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年后的,那首歌
《白色相簿2 忘记唱歌的偶像》 · 丸户史明 · 1.8万 字
「对、对不起。我现在很赶」
「别这么说嘛,不能重新考虑一下吗小木曾?」
第四节讲义刚结束,教室里就充满了刚从今天的事务中解放出来的学生们的喧嚣。
在那大家都已放松了的环境中,想要马上穿过人群离开教室的雪菜,却依然因为一名男学生的纠缠而未能成功逃脱。
「但是,离峰城祭已经只有一个星期了…」
「只要一首歌就行了! 那样的话,只要一起练习两三次就没问题了吧?」
「我可没有聪明到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准备好啊」
于是她只能露出那种面对难缠的男生时惯用的表情,在稍微倾斜着头显得有些为难的同时,露出足以使鲜花绽放的微笑。
…其实,她正因为视线无法捕捉到早已离开了教室的「他」的背影而焦急,但脸上表情依然没有丝毫破绽。
「没关系的,你选你能唱的歌就行了,我们来配合你」
「不行,这样还是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对不起…」
然后,她再次一边露出温柔的笑容,一边轻轻地摇着双手,用身体语言表示『十分抱歉,我只能拒绝』。
进入大学以后已经差不多过了半年了,然而雪菜的这种表情几乎从来没有走形过。
也就是说,这是她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会被各种男人以不同的理由搭讪的证据,但是如果要再加上一条的话,这也是她在这半年的时间里从来都没有露出过「本性」的证据。
「那么,去年你在附属祭唱的『White Album』如何?」
「哎…」
但是,虽然刚刚才如此介绍过…
雪菜的声音突然有些嘶哑了,她那一如既往的温柔谦逊的态度出现了裂痕。
「或者『Sound of Destiny』也行。这两首我们都马上就能弹」
「………」
「哎~,我如果参加普通考试的话绝对考不上
啊」
「没有,这一个月左右完全没说过话」
「雪菜…」
这就是对于在所有学年的男生女生中都有着极大人气的雪菜来说,最小、但也是最重要的社交集团『四人组』中的两人。
然后现在,战场又转移到了下周马上就要开始了的大学祭演唱会的主唱争夺上。
「………」
…顺带一提,同时期进行的峰城小姐竞选正赛,也因为『声明不参加的小木曾雪菜的错』而缺乏看点,导致评价十分惨淡。
「是吗,这样啊…真是像春希君的作风啊」
「哎? 啊,那个…我是说我根本没想参加,所以前提上就不可能…」
即使如此…
在刚入学的时候,就接连不断地有人闯入还在进行新生指南的教室中劝说她加入自己的社团活动,短短几天之内她的名声就已经超越学生们的圈子传到了职员们的耳中。
「什…」
在同一个政经学部同是一年级的两人,不要说短信和电话,如果真的想的话,每天面对面谈话都是可以的。
「不过,即使如此依然不会被同性讨厌的雪菜也真是了不起啊。和某个学妹真是有天壤之别」
「啊哈哈,你们另个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和你们一起总觉得好安心」
「我说你啊,这种话…」
「这已经是第五队人了吧? 你都已经收到半数参加表演的乐队的邀请了啊」
「嗯嗯,我明白我明白。我刚才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不只是声音,连那暧昧的微笑也开始逐渐地崩溃,但是眼前那一心只想攻陷她的男生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在终于摆脱了关于参加预赛的纠缠之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不少乐队开始为了在暑假第一天进行的野外演奏会而围绕着她展开了主唱争夺战。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在那个瞬间,覆盖在她脸上的假面已经开始一块一块地脱落…
「那是…」
即使不用看雪菜现在的表情,他们也知道她对「那个人」的话题是多么的饥渴。
那本应是顽固的班长的他做出的事情,让这个表面上是偶像其实非常家庭化而且喜欢恶作剧的她的心受到了重创。
半年前,春希…
「啊,那家伙啊,他又有新的临时工作了」
现在不在这里的她已经消失不见,这种观点她无法认同。
「就是你在附属祭最后唱的,那首原创的…」
「每次都麻烦你们真是抱歉啊,武也君、依绪」
「这已经是第几份临时工了? 还有餐厅和便利店吧?」
在这些骚动刚刚平静下来之后,等到黄金周一结束,马上就有峰城小姐竞选的实行委员们为了在六月进行的第一次预赛而每天都来当说客。
「我说雪菜啊」
他有着让女生都自愧不如的纤细体型,以及茶色的碎发。而那符合他轻浮外表的恶评,也比附属时代更上一层楼了。
「电话呢? 短信也没发? 春希也不发给你?」
「这、这样啊…」
「也就是说,到头来雪菜你一点都没有前进吗。就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一边往红茶里倒着牛奶的饭塚武也,露出了与其他女孩子在一起时不一样的表情,略有些无奈地称赞着又更新了的小木曾雪菜传说。
「不过你那爆棚的人气还真是一点没减退啊。只可惜这情况一点都让人羡慕不起来」
「那么随便地跟不认识的女孩子搭话可是会被讨厌的哦,学长?」
「…我也搞不懂啊,真的」
但是在那个瞬间,由于十分了解她的二人组的及时介入,他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察觉到她的突变。
话虽如此,对于连春希的电话号码都不敢去碰的现在的雪菜来说,就算他坐在自己身边,自己向他搭话,接下来的展开,她能否想象得出都成问题。
至于咖啡店为何会选定这个主题,大家也一致认为是她(们)在去年附属祭的功绩,或者说功罪,实在是太惊人了。
「一年级的时候就可以轻松摘下真正的峰城小姐称号了啊…如果你参加的话」
…所以,只在他们两人面前,她才会情不自禁地吐露出这样有些昏暗的真心话。
「你们最近有聊过吗?」
「好~了到此为止~」
「别欺负她了,依绪。即使她那自以为有所顾虑的谦虚在其他女孩子听来完全就是挖苦,但是雪菜妹子自己还是有一半是认真的。虽然这反而很恶劣」
「啊…」
对,就算算上家人也一样…
雪菜依然不认同他们两人对春希的批判。
「是我把春希君逼入绝境的。是我让和纱走投无路的」
「还有网络咖啡店,所以是四份。基本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
两人的挖苦也实在无可厚非,毕竟在成为大学生以后,雪菜的人气从来就没有下降过。
「那本来就只有诚实是优点的春希,现在连那份诚实都扔掉了,这样的他还有什么价值…」
「…这样啊?」
「所以他最近一听完讲义马上就回去了吧? 他好像每次都比补习班的所有学生都到得早啊」
而且,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于是,武也略显唐突地改变了话题。
「是我把他们两人拆散了」
「不可能的啊,像我这样的…」
「我、我唯独不想背你这么说啊饭塚!」
「一碰到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就华丽地随口带过吗,真是洒脱啊你」
「没可能那么快啊。依绪你也明白的吧」
即使因为事情无法改变而叹息,她也无法选择忘却。
「那家伙怎么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呢。而且他肯定也没有放松课业,依然花了很多时间在学习上吧?」
「那…」
「某乐队成员童鞋不都已经随口带过两次了吗?」
「这次是补习班老师啊。而且还是那种为了进峰城大而设立的」
几分钟后,在政经学部附近的咖啡店里,雪菜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制止了那名男学生,或者说自己的暴走的两位友人表示感谢。
「那,那个…我觉得武也君也完全是在欺负我啊」
「…」
「因为…我们是挚友吧?」
「那首歌………是指」
「嗯,这个说法还算可以接受」
「没有啊…不,不可能做得到啊,我们两个都一样」
「是我不对」
「毕竟你的防守实在太坚固了,连误会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啊。和某个把乐团所有成员都骗到手的女主唱真是太不一样了」
「真是的,打工都要突然就找这么难的」
「…我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依绪」
「我知道的。这种事情,我还是明白的…」
那次背叛,无论是对于他的朋友,还是她的朋友…或者是对于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的她的朋友来说,都是无法原谅的事情。
「我也还是和以前一样…真的,一点都没有变。我就是无法改变」
那份表情,不同于刚才在教室里展示的对外的笑容,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安心而自然流露出来的。
「那你不如放弃吧? 不要再去追他了」
「但是,还是谢谢你们两个。能为这样畏畏缩缩的我担心」
「在此之上讲义从不缺席报告从不欠缴考试全都过关…他到底什么时候睡觉啊?」
成为大学生以后,虽然雪菜的交友面比附属时代更广了,但是直到现在,她依然只会对他们两人露出这种表情。
「果然连续三年斩获峰城附属小姐的金字招牌依然健在啊。当然不止是招牌,魅力也健在」
听着他们两人那毫不客气到了让人丝毫不觉得这是在男女之间进行的对话,雪菜不禁露出了微笑。
但是依绪她也明白,这并不是单纯的话题转换,武也是别有用心的。
「…但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其实更想让你唱那首歌」
「………」
「所以说呢,因为这些,那家伙真的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他并不是在避开雪菜你…」
「话说回来,政经的大正浪漫咖啡店怎么办啊? 舞子她们好像依然没有放弃啊…依然想要拉「某两人」加入」
雪菜至今依然彷徨在那丝毫没有希望找到出口的迷宫里。
因为他们知道,就在刚才,雪菜正打算拼命去追赶迅速离开了教室的春希的背影。
「其实,在你当时演唱的时候,我还丢下了自己的店子,特意跑去看了啊」
水泽依绪一边小口喝着冰咖啡,一边用自己一如既往的态度将雪菜的话题从道歉上拉开。
她那与短发十分相衬的,连男生都相形见绌的直爽豪放的态度,依然和附属时代一模一样。
「雪菜,你那叫傲慢」
「是吧?」
「真是抱歉…」
那份温柔,其实也让雪菜感到一丝心痛。
因为,雪菜内心真正当作挚友的,其实只有一个人。
直到去年为止,无论是依绪还是武也,在她心中,都比『三人』要低一个等级。
但是他们连雪菜这样的傲慢也包容于心,依然像这样和她在一起。
即使在『三人』中的两人已经失去了的现在,也依然像这样和她在一起。
「对我来说,已经只剩下你们了」
对于雪菜来说,他们是已经胜过了朋友的存在。
「呃,嗯,能被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啊,不过,雪菜你也应该再多交一些能说真心话的朋友吧?」
「说的是啊,女生的朋友只有依绪的话那真是噩梦啊。我一直在担心这家伙的毒舌会不会传染给你」
而正因为他们是胜过朋友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明白。
「你性格还真是好啊…一直卖乖掩盖着这性格真是太可惜了」
「我也很担心这个一边满怀笑容地说话一边毫不在意地在桌子底下踢人的坏习惯是不是会传染给雪菜妹子啊」
他们明白,现在的雪菜并不幸福。
为了支撑现在的雪菜,自己必须要比朋友更进一步才行。
「如果雪菜你能敞开心扉的话…肯定会交到能够真心欢笑,真心争吵的朋友啊?」
「是啊是啊,就算是女孩子也有很多想和雪菜你变得更要好…」
「不行的。这样的我是不行的」
而他们也明白…
…因为,雪菜也是真真正正地觉得开心。
孝宏的手依然没有离开游戏手柄,大概,他只有不到一半的意识是在这个对话上。
「难道不是吗,水泽学姐和饭塚学长……那不就是掩盖北原学长的伪装而已嘛」
「欢迎回家~,今天很晚啊」
听到雪菜的话,母亲露出了放心的表情,并不是对着雪菜,而是对着自己身后。
在讲义结束以后,他们谈话的地点从大学的咖啡店转移到了餐馆,然后又被依绪他们接连带到了酒馆以及酒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最后一班电车已经走了。
仿佛比起自己放心,她更希望让别人放心一样…
那可不行,对于雪菜来说,她无论如何都想要结束这个对话。
「是吗,那我也洗洗睡…」
春希,已经变了。
「回来的真是晚啊」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真不应该参加学园祭的演唱」
「怎么可…」
「等等,雪菜」
「现在,几点了?」
「~!」
现在的她,不停地在偶像般的少女,和演员一般的女性之间切换,在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将对方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真不应该去屋顶的」
即使已经如此努力了,但是自己还是不足以取回雪菜那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样啊,和那两个孩子在一起啊。那样的话…」
雪菜,已经变了。
「简直就像接客的店员一样」
那并不仅仅是因为讨厌接下来要开始的说教,更是因为她想要保持现在这份愉悦的感觉。
何止是理性,他根本连碰都没有碰过我。
这都是假的,春希没有理由被责备的。
这个借口,也完全不是谎话。
因为春希他已经变了…和雪菜一样。
「不论是真心的笑,还是真心的生气,都做不到。我只是个胆小的骗子」
「真不应该,去听White Album的啊」
「真是的,父亲你也真是不懂风趣啊。你也稍敏锐一点啊」
「因为久违地和依绪还有武也君去喝了一顿」
「……是我说的」
而这也正是想要不起眼的埋没于人群之中的雪菜,反而比附属时代更引人注目的理由。
但是,雪菜却因为这种随口说说的猜测,而动摇到了紧咬嘴唇,逐渐失去了冷静的地步。
「…」
因为,和春希已经几乎一个月没有说过话了。
如果不知道雪菜本质的人,跟她有近距离接触的话…
却由于这个原因,变得更美了,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无论对雪菜来说。
「我回来了…」
但是,雪菜…
怎么可能是真的。
但是到头来,这个计划还是落空了,父亲那严厉的视线依然注视着雪菜。
今年年初,那只花了两个月就一举取得希望极其低微的峰城大附属录取资格的努力和才能的闪光,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这个从入学到现在都一天玩到晚的身影。
「那是因为…只是忘记了而已啊」
「明明是姐姐瞒着重要的话不说啊。事到如今了还害什么羞啊」
在半年前,那飘雪的机场里,她变了,变得甚至让人感到悲哀。
「啊…」
「雪菜…」
「那个时候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就回来的,但是聊得太开心了…然后就顺势说好了接下来再去喝一顿…」
「什么?」
「是我对春希君说的,要他绝对不要和你们联系」
在雪菜单方面结束对话刚准备逃离走廊的时候,弟弟在这嫌晚不晚的时候开始了援护射击。
他们的视线,就和雪菜在到家前所害怕的一样,混杂着担忧和责备和安心,让雪菜如坐针毡…
只有这一点,既不是谎话也不是借口。
因为,那份快乐实在是久违了。真的已经快乐到忘了时间的地步。
「晚安」
「雪菜,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直到刚才为止,三个人一起度过的几个小时,雪菜相信,他们两人也是打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虽然他也有些担心,说要跟你们联系,但是我知道父亲肯定会反对的…」
「妈妈他们呢? 已经睡了?」
还是对雪菜周围的人来说,这都只能用不幸来形容。
雪菜就像是要挡开那视线一样,在被提问之前就开始罗列借口。
「所以说,不是那样…」
「父亲! 我已经是大学生了啊? 每次稍微回来晚一点就要征求父母的许可也太不像话了啊!」
「下次我会注意的。没问题了吧?」
「我觉得,北原君在这方面应该是很理性,很靠得住的人才对啊」
但是这种行为,就像自己已经认同了自己不对一样…
无论是依绪还是武也,也许只是因为担心雪菜太消沉而邀请了她。
「…」
在听到孝宏的话而刚刚放心的瞬间,昏暗的厨房里突然亮起了灯,同时出现的是穿着睡衣的父母的身影。
「最近没怎么见过他,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啊,是不是成了大学生以后有些变了」
「你在说什么啊,那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总是挂着虚伪的笑容,无论对谁都不说真心话」
「雪菜」
「是真的吗? 雪菜」
「带着年轻的女孩子玩到那么晚…」
「我有联系过你们吧? 我说过不用为我准备晚饭了吧?」
快乐是会传染的。
「怎么能这么…」
但是,这名为援护射击的行为,其实却是将雪菜卷入其中的地雷。
已经变了…
这个借口完全不是谎话。
也就是说,她早就已经认识到了,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两个人单独度过,这种要求,他绝对不会对我说的…
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大家一起去喝一顿什么的只是幌子而已啊。肯定喝到一半就两个人溜出去卿卿我我去了」
「傍晚你给你母亲通电话的时候,好象是说的九点回来吧」
雪菜打开客厅的门,就听到了最近熟悉的,由弟弟孝宏那散漫的声音和格斗游戏夸张的效果音组成的合奏对她表示迎接。
「…十二点半」
「给我等等,雪菜。话还没有说完」
「这样的我,大家到底会喜欢我哪一点呢」
「计划有变的时候就要联系我们啊。大家都很担心你啊」
「孝宏!? 」
「老公…」
――到底在干什么啊。
「不要说多余的话!」
「连我自己都很讨厌的,这样的自己…」
雪菜,她变了。
她那不时流露出的略带哀愁的表情,不要说身为男性的武也,就连同性的依绪也几乎被她散发出的妖艳而魅惑。
「嗯~,刚才好像往卧室那边去了…」
「一点都不普通啊,我问过其他的女孩子了,像你们这样罗嗦的父母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啊?」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是我们家」
「你说的话很奇怪啊。先说这很普通,又不许我和别人家比,太矛盾了吧! 那到底是跟什么比很普通啊!」
――这种事情,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有理由要反抗父亲。我没有理由要这样任意妄为。
「雪菜! 不要想用这种歪理来瞒混过关…」
「总之!」
「什…」
「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我会对自己的事情负责任的!」
――因为,这明明是骗人的。
什么和他在一起,什么两人独处,那种现实,明明不可能存在。
「那个,也就是说,你们之间已经是大人之间的关系了?」
不知何时,孝宏的目光已经离开了游戏,以动摇的眼神看着雪菜。
「是啊! 但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我们两人都不是在玩,都是认真的,所以没理由被你们担心也没有理由被你们反对啊!」
「…那个,你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做弟弟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啊…」
――为什么你们会相信?
这单纯只是随口说出来的,不可能实现的「梦」。
这只是半年前在心中描绘的,成为了不孝顺的坏女孩的我的妄想。
为什么,你们要相信呢…?
「真是的,好不容易开开心心地回来了,现在全都白费了…我去洗澡了!」
「怎么回事?」
随着走廊上传来的那带着怒火的脚步声,以及浴室门被猛地关上的巨大声响,小木曾家的人终于被叫回了现实。
「但是我绝对不接客哦?」
在那快活吵闹不拘礼节的氛围中,比平时更开放的人们会以更亲热的态度来接待自己。
「好了」
而且,也因为那谎话的内容。
在刚起床的时候接到的电话,听到的依绪的第一句话,就显得她很激动,也显得有点走投无路,还显得不得要领。
「呼啊…」
这已经是极限了。
「母亲,怎么了? 那样呆站着」
「…那还真是不可能啊」
自己用『那天有事…』而拒绝了邀请的人们,如果在现场碰面了,那该有多么难堪。
「………」
「都亲热了一年了肯定会变成这样啊…你也差不多该做好觉悟了吧? 父亲」
还因为,现在的自己,为了保持自我,除了伤害自己以外,已经别无他法。
「那样的话…算了,没办法啊」
「………」
「几分?」
「了解。那待会见」
而且,学园祭…不,大学祭,会唤醒各种各样的记忆。
「抱歉,辛苦你了依绪。但是要接客的话,我…」
「依绪!」
「已经过了六点了」
刚果九点半会合的时候,听到的依绪的第一句话,显得她很冷静,一点都不慌张,但是依然不得要领。
「………」
在捏他来源的去年附属祭的时候,在第一天和第二天被当作王牌而遭殃了的两人,对于这种COSPLAY店员会被什么样的人以什么样的视线注视着这种事,已经充分切身体会到了不想再体会的地步。
盘旋在脑海之中的,仅仅只剩下自我厌恶而已。
在离开时候,眼角滑落的水珠的意义,现在还无从得知。
「我知道的啦~」
然后在确认了还有三个小时的空余之后,她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准备早饭而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至于刚才一直都在无言地看着雪菜的各种表情的母亲…
「…现在,几点?」
「
的大正浪漫咖啡店,直到今天早上依然处于准备非常不充分的状态,完全没有希望赶在十点开店啊」
那像梦幻一般,却又像恶梦一般的回忆…
「所以说啊,本来不可能犯的错误都几乎不可能一样顺利地解决了啊」
「等着你哦~」
「什么觉悟啊!? 」
「………哈啊」
看着父亲那闷闷不乐,却又有些寂寞的表情,弟弟只能一边苦笑一边叹息。
「如果自己社团有活动的人还是只能放弃了,但是如果是私事的话就视情况强制召唤」
在以手顶着额头的姿势思考了一瞬间之后,马上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开始在梳妆台中搜索了起来。
「…啊,啊哈,啊哈哈…」
「差不多十五分」
一星期后…
今天,是峰城祭的第一天。
「至于准备在家睡到中午的人就不用说二话了」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我知道的。我们两个都不想再重复那个恶梦了啊」
「如果骗我的话,我绝对不原谅你哦?」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让你COSPLAY!」
「骗子…我这个,骗子」
「啊,不,没什么」
然后,那种程度的人手的话只要依绪和另外一个人就已经完全足够了,所以她们动员过来的人现在可以就此可喜可贺地解散了。
雪菜,又变回了一年前的雪菜。
「…别用那么可怕的表情盯着我看啊。我不是在道歉嘛」
因为,自己已经能够想象到了。
「怎么回事?」
其实,自己是一点都不想参加大学祭的,哪怕一天也是。
「别发出那么厌烦的叹息声啊。你以为打电话给你的我现在很高兴吗?」
沐浴在那足以让身心都冰冻的冷水之中,在那杂音之中,雪菜终于得以将自己从那抑郁的思绪中解放出来。
「所以说啊,几个本不可能犯的错误以几乎不可能的概率一起发生了啊」
「啊~真是抱歉啊雪菜。所以呢,你现在就自由了。辛苦了~」
不,和一年前稍微有一点不同。
「啊~啊,胆子已经越来越大了啊…」
要说为什么的话…
虽然不愉快的原因之中也有对于在休息日的早上被突然叫去做事这种不讲理的气愤,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想到接下来就要接触到的节日的喧嚣而感到的苦闷。
「谢谢,雪菜! 我会记恩的!」
「…你睡醒了吗?」
「我们是后勤部,厨房,做点心的! 就算是这些雪菜也是贵重战力哦? 所以代表哭着求我叫你了…」
「没什么…先当是这样吧」
以雪菜的理解来总结一下她说的话,就是所谓完全没有准备好赶不上十点开店的情况,只是人们在传话的时候夸张出来的情报,其实只是『还想要一两个人来帮忙』这种程度的麻烦而已。
再过了三小时后…
「…这样」
「总之就是因为是这种事态所以开始动员了。想到谁就叫过来。说着说把全员都叫过来」
雪菜打断了对痛苦的记忆的回溯,再次把视线朝向了闹钟。
只是,她完全不相信依绪那无济于事的解释。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这样」
变回了那个一直都处在众人的中心,却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那个「小木曾同学」。
大学祭的期间也就意味着在学业上是休息日,所以在这个寒冷的早上,本应在温暖的被窝中度过的雪菜,由于那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头脑以及突然在寒冷中颤抖的身体,只能做出那让人不明所以的回复。
以前,受到同学部的朋友三顾茅庐三次低头邀请却三次让他们失望的雪菜,在大家都以为没有希望了的时候,却还是显得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
雪菜慌忙地转过身,保持着那蛮不讲理乱发脾气的任性女儿的形象,逃进了浴室。
「………哈」
「炊事班大概在九点半左右才能做事,那个时候在六号馆前集合」
「几秒?」
雪菜并不是因为依绪那错误的推测而导致的错误的行动在生气。
不急不忙的挂断了那喧闹的电话之后,雪菜再次吐出了不愉快的叹息。
「等等,给我站住,雪菜…」
那是因为自己亲手将那难得的快乐破坏了。
因为自己已经对家人都可以轻易地说谎了。
现在的雪菜,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继续当以前的自己,而不断地憔悴,受伤,心也逐渐变得空洞。
「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武也!」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春希。意外灾害没有发生不是很好嘛」
到头来,由于他们的错误理解而叫出来的人,包括自己在内只有两个而已。
「问题不在这里吧。你把我…」
「我没有骗你,没有骗你哦! 这只是个不幸的误会」
「谁信你啊,那种事…」
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即使面对老师也会毫不在意地据理力争的不懂通融的声音。
不论被拜托什么都会任劳任怨,但是却一定会埋怨的声音。
即使因为羞涩而转过脸,也会从正面传达自己心意的声音。
「…」
所以雪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无法转身面对那个方向。
「…抱歉啊,雪菜? 但是除了这样别无他法了」
「哎…」
依绪将嘴贴到雪菜耳边,以那边的男生们听不到的声音低语着说道。
「我知道,今天这个日子对你来说是一柄双刃剑」
「依绪…」
面对从正面注视着自己的依绪,雪菜也回以同样的视线。
准确的说,是对着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
「但是,这是必须要走一次的路啊? 如果总是逃避的话,那无论多久也不可能放下包袱,或是变回以往那样啊?」
――春希君你才是…
雪菜一直都想要和他说话。
证据就是,两人说的台词,和十分钟之前几乎完全一样。
在这熟悉的校园之中,如果按照往常的习惯走下去的话就必定会抵达的地点,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当然了,好不容易来了,随便逛逛也是好的。毕竟是一年一度的学园祭哦?」
「那个!」
「毕竟,我们已经在大学祭的会场里了啊」
「那么,去哪里转呢? 第一天有什么名人会来吗」
但是,对方大概也不是那么从容。
然后,「这边」的两人,对于那边两人无比默契的配合束手无策,最后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校舍前。
「喂…」
「………」
然而,这毫无意义的十一分钟的最后一瞬间,却在催促着两人作出决定。
「嗯,还算…普通吧」
「………」
「是啊是啊,既可以按原计划去打工,也可以回家睡回笼觉」
「………」
即使是那太过于形式化的,毫无任何不妥的回答,也依然能让雪菜玩味许久。
武也和依绪慢慢地远离着雪菜他们,倒退着朝六号馆中逃去。
「啊…」
证据就是,他们两人都在不断重复着「视线相合,然后慌忙地转过脸,之后又再次视线相合」这样的丑态。
因为她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每次都在快要追上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
「那,那个啊…虽然武也君他们是那样说的…」
「最近过得好吗…春希君?」
「…所以,放开赌一次吧?」
「今天是大学祭哦」
「那么,那样的话…」
「好久,不见」
「是吗…说起来确实是啊」
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的时候,肯定能发挥绝大的效果。
「啊,嗯…那再见了雪菜。还有春希」
在一年前能够很自然地完成的,对春希撒娇的方法,她已经忘却了。
「这样…啊」
…完全看不出他们之间是有着和「这边」的两人类似,却比这边更长更复杂的历史。
「啊,嗯…」
「哎?」
在一年多以前认识,在差不多一年前相互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在半年多以前错过,然后在差不多半年前渐行渐远…
「对方」的名字,叫北原春希。
「嗯…」
只要不留下能够说借口的余地就好了。
「好了,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就随你们两个喜欢吧」
「啊,今天有屋外演唱会哦,在主会场」
然后,她在那张脸上看到的,是不安、焦躁、孤独、恐怖…
每当策划这种事情的时候,他们两人的配合总是天衣无缝。
雪菜之所以什么都没说,是因为她的心思已经完全用在了别的事情上。
兼职,很忙的吧?
但是,该如何对待自己,她还是知道的。
只要从此再向前走一步的话,两个人又会回到自己的日常之中。
但是今天,和平时的放学后并不一样。
根本没有空闲,去看大学祭吧…?
她终于知道了,到头来,那和自己心中的感情,是完全一样的。
「………」
「说的,也是啊」
「这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
「久违,了啊」
「总之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判断了,走吧依绪」
绝对,不能让它变得和昨天一模一样。
即使如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总是对别人说『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男生,和总是『不想太显眼』而尝试埋没于人群中的女孩子,依然占据了周围那些又觉得好奇又嫌他们碍事的人的视线。
「我肚子有点饿了。今天没吃早饭啊」
「雪菜你…」
「雪菜你,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不,还好…我每天都好好地来上课了啊」
「………」
那是因为,为了在不被他注意到的情况下注视着他的侧脸,她已经费尽了全部的注意力。
看吧,就像这样。
「要不要吃苹果冰糖葫芦?」
另外,还有些许的期待,以及…
「………」
于是雪菜在自己身后握紧了拳头,坚定了决心。
那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没有交汇,也不会有契机的,放学后的日常。
「我听说你找了很多兼职啊。没有勉强自己吧?」
那就是在今天已经被五彩缤纷的招牌覆盖了的,正门。
「啊…」
「毕竟是大学祭啊」
「嗯,是这样」
所以,她总是会拼命地想要追上离开教室的他。
因为他们虽然每天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听课,两人的关系却已经断绝到了连这种社交词句都很适合的地步了。
「………没有,我很闲」
和两个小时前定下的作战计划完全一样。
「啊,嗯…」
「………」
之后,在学园祭之前充满了高扬感的喧嚣的校内漫步的十分钟,对于两人来说,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时间。
因为,实在是『久违』了。
「呃…那我就先」
「…」
但是,对话会像这样马上就中断,也是她意料之中的。
那是因为,『好,就是明天』和『好,就是明年』之间,可是有着三百六十四天的差距。
但是对于雪菜来说,他至今依然是特别的男生。
预演练习,早就已经完成了。
在下定决心开口之后,趁着这个势头,雪菜终于可以正面注视着春希的脸了。
在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是强烈的不安、焦躁、孤独、以及恐怖。
四人变成了两人,持续到刚才的喧嚣突然中断,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那个地方并不只属于他们,而是公共场合
在正常开场时间的三十分钟前,为了各种准备而奔走进去的学生们之中,在入口附近呆呆站着的两人毫无疑问地成为了大家注目的焦点。
「嗯…」
「还是拉面比较好啊」
在接到依绪的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察觉到了。
在依绪的诡辩和挂虑之中,她已经隐约地有了这种感觉。
她确信,他们一定会把春希带来的。
「这种地方的拉面很难吃的哦?」
「我知道啊?」
所以她才会花时间去打扮。
既不太花哨,也不太平凡。
而且尽量不吸引周围的人的注意力。
「…去年的拉面,也很难吃啊」
「…确实是啊」
但是,却依然只想要被他说「可爱」。
所以,她才会一边抱着头烦恼,一边费尽心思地挑选着衣服和饰品…
「小姐,要什么调料? 芝麻,红姜配大蒜怎么样!」
「啊,不…不用了」
「就当被我骗一次,放大蒜进去试试吧! 会一下子把味道都变鲜美的!」
「喂浅井,你不要一大早的就劝女孩子吃大蒜啊」
「啊,啊哈哈…」
在刚开店的徒步旅行部的拉面店里,被围绕在那几乎是客人几倍的店员的充满气势的喊声中,实在不能说坐着很舒服。
但是对于现在的雪菜来说,这种程度的不舒服才刚刚好。
『今天依绪应该也在那哦? 稍微去捉弄她一下吧?』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徒步拉面绝赞营业中~!」
「但是,我已经不能再多吃了啊…」
『呀啊啊啊啊啊~! 春希君,好可怕啊!』
『僵尸不要一边流露感想一边袭击人啊~! 你们是死人啊喂~!』
『原来你在吃拉面的时候,是这样做的啊』
『对,对不起』
那是两人在成为了公认的恋人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
正如春希说的那样,在点单之后不到三分钟就端出来的猪骨拉面,其味道,实在只能用「大学祭的拉面」来形容。
「啊,不…没什么」
『我都搞不懂你到底是在褒还是在贬了』
『雪,雪菜…!? 』
在那样的喧嚣之中,因为不用担心自己的举动和对话会被注目而感到安心的雪菜,坐在他身旁吃着拉面,喝着汤,然后…
「现在不用排队也有座位哦~,大哥你意下如何? 那待会再见~!」
『这样…? 啊,你是说在头后面用手抓着头发的事情?』
「…你不是刚刚还在因为吃完了一整碗拉面而后悔吗?」
『雪,雪菜…你真的想去吗…? 大正浪漫咖啡店』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在事先说了「不懂风趣又失礼」的前提下问了那个问题。
『真,真的很可怕啊…E班的鬼屋』
『呜呜哇哇~,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小木曾卿卿我我的~!』
雪菜也忍着鼻子里的刺痛,露出了笑容。
『哇…明明是最后一天还有这么长的队啊~』
『呵呵…好了,吃吧吃吧? 再不快点吃的话面会越泡越长了哦?』
『所以啊! 进自己班还要排队实在太愚蠢了吧? 所以…』
「要不要去政经的店? 也许武也君也依绪也在哦?」
「章鱼烧…」
「嗯…你还是没变啊」
这些都让她有了能向他内心更近一步的体力。
「那样的话就不要让别人再多送了啊」
这明明是和自己期望已久的对象一起度过的时间。
「我很在意啊,不要瞒着不说啊」
『雪、雪菜…』
『…不过,不管是哪种意思我都会觉得高兴,所以没关系了』
『呜啊啊啊~,而且还直呼雪菜的名字~,这个叛徒啊啊啊~!』
『不,会被捉弄的肯定是…』
『抱歉雪菜,那大概是我的错』
那无视客人感受的登山迷的怒号依然在持续。
『是吗…大家会这么认真地去吓人,也是春希君的指示啊』
「…什么?」
但是这次的沉默,和之前的难堪并不一样,所以雪菜也感到安心了。
『哎~,今天可是他们的最后一天了啊? 春希君你还没来过我们班吧?』
「那个,因为这事情如果挑明了的话可能会说出失礼的话啊」
「这种习惯,没那么容易改的啊」
『雪菜你也很可爱啊』
「仅仅一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啊…」
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对话无法继续,只是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嗯,那个…我没想到你会一直都用手抓着』
「来,春希君,请吧? 我要店主多送了两份哦」
「哎…但是这样不是很赚吗?」
「拜托你丢掉那种家庭主妇的思考模式…」
『因为我的发型大一开始就有两条辫子了吧? 这样的话,再扎一条就会变得很奇怪了』
盘问起了,他的视线的含义。
『等等! 你也考虑一下被那队里的人围着的我的安全问题啊~!』
『虽然要扎起来是很简单啦,但是我的话,那样会很不好看的』
「不,只有那里我实在不想去」
『呜呜哇哇哇哇哇哇哇~!』
『哎…』
『所以说不是那么回事啊…他们袭击得那么凶是有别的原因的…』
看着她那样的反应,春希显得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却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啊,难道是…这个?」
『啊,不…我是说这种会在微不足道的地方也要努力的特点还是和平常一样很像普通小市民,很可爱啊』
但是,雪菜的记忆和意识,都已经将现在正在体验的感觉,和过去的记忆混在一起,犹如在云端漫步一样。
『有这么回事吗…』
但是,也许正是因为共同经历了这份失败而缓解了紧张,在沉默地吃着拉面的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如同店内的热气一样温暖。
「这一点…是指什么?」
『真不愧是前任班长。即使隐退了,影响力也依然巨大啊,嗯』
「嗯,所以我只要吃两个就好了。之后的全部交给你了」
那个时候,也是在学园祭的拉面店里。
「嗯,因为闻起来实在太香了所以忍不住就买了」
因为不仅是身体,连内心也温暖起来了。
『没关系的,只要边说话边等就不会无聊了。走吧走吧?』
『不,你也知道第一天开店前…』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春希,已经接受了现在的雪菜。
「嗯,就是这样」
这明明是自己期望已久的时间。
「雪菜你这一点,还真是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变啊」
在那之后,直到日落为止的几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听到了雪菜那稍带一丝娇蛮的结论,春希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吗?』
「…是吗」
「不,等等,给我等一下…我刚才也和你吃了一碗一样的拉面啊」
两人在吃了一口面之后,都怀着苦笑看着对方的脸。
所以,雪菜就像是在享受那并不难堪的沉默一样,慢慢地把拉面吃到连汤都不剩…而在那之后,她又马上因为摄取过量了的盐分和卡路里而慌张了起来。
雪菜并没有能让它们清晰地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是吗」
「为什么?」
『啊,不,那个…』
这种会在意其他事情,而不能只关心对方的感觉,才是最好的。
在察觉到春希的视线从自己侧脸靠后的部位移开了之后,雪菜稍微动了一下放在那里的左手。
于是,左手抓住的头发也跟着跳了一下。
『就是这么回事啊。如果是冬马同学那样的直发的话,只扎一条辫子也会很可爱的』
「比如说别人是怎么看你自己的,比如说别人会不会产生误解之类的」
「我有在意哦?」
「是吗?」
「嗯,几乎已经到了自我意识过剩的地步。我非常在意别人的视线」
「那样的话你现在也该在意啊…如果和我一起出现的话」
「这算是,误会吗?」
「哎?」
「………」
「雪菜…」
「不,没什么」
过去和现在,梦与现实,追忆与希望。
这些无论时间还是场所都四分五裂的情报逐渐侵蚀着雪菜的内心,摇荡着她的感情。
「差不多到了正门要关门的时间了啊…」
「哎,已经这时候了?」
「嗯,还有十五分钟就七点了」
「是吗,今天没有后夜祭啊」
「毕竟才是第一天啊」
「民俗舞…也没有啊」
「…嗯」
「是吗…这样啊」
『那就…』
那不知道是对现在的感想,还是对一年前的感想,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是雪菜最近不曾体会过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
虽然不如一年前那么欢畅,但是其中确实蕴含着向前迈进的意志。
『但是,干的不是喉咙…』
「抱歉,忘了我刚说的…」
『雪菜…』
『嗯?』
「不冷吗? 雪菜」
「拜托你也想象一下去了以后会是什么惨状啊」
『………嗯,我知道了』
「春希君…」
「不是很好吗…那个极端的艺术变形」
在灯光已经淡去,人气已经消散了的教室里,回响着的是比白天稍显安静的喧嚣声,以及不知从哪里流传过来的广播声。
高扬的心情已经无法抑制,雪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朝向窗外的视线移回了室内…
――不行,不行,不行…
『好痛』
「啊,不…可不可以让我送你? 请一定要答应」
在第二音乐室里,然后在校园里的树下…
『………』
「我也很开心啊,雪菜」
『…噗』
『这没什么好笑的吧,而且你还是元凶啊』
『稍微…休息一下吧?』
「哎…」
夜幕,降临了。
「虽然是第一次去漫研但是也很有趣啊。虽然那个脸型素描让我稍~微有点不能接受」
「…」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呐…』
在现在这个通过网络就能简单地向全世界传达信息的时代,还要执意用这种只能在学校里能听到的方式来传达信息的落后于时代的社团,反而因为其封闭性以及同样落后于时代的节目编制,而获得了很高的人气。
「………」
「稍微…休息一下吧?」
『哎?』
『树下,比较好啊…』
「呐…」
『你看,那边有一群没有跳舞的人吧? 其实从刚才起已经被他们踩了好多次了』
「自由市场里也很开心啊~有那么多东西真是让人眼花啊」
『不,那边的树下比较好』
而她也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一直在看着窗外的理由。
「大正浪漫咖啡店倒是由于某人的错没去成~」
「就算这样,就算这样…真的,真的很开心啊~!」
「那个…要不要我送你?」
「啊,不,那个…」
『啊,抱歉…我沉醉其中了』
「………」
「不,没事」
雪菜的心脏强烈地奏响着警钟。
不知不觉之间,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
「吃了拉面,又吃了章鱼烧,又吃了苹果冰糖葫芦,又吃了法式薄饼…」
『呵呵…呵呵呵』
然后,她将那吸进来的一大口气,直接咽了下去。
那是两人相互确认了对方心意的,学园祭的夜晚。
「现在胃还很撑啊」
「嗯,确实很开心啊」
「根据实行委员会的说法,第一天的普通入场人数比去年的五百人还要多,轻松刷新了过去的最高纪录…」
『…脚被别人踩了』
『但是春希君,你和我约好了,会连这些一起全都承受吧?』
「嗯?」
在广播里传来的混杂着欢呼的热血咆哮声中,两人静静地,注视着和和平时有所不同的景色。
『啊,啊哈哈…但是』
他那又高兴又有些害羞的表情。
「我也好想看的啊~剧团瓦托斯的夏日公演! 谁说说感想给我听也好啊~」
「你到底要砍价到什么程度才甘心啊」
『干了』
「好了,这就是峰城祭第一天,大家过得如何~?」
『怎么了?』
『真是的…雪菜,你还真是好骗啊』
…所以,春希那时候的表情,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眼里。
「我,我啊…」
「嗯?」
『…我说这种连自己都会害羞的话的时候,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沉默啊?』
「…好了,光在这里抱怨也不是办法啊,我们还是来听听这以从早上开始就只吃便利店的饭团的努力换来的成果…喂还是在抱怨啊! 那么第一首歌是…」
「春希、君…」
『但是,你喉咙干了吧?』
「顺带一提,我们部门的工作人员一直在为了收录野外演唱会而到处奔走啊」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黑了下来。
在用手按住被寒风吹起的头发的同时,雪菜流露出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并不是因为期待落空了,而是因为期待成真了…
『雪菜…』
『嘴唇,好干』
「嗯…我也是」
『不,不是雪菜你而是周围的男生们踩的』
敞开的窗户中,晚秋时节那随夜色而寒冷的夜风流淌了进来。
『…啊』
『虽然我也想到过会有这种事情,但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雪菜你人气高过头了』
『哎…』
那是在峰城大学内唯一拥有广播站的峰城FM现场直播。
「那,那个啊」
『我只想去那边的树下』
「真是开心啊」
『说的也是啊,那就去自动售货机那边吧』
这半年间,从来没有给自己看过的表情。
而且,春希的回答,也足以让雪菜感到十分满足。
「雪菜…」
…在那个冬天结束为止,每天都会给自己看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打小学以来就再没有跳过民俗舞了…』
『那当然会承受啊? 这既是义务也是特权啊…那个…男朋友的特权』
所以,不行的。
这样下去的话,高扬感只会失控。
自己又会变成那个让春希困扰、苦恼的自己。
「这么快乐的日子,在进大学以来还从来没有过啊!」
「哎…」
明明不可以这样的…
即使如此,雪菜还是无法让自己那带着呜咽的声音停下来。
「好开心啊…今天真的是太高兴了…」
「雪菜…」
雪菜所恐惧的事态,已经无可制止地发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
春希的脸上,也逐渐浮现出了那充满了罪恶感、后悔、还有悲哀的不知所措的表情。
「为什么,你还要说这种话呢…」
大概,他的表情,正在逐渐的变得和现在自己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样的经历,对雪菜来说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春希君你不也说了你很开心吗,你不也说了很感谢我吗!」
「现在不是在说我,是在说雪菜啊…」
取得的成果超乎意料。
说了很多很多话。一起走着。一起笑着。
说实话,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能这么顺利。
「不可能的,那种事」
再次相合了。
「系里的所有人,还有外系的人,不论男女,大家都很在乎雪菜你。都很想和你打好关系」
那些责备之言,既严厉,又罗嗦。
「雪菜…?」
也是发自肺腑,真心诚意的。
「其实,这首歌并不是今天的,而是去年演唱会上的歌」
「拘泥于我这样的人,对你自己不会有任何好处啊…」
「由峰城大附属轻音乐同好会带来的『传达不到的爱』」
肯定,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雪菜的左手,已经和春希的右手紧密相合。
抱在一起的身体开始僵硬,合在一起的双手失去了力量…
「所以呢,那又如何?」
「…」
「前几天,由于机缘巧合偶然得到了音源,于是这首歌终于在时隔一年之后可喜可贺地复活了」
只差一点点了。
「我已经把雪菜你伤得那么深了啊?」
――我喜欢你…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一直都喜欢你啊,春希君。
所以之后,只需要让心灵也相触在一起。
「如果像这样,就因为输给了一时的寂寞而恢复原状,我可能又会伤害到雪菜你啊?」
是被绝望所装饰的,连春希都不曾见过的,已经完全变了的雪菜。
因为,他会把自己曾经伤害雪菜的罪,和如果现在伤害雪菜的罪进行比较…
「因为,我,我…」
雪菜的耳中,却听不见自己的歌声。
「因为我…我很任性啊! 我其实是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啊!」
「邀请我加入社团的,要我参加峰城小姐竞选的,要我担当演唱会的主唱的…一个一个动机都很不纯,都很烦人」
现在,已经只能继续向前进了。
因为那快哭出来的春希,绝对不会放下快哭的雪菜不管。
「而且不是峰城祭而是附属祭…是后辈们演奏的原创曲目」
「那些,那些都…只在特别的男生面前,才会表现出来啊…!」
「不行啊,雪菜…」
「春希君…」
「完全没有别的意图,仅仅只是因为关心而管我的闲事的人,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
最后剩下的,是谁都没有见过的,真正的雪菜。
「………哎?」
「所以说…你只要稍微把眼界放开一点,肯定和谁都能马上…」
不是价值难以估量,而是本质极其难以捉摸的,难以应付的公主大人。
「为什么…」
「啊,啊,啊…」
「为什么…」
而且,他已经充分体会过了,犯下新的罪过是多么愚蠢。
十根手指都紧紧地缠在了一起,仿佛想要将他的手包在自己柔软的手心一样。
这位公主大人想要的,并不是王子的吻。
雪菜的右手,和春希的左手…
「那种事情该由我来决定啊!」
所以,她已经只能把真正的自己显露出来了。
但是…
将紧握的双手放在胸前。
只能将一切都赌在这没有任何准备的,只能听天由命的尝试了。
「当时的演唱会真是不得了啊,连本来是来参加峰城祭的客人都全抢走了,导致体育馆人满为患,直到现在还依然被大家当作谈资…」
「那些都不是真的啊…真正的雪菜,和表面完全不一样,很庶民,很家庭化,虽然稍微有点喜欢恶作剧…但是内心真的很温柔,肯定谁都会喜欢上的…」
但是…
「我可是被他们称作「那个小木曾雪菜」的女生啊?」
也听不见春希的吉他声。
「好了,今天最后的一首歌…到底有多少人知道这首歌呢~」
一切,都开始倒退了。
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开。
让自己的额头,紧贴在春希胸口。
「就像春希君说的那样,我被很多人搭过话了。被很多人邀请过了」
公众大人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大臣的责备。
『传达不到的爱』,在沉默又昏暗的教室里响起。
「是那个被大家擅自捧上云端的,虚假的偶像啊?」
但是,雪菜却没能把握好,在顺利的时候还想要更进一步的自己的贪婪。
让在雪菜心中刻下的刀伤,再次炙热地疼了起来。
那错综复杂的命运之线…
「雪菜…」
「只要你肯赎罪就好了…从现在开始,花上比半年更长的时间」
身体,已经接触到了。
「雪菜…」
一直埋在心底的愿望,只差一点就能达成了。
「…」
「我不是值得雪菜你原谅的人」
在黑暗之中…
「啊,啊…」
「但是他们都完全没有想过要了解我! 也没有想要关心我! 完全没有想要进入我的内心!」
「雪菜,我,我…我…」
雪菜那温暖的吐息,和被些许的光线照亮的瞳孔,春希都能感受得到。
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公主的一面。
「那种事情,不尝试怎么知道」
「春希、君…」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啊? 不要擅自给我做决定啊」
然后,雪菜下定了决心,再次向前进了一步。
「春希…君…」
「就因为我,你才会在这半年里一直孤独啊?」
只有那像是拥抱着两人的旋律一般温柔地引导着两人的键盘…
公主和仆人那身份不符的恋情…
所以,即使今天就此别过,也应该已经足够了。
以及冬马和纱这个名字…
「我不也劝过你参加竞选吗…动机也不纯啊,也很烦人啊」
「那样的我,怎么可能答应那些别有用心的邀请啊! 怎么可能被那些心怀鬼胎的关心所打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