那雙眼睛裏似乎蘊藏著強烈的戰意。

（還是別告訴一六八吧……）

「AL/MI作戰，現在開始。」

「終於來了呢……！」

既然是敵方引我軍決戰，那麼根據地吳港附近不可能沒有打探艦娘動向的潛艦。因此，爲了不讓艦娘們連同待機船遭到敵方魚雷一網打盡，她們將等抵達外海才搭乘待機船。艦娘待機船上搭載了海軍工廠的珍貴補修器材與人員，得儘可能降低失去它的風險。

伊一九連忙搖頭。在這個團隊裏，如果不自己振作一點，說不定會被伊一六八她們的奴性同化……

聽到翔鶴不經意的嘀咕，令瑞鶴不由得開口詢問。

「是！」

對於翔鶴的問題，瑞鶴苦笑著回答：

（一六八的心願確實讓人很感動，但跟這種血汗任務組合起來，實在太危險了呢……）

「作戰的細節、編制就如先前告知各位的那樣。包含裝備在內，鎮守府司令部已儘可能地提供了最大的支援，該說的也都說完了。」

「我是第一機動部隊旗艦赤城，負責指揮整個MI作戰。」

相對地，蒼龍的樣子則與之前相同。她就如自己宣言的那般，並未接受改二改裝。

「提督，AL/MI作戰終於要開始了呢。我們機動部隊主力爲了作戰訓練至今，必將贏得勝利，凱旋歸來。當然，參加AL作戰的各位也一樣。」

「瞭解的唧！」

瑞鶴點點頭，露出天真的笑容。

「就說別再提了……總而言之，跟蹤五八發現的機動部隊。等到入夜就浮上水面聯絡鎮守府！知道嗎？」

「五八？你說找到了，難不成……！」

神色凜然的赤城環顧臺下衆人，最後看向提督，帶著充滿自信的微笑回答。

2

目擊兩人身影的艦娘們，發出不成話語的感嘆。

禮堂內一陣騷動。因爲這是赤城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談論中途島。

「過去的中途島海戰，包含我在內的第一航空艦隊犯下許多錯誤，導致慘敗。儘管背後有許許多多的原因，敗北本身卻是不可動搖的事實……面對經歷過其後苦戰的各位，我實在無法辯解。」

這副模樣，象徵了飛龍火焰般生涯的盡頭。

源自弓道服的衣裝設計沒有變化，但她右肩的飛行甲板上新畫了一個紅色的正圓，頭上則綁著中央同樣畫有正圓的頭帶。頭帶兩端宛如燒焦般有所破損，不知是否刻意爲之。

對於大澱這番話，在場沒有任何艦娘露出否定的表情。這一次，鎮守府已託付給參戰艦娘們夠多資源了。

伊一九一副「明白！」的樣子，向著用雙手遮住通紅臉龐的伊一六八點頭。

「的確，如果我們在這裏對敵方機動部隊發動攻擊，或許能減少航母的數量。」

「好～」

「等、等一下五八，別擅自把那件事說出去啦！」

「相對地，她希望讓機動部隊打一場自己從頭到尾都不必出面的勝仗……她很久以前曾這麼說過。就連這次的任務，也是一六八直接用無線電拜託提督讓她參加的喲。當時一六八流淚懇求的樣子，五八永遠不會忘記！」

「一六八她呢，確實曾在中途島締造了優秀的戰果，但這回她並不在乎那些。」

「人家又沒說謊～還有，等見到大家以後，五八一定要把這件事當成鎮守府的感人故事公開！大家對一六八的好感度絕對會上升的唧！」

飛龍的外表已經變成改二的模樣。

（他們就在一九眼前……！）

但是，深海棲艦很可能也是種具有知性的生物。既然我方打破了艦隊編制的慣例，敵方採取相對應的行動也不足爲奇──從事索敵的伊號潛艦對這點有共識。

伊一六八羞得別開臉，伊一九和伊五八則齊聲回答。然而，伊一九心裏卻這麼想：

相對於參加MI的艦娘們從吳港出擊，參加AL的艦娘們則得先由陸路前往本土北方的大湊警備府，再從那裏出擊。

二航戰的飛龍、蒼龍，從吳港的方向趕來。

「什、什麼都沒有！困難的任務反而會讓人熱血沸騰呢……！」

「但是，這次的AL/MI作戰，意義跟過去的中途島海戰截然不同。而我自己，也打算真摯地審視自己過去的下場，記取當時的教訓，盡力而爲。因此，請各位把力量借給我。這次就讓我們抓住勝利，抵達中途（Midway）的另一端吧。此刻，KA羣島的人們還在翹首盼望我們的救援。」

一陣伴隨著衝擊的沉默。不過，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赤城的心意。接著，全員一同向她敬禮。

瑞鶴她們並未搭乘艦娘待機船而自行前往外海，也是出於相同理由。

◇◇◇

基於上述理由，參加的七十多名艦娘組成了嚴密的反潛陣型，在吳港近海上朝西前進。這麼多艦娘同時航行十分罕見，畫面可說相當壯觀。

風平浪靜的海面上，航行中的翔鶴輕聲說道。她眼前是吳外海的特殊景色──綠意盎然的島嶼和海洋藍天構成的壯觀對比。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邊似乎用不著擔心了呢。」

「是敵方的機動部隊！我剛纔聽到詭異的聲音，於是用聲納追蹤，結果中大獎了！」

「雖然平常會在吳搭上艦娘待機船……」

伊一六八神色大變，趕緊問道：

「還是老樣子啦。說什麼『你是我的勁敵，不準隨便打輸』。還有『不管發生什麼事，至少要撐到我們解決北方棲姬趕來救援』……看來她很有幹勁呢。隼鷹和龍驤也因爲能再度參加AL作戰而摩拳擦掌。」

大澱眼前有九十多名艦娘列隊而立。所有人若非AL/MI作戰的成員，就是將在之後前往KA羣島的救援船隊成員。現在鎮守府的艦娘總數有一百四十多位，剩下的幾乎都已投入本土防衛任務或其他海域的海上護衛任務，這次出擊可說動用了鎮守府的全力。

（不愧是二航戰，這點程度還動搖不了兩人的牽絆啊……）

「住手～！」

（居然說這種任務「光榮」，看來一六八的奴性已經根深蒂固了呢……！習慣成自然真是可怕呢……！）

持續注意著前方的伊五八插嘴。

伊一六八的聲音中包含了興奮與恐懼。

吳港近海一如往常地萬里無雲。海面在強烈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至少有兩艘標準航母……另外似乎還有一艘大傢伙。護衛艦艇總數二十以上……是採取正規機動部隊編制的深海棲艦羣……！」

「可是……！」

但是，兩人的對話到此爲止。

「不過，偶爾像這樣悠閒地邊眺望自然景色邊出擊也不壞呢。明明是要前往戰場，內心卻不可思議地十分平靜……」

「一九的狙擊手魂就保留到需要的時候。這次會專心實現一六八的願望！」

「最後，請提督以及身爲代表的標準航母赤城說幾句話。首先是赤城，請上臺。」

但是，伊一六八斬釘截鐵地回答：

「放心，只要我們忍住，持續捕捉敵方蹤影，雷擊敵方航母的機會遲早會到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想再讓友軍遭受奇襲了……」

瑞鶴雖非第一次看見飛龍的改二，但不管看幾次都讓她大爲衝擊。

「對啊。真希望讓飛鷹她們也來看一看。當事人倒是一臉不高興，說什麼既然要去寒冷的地方，希望至少能從溫暖的地方出擊。」

背後傳來呼喚她們的聲音──瑞鶴轉過頭去，兩名邊濺起水花邊以最高速接近的艦娘映入眼簾。

說不定，伊一六八的認真個性，反而助長了這種血汗狀況──伊一九不得不這麼想。

「既然是這樣的話，一九瞭解了！」

「飛鷹她們還有說什麼嗎？雖然我曉得她們有來送行，但當時忙著和赤城學姊開會，實在沒空跟她們聊。」

瑞鶴鬆了口氣。儘管方纔簡報時那兩人也待在一起，不過似乎還是得看見她們像這樣一同出擊，纔會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

「以上。各位，拜託你們了。」

「不行，就這樣繼續潛航追蹤。五八，麻煩你領頭。」

赤城擔任旗艦的第一機動部隊，以赤城、加賀、蒼龍、飛龍爲中心，由二十八名艦娘組成；另一方面，翔鶴擔任旗艦的第二機動部隊，則以瑞鶴、翔鶴、瑞鳳、祥鳳爲主力，人數與第一機動部隊相當。

「一六八……？」

「哎呀～出擊前被叫去工廠一趟。」

飛龍帶著困擾的笑容接近瑞鶴。

「他們說要把勉強趕上的新裝備交給我，要我馬上過去，所以才遲到了……」

「這樣啊，辛苦了！不過，新裝備是指……」

「雖然不曉得該不該說是『裝備』啦……」

說著，飛龍將右肩的飛行甲板轉爲水平，擺出艦載機降落時的姿勢。

此時，飛行甲板的各個地方冒出了維修艦載機的妖精──維修員。不過，他們臂章上的標誌跟瑞鶴的維修員不一樣。

「飛龍，這是怎麼回事……？」

「我在工廠領了這批原先負責處理試作機的維修員。說是維修員的教育很順利，所以有了餘裕。有這批熟練的孩子在，艦載機的維修似乎會比其他航母來得快喔。」

「嘿～確實，他們或許很適合飛龍呢。」

瑞鶴很感興趣地回答。對於因爲友永隊更換機種而提升了攻擊力的飛龍改二來說，或許正適合也說不定……

「總之呢，就在戰場上讓大家看看這些孩子們的實力嘍。」

飛龍以左手指尖輕撫甲板上衆妖精的頭，愉快地回答。

「我剛纔爲了這些孩子的事情聯絡赤城，她顯得非常高興，或許有了什麼好主意呢。」

「飛龍，你有空嗎？我有些關於你改二的事想確認一下。」

一旁傳來翔鶴的聲音。飛龍很有精神地應了聲「好～」，同時朝翔鶴移動。

蒼龍與瑞鶴不由得對看了一眼。

「呃，啊……」

「呵呵，怎麼啦，瑞鶴？瞧你一臉尷尬的樣子。」

「不，那個……」

「你這麼關心我們，真讓人開心。謝謝你嘍，瑞鶴。」

（不過，讓人這麼看待或許比較輕鬆……）

「護身符……」

「那、那不是什麼幸運，都是多虧了大家……！」

「對啊！火災跟吵架可是江戶之花呢！」

「那個，濱風小姐？三式深水炸彈是往水裏丟的，可不是往水面艦丟的喔。把你手上拿的東西收起來吧，好不好？」

（我確實受不了死氣沉沉的團隊，但這種亢奮過頭的氣氛又是怎麼回事啊……！）

蒼龍似乎沒有別的意思。瑞鶴鬆了口氣，試探性地問道：

「飛龍跟其他人也沒阻止我以這幅模樣上戰場。我想回應這份信賴。」

（因爲我是真的想參加MI……而且爲此一直努力到今天！）

「她們倆真是可靠呢。」

儘管瑞鶴嘴上這麼回答，但蒼龍那番話帶來的異樣感始終揮之不去。

「你在三航母受重創後，負責援救加賀姊，之後還替赤城姊了斷對吧？這段回憶有多麼悲傷、多麼難受，我們自認爲能夠體會。」

「沒問題。不必擔心，瑞鶴。」

即使表面上乖乖按照穀風的指示連喊萬歲，舞風依舊在心裏哀嚎。

「飛龍告訴我嘍。她說，你擔心我跟飛龍會因爲改二的事鬧得不愉快。」

浦風盯著舞風那對翠綠眼眸說道。

話雖如此……

「穀風，我們正在戒備潛艦。」

第三，舞風的第四驅逐隊也參加過中途島海戰，而舞風本人也希望參加MI作戰。

「浦、浦風……？」

「……」

這個時候，她似乎看見了航行在浦風右後方的艦娘，突然向對方搭話：

「萬、萬歲──！」

（所以我纔不想靠近這支驅逐隊啊……！）

航行在穀風左後方的濱風，則是以沒興趣的口氣插嘴：

「畢竟我的搭檔是另一位幸運航母嘛，我也知道這實際上只是求心安而已。放心，這次也會一樣順利的。我保證。」

驅逐艦舞風陷入絕境。

舞風姑且表現得像往常一樣開朗，但這樣下去可能會一直被穀風耍得團團轉。

「聲音太小嘍舞風！再一次！」

◇◇◇

「因爲你顯然太鬆懈了。我明白待在全軍的最前方讓你很興奮，但拜託你把精神集中在任務上。」

「濱風你很失禮耶。本人穀風從不曾有片刻鬆懈啦～！特別是碰上潛艦時，穀風可是會來個必殺『處刑』喔！」

蒼龍露出笑容。

「這樣啊！那就好！那麼，爲了慶祝舞風加入十七驅，大家來高呼三聲萬歲吧！」

蒼龍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浦風退到舞風面前，以打量的目光盯著她。

穀風蹦蹦跳跳地伸出食指。

雖然很遺憾MI開始前新到任的艦娘中沒有老搭檔野分，但爲了將來能挺起胸膛跟野分重逢，這一仗絕對不能輸……

穀風擺出勝利姿勢回答。

「唉呀～真是沒想到，第二次的MI作戰，本人穀風依舊被選爲十七驅的旗艦！出擊進度十分順利，天氣晴朗但浪高！嘎──！這樣就贏定啦！」

「雖然我受不了陰沉的氣氛，不過第十七驅逐隊的大家很開朗，所以我在這裏很開心！真的真的！」

飛龍正好在這時回來。

舞風連忙揮手否認。

（提督，舞風可能很難跟上這支驅逐隊的步調……）

「抱歉啦，舞風。我們家向來都是這樣，應該讓你很困擾吧。不過，大家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所以我們纔想，如果你也能像這樣玩在一起就好了。」

「這種小事人家早就忘掉啦！沒差，反正好用就行了！」

「行啊～」

「喔，這麼說來舞風，狀況如何？你跟平常相比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嘎──！被擺了一道啦！呃，濱風小姐，穀風做了什麼事讓你非這樣不可嗎？」

「高呼三聲萬歲？」

「很好！給浦風一張座墊！」

「……！」

旗艦穀風就如外表那樣，總會以江戶人氣質把周圍的人都拖下水；說得一口純熟廣島腔的浦風，則會以神祕的包容力接納穀風的步調。濱風儘管是第十七驅逐隊唯一有常識的人，卻已經成了專門吐槽穀風的角色。

喊出最後一聲萬歲的瞬間，舞風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萬歲──哇！」

飛龍與蒼龍一邊用力揮手，一邊以最高速在水面奔馳。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艦娘預定搭乘不同的艦娘待機船，因此在MI告一段落之前，應該不會再跟兩人見面了。

「那種事先擺一邊。剛纔什麼天氣晴朗云云的臺詞，是日本海海戰（注：對馬海峽海戰，爲日俄戰爭中的一場海戰）時，聯合艦隊發送給大本營的電報其中一節吧？原來如此，因爲同樣是決戰，聽起來可真瀟灑呢。」

「咦，我、我嗎？我很有精神喔，嗯！」

驅逐艦穀風快活地叫道。她的話語中處處帶著江戶人的腔調。

如果問她「誰害的」，舞風大概會哭著回答「現場的氣氛！」吧。

穀風就如自己所說的，以十七驅──第十七驅逐隊旗艦的身分領頭前進。

「心情是一樣的……？」

瑞鶴苦笑著重複蒼龍的話。雖然她已經習慣被人家稱做幸運航母，不過被當成護身符這或許還是頭一遭。也可以說，這句話的風格很符合個性比飛龍踏實的蒼龍。

「嗯。不過，所謂的『護身符』就是這種東西吧？光是在身邊，就能讓人安心。」

「對啊，真不愧是濱風，狀況絕佳呢！不過，拜託你別說破啦，這樣很掃興耶！」

蒼龍直直看著瑞鶴的眼睛。

舞風因爲這句話而當場僵住，浦風則不好意思地對她低下頭。

「咦！」

「沒關係啦～反正濱風會好好聽聲納嘛～浦風也沒問題吧？」

「萬、萬歲～」

「我們第十七驅逐隊也參加了中途島海戰，其中我和磯風負責援救蒼龍。」

「舞風，你是抱著『這次一定要保護大家』的心情，爲了不讓那場中途島的悲劇重演，才志願參加MI對吧？」

（所以，舞風無論如何都得忍下去……！）

「穀風，你還真喜歡這句話呢。那是哪裏的方言啊？」

「或許我是六人中搭載量最少且最不起眼的標準航母，不過即使如此，我依舊打算戰鬥到最後一刻。」

──舞風來到第十七驅逐隊有幾個理由。

「嗯。不過，真的沒事嗎……？」

第二，第十七驅逐隊是參加過中途島海戰的驅逐隊之一，因此確定要參加這次的MI作戰，但第四名成員磯風到任太晚，訓練進度趕不上MI，所以沒有參加。

「穀風，你該不會是因爲被潛艦的魚雷擊沉，所以一碰到他們就想動用暴力吧？」

「嗯。所以說，這次就請多指教嘍，瑞鶴、翔鶴！」

第十七驅逐隊爲了戒備潛艦，配置在前陣數支驅逐隊的最前方，因此穀風實際上等於是MI部隊的前鋒。

蒼龍將嘴巴湊向瑞鶴的臉，小聲說道：

儘管原因有很多，不過最主要的還是──

「更何況，這次MI作戰還有先前沒參加中途島海戰的你！我相信，在衝之島讓翔鶴清醒、在鮭魚海讓比睿跟大和振作的你，這次一定也能成爲我們的幸運航母。」

舞風已經快哭出來了。然而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阻止穀風，她只好以鋼鐵意志將笑容貼在臉上，反覆喊著萬歲。

「蒼龍……」

翔鶴望著逐漸遠去的飛龍和蒼龍，以充滿信賴的口吻低語。

「是啊……」

第一，本來舞風隸屬於第四驅逐隊，但四驅到任的只有舞風，因此她按照慣例進了其他驅逐隊。

在她右後方的浦風歎服地說道：

「唉呀呀，靠近江戶之花好像真的會被燒傷呢。好可怕好可怕。」

沒錯，自己以第四驅逐隊的身分參加了那場中途島海戰，然後在那裏……

「如果飛龍改二後實力提升的幅度夠大，說不定二航戰會成爲能夠與一航戰並駕齊驅的戰力呢……」

舞風啞口無言──她瞪大眼睛，刻意封印起來不去回想的諸多記憶，一幕幕復甦。

基於上述理由，鎮守府將舞風編入第十七驅逐隊，讓她和穀風等人共同行動。而且舞風是陽炎型驅逐艦的後期型，就這方面來說也算是相當自然的結果。

「嗯～看樣子果然還是太勉強嘍。」

「我就是爲了掃你的興才說出來。」

穀風是陽炎型驅逐艦裏的中期型。第十七驅逐隊的正規編制，由四名同爲陽炎型驅逐艦中期型的艦娘組成。

第十七驅逐隊雖然是新加入的驅逐隊，但從舞風的角度看來，她們可能是鎮守府特色最明顯的隊伍。

感受到自身極限的舞風替自己打氣。

「那麼，歡迎舞風來到咱們的十七驅！萬歲──！」

蒼龍這番話讓瑞鶴覺得不太對勁，不知該怎麼回應。

（……唔，可是我非得加油不可……！）

「蒼龍，差不多該回第一機動部隊嘍，赤城她們說不定在擔心。」

濱風彷佛要安慰舞風一樣，柔聲說道。

「起火燃燒的標準航母、每當爆炸就會彈到我們身上的炮彈破片、重度燒傷的傷患們、瀰漫艦內的臭味……直到現在我還忘不了。」

濱風輕輕閉上眼睛。

「蒼龍是三航母中最先沉沒的，連援救她的我都會這樣，陪伴受苦更久的加賀姊，事後又對赤城姊雷擊處分的你究竟作何感想，我們只能推測。但正因爲如此，我們才希望這次的MI能和你並肩作戰。」

「難道說，你們打從一開始就……」

大爲動搖的舞風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濱風堅定地頷首。

「磯風也因爲是你代替她參加十七驅而非常高興。她說，有了身經百戰的舞風加入，十七驅將成爲MI最強的驅逐隊。磯風跟我一起援救蒼龍，在那時看見了地獄，所以非常希望能參加，不過……她始終沒把自己的心願說出口。」

「……！」

「所以，我們的心情和你一樣。請你千萬別再勉強，以你自己的方式戰鬥。」

「其實咱們已經得到提督許可嘍～他說，在戰場上可以將十七驅的指揮交給舞風。」

穀風就像把藏寶箱之處說出來的小孩一樣，露出得意的笑容。

「怎麼樣？要代替穀風指揮十七驅嗎？咱們在鮭魚海戰役之後纔到任，對夜戰沒什麼自信呢。這部分也很期待你能幫忙就是了～」

「由我指揮十七驅……？」

「因爲舞風你是中途島海戰最努力的驅逐艦，在這間鎮守府也算得上元老嘛。就我們的立場來說，很希望你能幫忙喔。」

浦風將雙手放在舞風肩上。

「怎麼樣啊，舞風？我們家的旗艦嘛，就跟你看到的一樣粗枝大葉，讓人很擔心呢……」

「說、說人家粗枝大葉太失禮了吧，浦風！」

「因爲這是事實。如果舞風沒來，十七驅恐怕就麻煩了。」

「連濱風也是！哼～穀風可是很清楚喔。濱風明明是坊之岬海戰的成員，卻因爲太晚到任所以沒辦法跟在鮭魚海跟大和戰鬥呢！大家把你當成衰神了啦！」

「有舞風在就安心了！」

「啊哈、啊哈哈哈哈！」

瑞鶴在以視線引導頭上護衛隊的同時，心裏驚訝地這麼想。

全員的高射炮一同朝向東方，瞄準先後從藍天彼方現身的衆多黑點。

然而，她的嘴角始終掛著得意的微笑。

「數量跟先前的第一波攻擊隊相比不算多……照理說只要不鬆懈就撐得過去。雖然各位應該都很累了，不過請繼續加油！」

一旁突然迸出笑聲──穀風、浦風、濱風三人全都嚇了一大跳，一起轉頭看向笑聲的主人。

敵機先後墜落，大量炸彈砸向地表，環礁內的深海棲艦羣遭魚雷命中而起火燃燒，沙塵漫天飛舞，大地爲之動搖──這景象有如地獄一般。中途棲姬也宛如感受到劇烈痛楚似地，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

舞風一邊回答一邊向孩子們揮手。

「總數四十架──跟剛纔前衛部隊以雷達捕捉到的敵機是同一批──！」

第二機動部隊本隊的所有成員，一起開始防空射擊。

天空眨眼間便滿是爆炸與黑煙。但是，敵機依舊毫不畏懼地嘗試突破。

「……！」

（不過根據戰果報告，中途棲姬已經呈現中破狀態。只要再加把勁，就能夠徹底擊破跑道！）

（不只是要洗刷中途島海戰的恥辱，而是因爲提督跟我們所有人，都抱著想替大家開拓未來的心情呢……）

看著攻擊結束後逃向東方天空的敵機，比睿鬆口氣似地輕聲說道。

「不愧是鎮守府爲了這一戰而託付給我們的新型機……我們也不能輸呢……」

「因爲抵達戰場前還有點時間，所以要進行防空戰鬥與水面炮雷戰的訓練！兩邊都要把重點放在操艦上！舞風的舞蹈課可是很嚴格的喔～！」

「防空戰預備！」

數秒後，她再度下令。

中途棲姬彷佛發現什麼似地看向西方天空，環礁內的深海棲艦羣也一同轉向西方。部署在上空的殘餘護衛機也開始爬升。

「他們經常像那樣目送我們出擊，就像吳的漁夫會捎來聯絡一樣。」

「啊，濱風小姐，我們正在戒備潛艦，用不著炮塔喔！12.7cm連裝炮是用來瞄準敵人，不是用來瞄準自己人喔，好嗎？」

瑞鶴無暇點頭表示肯定。

目前，戰況對第一、第二機動部隊有利。兩軍放出了數波攻擊隊，但沒有任何一艘航母被擊中，反倒是中途棲姬遭受重創。中途棲姬的航空戰力按照估計約有兩百架，不過參加第四波攻擊隊的只剩四十架，代表她的戰力差不多開始枯竭了。就這樣堅持下去，應該就能靠空襲破壞中途棲姬的跑道──然後讓前衛部隊衝進去徹底擊破目標。

聽到三人截然不同的回答，讓舞風感覺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不過，舞風的表情顯得很平靜。

「瞭解！舞風這就接下第十七驅逐隊的戰場指揮工作！」

MI作戰的目標MI島，實際上是由環礁和數座島嶼構成。

現在MI島的支配者既非人類也非信天翁，而是深海棲艦──其中人類命名爲中途棲姬的個體。

此刻，中途棲姬正不斷喘氣，表情顯得極爲疲憊。

（既然如此，就不能在意這點團隊氣氛的差異……！）

換言之，那些孩子們是被趕出故鄉後纔來到這裏。

「這樣對心臟更不好了啦！」

（謝謝你們……我會加油的！）

突破護衛隊的敵機逐漸轉爲攻擊態勢。它們都是些近未來風格外型的機體。

「敵機的目標，跟剛纔一樣是翔鶴、瑞鶴這對搭檔──！路徑是第一羣上空！第一羣開始全力射擊，其他羣將彈幕集中在瑞鶴、翔鶴的上空！阻止敵機接近她們！」

突然，浦風發出怪聲。

「瞭解！」

「我剛來鎮守府時，經常受命到本土周邊島嶼解救無法脫身的人，相當辛苦呢。」

然而，這些飛機面臨更爲嚴酷的命運──陷入輪形隊其他三羣在隊伍上空建構的強力火網。在火網的防衛下，又有半數敵機慘遭擊落。

稍後，西方天空出現數百個黑影。黑影一邊與護衛隊展開空戰，一邊迅速接近。儘管空戰十分激烈，但敵方──艦娘方的艦載機明顯佔優勢，許多深海棲艦的艦戰遭到擊落。

爲此，無論如何都得毫髮無傷地撐過去──她的決心逐漸遍及全身。

「護衛隊很努力呢……」

3

（說不定，這次作戰之所以沒有人反對……）

（這樣啊。我會在這裏，不只是因爲自己希望，也是因爲別人的期望……）

當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第三波攻擊隊開始攻擊MI島的深海棲艦羣時，兩支機動部隊也遭到中途棲姬放出的艦載機羣襲擊。

「不過，真不愧是金剛姊姊大人，這次的防空指揮還是一樣漂亮！」

旗艦翔鶴高聲宣佈。她身上也濺了許多被硝煙弄髒的海水。

敵機遭到意料之外的火力打擊，半數以上遭到擊墜──但剩下的飛機成功突破並抵達輪形隊中央，隨即爲了投彈開始直線前進。

「而且，想出這套防空系統的是赤城和翔鶴……我只不過負責指揮而已。」

隸屬於第二機動部隊本隊的金剛大喊，她身上沾了煤灰的巫女服隨風飄揚。

中途棲姬放聲尖叫。同一時間，海上的深海棲艦羣開始防空射擊，從中途棲姬艤裝上伸出的炮管也跟著開火。

「不對喔。不是因爲我，而是多虧了這個一四號，以及聽從我指揮的大家──！」

「啊，那些孩子是從西南羣島疏散過來的喲。」

舞風抱著澄淨的心情思考。

◇◇◇

「雷達有反應。東方出現一批敵我不明的飛機──是敵方的第四波攻擊隊──！」

「也是，這麼多人同時出擊實在很顯眼。」

「原來如此啊。」

金剛一聲令下：

「不過，像那些孩子一樣支持我們的人也很多……給我很大的鼓勵喔。」

「瞭解，正合我意。」

「收到！穀風雖然也很擅長迴避，但光是這樣畢竟還是保護不了航母嘛！」

在夏季的日照、海洋的光芒，以及孩子們的聲援之下，包含舞風在內的艦娘們開始了前所未有的長征。

難以忘懷的中途島記憶。自己不但保護不了友軍，還得親手擊沉她。光是想回憶那段過去，就會讓身體顫抖得什麼也做不了。

瑞鶴也有同感。今天一整天都像這樣持續進行防空戰，雖然目前還沒受到損傷，依舊令人十分緊繃。

「很遺憾，我手上這個是新型的12.7cm連裝高射炮後期型……威力和命中率都更上一層樓了呢。」

「瞭解！」的應答聲紛紛響起。

（不愧是飛行場姬的亞種……！損傷嚴重到這種程度，居然還能送出攻擊隊……）

「聽到你這麼說，感覺還不壞呢──」

金剛左右搖晃食指。

「那麼，無論如何都得讓這次作戰成功纔行呢。希望能像大家替那些孩子所做的一樣，替KA羣島的大家……特別是島上的孩子們開拓未來。」

首先，輪形隊的第一羣──部署於十二點鐘到三點鐘方向的艦娘們，將全部火力朝向敵機。這麼做乍看之下很合理，卻是一種遭到突破便無以爲繼的戰術。

不過正因爲如此，自己纔會抱著「這次一定要保護好標準航母們」的心情，參加這次的MI。更是想藉此跨越那一天。

起初，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小心提防潛艦報告過的敵方機動部隊，因此仔細地索敵，卻沒能發現敵方蹤跡，於是照預定對MI島發動空襲。

舞風一邊哭一邊笑著。她已經不曉得該怎麼表現自己感情，只知道心裏滿滿都是喜悅與感謝。

金剛的指示，讓第二機動部隊的防空戰法大幅改變。

她背後的大型球體艤裝也已受損，拖著長長的黑煙。負責護衛的浮游要塞數量剩下不到一半，環礁內則有許多深海棲艦大破擱淺，模樣十分悽慘。跑道冒出火焰與黑煙，無數的炮彈坑將它們變得像月球表面一樣。

「替我們送行嗎？不過，一般民衆應該不會知道我們出擊纔對……」

還在朝孩子們揮手的舞風繼續說道：

「…………」

浦風忍住苦笑的衝動，輕聲說道。

三人「哦哦！」地歡呼。

這一天──換句話說，瑞鶴等人從吳出擊後的第五天──早晨起圍繞著MI島展開的戰鬥，已演變成艦娘們與中途棲姬的激戰。

第十七驅逐隊的艦娘們，正因爲同樣有這種心情，所以欣然歡迎自己加入。自己非得回應她們的心意不可，這麼做也是爲了不在場的磯風。

浦風她們的表情當場僵住。

到頭來，成功投彈的僅有四架艦轟。當然，瑞鶴與翔鶴輕易地避開了這些炸彈──艦攻隊似乎在攻擊前就已全滅。

──遠方天空，護衛機與敵機已展開空戰。護衛機儘管數量上處於劣勢，依舊攔下了半數以上的敵機。

浦風按住海風吹拂的秀髮，以滿足的聲音回答。

MI島上空瞬間遭到接連不斷的爆炸與黑煙包覆，但突破護衛隊迎擊的敵機羣依然毫不畏懼地俯衝而來。

翔鶴搖搖頭。

西南羣島曾經是深海棲艦的泊地，去年有過一番激戰。如今那裏依舊有深海棲艦出沒，因此鎮守府艦娘們會前往定期巡邏。當然，一般民衆禁止接近該處。

「不，在第二機動部隊，這個角色只能交給你和比睿。」

翔鶴看著上空，讚歎地說道。

「這回似乎也勉強撐過去了呢……！」

其中最主要的部分，在於環礁南方的巡防艦島。儘管這座小島的海岸線僅有數公里，自然資源卻十分豐富，更是世界第一的信天翁繁殖地。

「這樣啊……」

「全員，開始防空戰！」

「畢竟能夠運用一四號，並在讀取情報時指揮防空戰的人，只有你們。」

在上空盤旋的護衛隊，也全速朝東飛去。

「啊哩，那是……？」

在炮聲與爆炸聲之中，金剛來回確認眼前的電子面板與敵機動向。

浦風的視線前方有座小小的港鎮。數十名孩童坐在岸邊，一邊向舞風等人揮手一邊大聲地喊著某些話，似乎是在替她們打氣。

金剛與翔鶴口中的一四號是指一四號雷達，鎮守府在AL/MI開始前纔開發完成的最新型對空雷達。

它的缺點在於，雖然構造跟以往的對空雷達沒什麼差異，卻只有重巡以上的大型船隻才能運用。不過，一四號的偵測能力十分優秀，偵測結果也能藉由易於客觀掌握狀況的PPI顯示──以自身爲中心的全方位俯瞰顯示──進行確認。

爲了應付這次的戰鬥，赤城與翔鶴將僅完成四具的一四號，託付給金剛型高速戰艦四姊妹，以她們爲核心建構防空系統。

金剛型不僅有餘力搭載一四號雷達，還具備了受到一定損傷也不至於沉沒的耐久力。讓她們裝備一四號指揮防空戰，就能確實地提高敵機擊墜率──

「而且，這些孩子也很努力呢！」

瑞鶴指著先後降落在飛行甲板上的護衛隊，開心地說道。

護衛隊半數是紫電改二，剩下則是既非零戰也非紫電改二的機體，長而大的主翼與精悍的外型令人印象深刻。

它們是最新型艦上戰鬥機，烈風。這是一款雖然完成於大戰末期，卻沒能趕在終戰前登場的夢幻新型機，性能完全凌駕於零戰五二型和紫電改二之上，是鎮守府最強的艦戰。

這次的戰鬥，烈風締造了預期中應有的戰果，在艦隊上空、MI島上空兩個戰場都勇猛奮戰，壓制住先前讓零戰五二型和紫電改二苦戰的敵艦戰。

「──第三波攻擊隊送來電報。」

瑞鳳報告道。

「攻擊結束。中途棲姬的跑道破壞九成。敵方飛機僅殘存些許。只要再度攻擊，就能確實破壞跑道──就是這樣。」

「是個讓人不知該不該攻擊的狀況呢。」

翔鶴一邊讓護衛隊降落，一邊低聲呢喃。

「該爲了保險起見補上一擊徹底確保制空權？還是說，要讓前衛部隊在本隊掩護下衝進MI島，儘快擊破中途棲姬……真是困難的判斷呢。」

不用翔鶴開口，瑞鶴也能明白她在擔心什麼。

（潛艦的報告指出，敵方機動部隊確實躲在MI島近海……）

根據來自鎮守府的電報，靠著潛艦的索敵，得知敵方在MI島近海部署了以疑似裝甲航母姬強化型的個體一、標準航母二爲主力的機動部隊。鎮守府暫時將疑似裝甲航母姬強化型的個體命名爲「航母棲鬼」。

近來敵航母艦載機數有增加的趨勢，該個體的艦載機總數預估達三百五十架以上。

相對地，第一、第二機動部隊的艦載機總數約五百五十架，假設中途棲姬的航空兵力已幾乎全滅，則己方會保有數量上的優勢。

「AL情況如何？」

「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們有那種辛酸的回憶了。」

大澱鏡片後的雙眼神色複雜。

此時，負責聯絡的妖精衝進辦公室。妖精將手中電報遞給大澱後，立刻一百八十度迴轉奔出房間。

「伊一六八她們的潛艦隊應該正在追蹤纔對，但這幾天沒有半點消息。說不定……」

（根據事前說明，赤城學姊應該準備了避免這種狀況的預防措施纔對……）

4

（敵軍機動部隊來了……？）

大澱搖頭。

「根據利根四號機的續報，敵機動部隊戰力爲航母WO級二、裝甲航母姬的強化型一，另有約二十艘護衛艦。看來是我方潛艦事前所發現那支包含了航母棲鬼的艦隊。敵我距離恰好在敵方艦載機的巡航半徑外，攻擊隊想必尚未起飛。」

飛龍興奮地回答。蒼龍也堅定地頷首。

「飛龍、蒼龍，可以麻煩你們吧？」

似乎能體會這種喜悅的築摩對她說道：

此時，她們再度收到利根四號機的電報──赤城一邊斜眼瞄內容一邊繼續下去：

大澱回想起先前鎮守府經歷過的事，暗自這麼想。

瑞鶴懷抱著不安與期待交雜的情緒，望向第三波攻擊隊即將歸來的東方天空。

簡直跟中途島一樣──除了舞風以外，穀風、濱風、浦風也緊張地看著航母們。

大澱遺憾地搖頭。

「利根四號機，想必是爲了索敵而起飛的機體吧。內容是──」

「以現況來說，鎮守府能做的事有限。第一戰隊尚未修理完畢，其他戰艦羣也忙於守備本土無法動彈。說到手邊所剩的戰力，就只有剛到任無法參戰的艦娘們……」

「如果就這樣繼續攻擊下去，必定能摧毀中途棲姬的跑道。」

提督用手指敲著桌面，發出聽到玩笑話似的笑聲。

（如果，敵方機動部隊在這時現身派出攻擊隊襲擊我軍，艦載機掛載了炸彈的航母就得面對炸彈和魚雷……）

（事情會怎樣：.？）

「不愧是吾輩的四號機！幹得好！」

「不管怎麼樣，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都只能靠手頭的情報戰鬥。」

「換句話說──」

赤城轉向在她背後航行的兩名標準航母。

「從現在起，第一、第二機動部隊將目標變更爲敵方機動部隊，全力攻擊。根據利根四號機的報告，敵機動部隊位於本艦隊北方，正朝西南方──本艦隊的巡弋海域進擊。應該可視爲敵軍已經掌握本艦隊位置。」

一旦作戰導致整體出現重大損失，提督就得負起責任。最糟的情況下，或許會演變成只有自己和鳳翔這種元老記得的「鎮守府剛開始與深海棲艦交戰時的情況」。

（即使如此，這人還是決定實行這次的作戰。）

「預期會出現的敵方機動部隊有消息嗎？」

她在這之前從沒和赤城──不，從沒和任何標準航母談過中途島海戰。她始終認爲，自己不但沒能拯救四航母還進行雷擊處分，根本沒有那種資格。

敵機投的炸彈命中艦上機體掛載炸彈的航母機庫，導致裝滿燃料的機體、掛載中的魚雷、炸彈、機槍彈先後遭引爆。標準航母們瞬間遭烈火吞噬，在接連的爆炸下沉入海中。

第一機動部隊前衛由六名艦娘組成──擔任旗艦的航空巡洋艦利根得意地喊道。

提督簡短地問道。聽這話的口氣，他似乎已經明白電報內容爲何。

「由二航戰進行反擊……？」

目前是由單一提督統率總數超過一百名的艦娘，對此感到不滿的人不在少數。鮭魚海戰役也是因此受命趕著出擊，導致艦娘們受到重創。

大澱倒抽了一口氣，接著轉向提督。

大澱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然後以僵硬的聲音接下去：

「是的。所以，這次我特地叮嚀各位水偵也要留心雲層下方。」

收到利根四號機傳訊的瞬間，緊張、興奮、恐怖交織的情緒，在第一機動部隊本隊的成員之間擴散。

「是的。如果第一、第二機動部隊成功擊破中途棲姬，或許得考慮讓其中之一前往AL也說不定。」

「……！這麼一來，會重蹈中途島的覆轍啊！」

因爲跟這回一樣形成決戰的鮭魚海戰役，提督也是將統率艦隊的工作交給大澱她們，自己待在辦公室看著戰況演變。直到一年前，提督還會親自搭乘艦娘待機船上前線指揮，如今鎮守府的任務變得又多又雜，已經沒辦法這麼做了。

鎮守府辦公室。大澱向提督報告。這次的作戰，提督同樣將總指揮交給大澱負責。擔任臨時祕書艦的鳳翔站在提督身旁。

「本機，發現敵機動部隊。」

「是啊！爲了這一刻，吾輩不但細心維修彈射器，還注意讓自己也保持在萬全的狀態！更特地把敵軍可能出現的北方交給四號機索敵……辛苦得到回報啦！」

倉促之間，她看向輪形隊中心的四名標準航母。

舞風屏息吞聲。她們第十七驅逐隊，隸屬於第一機動部隊本隊的輪形隊第一羣。

「姊姊，這件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原來你犯下的錯，不是隻有因爲彈射器故障導致四號機延遲起飛啊……」

「嗯！沒犯下中途島時誤報敵艦隊位置那樣的大失誤！只要本隊送出攻擊隊，必定能抵達敵艦隊所在處！」

「大和田通訊所截取到應是發自MI島海域的通訊。」

「這不就跟往常一樣嗎？真是的，要操心的事簡直沒完沒了呢。」

「沒有。」

（不過，如果提督現在上前線指揮又碰上什麼萬一，事情可就糟了……）

「是這樣嗎，鳳翔？」

「既然作戰已經開始，將後續一切都交給身在前線的她們應該是最佳方法。即使是決戰時期，提督還是有日常業務得處理。」

5

「你要我跟往常一樣，一邊板著臉看戰況圖一邊乖乖在辦公室工作對吧？」

「很遺憾。」

利根從懷中掏出事前計畫的偵察機索敵線分佈圖進行確認，接著刻意地大大點頭。

大澱並未頷首，只報告已知的事實。

「可能已被擊沉，或是持續受到反潛部隊壓制，再不然就是無法浮上水面聯絡。」

（更何況，這次的AL/MI是鎮守府主導訂立的作戰。如果有個什麼意外，鎮守府的處境會變得十分艱難……）

回答舞風這句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標準航母赤城──舞風進行雷擊處分的對象。

「真是太好了，姊姊。」

在中途島失去四航母的直接原因，就是於更換武裝的期間遭到轟炸。

第一、第二機動部隊，都在等待第三波攻擊隊返航的同時，進行第四波攻擊隊的起飛準備。可是，第四波攻擊隊的武裝是對地攻擊用，即使派他們攻擊敵艦隊，也無法期待能得到什麼戰果。

赤城朗聲說道。

舞風啞口無言。

但是，赤城也和第十七驅逐隊的艦娘們一樣，考慮到了舞風的感受。

赤城搖頭。

第一機動部隊的前衛相當激動。

涼風和鳥鳴從敞開的窗戶飄入。因爲時差的關係，本土已是翌日早晨。

霧島訝異地詢問。第一機動部隊由霧島和榛名搭載一四號雷達，防空戰主要由霧島負責指揮。

「根據截取到的電報，第一、第二機動部隊正持續對MI島進行空襲。」

依然搞不清楚狀況的舞風輕聲嘀咕。但是，她內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不清楚提督真正的意圖。但既然作戰已開始，我們就和提督命運與共……）

利根仰望只有白雲飄動的上空。

鳳翔露出帶著歉意的微笑。

可是，目前參加攻擊的各航母機庫裏，第四波攻擊隊已掛載對地用武裝，更換成反艦武裝需要相應的時間。除此之外，還得收容從MI島返航的第三波攻擊隊纔行。

大澱無法不面露苦笑。

「目前還沒有。」

「那麼，要按照鎮守府的建議後撤……？」

提督點點頭並問道：

「除了部分成員，現在要她們投入實戰等於是自殺。」

妹妹築摩在她身旁航行。兩人都在鮭魚海戰役後接受了改二改裝，以正規航空巡洋艦的身分重新出道。衣裝也變爲形似旗袍的款式。

「不。我方也朝敵機動部隊接近，並且將機庫第四波攻擊隊的武裝更換爲反艦用，等收容第三波攻擊隊後再讓他們出擊。」

6

提督揚起其中一邊的眉毛──大澱和鳳翔知道他是在開玩笑。

「發訊源頭是？」

「第三機動部隊也持續強攻中。只不過，部署在敵軍泊地的軍力比預期來得厚實，好像難以攻破。籠罩該地的濃霧似乎也妨礙了艦隊的行動……」

「是的，當事者們也明白這點。」

「囉、囉唆！那是吾輩偷偷從雪風那裏問來的！築摩你在中途島的時候，還不是讓水偵放過了雲層下方的敵軍！

舞風不禁喊出聲來。其他驅逐艦雖然面露驚訝之色，卻沒有責怪她的意思──想必是因爲都知道標準航母們在中途島的命運吧。

「成爲艦娘這兩年，每當想到中途島海戰的厄運就讓人心痛……這回能洗刷污名啦！」

這次的AL/MI，也有同樣令人擔憂之處。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雖然我也一樣在意戰況，不過還是請您先解決眼前的工作，靜待前線的報告吧。」

「有件事沒告訴你們。我們四人預料到這種狀況，留下了王牌。」

「那、那就好……總而言之，吾等只是確實地盡了前衛應盡的責任……」

「通告第一機動部隊本隊全員。」

「意思是第三機動部隊無法轉往MI對吧？」

「當然！我|定會痛擊敵方航母給你看！」

「到時候就派第二機動部隊北上。畢竟第一機動部隊還得間接護衛前往KA羣島的救援船隊……以現況來說，你有什麼建議嗎？」

「目前中途棲姬也沒將吾等當成攻擊目標，想來已經看穿吾等是吸引敵機的誘餌了。既然如此，至少得比本隊早一步發現危機的徵兆。」

於是利根作勢遠望，輕聲呢喃。

「吾輩已經不想再扯友軍後腿了……」

築摩聽出利根話中蘊含的感情，無言地頷首。

利根與築摩的二一號對空雷達，就在此時有了反應。眼前的A型顯示器有了起伏。築摩眨著眼報告：

「來自南方的反應……來自第一機動部隊本隊的方位？難不成是第四波攻擊隊……？」

「照理說第四波攻擊隊應該還在航母內更換武裝。若要說他們已經換裝完畢，那麼動作也未免太快了！」

「既然如此，代表掛載的還是對地武裝……！」

此時，遠方的天空出現許多黑點──黑點頃刻間便化爲深綠色機體的編隊，劃過前衛部隊的上空。總數超過八十架。

利根與築摩齊聲喊道。

「畫了友永隊標誌的天山艦攻！是飛龍派出的攻擊隊嗎？」

「是的！其他機體也隸屬於二航戰──天山艦攻上掛載的是魚雷！」

「你說什麼！」

攻擊機掛載魚雷，代表這批攻擊隊是以攻擊敵方機動部隊爲目的所編組──也就是說，這是一批配備了反艦武裝的部隊。

這批應是出自二航戰的攻擊隊──第四波攻擊隊就像要和利根她們打招呼一般，開始晃動機翼。利根她們也揮手回應。

攻擊隊前頭是少數天山艦攻。友永隊的天山一二型配有對空雷達，強化了索敵能力，想必很適合負責引導攻擊隊。

攻擊隊的左右兩側飛有少數彩雲。它們是讓航母進行視距外攻擊的關鍵機種。

一會兒後，第四波攻擊隊從北方的天空消失，前衛部隊再度迴歸寂靜。

「姊姊，剛剛的是……」

「想得到的可能只有一種。」

「加賀、蒼龍，準備好了嗎？」

利根懷疑地嘀咕。

MI島的環礁內，沒有任何敵影。

築摩發出讚賞的嘆息。確實，若是這樣就能忍受分散戰力的缺點……

「……換句話說，敵軍拋下動彈不得的中途棲姬逃跑了嗎？」

赤城以蘊含鬥志的眼眸，緊盯北方的天空。

（蒼龍，你大概是擔心有個萬一纔沒接受改二，不過看來只是杞人憂天呢……）

7

赤城喘了口氣，沉默了有如自我反省般的數秒後，平靜地下達命令。

或許是第四波攻擊隊的攻擊奏效了吧，利根四號機並未送來「敵攻擊隊，開始起飛」的報告。雷達上也看不見敵機的反應。中途棲姬的攻擊也停止了。

「啊……抱歉。我在想一些事。」

「如果真是這樣，中途棲姬還真可憐呢。」

但是，翔鶴並未回答。她一臉正在沉思般的表情。

「第六波攻擊隊，準備起飛。反艦武裝。」

利根得意地朝天大喊：

同一時間，第二機動部隊的瑞鶴她們也送出了第五波攻擊隊。

深海棲艦羣展開防空戰。許多機體遭到擊墜。但是，彗星、天山隊並未膽怯。彩雲隊則在彈幕外圍盤旋，持續向攻擊隊下達指示。

「作戰尚未結束。對敵人的同情會影響判斷力。」

──自己剛脫胎換骨成爲艦娘時，便已發現自己對於中途島海戰的意識有別於赤城、加賀、蒼龍。

三艘航母級深海棲艦坐鎮於輪形隊中心，其中一艘是鎮守府命名爲航母棲鬼的個體。身上衣裝介於甲冑和水手服之間的本體，坐在有如一級驅逐艦追加飛行甲板的艤裝上頭。

和自己命運與共的指揮官，原本是足以讓人稱爲「未來的聯合艦隊司令長官」的名將。他是航空戰的專家，一想到他的死造成多少損失，就讓人難以平靜。「如果在中途島指揮四航母的人，是自己的指揮官」這種假設，也無法拋開。

◇◇◇

「第一機動部隊先前只靠赤城、加賀、蒼龍三人戰鬥。飛龍則爲了防備敵方機動部隊出現，保留了艦攻隊與艦轟隊。吾輩曾聽說，飛龍在作戰前夕接收了一批幹練的維修員，大概是因爲這樣才能迅速派出攻擊隊。護衛的烈風則是蒼龍的機體，想必她事先已經做好了出擊準備吧。」

兩艘WO級展開蛇行般的迴避運動──大量水柱林立於周圍。儘管空襲並未命中，卻能大幅延遲攻擊隊的起飛時間。

瑞鶴高興地對翔鶴說道。

他們鑽過猛烈的彈幕，投下魚雷。航母棲鬼試圖迴避，但天山隊藉由貼身提高命中率，使得她來不及躲開。

利根以下的第一機動部隊前衛接受赤城的命令，正爲了給中途棲姬最後一擊而往MI島環礁前集結。

（就這樣，我想，這是我第一次能抬頭挺胸地誇耀中途島的記憶與多聞丸的事……第一次能暫時忘記戰鬥……）

因爲跟中途島海戰完全相反，這回由我方搶先對敵機動部隊發動攻擊──並且成功擊破應該是敵軍核心的航母棲鬼。大家都對飛龍和做出決斷的赤城讚譽有加。

築摩提醒道。

飛龍以外的三航母收容完第三波攻擊隊，第五波攻擊隊的起飛準備也即將結束。第二機動部隊那邊，也藉由無線電告知今後的反擊流程。

南方天空出現了許多黑點──二航戰放出的第四波攻擊隊。部署於艦隊上空那批達七十架以上的護衛隊，一口氣朝前方衝去。

視野裏，只有裹在黑煙裏的巡防艦島和擔任背景的藍天。

「赤城似乎比較重視先下手爲強。首先派出二航戰的攻擊隊，強迫敵軍進行防空戰以延遲攻擊隊起飛。畢竟敵軍也是航母，要在迴避的同時作業相當困難。在這段期間內，另外六艘則趁機收容第三波攻擊隊，再讓第五波攻擊隊起飛。」

航母棲鬼身邊立起大量水柱。她的艤裝燃起大火併開始傾斜，本體則放出介於憤怒與痛苦之間的慘叫，不斷掙扎。

原先以激烈防空戰迎擊雙機動部隊空襲的深海棲艦羣也好，負責護衛中途棲姬的浮游要塞也好，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各種雷達也毫無反應。

築摩冷靜地回答。

六人入侵MI島的環礁內，一面穿越海上的深海棲艦羣殘骸，一面接近巡防艦島。跑道幾乎完全粉碎，顯示同島的航空戰力差不多已全滅。

「放心，隨時能出動。」

「撐過那麼浩大的空襲後，居然被友軍丟下，要戰要逃都辦不到……」

「或許敵軍已經承認這次的敗北，判斷該避免額外的戰鬥。」

當然，赤城和加賀是重要的同伴，自己不會對她們講這種跟掀人瘡疤沒兩樣的話，也不會對同在二航戰的蒼龍這麼說。而就算和瑞鶴、翔鶴談，想來也得不到任何共鳴。

「翔鶴姊？」

「看樣子，我好像還不習慣打勝仗……總覺得之後還有什麼壞事在等著我們。畢竟我們過去的戰鬥總是這樣……」

瑞鶴苦笑。珊瑚海海戰、第二次索羅門海戰、南太平洋海戰──這些有五航戰，或者說新生一航戰參加的戰役，頂多得到戰術層級的勝利，從未取得真正的勝利。

利根四號機持續緊貼敵方機動部隊。

赤城「第五波攻擊隊，開始起飛！」的號令一下，三人接連拉弓放箭。箭矢紛紛在空中化爲艦載機並集合。

「各位，別掉以輕心！我們只不過癱瘓一艘敵方航母而已……現在不僅還剩兩艘，受傷的那艘也有可能靠著損害管制恢復戰力。」

航母以外的艦娘們屏息吞聲。赤城第一次表現得這麼積極。這讓人認爲，她似乎在方纔的攻擊裏掌握到了什麼。

加賀的回答缺乏抑揚頓挫，蒼龍的回答則精神抖擻。加賀就跟往常一樣，蒼龍在得知航母棲鬼遭到癱瘓後，似乎終於放下心頭大石。

一會兒後，六人抵達目標旁。

第五波攻擊隊集合完畢後，開始朝北方天空進擊。總數超過百架。

「沒問題！」

「不能大意，姊姊。」

（之前一直拚命地戰鬥和磨練技術，讓自己能接受改二改裝並參加這次的MI，實在是太好了……！）

就在再度下定決心時，第一機動部隊本隊爆出一陣歡呼。

（但是，我很感謝你……就是因爲有你在，我才能走到這一步……！）

飛龍回想起自己的結論，下意識地握住頭帶。

沒人能理解的榮耀。不能對任何人誇口的榮耀。若說不痛苦是騙人的。說不寂寞也是騙人的。對同伴的顧慮與可謂自身一切的驕傲互相較勁，剛來到鎮守府時，自己也曾經爲此感到苦惱。

（不管其他人說什麼，對我而言中途島依舊是珍貴的回憶，是值得誇耀的戰鬥。貫徹這個信念就是我的生存方式，也是對於和我同生共死那些人的追思……只有這點，我絕對不會動搖！）

爲了防備敵方機動部隊而保留自己的母艦航空隊，是赤城鑑於中途島教訓所下的決斷。實力受到肯定的改二改裝與熟練維修員的領取。以及第四波攻擊隊的出擊──未知深海棲艦的擊破。

天山隊的目標，則是航母棲鬼。

彗星隊的目標是兩艘WO級──的旗標型。

不過，赤城依舊保持冷靜。

◇◇◇

利根四號機「第五波攻擊隊，讓兩艘敵WO級確實大破」的報告送達時，瑞鶴她們的第六波攻擊隊纔剛起飛完畢。

八十餘架飛機消失在北方的天空裏。編組第六次攻擊隊的命令也已送達。

「可是，只有二航戰不就等於分散戰力……」

「就用這一擊了結敵方的機動部隊──結束我們的惡夢吧。」

利根同情地垂下視線。

（多聞丸，我做到了……！）

巡防艦島的上空，還看得見黑煙直冒的中途棲姬。她顯然已經受到重創。

就這樣，帶著些許疲倦感的飛龍在內心低語。

上空有三十餘架的烈風、彗星、彩雲。這些機體，原本是爲了在抵達中途棲姬所在地前提供戰鬥支援。各航母的機庫裏應該正在準備第七波攻擊隊，要跟前衛部隊聯手給中途棲姬最後一擊。

目標就在下方。他們組成漂亮的輪形隊，畫出白色軌跡向前航行。

「中途棲姬以外毫無敵軍。事前偵察時，應該已經確認到環礁內有許多敵影纔對。」

「赤城，你可真是不簡單呢！不愧是吾等的旗艦、機動部隊的核心！」

時間是下午四點──距離日落大約還剩三小時，太陽仍在西南方的天空閃耀。

8

赤城拿起弓箭，環顧衆人。

全員都因爲對方的模樣而說不出話。

如今，這份意志得到了回報。至今的孤軍奮戰，總算要展現成果了。

利根以拇指摩擦鼻子，一臉佩服的樣子。

（所以我纔想，至少要繼承他的遺志。不管什麼時候都絕不放棄，要勇敢地繼續戰鬥下去，就算只剩自己一人……！）

空戰隨即展開。攻擊隊將敵艦戰交給以烈風爲主力的制空隊，分離出彗星隊、天山隊、彩雲隊，讓他們衝向輪形隊。

翔鶴無力地微笑。

突然，航母棲鬼的本體站起身來，指著南方天空發出驚訝的喊叫。

只有自己認爲中途島是能夠引以爲傲的一仗，並因此建立起對於明日的自信。其他標準航母們將中途島視爲充滿悔恨的戰役，認爲該扛起敗北的責任。就連同樣以二航戰身分並肩作戰的蒼龍也……

可是，自己無法忘記那些帶給自己最後光榮的人們。

「哎，這倒是沒錯……」

（看著吧，多聞丸。我一定會替你報中途島的仇。多聞丸做不到的事，就由我來實現。我要贏得這一仗，看看MI之後的景色。成爲改二的我……在最後跟多聞丸並肩奮戰那時的我，一定辦得到……！）

飛龍瞄了她們一眼，心裏暗想：

利根四號機在沒遭遇敵方護衛機迎擊的情形下，持續以電報發送戰況。

關於這點，自己什麼也說不出口。中途島的敗因許許多多，自己也明白責任並非全在第一航空艦隊司令部上頭。當然，也曉得這不是赤城或加賀的責任。

「吾輩明白！可是……就算是戰爭，這種事依舊讓人覺得難以接受。」

「所以，我們就提高警覺到最後吧。維持在碰到意外狀況也能立刻應對的狀態。」

「或許可以說，這是個很有深海棲艦風格的合理判斷。」

聽到赤城這番話，加賀與蒼龍靜靜地點頭。至於飛龍──表情則有些僵硬。

這一切，全都代表自己先前的努力有了成果……

「這怎麼回事……？」

築摩一邊確認水偵拍攝的照片一邊回答。

「繼續這樣下去，似乎就能搞定了呢……！」

收到利根四號機傳來戰果報告的瞬間，閃過飛龍心頭的，並非帶給敵軍重創的快感，也非自家攻擊隊達成任務的安心感。

「嗯。我的水偵報告是如此。」

飛龍不禁仰起了頭。她閉上眼睛，並未發出往常那般充滿氣勢的吆喝。

浮在巡防艦島上空的中途棲姬，完全處於大破狀態──她似乎已奄奄一息。

本體背後的艤裝徹底毀壞，流下大量黑色液體。本體也傷痕累累，肩膀劇烈起伏。儘管她已看見利根等人，卻沒有開始攻擊。

一陣難受的沉默──然而，利根吸了口氣斬斷迷惘後，平靜地下令。

「炮擊戰開始。彈種三式彈。目標，中途棲姬。」

利根讓所有炮塔指向遍體鱗傷的目標。

「放心吧，不會拖太久。」

◇◇◇

第二機動部隊持續在MI海域巡弋。

「MI島上空的彩雲拍來電報。」

瑞鳳報告道。

「MI島沒有敵影。第一機動部隊已接近中途棲姬，炮戰即將開始──似乎是這樣。」

「這樣啊。看樣子，我們的前衛似乎慢了一步呢。」

瑞鶴有些遺憾地回答。

「不過，既然敵軍已經逃離MI島，就不必再流血了……」

「接下來，只需要擔心AL作戰的情況了呢。」

在瑞鳳身旁航行的祥鳳插嘴。

「第三機動部隊明明比我們早一天向北方棲姬發動攻擊，卻始終沒收到擊破報告。是不是碰上意料之外的苦戰了呢？」

「嗯。不過，如果是飛鷹、隼鷹以及龍驤，一定能順利達成任務。」

瑞鶴帶著笑容回答。

「更何況，要是我們擊破中途棲姬，深海棲艦說不定也會主動撤離AL列島……」

「這麼一來就能省下力氣了呢。」

如果深海棲艦將這場戰役當成「決戰」，而且活用中途棲姬的再生能力，那麼沒有比這招更好的策略了。

（難道說，敵人就跟加賀提防的一樣……）

壞消息先後傳來。第一機動部隊本隊受到這場混亂的影響，多數驅逐艦都臉色鐵青地來回看著海面與四航母。

「中途棲姬還有所謂的真面目……？」

◇◇◇

長良送來新的報告。

築摩反射性地喊道。

「對空雷達依然無法使用！」

赤城嚥下口中唾液。她察覺深海棲艦可能還設下了另一道陷阱。

（所以，希望可以就這樣結束……）

敵方打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刻。他們在等待這個第一、第二機動部隊擊破航母棲鬼與中途棲姬，前衛準備對中途棲姬做致命一擊而接近MI島的時機。

瑞鶴抬起頭，慘叫似地高喊：

「是，姊姊！」

「不，先等一下！」

在築摩的視線前方──白煙中先後冒出許多看似浮游要塞與艦載機的物體，聚集在巡防艦島的上空。它們全都宛如在空中畫圓似地盤旋不停。

炮彈接連命中跑道，帶來更爲巨大的火焰與黑煙。上空的中途棲姬，也以人類無法理解的語言發出臨終哀嚎。

赤城大喫一驚。航母棲鬼也隱藏了真正的姿態。

（即使如此，也不能放棄……！）

「開始射擊！」

「瞭解！不過，這是爲了……」

「飛龍，閉上你的嘴，專心讓護衛隊起飛。」

瑞鶴心想。她並沒打算鬆懈，但已經感受到今天戰鬥一整天下來累積的疲勞，於是希望自己所預期的未來能夠實現。

翔鶴毫不遲疑地喊道。

「前衛上空的護衛隊，正和敵機羣交戰！敵方似乎是新型機──烈風隊遭到壓制！中途棲姬似乎也已復活！」

（而且，現在我們的機庫裏……！）

「來自利根四號機的通訊！原先在大破狀態下後撤的航母棲鬼掉頭，在變換外觀的同時再度朝我方逼近！」

「翔鶴姊！」

對於瑞鶴的疑問，翔鶴以嚴厲的口吻回答。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就在此時，炮聲自她們背後響起。

◇◇◇

「姊姊，你看……！」

「這顯然是攻擊的前兆──航母儘快讓護衛隊起飛！」

「在敵情不明的狀況下派出攻擊隊很危險，應該先全力迎擊。赤城也這麼想。」

飛龍大喊。

「…………」

「一定是敵方的電波干擾──！」

霧島跟著報告。她眼前是遭到無數光點淹沒的PPI顯示器。

率領驅逐艦們的輕巡長良，將手抵在右耳邊急切地大喊。

標準航母艦娘們的反應比較快，已經開始跟隨赤城讓護衛隊起飛。然而，無疑所有人都想起了同一段記憶。

「連蒼龍也是？你們究竟……」

深海棲艦已經設下這麼周到的陷阱。那麼……

在築摩那響徹周遭一帶的慘叫聲中，抬頭仰望的利根，視野中出現一批彷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體。

赤城對兩人點頭。

蒼龍沉默不語。飛龍大爲震驚地咕噥：

「那是……！」

「上當了……！那些傢伙從一開始就在打這個主意……！」

◇◇◇

「築摩，要撤嘍！向本隊報告這個狀況！」

「上空有許多艦載機……全是未知機種！利根四號機也遭到追擊！」

通往深淵的入口，也在第二機動部隊面前開啓。

緊接著，MI島產生巨大震動，整個地區冒出白煙。

「你說什麼！」

「全艦，防空戰預備！」

赤城咬住嘴脣。

「各位，振作一點！注意上空！我們還沒輸！」

（敵方機動部隊正在後撤，MI島的中途棲姬馬上會被擊破。之後只要讓登陸船隊前往MI島就結束了……）

赤城一邊讓護衛隊起飛一邊喊道：

回答「瞭解！」的聲音接連響起。或許是赤城的聲音帶給大家勇氣吧，驅逐艦們的動搖稍微減輕了點。

「全艦，立刻進行迴避運動！太陽的方向出現許多敵機──她們正逐漸突破輪形隊，轉爲攻擊態勢！」

「……！」

「這樣下去只會單方面捱打！至少要把已經曉得位置的航母棲鬼給……先下手爲強就是航母戰的一切！就像我們剛纔做的那樣！」

比睿的喊叫中帶著焦躁。她看著眼前的PPI顯示器。

一會兒後，中途棲姬一翻染成紅色的禮服，連著艤裝墜落在地。

將前衛引進環礁內之後──就讓中途棲姬復活，在環礁內殲滅前衛部隊。也可能只是包圍她們，將她們當成引本隊繼續接近MI島的誘餌。

利根她們一齊開火。利根、築摩用的是對空榴彈──三式彈，其他四人則是穿甲彈。

己方航母的機庫裏，準備送往中途棲姬處的第七波攻擊隊早已掛載了對地武裝，負責索敵的前衛又在MI島。這是個發動奇襲的絕佳時機。

瑞鶴藏不住自己的震驚。勝利剛剛還近在眼前，一切卻在瞬間崩潰──

「敵機在正上方，開始俯衝──！」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瑞鳳高興地回答。祥鳳與瑞鶴也錠放笑靨。

「姊姊，快躲開！」

「剛剛中途棲姬的樣子……顯然不太對勁！根據大和與金剛她們的報告，飛行場姬在跑道被破壞之後，全身就像沙子一樣崩解了……所以，她可能還活著……！」

同時，派出原先留在後方的機動部隊，藉由電波干擾癱瘓己方防空能力後開始攻擊。

「好！接著叫登陸船隊過來……」

大量深海棲艦集團──以巡洋艦爲主力的水面打擊部隊開始從環礁外對利根等人炮擊。而且，環礁入口就在他們的航路上。

「加賀？你在說什麼……」

（但如果是這樣，代表我們還有勝算……）

「既然你們這麼說……！蒼龍，蒼龍你也跟我有同感吧？」

「第一機動部隊前衛失聯！她們似乎遭到深海棲艦羣攻擊，困在環礁內──第二機動部隊的前衛也一樣！」

這些物體的中心，有個從地表浮上的巨大球體。那正是……

利根嚇得說不出話來。因爲她總算明白深海棲艦在想些什麼。

緊接著，盯著上空的霧島拚了命地大喊，趕跑了她們的對話。

（敵方另一支機動部隊的戰力，想必規模頂多與我們相當。若非如此，根本不需要電波干擾，直接以量取勝就好。既然沒這麼做……代表我方戰力應該沒落入下風。只要能撐過這一擊……！）

額前汗水直冒的加賀說道：

「後方或許還有其他機動部隊。前往MI島的前衛也失去了聯絡……我們之前解決的或許只是誘餌！」

「一四號的索敵顯示，幾乎全被敵我不明機的反應蓋住了，無法使用……其他雷達也樣！金剛姊姊！」

（之所以刻意讓我們擊破……是爲了讓我們大意？）

「……！」

內心焦躁的赤城爲了逼自己冷靜下來，試著思考敵方的意圖。

「怎麼會這樣！難不成……！」

「應該馬上反擊！」

因恐懼而僵住的利根輕聲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