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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彌將有希「逼趕進去」的大樓是五層樓高，原本好像是成衣店家進駐。一樓的商品與電子看板全部撤離，不過非數位式的內裝依然維持原樣。

視野比想像的差。

文彌大概是精神干涉系魔法的天分出色，先天對於靈子與想子的感受性很高。但是嚴謹辨別不同靈子與想子的技術還不成熟。

現代魔法傾向於着重改寫事象，不把知覺能力的提升視爲優先課題。黑羽家負責諜報，因此比起一般的魔法師，也會將時間用在提升知覺能力，不過說起來無論是技術體系或訓練體系，相較於主動改寫事象的魔法，知覺領域的發展處於停滯階段。

大樓裏的照明都已拆除，而且一樓幾乎沒有窗戶。光是從門廳稍微往深處就伸手不見五指。

文彌開啓護目鏡的夜視功能。眼前浮現單色的景象。不是單純增幅光量，是將監視器捕捉到的影像以AR系統重疊在視野。文彌也確實看得見現實的暗處。

他一邊以AR影像避開障礙物，一邊凝神注視想子光。靈子光比想子光難以用隱形術掩飾。但是靈子光不像想子光那麼清晰。雖說對於靈子的感受性很強，但身爲魔法師的文彌還是比較熟悉想子。

文彌走到一樓最深處，在階梯前方停下腳步。通往地下的階梯以鏈條封鎖，反觀通往二樓的階梯什麼都沒有。

階梯連灰塵都沒堆積。

明顯有問題。

但是沒有在這裏停下腳步的選項。不，其實也應該考慮在這裏回頭，但文彌的意識沒浮現這個方案。

上二樓的方法是走這條階梯，或是沒運作的手扶梯。

容易在機械方面動手腳的電梯不考慮。

打掃乾淨以免留下腳印的階梯。

十之八九是陷阱吧。

文彌明知如此卻踏出腳步，不知道是因爲年輕，還是因爲他也是男生。

只是他在上樓的同時沒有疏於警戒。聞得到陷阱的味道，所以當然會小心。

大概是因爲這個可能性位於腦中，才察覺到來自頭頂的偷襲。

毫無氣息。

連想子波動都完全隱藏。

一邊翻滾，一邊拉起武裝演算裝置的擊錘。

是吹箭。

文彌像是使出刺拳般伸直左手。

他停下腳步，給了敵人機會。

文彌察覺聲音時，小小的針已經刺在他的脖子。比文彌武裝演算裝置使用的針還短，裝着圓錐形的導流片。

文彌迅速起身，握着刀的左手拇指按下手套食指暗藏的開關。

只不過，空氣動了。在無風的室內動了。

要不是附有指虎，這股衝擊大概已經打落文彌的刀子。

因爲偶然，不，因爲無辜被牽連，司波達也與「暗」會被殺。

對方衝下階梯揮出這一刀的力道，使得文彌踉蹌。

文彌鬆一口氣，整理裙襬。

文彌主動從階梯滾落。

爲了幫有希保身，組織會奪走那兩人的性命。

文彌啓動武裝演算裝置，槍口瞄準之後扣下扳機。

這是少年小說看太多了。文彌原本對這樣的父親傻眼，不過今後就換個想法吧。他只在一瞬間這麼想。

二樓和一樓不同，樓層深處是一個有大窗戶的餐飲區。

有希不會因爲這種事違抗社長的意向。

正如推測，敵人位置顯現出來了。躲在掛外套的衣架後面。

──如果自己不能接受，更不該硬塞給別人。

不過，「暗」已經交給同僚解決。

接着以左手拔出刺中毛衣脖子部位的吹箭。

黑衣男畏縮了。

往側邊跳的文彌，左手竄過一陣鋒利的觸感。耐割纖維編織的毛衣出現一條線。雖然勉強沒割破，但要是相同部位再度被割應該承受不住。

這次時間點一致了。

今晚的她就此下臺一鞠躬。依照作戰，接下來會由底牌不爲人知的其他社員解決「暗」。

輕易想像得到曾經是男士服裝店的賣場，掛着西裝與外套。掛在衣架上，整齊排成三列。

吹箭前端沒沾血。他在高領毛衣底下戴了皮帶形狀的寬頸煉，用來保護要害之一的頸部。敵人的吹箭剛好被頸煉擋下。

裝飾鈕釦是僞裝過的超小型閃光彈。

一身黑衣，也以黑色套頭面罩隱藏長相的男性，以幾乎讓人誤以爲消失的迅速動作躲開針。文彌在這個階段才終於認知到對方不是有希，是又高又瘦的男性。

剛纔高調大鬧到那種程度。閃光彈的光應該樓上也看得見，那名男性發出的哀號也會響遍這棟冷清的大樓吧。如果沒能早點找到有希，就得檢討是否要先出去和黑羽的部屬會合。

護目鏡的視野多了一層熱像圖。

武裝演算裝置從文彌的右手滑落。

但是在其他店鋪全部撤退的現狀，這幅光景太奇怪了。

沒能以自己的手刻下罪過，殺害對自己來說不是罪犯的少女。對此感到牽掛的有希離開租商大樓。

他沒撿起武裝演算裝置，而是扯下無袖連身裙的裝飾鈕釦。

撞上牆壁，雙腳跪地。

文彌在蹲下的同時放開左手的刀，操作右手的CAD。

此時，他看見扯掉裝飾鈕釦的痕跡。

超過容許極限的劇痛，使得肉體阻斷意識。

他發出像是受傷野獸般的叫聲滾落階梯。襲擊大腿根部的劇痛令他站不起來。

文彌的護目鏡顯示警告。

他依照箭頭指示舉起左手的刀。

這棟是服裝店的租商大樓。考慮到這一點，這東西在這裏也不奇怪。

「熱源探測。」

◇◇◇

有希的腳步之所以沉重，不只是因爲將任務硬塞給同僚感到愧疚。

耀眼的光輝撕裂黑暗。

這是有希的真心話。

文彌一邊感謝敵人的好本事，一邊尋找對方的位置。

──那麼，即使是自我滿足，至少要有個可以接受的理由。

反物資護盾沿着他的身體形成。

塗黑的利刃貫穿文彌脖子剛纔所在的位置。

文彌一邊在二樓探索一邊這麼想。

像這樣心想的有希，大概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純真，在自己沒察覺的地方爲罪惡感所苦吧。

響起「咻」一聲像是輕輕吐氣的聲音。

只是，她學會殺人了。奪走太多人命了。

有希悄悄前往逃離路線。

男性口中發出哀號。

直結痛楚的啓動式由CAD輸出。

不過「暗」與司波達也都不是「無法以法律制裁的壞人」。

文彌覺得不對勁，停下腳步。

即使穿着阻絕體熱的隱形套裝，只要使用吹箭就會露出嘴巴。

窗外射入的光，讓看似正常的奇妙光景浮現。

外套的布料擋不住以移動魔法射出的針。即使再厚甚至是以防彈纖維織成也一樣。

這是社長的決定。

但是在他以爲視認對方的下一瞬間，男性的身影溶入黑暗。

他之所以蹲下，完全是憑直覺。

文彌撿起武裝演算裝置，重新邁步上樓。

事到如今還耍賴說不想殺人，是不是太稱心如意了？有希也有這種感覺。

本來不是有希該殺的對象。

這是有希懷抱的芥蒂。

只不過這個判斷有點爲時已晚。

◇◇◇

這是敵人精確瞄準造成的偶然。

那顆裝飾鈕釦，是文彌父親以古老小說爲靈感要他製作的機關。

這個演算裝置的擊錘是展開啓動式的開關，扳機是幌子。

魔法式經過瞬間的延遲建構完成。

殺人是罪過。

他翻滾到階梯中段起身，扣下武裝演算裝置的扳機。

呼出的氣息無法在體內冷卻。

從文彌意識藏身至今的男性身影，浮現在他的視野。

就這麼跪着扔出鈕釦。

躲在空租商大樓二樓的有希，感應到同僚和「暗」進入交戰狀態。

文彌再度伸直左手。

不是法律這麼規定，無須以道理解釋，殺人是犯罪行爲。有希如此認爲。不，如此感覺。

──既然這樣，至少由我親自下手。

和她交戰的原因，在於司波達也看見有希殺人的現場。

不是刀身，是手套手背暗藏的防彈金屬片遭受衝擊。

「暗」不是外行人。大概和他們一樣是黑暗社會的居民。

但是那裏沒有任何人。

有希不只理解，也接受了。「暗」非殺不可。

扳機唯一的功能是讓擊錘型的開關回到原位，文彌將其當成自己發動魔法的暗號。

不過既然這樣，她想親手殺掉。

文彌以即使在這股寂靜之中也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語。

文彌在牆壁前方停下腳步，武裝演算裝置的槍口指向自己剛纔站的場所。

男性的咆哮中斷。

以魔法射出的短針，無視於重力與空氣阻力筆直飛行。但是這個魔法沒有追蹤功能。

文彌已經絲毫不認爲自己的入侵沒被察覺。

對方的武器不是小刀，是刀刃長約三十公分的小太刀。

文彌默默露出苦笑。

並沒有因爲犯罪而感受到悖德的喜悅。

不過，武裝演算裝置的針只貫穿外套就消失在樓層深處。

這次是另一個角度射來手裏劍。不是飛刀，是傳統的棒狀手裏劍。

手裏劍無須以防割纖維的連身裙防禦，就被反物資護盾捕捉落下。不是反彈，是失去動能掉在文彌腳邊。

文彌一個轉身看見敵人身影。這次不只是熱源的AR影像，敵人全身都曝光。

文彌再度以武裝演算裝置瞄準射針。

對方在這個距離躲不掉。

針肯定命中敵人──可惜是錯覺。

該處沒有敵人的身影，只有纏住針的西裝上衣落地。

（空蟬嗎？）

文彌沒被這個現象迷惑。他知道這個忍術。

空蟬之術。

雖然是忍術，但現在的這個空蟬不是古式魔法。是魔術。

瞬間移動的魔法不存在。同樣的，兩個物體跨越空間互換位置的魔法也不存在。

空蟬之術有兩種。

一種是幻術。在身上衣服套上自己的幻影，抓準時機移動的技術。

另一種純粹是以雙手與身體動作迅速脫掉衣服，或是攤開預先準備的衣服，在極短時間移動的技術。

這兩種技術，黑羽家都有人會用。其實黑川也是魔術型空蟬的高手。

文彌衝到隔間後方尋求掩蔽。

維持蹲姿掀起自己的裙子，將武裝演算裝置收回大腿所綁的腿掛帶。

這個狀況，以及對手的實力。

透明空氣刃「飛空刃」四處狂舞，撕裂掛在樓層衣架上的西裝與外套。

雖說只是武器相互接觸，但是在這個狀態不會失準。

從她身處的場所看過去，租商大樓的餐飲區位於正前方。「Jane」窺視的瞄準鏡浮現嬌小的人型熱源。這是可以隔着窗戶玻璃探測熱源的特製瞄準鏡。

黑衣人和暗殺者互瞪。

已經不能悠哉說出隱藏底牌這種話了。

「如果沒有其他伏兵，就去亞貿社。」

爆炸本身的威力不大。大概是敵人想在文彌靠近確認是否死亡時，給予最後的反擊吧。

這使得他們的攻擊更加激烈。

接下來的敵人間不容髮襲擊過來。而且不是一人。七名暗殺者聯手進攻。

六名殺手好巧不巧同時倒下。

來到可以一次視認所有殺手的位置。

手裏劍與飛鏢交相射來，附重錘的鎖鏈試着剝奪文彌的自由。不只是短刀或小刀，也有敵人是以附帶電擊功能的劍砍過來。沒有敵人用槍，大概是擔心在陰暗的室內打中自己人或是跳彈亂竄吧。

不只是瞄準鏡。封鎖膛室的槍機掉落。

文彌就這麼讓刀子與手甲鉤繼續互抵較勁，啓動左手的CAD。

然而不只如此。

文彌呼出一大口氣，解除戰鬥態勢，看向不知何時繞到殺手背後的黑川，以及站在他身旁的兩名黑衣人。

剩下六人的敵方之中，半數的三人看向階梯。

男性流出大量鮮血倒地。

三連續的刺拳。對於跑向文彌的三名殺手，這招完全沒造成物理傷害，只給予失去理性的劇痛。

對方用的不是刀，是手甲鉤。又長又銳利的鐵爪。表面大概塗了毒，水珠順着互擊的力道濺到文彌臉上。保護肌膚不被藥物侵蝕的粉膏稍微溶化，但是沒傷害到真正的表皮。

可拆式彈匣脫落。

「……您說得是。」

文彌捲起毛衣右袖，露出CAD。這是爲了讓操作更迅速。

槍管彈開。

狙擊槍瞬間解體。

狀況發生在「Jane」正要使力扣扳機的一瞬間。

但文彌沒要責備黑川。

只不過擅長的技術成爲對比。相對於有希使用刀子的近戰風格，「Jane」是狙擊手。她的風格是使用消音步槍的狙擊。

使用九名暗殺者同伴當誘餌的狙擊任務。目標是識別代號「暗」的少女。

招架不住敵方的連環攻勢，文彌逐漸被逼到樓層深處。

他沒放過這個機會。

「大小姐，這……」

利刃從背後朝着脖子砍來。反物資護盾效果還在，但文彌沒有故意硬接。

這個爆炸導致火星噴散到室內。這是對熱源探測的干擾，也有阻礙夜視系統的效果。

倒地男性的身體爆炸了。

位於那裏的是相同人數的黑衣人。

她就這麼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在下一瞬間失去形體。

剛纔在階梯前方的三人上樓，偵查是否還有伏兵。

對於殺人，他會在道德層面限制自己，卻沒有生理上的排斥感。

多虧如此，這次他沒中暗招。

黑川當然面有難色。

莫名其妙。

三名黑衣人同時投擲飛鏢。

文彌翻滾一圈，將刀子換到右手，擋住另一個敵人的攻擊。

「……這也沒辦法。這次放她逃走，我也是同罪。」

「Jane」還沒受到打擊就先愣住了。

「有。」

剛纔和他們互瞪的殺手們輕易躲開。

反物資護盾擋住箭，使其落下。

文彌使用的「飛空刃」是壓縮空氣彈的變化型。將空氣塊壓縮成薄片高速發射。

黑川的表情像是已經猜到文彌要說什麼。

和文彌被引入的大樓距離約兩百公尺的中層公寓。一名女性躲在公寓樓頂。

階梯間通往樓頂的門緊閉着。站在門後的是司波達也。

（……一槍解決。）

默契十足的打帶跑波狀攻擊，使得文彌忙於使用防禦魔法，沒機會使用直結痛楚。

文彌面前的敵人放聲慘叫，按着腹部滾倒在地。

「榛有希去了哪裏？」

相對的，文彌下令將預定計劃提前。

輪廓變得模糊。

子彈已經上膛。再來只需要扣下扳機。

「Jane」知道目標完全解除警戒。在這個狀況，即使對方是最強的魔法師十師族，也能以她的子彈解決──

一人一把，合計三把。

當然也沒因爲出血與內臟外漏而嘔吐。

緊接着，這次射來的是短箭。大概是攜帶式十字弓吧。文彌沒閃躲，使出建構完畢的魔法。

趁着攻擊密度降低，後退到桌椅都清空的前餐飲區。

文彌以正經表情向黑川搭話。

她窺視的瞄準鏡突然從步槍脫落。

文彌微笑對黑川等三人這麼說。

但黑川不得不承認文彌的判斷合理。

她的識別代號是「Jane」。亞貿社的殺手。和有希並列爲負責血腥任務的女暗殺者。

留在公寓樓頂的是分解的狙擊槍零件。

同樣是射出空氣刃的術式，還有一種叫做「熱風刃」的魔法，不過差異在於「熱風刃」是直接將壓縮高溫化的空氣刃射出去，「飛空刃」則是不加熱，將省下來的能量轉換爲發射速度。

其餘的敵人一陣慌張。

◇◇◇

「大小姐，不敢當。」

「怎……怎麼了？」

化爲煙霧。

發動「直結痛楚」。

他撲向地面，左手從裙底抽出預備的刀子。褲襪包裹的大腿露出一半以上，但是在戰鬥時沒什麼好害羞的。

文彌在這裏表演空氣拳擊。

不過，他並不是毫無勝算就孤軍奮戰。

黑川右邊的黑衣人綻放笑容（從文彌表面的性別來看，應該形容爲「神魂顛倒的表情」吧）回應文彌的謝辭。

「謝謝。你們幫了大忙。」

刀子插在殺手的背上。三把刀子都命中要害。

從這個世界消滅。

他們在躲開之後的位置同時向後仰。

文彌從隔間後方衝出來。

「抱歉，追丟了。」

文彌在這裏不是使用「熱風刃」而是「飛空刃」的原因，是要防止失火。相對以高速霰射出去的極薄空氣塊，將遮蔽視野的西裝與外套砍下，深深割傷架着十字弓的敵人身體。

文彌嘆了口氣。

這四個字佔據她的意識。

重新架好反物資護盾，呼叫攻擊用魔法的啓動式。

其中一個敵人突然站着不動。他詫異看向自己的手臂，接着發出內臟被擠出來般的哀號，失去力氣倒地。

恐怕是致命傷，但文彌沒有被後悔囚禁而愣在原地。

「亞貿社的實戰部隊共三十六人，我們已經打倒其中九人。加上直到昨天打倒的人數是十一人。實戰部隊裏應該也有不適合直接戰鬥的暗殺者，他們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事務所大樓待命吧。黑川，不覺得這是機會嗎？」

是自爆。

文彌的對手減少三人。

「黑川。」

◇◇◇

沒到公司露面直接回家的有希，在時間即將換日的時候接到搭檔鱷冢的電話。

「……啊？」

然後她懷疑自己聽錯。

「你說什麼？」

有希不由得這麼反問。不是電話聲音很難聽不清楚，是她的意識抗拒鱷冢的話語。

『公司被襲擊了。執行董事與常務董事受重傷，社長被抓走的樣子。』

聽完第二次，有希終於理解鱷冢的話語。

「真的？」

『嗯。』

「到底是哪裏的誰？」

有希激動不是鍾愛公司的心態使然。

人類遭遇超過限度的不講理，就會憤怒或絕望。

『是身穿黑西裝，大約十人的集團。』

「區區十人？你是做了什麼夢嗎？」

鱷冢也能理解有希想這麼說的心情。所以他能忽略有希懷疑他的這番話。

反正她接下來會更大聲叫喊。

『據說其中有一名用護目鏡遮住臉的鮑伯頭少女。』

「原來是那傢伙！」

正如鱷冢的預料，有希放聲大喊。

「是暗抓走社長嗎？」

「…………」

「不……還是當部下吧。」

要是沒了社長，確實無法繼續在亞貿社旗下當殺手。有希多少有點積蓄所以不會立刻捱餓，不過比起經濟上的擔憂，確保生命安全才是重要課題。

但是有希回答要繼續當暗殺者──繼續爲錢殺人。

『Nut？』

他知道有希其實不願意殺人。

鱷冢的聲音帶着疑惑。

有希就這麼握着話筒語塞。

「又要進組織嗎？」

『嗯。』

鱷冢反過來詢問有希。

大概是察覺有希的內心的糾葛，鱷冢沒有回話。

有希以高傲語氣回答。

『從狀況來看，應該是這樣吧。』

『我是這麼認爲的。』

「……要遠走高飛嗎？」

有希說她能做的工作只有當殺手。

『亞貿社實質上毀滅了。』

但他沒對有希說什麼。他沒有出言阻止，相對的，也沒有出言打氣。

鱷冢詢問這樣的她今後是否要繼續當殺手。

「什麼怎麼辦……」

「Kid他們怎麼了？Jane失手了嗎？」

『也可以自由接案喔。』

這是鱷冢以搭檔身分詢問今後的去向。

這裏說的「Kid」是在階梯襲擊「暗」的隱身高手。「Jane」是受命執行作戰最終階段的狙擊手。

「如你所說，亞貿社少了社長應該維持不下去吧。」

『Nut，今後怎麼辦？』

「得做個了斷纔行。」

「……說得也是。」

『只有社長在政治家面前喫得開。失去社長，這份工作沒辦法繼續。』

「搶回社長……應該不可能吧。」

加入組織也會受到許多束縛，不過光是背後有許多同伴，就能牽制其他的罪犯或犯罪組織。不只如此，在罪犯最大的威脅──也就是警察面前，和政治家的交情會成爲強力的盾牌。

『知道了。關於新僱主，我有口袋名單。』

『恐怕是。』

鱷冢立刻想到有希說的「了斷」是什麼。

『一週後應該可以出航。』

『就算要逃到國外，也還是得賺伙食費喔。』

『包含Jane在內，今晚的作戰成員如今都聯絡不上的樣子。』

『要這樣嗎？』

「交給你了。不過……」

鱷冢以平淡語氣回答有希的疑問。他並不是沒受到打擊。是這份震撼超過容許極限，暫時沖淡情緒。

『那麼Nut，明天之後怎麼辦？』

「失敗了嗎……」

「──嗯。」

沉默數了十秒。

亞貿社這個組織的招牌以及社長兩角擁有的政治人脈，在某種程度保障他們的身家至今。

「我能做的工作只有一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