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所察覺的第二學期

十一月

《鏡之孤城》 · 辻村深月 · 9175 字

在目瞪口呆的小心面前,小晶站起了身:「你怎麼啦?」

小晶的眼神雖然仍舊暗淡,見到了小心以後看上去多少恢復了一些生氣。留下了裙子壓痕的臉上,還殘留着泛紅的褶子痕跡——或許她剛纔哭過了,小心看着她的臉明白了。由於淚水的緣故,她有好幾根頭髮都黏在臉頰上。

正在這時,更加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啊!」這個叫聲從小心的背後傳來,她轉過身去,看見昴和政宗站在那兒,大概他們兩個人正好同時從鏡子裏出來。兩個人都睜大了眼睛,像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看着小晶。

也許他們喫驚的是好久沒見的小晶重新返回城堡了,或者是他們在這個城堡還不習慣看見有人穿校服。

小心正不知道說什麼纔好,卻沒有想到,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她看見兩個人的視線從小晶的臉上一起向下掃,都落到了她胸前的校章上面。

「爲什麼?」政宗開了口,「爲什麼,穿着校服?就是說……」

他充滿了困惑地繼續問道:

「你身上穿的,是你學校的校服嗎?」

「你是什麼意思呢?」

小晶警覺地眯眼看着政宗。小心一下子意識到了,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把上回他們的不歡而散一筆勾銷了。

難道說,難道說——

小心正在想着,政宗回答了:

「因爲是……一樣的!」

小晶的眼睛睜大起來。

「因爲和我中學的女生穿的校服一樣。」

在政宗說出的那一瞬間,他旁邊的昴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着政宗:

「政宗你也是?」

小心依然沒有作聲,嘴脣緊緊地閉着。小晶震驚地看着小心說:「咦?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接着她又輪番看着兩個男生,他們已經喫驚得呆住了。

「雪科第五中學……」

雪科第五中學一共由六個小學的學區構成。小學和初中不一樣,小學都是比較小的範圍,如果是同一個小學的話,彼此可能就相互認識了。

政宗問道。昴點點頭「嗯」。

染了頭髮的昴所說的「玩耍」含義,給旁邊聽的人帶來了一種緊張感。同嬉野或理音在小學時的玩耍不同,這個「玩耍」意味着「在街上游蕩的孩子」。

在雪科第一小學,每個年級一共有二個班。但是,可能因爲屬於不同的年級,小心對風歌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同一個年級的話倒也算了,小心和其他年級的孩子沒有任何交集。小學本來就沒有正式的社團,如果不是在學生委員會里一起共事的話,和其他年級的孩子是難以交上朋友的。

青草小學的位置在雪科五中的另一側,它和小心的雪科第一小學之間是雪科五中。聽見理音的小學不在海外,而是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裏,想到理音曾經在那麼近的地方,小心又覺得不可思議起來。

丸御堂是小心記憶當中沒有的店名。可是,在旁邊聽着的昴卻高興地抬高嗓門說:「丸御堂!哇,本地人呀。我們真的離得很近,一說都知道呀。太不可思議了,真開心。還有,小晶你平時都是在哪裏玩耍呀?車站前的麥當勞嗎?」

「我覺得不會記錯的。」

「我也是一樣的。」小心說了。

是卡萊奧和車站前的繁華街一帶。小心曾經有一回想去那兒卻沒有去成。整個學區裏,那裏是最熱鬧的地方,愛染頭髮、愛打扮招搖的小晶原來是那裏小學的畢業生,小心覺得特別能夠理解。小晶會不會常常出入那裏的遊戲廳呀?

聽了理音的話,嬉野的肩膀大幅度地抖動了一下,他大叫起來:「怎麼可能?」

似乎只有理音例外,因爲他在夏威夷的學校上學。關於他的祕密,到他來了以後才真相大白。

大家聽了都把視線集中到了昴的臉上。昴回答道:

* * *

「我是清水臺小學的。」小晶最後一個說道。

怎麼一回事?

「會不會,你在風歌生日的時候送她的紙巾,就是在那兒的店裏買的?」

「咦?理音你現在是初中一年級吧?那麼,我們是一個小學的吧?真的嗎?你不在那裏吧?我小學的時候一直不缺課的,理音你也在?真的嗎?」

昴和小晶是三年級學生。

被昴這樣一說,小心反而覺得自己心裏充滿了愧疚。

政宗條件反射般地問,看上去他們兩個關係挺好的樣子,直到昴放暑假以後染過了頭髮,政宗才知道他還有個哥哥。看來昴也沒有刻意想隱藏,說話時滿不在乎的樣子。

大家無聲地看着他,他繼續說明:

「哎?二年級的學生只有這麼些嗎?」

大家以雪科第五中學爲中心,每一個人從自己家的自己的房間裏,穿過了鏡子,到這裏來了。

「我本來也應該去這個學校的。」

「沒有呀。在茨城的時候,母親丟下我們離家出走了,父親也和再婚的人一起生活了。所以我們兄弟倆就住在奶奶家了。」

「啊!」

原來一直不知道,小心、理音和嬉野三人是同一個學校的同一個年級的學生。理音的情況有些不一樣,可是起碼嬉野就離得很近,他身上的事情發生在和小心一起上的自由學校的某個教室裏。

小心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同時在心裏卻在呼喊着那個女孩子。「狼大人」是怎麼打算的?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一點兒也想不明白。可是——

風歌把大家的臉看了一遍,不可思議地歪着頭。她沒有具體對着誰,只是在嘴裏詢問着:「不覺得有點多嗎?僅僅一所學校,怎麼就有這麼多不去上學的孩子?」

看見小晶歪着腦袋,小心向她打聽:

在七個人裏面,她的學區離小心住的地方最遠。儘管這樣,仍屬於能夠步行走到的地方。我們這些人,真的都是住在彼此很近的地方。

這兩個人,不可能擁有在一起玩耍過的記憶。

「不記得了。也許他在,記憶當中沒有和他玩過。」

「一共有幾個班級?青草小學很大嗎?」

身穿校服的小晶挽起手臂,嘴裏說着:

「對呀!」

在學校裏,昴大概確實沒有遇見過深刻的問題。可是,小心覺得他在這之前遇到的纔是真正的問題。昴笑嘻嘻地、平靜地告訴大家住在奶奶家的原因。可是他爲什麼還能面帶笑容呢?本來就是這樣的嗎?

小心記得,某一天,媽媽在「心的教室」和那裏的負責人模樣的老師談過話:

暑假。

風歌此時走進了「遊戲的房間」,她立刻也輕輕地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她也看見了小晶穿在身上的校服。

小心想起了「狼大人」的那個狼面具。

傍晚,大家都在等待最後一個來城堡的理音。

「怎麼辦?」

「大家的小學都是哪裏的?」

看見她這樣的反應,小心等人已經不再喫驚了。

風歌也好,嬉野也好,他們看見了小晶的校服以後全都瞪圓了眼睛,隨後好像一致地決定好了一樣,都在嘴裏發問「爲什麼?」他們面對着小晶胸前的雪科第五中學校名的刺繡,身體像被冰凍住了,聲音乾涸地嘀咕着:「原來一樣啊!」

風歌回答,小心聽了「啊」地叫了一聲。風歌看着小心說:

「難道說我們是一起的?」

準確的說法是,都是在同一個學校唸書的學生。

「去過的。」

小心只是有着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

從表情嚴肅的政宗開始,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昴似乎也並沒有期待誰會向他說點什麼的樣子。

聽着他們兩人的對話,小心的胸口微微有些疼痛。

他們和年級不一樣的風歌與小心不同,在那樣規模的小學裏,同一個年級的小孩卻沒有交流,互相連一點兒印象都沒有,說明兩個人生活的環境從一開始就完全不一樣。

我們都是同一個學校的學生。

「可是,一個年級有四個班級吧?並不多呀。」

他繼續道。

「如果我不去留學的話,就應該去那個學校上學的……」

在場的人們全體一致地回答。理音聽了馬上倒吸了一口涼氣,接着說:

被昴問了以後,兩個人都搖搖頭,回答「不認識」。昴微微地歪着腦袋說:「我如果把自己上過的小學告訴你們的話,你們一定會覺得聽也沒有聽說過。」

風歌一副挺不滿的樣子回答道。不過,小心也覺得風歌說得不對勁,二年級學生應該和自己的年級人數差不多。就像政宗指出的那樣,風歌說不定從剛剛入學開始,一年級的時候就基本上不去學校了。或者,可能一次都沒有去上過學。

「父母呢?」

理音也困惑起來。昴忍不住問了:「理音呢,理音你那時候不認識嬉野嗎?」

「看來是這樣。可是……」

「我們這些人本來都應該上雪科第五中學,可是,由於各種原因都成了去不了的孩子。因爲有這個共同點,所以才被集中在這裏嗎?」

「你們兩個互相之間都沒有印象,一點兒也不認識嗎?」

她好不容易地說了出來。這下,昴、政宗和小晶全部都用大喫一驚的目光看着小心。

靜默中,理音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政宗的臉僵住了。小心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哥哥也好、我也好,」昴繼續說着,「從一開始,就不想去學校了。這個地方我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如果要和同學們融合在一起的話,最初的四月份應該是最重要的時期吧。那時候缺席了話,以後就會越來越覺得不習慣了。我並沒有被什麼人排擠過,也沒有在學校發生過什麼深刻的問題,和你們相比,我就像因爲懶惰纔沒有去上學,心裏覺得挺愧疚的。」

「一起……」

到目前爲止,大家都避免提及學校的話題,所以全都不知道。不管是住在哪裏,還是讀哪個學校,小心等人互相之間全都不交流。大家從來也沒有想到,彼此之間的距離竟然這樣近。

「一共有三個班級。」

小晶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着。隨後,她半張着嘴說:「沒有搞錯吧?不僅是校服很像?政宗也是,昴也是雪科第五中學的學生嗎?南東京市的……」

——這種孩子並不罕見,他們習慣了小學大家庭般的環境,進了初中以後,適應不了突然的變化。尤其是,第五中學在這場學校合併中受的影響特別大,在這一區域屬於學生數量格外多的。

「兩個人?」

「是卡萊奧那附近吧?」

「嗯。」

當大家告訴他,他們都是在同一所中學裏上學的事實後,理音也露出了一副喫驚的模樣說:「那麼……都在南東京市呀……」

「那種紙巾是在商店街的丸御堂買來的。一起送的夾子也是一樣。」

原來這個女孩和我一樣,也在那個學校上學的呀。

小心、理音,嬉野都是一年級學生。

「風歌,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去上學的呀?沒有記清楚吧?」

雖然離得不是很遠,小心卻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去車站前附近了。聽見他們兩人的談話內容,小心不由得想,原來那裏又新開了麥當勞啦。風歌也許和小心想的一樣,在嘴裏嘀咕着:「現在,還有麥當勞啦?」小心聽了頓時放心了。看來,不是隻有自己不知道這些事。

風歌又嘟囔了一聲,小心覺得自己的胸口一下緊了起來,這其實也是小心的感覺。沒有想到不止我一個人,風歌說。

嬉野繼續說道:「我也是青草小學的。」他茫然的樣子就像面對着一場夢。理音立刻也喫驚地看着嬉野。

「我本來以爲只有我一個呢。」

「二小。」

「怎麼啦?」理音說。

風歌和政宗是二年級學生。

「青草小。」

「可是我也很正常地去上課的呀……」

「看樣子,這個情況本來應該這樣的吧?」

「在雪科第五中學裏,學生是不是很多呀?所以,大家互相不瞭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再說,風歌不是引人注目類型的孩子,不像會做年級委員的學生,估計也當不上跑步、游泳等比賽的代表選手。當然,在這一點上小心也一樣,所以風歌對自己沒有印象的話並非特別奇怪。

昴說他和父母一起去旅遊了。隨身聽是父親送給他的。小心原先聽他說了沒有當成一回事,現在卻覺得心裏沉甸甸的。

「我是名倉小學的,茨城的學校。到了上初中三年級時,我才搬過來了。和我哥哥一起,住進了東京的爺爺奶奶家裏。」

「我是一小。」

他說的二小是雪科第二小學的簡稱。

風歌點點頭,昴說了:「三年級的學生有八個班級吧?」風歌聽了喫驚地問:「有那麼多呀?」政宗則糾正說:「二年級應該是六個班級吧?」

小心說完,風歌又歪起腦袋。「這樣子嗎?」

小心接下來想告訴她,自己也曾經打算去那裏的商店尋找同樣的東西,可是小晶卻搖搖頭:

政宗不耐煩地說了。

小心只記得自己當時聽了特別反感,不希望那麼簡單地就把自己歸類到「無法融入」的孩子裏。可是,在一年級班級數多的雪科中學的話,這種情況說不定確實有的。

政宗問大家,他看着掛在「遊戲的房間」牆壁上的鐘。

「已經到四點半了,快要五點了。如果今天想叫『狼大人』來的話,現在就該抓緊時間叫了。叫不叫呀?」

「叫吧。」

想要問的事情一大堆。聽見大家的意見一致,政宗便開口了。他向着虛無的空間呼喚了:「『狼大人』……」

「有人叫我嗎?」

就和過去一樣,「狼大人」飄然而現。

* * *

今天,她穿了一件不同的連衣裙。究竟她有多少件連衣裙呀?和過去一樣,是那種古董店裏洋娃娃穿的裙襬蓬鬆的連衣裙,彷彿像去參加鋼琴比賽的發表會。

「你爲什麼沒有告訴我們大家呀?」

向她提問的是風歌,而身上穿着校服的小晶,挺不自在地抱着胳膊。「怎麼啦?」「狼大人」反問道。政宗焦躁地向她追問:「就是說……你爲什麼不告訴我們?其實我們本來都是同一個中學的學生呀!」

「你們從來就沒有問過我呀!」

「狼大人」的語調平靜得令人恨得心癢癢,她說話時的表情還是看不見的。政宗沉默了。「狼大人」繼續說道:

「我不說的話,你們就不知道,這未免也有些奇怪吧?你們這些小紅帽只要開口,互相交流一下就明白了呀。那樣的話,哎呀,立刻就能知道大家都是在同一個學校裏唸書了。你們這幫人弄到今天才知道,也未免太晚了一點吧?」

「狼大人」緩緩地吐了一口長氣後又說:

「你們的自我意識是不是都太強烈啦?」

「你在開什麼玩笑!」

政宗沉着臉正要站起身的時候,嬉野出來勸阻他了:「你別發火呀!她只是個小女孩,你對她發什麼火呀!」

「是嗎?她哪裏像小孩子?就是身體小,明擺着她是一個『會不斷復活的怪物』。明明死了還能夠復活,現在是她的復活形態吧?她是一個妖怪呀!」

「不要再說了!」

阻止政宗的聲音非常嚴厲,大家都嚇了一跳。原來是理音。他平時總是穩重又淡定的模樣,這回卻罕見的臉也有些發紅了,看上去像是真有些生氣了。

大家都被他說得沒有了聲音以後,他纔開始用着平靜的聲音問道:

理音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小心的表情大約把她想說的話也傳遞給了嬉野。嬉野的態度看上去多少有些溫和了,就和來小心家的時候一樣,嬉野大概也和那個老師同樣地交談過吧。

「狼大人」回答,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淡漠。

「什麼問題?」

昴問道。他沒有刻意詢問的樣子,而是平淡的口氣在說。

聽見了小晶的答覆,小心知道大家全都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小晶的臉色一片蒼白。

小晶說完,把臉扭向了一邊。

晃動的感覺消失的時候,小心已經回到家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去年,我的曾祖母也過世了……葬禮一般都是在中午舉行的吧?所以,後面還有各種事情,要和親戚們一起喫飯什麼的。你今天這樣和我們在一起好不好呢?」

十一月份的,臨近冬季的街上的空氣,即使隔着窗簾也能感到和夏天明顯地不同。

「因爲我覺得,你是和我去的同一所自由學校。」

然而,她大概意識到了風歌的眼神中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完全是替她擔心。所以便輕聲地回答:「沒什麼。我覺得和你們在一起更好。」

——昴說過,他現在住在奶奶的家裏,媽媽和爸爸都不在,只是和哥哥一起。

可是,小心沒有猜對。「狼大人」的狼面具正面對着理音,向他回答道:

「你很喜歡外婆吧?」

五點鐘到了。

「那麼,每一次都像這次一樣,來的都是這個地區的沒有去上學的學生嗎?是根據這個共同特點來選擇的嗎?或者是,」理音說着短短地吸了一口氣,「以第五中學的全體學生爲對象嗎?是不是所有學生的家裏的鏡子都會發光,開通了抵達這裏的通道。然而,絕大部分的學生都去上學了,所以全都沒有察覺。只有待在家裏的人才察覺了,大家一起到了這裏。」

小心無意地隨口說着,嬉野卻歪了一下頭:「她漂亮嗎?」嬉野屬於容易動感情的人,對女老師說不定也是用看異性的眼光來看待的——小心茫然地這麼想着,聽見了他的反問卻覺得很意外。

被她叫住的嬉野聽了以後,站在那兒使勁地眨着眼睛。小心又說:

今天小心剛到城堡的時候,看見小晶一個人蹲在那兒。城堡裏都有各自的房間,小晶完全可以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可是她在大家都會來的「遊戲的房間」裏,一個人把臉埋在膝蓋上。小心想到她那時的表情和眼神,胸口不禁疼痛起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才好。這一點大家好像都一樣。

「其他還有嗎?你們如果還有疑問的話,我儘量回答。」

「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

「幸虧你穿着校服來了,我們才知道大家原來都是一個學校的。如果沒有今天的話,大家誰也不說,可能一直這樣就到了三月份了。」

聽了他的話,小晶就像全身被凍住了一樣。小心也愣住了。到目前爲止一直想着她穿着自己學校的校服,這個問題卻被忘在了腦後。

小心想起她挺久以前對大家發出的警告,如果哪個人超時逗留在城堡裏就會被喫掉。這難道會是真的嗎?小心想到了這兒不由得感到了不寒而慄。

「狼大人」用一種傲慢的語氣說道。理音繼續問:

「回去吧!」

牀和原來一樣,桌子和原來一樣,窗簾也是原來的樣子。

然後,大家都知道同一個學校的校舍和校園,體育館和自行車的停車場。這些都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失禮了。」就像那短短的聲音消散在虛無的空中一樣,「狼大人」消失了。與此同時,遠遠地傳來了野獸般的嚎叫「嗷……」

在這裏的某些地方,那些孩子生活着。

猛然間,聲音迴盪在整個城堡裏。這個聲音和剛纔那種警告的嚎叫聲雖然相像,可是更加響亮。

小心使勁地抓住鏡子的邊緣,總算是鑽了進去。鏡子裏面的光亮扭曲着彩虹的色彩。等一等,不要消失呀——

被她這樣一說,理音的表情就像被閃電擊中的人一樣,他的身體頓時挺得筆直,胸口受到了重擊似的僵住了。

理音對大家說。小心覺得自己已經站不穩了,她的手拼命地抓着鏡子的邊緣。慌亂中能瞥見其他的人也是這樣的姿勢。劇烈的晃動使她的眼睛都幾乎睜不開了,臉上的肌肉也都被晃得麻木了,真是不可思議。

「狼大人」消失了,雖然都聽見了警告大家時間已經不多的遙遠的嗥叫聲,小心等人仍然覺得互相之間還有着一大堆的話要說。

「哇!」

「不是,我只找了你們幾個人。從一開始便選好了這裏的成員。」

「若干年一次,屬於一種平等的機會吧。好的,你這樣解釋也沒有什麼問題。」

「我也來了,可是我上的不是第五中學。爲什麼你要叫上我呢?」

「這樣啊。」

風歌問:

「那麼,我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他的眼睛直視着「狼大人」。小心在一邊揣測,她一定會用打馬虎眼的語氣說:你這個孩子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以後總會明白等等。

「什麼事呀?」

小心還以爲是關於自由學校的事,沒想到不是。只聽見昴問小晶:

那樣的話——小心意識到自己內心有一種受到了衝擊的感覺。這樣看來我們這些人並不是特別的。那些去學校上學的孩子也都平等地擁有到這兒來的機會,我們沒有受到過特別的挑選呀。

小心終於用盡全身力氣滑到裏面了。

小心看着看着,覺得四月份上學的時候,在學校裏衆多來來往往的年長女生中間,好像也看見過小晶的身影。

「外婆有時話挺多的,我從來沒有想過對她是喜歡還是討厭,現在覺得對她還是喜歡的。」

大家都驚叫了起來。空氣伴隨着嚎叫聲一起震盪着,地面也在晃動,讓人無法站穩。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用說大家也能明白。

聽他這樣說,小心一下子愣住了。她覺得完全有這種可能性。

小心輕輕地拉開了窗簾,美麗的彎月掛在了夜空上。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窗戶了,她開着窗戶望着儘可能遠的地方,城市的前方。

昴的語調雖然非常平靜,小晶的眼睛卻顯得溼潤了。小心急忙說道:

小晶向她問道。小晶身穿着校服的樣子,小心還沒有完全看習慣。那是小心熟悉的校服。在那所小心不在的校園裏,小心同年級的女生們,其他年級的年長的女生們,穿的都是這種校服。

對於理音的這種神情,「狼大人」完全是視若無睹的樣子,她向大家的方向邁了一步:

這時,風歌大概在旁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便向他們問道:「你們是同一個老師嗎?真好呀,原來你們真的住得這麼近呀……」

「嗯。很漂亮的吧,喜多島老師。」

小心也後悔自己只考慮小晶校服的事情,沒有關心她的心情。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你想讓我們做什麼呢?」

「這裏一直會開到三月底,是你們的城堡,任你們自由地使用。」

「你不回家就來這裏行嗎?」

「我記得你說過,曾經召喚過像我們這樣的『小紅帽』到這裏實現自己的願望。那些『小紅帽』也都是雪科第五中學的學生嗎?若干年一次,把大家集中在這裏嗎?」

昴說完,微笑了一下又繼續說道:

昴輕聲打破了沉默:

「你今天爲什麼穿着校服?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小心胸口感到沉悶,她有點兒透不過氣似的望着「狼大人」。「狼大人」這次也淡然地搖着頭:

小晶說話時帶有哭腔。小心聽得出她很疲倦。本來她一直顯得很強勢,現在卻是一副虛弱的樣子,她的聲音聽上去包含着懇求的意思。「狼大人」的回答卻乾脆極了。

「我有一個問題。」

大家都沒有想到彼此之間其實是離得這樣近。

小晶的聲音一下子有點兒異樣。看上去她會像往常那樣,用一種強硬的語調說「和你們有什麼關係?」或者是「那有什麼要緊?」

大家同自己在同一個城市裏。

大家是不是都平安無事呀?

「可是,你實際上很想去的吧?在日本的時候,你不就住在這所公立中學的學區裏嗎?」

她凝神望去,看見鏡子安安靜靜的,已經不再發出亮光了。儘管如此,她回憶起最後在城堡聽見的嚎叫,雙膝還會發抖。搖晃的感覺依舊殘留在她身體裏,彷彿還在震盪。

「和我住在一起的外婆的葬禮。所以,表兄妹、小孩子們都要穿校服,大人們囑咐的……」

啊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看上去,嬉野的緊張已經解除了。聽見了他肯定的回答,小心立刻想,果然如此。

能看見和小心家同樣的獨棟小樓,還有高高的大廈,從這兒看過去像火柴盒似的公寓。在小心視線的遠方,還能看見超市的燈光。

「對於你們,我沒有任何期待。我只是把這個城堡,還有尋找實現願望的鑰匙的權力,一起交給你們了。就像我最初向你們說明的那樣。」

「……沒有什麼,也是偶然呀。」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她說着。

那次老師把茶包遞給小心時,小心看見她的手指既白又長,指甲也都很漂亮。因爲離得近,覺得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

「嗯,謝謝你了,小晶。」

快要四點四十五分了。這是對大家警告的嚎叫聲,意思是快要接近回家的時間了。

「小晶你穿着校服來真是太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這裏是鏡子城堡。」

時間開始接近城堡關門的五點了。

「我今天參加了葬禮。」

如果不是他,一定很難開口詢問吧。小晶露出了一絲髮愣的神情,嘴脣緊緊地閉着,一時沒有做出回答。隨後,她小聲地「嗯」了一聲。

「那個麼……」

「小晶,我問問你可以嗎?」

小晶和昴又是怎樣的呢?小心邊想邊向昴的方向看去,正好在這個時候,昴轉向了小晶:

「……嗯,是呀,喜多島老師。」

雖然大家都覺得互相之間還有很多要說的話,仍然還是回到了有大樓梯的放鏡子的地方。就在這時,小心忽然想起一件想要問的事情。「喂!」她叫住了正預備通過鏡子回家的嬉野,「你說過的那個很願意聽你想法的自由學校的老師,是不是喜多島老師呀?」

小心覺得自己的心臟還在怦怦地跳動。背上和額頭上都是一片汗水。終於趕上啦,她醒悟到。自己還活着,終究沒有被喫掉。

其他的人是不是也知道喜多島老師和「心的教室」的事情呢?政宗稱這種學校屬於「民間組織的援助團體」,言辭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估計他沒有去過那裏。

原來大家「去不了」的那個學校,其實和小心是同一個學校。這樣想來,彼此便產生了親近的感覺。多半大家使用着同樣的便利店,還去過同一個超市或者是卡萊奧。大家生活的範圍是一樣的——都是同伴的關係。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鏡之孤城 1 觀察中的第一學期

  1. 01五月
  2. 02六月
  3. 03七月
  4. 04八月

第二卷鏡之孤城 2 有所察覺的第二學期

  1. 01九月
  2. 02十月
  3. 03十一月正在閱讀
  4. 04十二月

第三卷鏡之孤城 3 離別在即的第三學期

  1. 01一月
  2. 02二月
  3. 03三月
  4. 04閉城
  5. 05閉幕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