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鏡之孤城》 · 辻村深月 · 2萬 字
五月過去了,六月到來了。
那是一個淅淅瀝瀝地下着雨的早晨。
對於這種會被滴落在窗戶上的雨滴聲弄醒的天氣,小心並不討厭。
去中學的時候都要騎着自行車,下雨要穿着學校指定的雨衣上學。到了雨過天晴的下午展開早上被雨淋得溼漉漉的雨衣時,雨衣表面殘留的氣味是小心所喜歡的,也許有的人討厭這種味道。記得有本書上寫過,這是水和灰塵混合之後形成的。小心反正是喜歡的。
四月的時候,小心還去上學時,在學校放自行車的地方,她一邊聞着這種氣味,一邊對當時同她一起放學回家的孩子們隨意地說道:「這是雨的氣息。」
後來,真田她們在放自行車的地方拿着雨衣學着小心的樣子說「這是雨的氣息」,然後彼此笑成一團。小心看着她們這樣做時覺得自己的身體頓時僵住了,她不知道她們以前一直是躲在哪裏觀察着自己。
小心喜歡雨,這並沒有問題。
可是,學校這種地方,並不是能夠坦誠直率地說話的地方,小心明白了這一點以後,心裏感到特別絕望。
小心在二樓起了牀,下到了一樓。
今天,小心再次聲稱不想去自由學校時,媽媽沒有生氣。起碼,在表面上,她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老樣子,你的肚子又疼了是吧?」
聽見媽媽冷淡的聲音,小心無可奈何地想:自己是真的肚子在疼,爲什麼她的語氣就像自己是在裝病似的?「嗯」地低聲回應了之後,媽媽又說:「那麼,你就睡覺去吧。」
她就像不想再看小心的臉似的。
從上個月起,小心一次也沒有去自由學校。
小心其實有不少話想和媽媽說,想告訴她自己不是在裝病,對於自由學校並不討厭。覺得自己想的事情應該都告訴媽媽,可是又覺得再繼續留在一樓的話,讓媽媽更加生氣也是挺可怕的事。小心雖然很悲傷,因爲沒法讓媽媽相信她的肚子疼不是裝的,然而她更加害怕聽見媽媽往自由學校打電話請假的聲音,所以她就趕緊上樓了。
小心躺在自己的牀上時,聽見了媽媽打開大門出去的聲音。
平時,媽媽都會向小心招呼一聲「我走啦!」,可是這次她卻沒有。
小心希望媽媽只是暫時地出去一下,走下樓梯到門口張望,發現媽媽的包和鞋子都已經沒有了。小心站在光線暗淡的門口,想到沒有去自由學校的自己,一種寂寞無奈的情緒湧上了心頭,彷彿無法呼吸了。媽媽今天早上出門連招呼都不和自己打了。
她到廚房看了看,在餐桌上,依舊有今天的便當和水壺放在那兒。
回到了能聽見雨聲並能聞到雨水氣息的自己的房間,小心就看見鏡子發出了光亮。
從九點開到五點,這個時間段裏大家進出城堡是自由的。
「如果找到了,大家就不能到這裏來了。本來這個城堡能開放到三月底。」
也許,只有到了這裏的孩子們的鏡子纔會發光。
小心也去了分配給她的屋子,打開了門以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家是一起走的嗎?」
有一點,小心覺得挺欣慰:那幾個孩子都不提他們不去上學的事。沒有人在那裏多透露自己的事情,小心覺得挺像那種自己沒有參加過的線下的網友聚會。大家都只用名字而不用姓稱呼彼此,誰都不說自己住的地方在哪。
小心覺得也應該學着他們的自由的樣子,回自己的家裏去。本來,就算回到家裏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還不如馬上就去尋找那個「祈願的鑰匙」,可是她卻又不願意被人覺得自己對「祈願的鑰匙」充滿執着,特別是,她不知道大家是不是真的把那個鑰匙當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小心把媽媽給她做好的便當和水壺裝進了包裏,挎在肩上。在發出閃光的鏡子前,她換好了衣裝,洗淨了臉站着。
「一起來玩吧?」
這時,昴幫了小心一把。
小心第一次走進這間漂亮的大房間,她環視了一下房間裏的擺設。
這個房間裏有壁爐、沙發和桌子,在普通的家庭裏等於是客廳了。
嘲笑她喜歡雨的味道的真田美織,如果能從小心的面前就像從來也沒有存在過一樣地消失,那該有多好呀!
雖然才認識,小心卻不可思議地對他們懷有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本來,她和這些孩子的處境差不多,應該能夠互相溝通,聊聊各自的遭遇。但是她自己把自己封閉了起來,更加給自己增添了苦悶。
「不是,三三兩兩,各人自己走的,可能有的人今天還會再來。」
因爲房門是敞開的,裏面全看得見,用不着敲門。
政宗自顧自地說着,不管別人聽不聽他的話。小心不知如何應答,只好在嘴上應付「哦……唔」,隨後她看着昴又問道:
小心被這個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壁的,高得快要達到天花板的書架所折服了。
剛纔政宗一點兒都沒有搭理小心,現在他卻立刻開口回答了。不過,他的眼睛仍然沒有看她。
「今天只來了你們兩個人嗎?」
小心回過身去,看見自己剛纔穿越過來的鏡子表面上還亮閃閃的,就像水窪上飄的油在陽光下反射出彩虹般的顏色。再仔細一看,發現七面並列排在那兒的鏡子裏,和小心穿越過來的鏡子一樣,還有兩面鏡子也發出同樣的亮光。最右面的一面、從左面數起的第二面都有亮光,剩下的四面沒有亮光。它們和普通的鏡子一樣,只是映照出樓梯還有小心自己的模樣,小心看着嚇了一跳。
聽到她的回答,小心明白自己沒有被大家客意避開,她覺得放心了。不過,大家再集合一次多好,這麼各自走了,看來他們都是些自由慣了的人。
小心有一個渴望實現的願望:
小心豎起了耳朵。
小心發出了慌亂的聲音。政宗卻對小心他們的對話毫不在意,對昴催促着「喂!昴!」,完全無視了小心。
小心眺望着書架。
小心慢慢地放大了膽子,仰面朝上地躺倒在牀上,看着天花板,只見天花板上也畫着美麗的花朵圖案。
小心想,如果先到自己的房間裏把東西放好就好了。她右手提着包,站在門口朝裏面看着,裏面的兩個人馬上都注意到小心,同時把臉轉向了她。但是政宗立刻把臉轉回了電視機「啊!糟糕!被跳過去了!死掉了!」,他自言自語地在說着。小心看見他這個樣子,覺得自己沒有被他當成一回事。不知道接下去應該怎樣同他們交談,一時說不出話了。
有人在斷斷續續地敲打着鋼琴的琴鍵。只聽見一小段一小段地傳來了西方古典音樂的旋律,小心不知道旋律的名稱,只是在某個廣告裏或其他什麼地方聽見過,所以她覺得挺熟悉。好像是誰正在試彈,小心想:「哦,某個人的房間裏有鋼琴。」
前一陣子,爸爸說「給她玩遊戲的話,她就不好好學習了」,然後他收掉的就是這個遊戲。後來,小心白天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到處找過,爸爸的書房、臥室……可是都沒有找到。看樣子爸爸把它藏得很嚴實,小心沒能找到。
「嗯,沒關係。」
她曾經有好幾次想去,可是,邁不出腿。可能是因爲她太膽小了,每當城堡關門的五點鐘到了以後,鏡子的亮光不閃了,她立刻就會覺得安下了心。儘管這樣,她卻又期待着「狼大人」或其他的什麼人來強行拉她去那裏。這樣想着,她覺得自己就是個膽小鬼。
「小心你一直沒有來這兒,我以爲你對這裏沒有興趣。」
她捏緊了手裏的包,搜索其他人的影蹤。那時七個人在這裏聚集過,現在一個人也沒有。小心本來還擔心,自己一直沒有再來過,見了面怎麼說纔好。看見沒人在心情就放鬆了。
小心把手伸進了發亮的鏡子裏,光芒開始包圍住她的時候,她扭過頭去,看見樓梯和大廳空蕩蕩的,「狼大人」已經不在那兒了。
「政宗,記得你上次說過想去找那個『祈願的鑰匙』。我還以爲,在我沒有來的這些日子裏,你們已經找到了。」
政宗也不看小心,又催促昴:「你不要忽然停下呀,因爲你我死了怎麼辦呀?」
「抱歉抱歉!」
本來是自己不去城堡了,可是到了現在,又惦記着怕誰已經找到了那把鑰匙——她此刻只是希望還沒有人找到那把鑰匙。
「嗯,現在只有我們倆,他們也許待會兒會來。我們至今是拿全勤獎的,他們是有時來有時不來。」
小心看見裏面有兩個男孩子。
不過,能待在那個令人心情愉悅的,像外國童話一樣的房間裏,未嘗不是一件富於魅力的事情。
——可以使用這裏,真是一件很有魅力的事呀。小心深深地吸了口氣,懶洋洋地閉上了眼。
小心在動畫片和童話裏常常看到這些,這次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實物。兩個男孩坐在織着圖案的軟軟的地毯上玩着電子遊戲。
窗簾是紅色的天鵝絨做的,白色格子的窗戶突出於牆外。有一個空空的鳥籠放置在窗臺上,這種窗戶小心只是在西洋童話裏看見過。
小心茫然地回憶起那個五月最後一天的情景。
此外,還有很大——特別大的一個書架。
她想,是不是隻有自己的房間有這麼大的一個書架呀?
「狼大人」冷冰冰地說。小心聽了有些驚訝,時間也沒有過多久,怎麼都已經回去啦?沒人和小心打過招呼。
「咦……大家呢?」
爲什麼他們在這裏玩遊戲呢?
昴瞥了一眼嘴裏嘟嘟囔囔準備再開始遊戲的政宗,問小心:「過來坐嗎?」
自從五月末的那一天起,每天的早上都是這樣。
小心覺得應該去看一下。這個聲音好像是從一樓的深處傳來的,是與這個城堡不太相稱的聲音。和上次聽到的鋼琴聲、說話聲都不一樣,聽着像一種特殊的聲音。
昴——小心聽見政宗只稱呼昴的名字,略微感到有些緊張。她想,他們的關係已經這麼近啦,彼此已經不叫姓只叫名字了。
大家是不是都沒來呢?
她想,那時一起在城堡的那些孩子是不是後來還聚集在那裏?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就已經抱成團了,自己更難加入了。本來,覺得同這些彼此自我介紹過的孩子能成爲好朋友。可是,少去一天就好像和他們少了一天的緣分,越不去越失去了去那兒見他們的動力,越來越萎靡。這樣,就和不願意去學校一樣——和不願意去媽媽推薦的自由學校也是一樣的。
那個城堡的入口已經打開了,正在呼喚着小心。
這間房間的面積遠遠地比小心在家裏住的房間大,地上鋪着毛茸茸的地毯,還放有雕刻着漂亮的花紋的書桌和很大的一張牀。「哇!」小心不由得叫了起來,她慢慢小心地坐到牀上,覺得身體立刻深深地陷進了軟軟的牀墊之中。
那一天,大家都像理所當然似的,分別去尋找確認了各自的房間。
用眼睛搜尋一下就明白了,小心的房間裏沒有鋼琴。在她的那個大牀的枕頭邊,立着一個泰迪熊,還有就是遮住了一整面牆的書架了。小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懂這些書,她邊思忖邊取下了幾本,打開一看,愣住了。原來都是外語的書。如果是英語的話,她多少還能看懂一些,可是裏面不僅有英語的書,還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德語、法語的書。它們都是童話書。從封面上能知道,是《灰姑娘》及《睡美人》,還有《冰雪女王》和《狼和七隻小山羊》。還有一本的封面畫着老爺爺、老奶奶領着頭在拔蘿蔔,多半是《拔蘿蔔》那個故事。「狼大人」叫小心他們「小紅帽」,這個稱呼的出處——《小紅帽》也在這裏面,好像是德語的,小心看了感到一陣恐懼。
* * *
就像察覺到了小心腦子裏的疑問,昴看着她說:「怎麼啦?」政宗又開始了遊戲,他的眼睛看着電視機。和剛纔一樣,嘴裏一個人不停地朝電視嘟囔着:「嘿!」「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遠遠地從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了鋼琴的聲音。
看來確實有人來了。
是不是可以從這裏拿走一本,帶回家裏去看呢?如果是英語書,邊查字典邊看說不定也行。
這方面讓小心感到特別輕鬆,可是,她還有些淡淡的苦悶,心裏有時會覺得沉甸甸的。
「那個鑰匙,你們都沒有去找嗎?」
鏡子閃着光亮。
小心覺得「狼大人」說不定會來向她進行說明。她轉身看看後面,卻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既然有了機會,不如也上別處去看看。小心走出房間後,打算略微地在城堡中走走看。
雖然被提到了名字,政宗仍然面朝着電視機上的畫面,默默地重新操縱手裏的手柄。嘴裏說道:「超級重!這個舊電視機是我爸一直放在儲藏室裏的,估計他都把它忘掉了。沒有了也不會有人發現,所以我把它弄來了,這傢伙真沉,恨不得扔了它。我搬它搬得累壞了,遊戲機也是家裏不用的傢伙。」
她覺得以前曾經看見過幾本同樣的裝幀漂亮的書……也許並不完全一樣。在東條的家裏,她父親收藏的那些原版書和這些書的氛圍相仿。意識到了這一點,小心的胸口突然有些隱隱作痛,東條曾經說過,會把這些書借給小心看,看來這個約定已經不會實現了。
——她想讓真田美織從這個世界消失。
這個願望就像一種推動小心的力量,小心把雙手伸向了鏡子的表面,朝着城堡的入口推過去。
鼓起了勇氣睜開眼,她眼前的景象和上次一樣——掛着大鐘的牆壁左右有兩條樓梯,正面有彩色玻璃拼鑲的明亮的窗戶。
小心看了輕輕地喊了一聲:「哇!」
小心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她甚至覺得他是話裏有話地指責她一直不來卻突然又來了,只能幹張着嘴看着他。結果,昴先向她道歉了:「啊!對不起!我這麼叫你小心有點太隨便了,對不起。」
站在發出亮光的鏡子前,她躊躇不已。
就像身體從發光的水底浮上去一樣。
那天以後,小心一次也沒有去過鏡子的另一邊。
她止住呼吸,然後再吸氣。
「這遊戲是你拿來的嗎?」
「不是,是政宗拿來的。」
一個是上次自我介紹過的戴眼鏡的政宗,另一個是給人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的昴。房間裏有個電視機,看樣子是從外面帶進來的,式樣挺舊了,特別笨重的樣子。電視機的畫面是小心也知道的電子遊戲,一款以《三國志》的故事爲背景製作的動作遊戲。在那個遊戲裏可以一個接一個地把敵人殺死,玩起來特別爽快刺激。
小心一邊覺得放心,一邊又提醒自己不能放鬆警惕。自己剛纔穿越過來的鏡子位於七面鏡子的正中間。鏡子上面沒有任何標示,她覺得不能搞錯了。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這些。
然而這是城堡,這樣的房間該怎麼稱呼,小心也不清楚。要麼叫大客廳,要麼叫接待室,總之它應該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或者是大家聚集的地方。
「你、你們好……」
牆壁上掛着一幅描繪着森林和湖水的大型油畫,還掛着猛然一看讓她有些喫驚的古代騎士用的盔甲,以及用鹿頭做的標本,鹿頭上長着巨大的鹿角。小心看見了鹿頭頓時想起了「狼大人」的那個假面具,小心的心裏一下子有些緊張起來。
昴依然是一副凡事都無所謂的模樣,在政宗叫着「啊,不好,血條空了……死掉了」的時候,他把手上拿的遊戲機手柄放在了腳下,臉轉向小心問道:「哦,你來啦?要說歡迎吧,好像也不對。這裏也不是我的家,你和別人都有平等地使用這裏的權力。」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聲音。
小心本來就沒有說過自己姓什麼,昴這麼稱呼自己情有可原。然而,他不是用「喂」或是「哎」之類的稱呼來應付小心,說明他這個人有些特別。像政宗那樣,說話時不向小心的方向看,雖然給小心的感覺很不親切,可是在男生中這樣的人多如牛毛。
她正在這麼想,接下來,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是粗暴地用手砸在琴鍵上的聲音,小心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演奏一下結束了。
小心面對這個書架不由自主地倒吸冷氣。它有一種舊書的氣息,就像那種大書店——人跡稀少的,賣專業書籍的地方所具有的、沾有點灰塵的氣息。小心喜歡這種氣息。
小心不這樣直接地詢問的話,總是不能被他們當作一回事兒,她再繼續等下去的話,政宗也不可能主動地和她說話。小心忍耐不住了,直接叫了政宗的名字。
聽見小心的問話,昴只是回答:「哦?啊……」
小心想自己若是沒有聽錯的話,那好像是玩遊戲機時發出的電子音。
昴說着笑了起來,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優雅。
「我……」
「回去了。」
長長的走廊上,掛着小心從未看見過的大幅風景畫,還有着用火光來照明的燭臺。走了一段時間後,小心到了一個有壁爐的會客室一樣的地方。前方好像還有不少房間,不過周圍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小心便又重新回到了樓梯的地方。到了那兒,小心看見「狼大人」獨自站着。
自己的這間房間裏沒有鋼琴,小心有點兒不滿足。不過,即使自己的房間裏有鋼琴,小心覺得自己也彈不好。估計鋼琴是放在經過了挑選的、會彈鋼琴的孩子房間裏。那樣的話,大概是梳馬尾辮的小晶,或者是戴眼鏡的風歌。
「所以說,誰都沒有找到吧?我也使勁地去找過,沒有找到。」
「原來是這樣呀?」
政宗說話的語調雖然不太客氣,但是畢竟回答了她的問題。小心知道了鑰匙還沒有被找到,頓時放下了心。
「政宗找得可起勁啦!」
昴嘿嘿地笑着說。政宗聽了垂下頭去嘀咕了一聲:「你真煩人!」
「我也幫助他找過,至今爲止沒有取得任何成果。所以我們才一起商量着玩點遊戲算了,本來是在政宗的房間裏玩的。後來小晶說,與其躲在房間裏玩,不如在大家能一起玩的地方玩。」
「原來是這樣啊!」
「小晶現在雖然還沒有來,不過她和其他的孩子都是經常來的。」
「……昴,你沒有什麼興趣嗎,對那個『祈願的房間』?」
「我嗎?」
小心聽了他所說的「我幫助他找過……」,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昴對她點頭道:「嗯,沒什麼興趣。」小心更加喫驚了。
「說實話,我對實現願望的事情沒有什麼興趣。尋找鑰匙的事情本身挺像那種解謎遊戲,挺有趣的。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政宗帶來的這些電子遊戲。」
昴用手指了指正在對着電視畫面格鬥的政宗。
「我家裏是沒有這種電子遊戲的。所以我從來就沒有玩過這種遊戲,現在玩到了以後感到特別喫驚,覺得很有意思。再說,你不覺得這個城堡好嗎?大家都可以自由地使用,也可以自由地玩遊戲。」
「所以呀……要先找到鑰匙,然後收起來,直到三月底爲止,只要不打開那間『祈願的房間』就可以了。」
政宗說着終於朝着這個方向——也就是昴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樣的話,城堡就不會關閉了,到期限爲止大家一直能來這兒。不過,我雖然覺得這樣好,有的傢伙可能會想馬上實現自己的願望,如果被這樣的傢伙先找到了鑰匙,那不就完蛋了?所以覺得被我先找到纔好,昴也配合我一起找了。這樣的話能一直玩到三月底了。」
「那麼,除了政宗以外,別人也在找鑰匙嗎?」
小心猶豫地問道。她還從來沒有想到過,可以把鑰匙先找到,一直放到城堡開放的最後期限。政宗不太高興地看了小心一眼。回答她這個問題的是昴。
「看樣子也找過。大家雖然都沒有明確地說過,可是都曾經找過吧。只是,都沒有找到吧。我們把公共房間裏的抽屜呀,地毯下面呀等等的地方都搜尋過,沒有看見過類似於鑰匙的東西。剩下的,只有我們每個人的房間了……」
實際上,小心高興得不知該怎麼說纔好了。她已經好久沒有和父母以外的人在一起說說話了。
——我聽說,有的人認爲,對於去學校的傢伙,不必要過多地接觸。
小心不禁瞪大了眼睛。這次他說的全是針對着自己的話,語言都是指向自己。
政宗不服氣似的噘起了嘴:
「那些老師,因爲是教師的身份就擺出了不起的樣子,其實就是一般人。只不過是擁有教師資格證,他們中間腦子比我們差的人有的是。儘管這樣,因爲面對着小孩子,把教室當作自己的王國,就得意揚揚、趾高氣揚。這樣的人見了讓人生氣!」
「我的爸媽在我上初中一年級的時候和班主任發生了很激烈的矛盾,他們後來也想通了,認爲我沒有必要再去那所低檔的學校了。」
「哎?」
「就是這樣呀!」
「現在,你仍是通過私塾和函授教育學習嗎?」
「啊。哦……不要,沒關係。」
小心小學的朋友中有好幾個人玩電子遊戲,她馬上就能想起她們來。
昴的臉上微微地浮現出苦笑,他像是在替政宗辯解般地說:
「哦,我今天拿來的這個是第二代,家裏當然還有第三代。實際上正在研發的第四代遊戲機也讓我來試玩呢!只是這臺舊電視機沒有辦法玩,插口對不上。」
「哇!好厲害!」
「去那兒工作……」
「我說呀,你從那天以後一直沒有來過這裏,以爲你是屬於天天去學校的那一類人。今天怎麼來啦?是感冒了,還是學校裏放假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聲「嗷……」,聽着像是「狼大人」的聲音,像是遠處的嚎叫聲。小心顫抖了一下,緊張地巡視四周。然而,並沒有看到「狼大人」的身影。
時間過得飛快,他們一直玩到了城堡關門的五點鐘以前,中途小心他們曾經爲了拿飯或者拿點心而回過家,還回去上過廁所——不知何故,在這個城堡裏連洗澡的地方都搞得很完善,卻沒有廁所——除此之外,他們便一直玩着電子遊戲。大概,小心由於自己的遊戲機被父親藏起來前每天都玩,所以她玩起來水平不差,就連說話時總喜歡用一種憤世厭俗的語調的政宗,也總算像是把小心當成了自己人。他對小心說道:
「我是……」
於是,小心只好很曖昧地答覆:
「你爸和你媽都說你可以不去學校啦?」
「你是女生呀,怎麼也會玩電子遊戲?」
「你把小心嚇着了。」
小心從緊握的拳頭到腦袋,轟地一下子熱了起來,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羞恥的感覺讓她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我……」
「咦!開發設計過遊戲機……」
過度震驚,她接下去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做父母的居然會說孩子用不着去學校了。用不着再去,不適應學校是因爲學校和老師不好。這是在小心的家裏是無法想象的一種觀點。
「學校。」
政宗朝着小心掃了一眼。
說着,小心想起來,在大家第一次見面的日子裏,這個男孩拿着一個掌機,看上去式樣特別新穎。
「現在只去私塾。不是那些講師水平不高的地方,爸媽專門替我找了評價高的私塾,我去的是那種。」
小心簡單地回答了一聲,從昴的手裏接過了手柄。
小心忍不住地問了。昴點點頭說:「嗯,差不多吧。」他沒有多說,臉上的笑容有點兒尷尬,看樣子不希望小心多問下去。
小心雖然不懂這些專業的事情,可是她仍然從嘴裏發出了驚呼。政宗看見她這麼驚訝顯得挺滿足,笑了起來「第四代才厲害呢」,隨後他哼了一聲點點頭繼續說:
昴把電子遊戲的手柄拿在手裏,看向小心。仍然坐着的政宗也向小心看了過來。
結果,那一天其他人都沒有來,城堡裏只有小心他們三個人。
「所以說,關於上學的事情,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了。用不着遵循那種一般規則,反正,我很可能會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就是現在,遊戲機公司已經把我的意見作爲參考了,那個公司還說希望我考慮將來去那兒工作呢。」
「還有,會不會是……上次,你拿來的遊戲機是不是屬於還沒有上市的品種呀?」
「不如說,是我爸媽不讓我去。說是那個學校不對勁。」
「政宗,你說的過分了!」
小心急忙搖頭,她又想起了當初想逃回家的時候,被狼少女撲倒在地時的情景,她心裏對那個女孩子還是感到有點兒恐懼的。
「其實我的學習成績並不差呀。」他說着嘆了一口氣。「小學的時候我是去上學的,但是,我的學習基本上是在私塾和待在家裏通過函授教育進行的,班級裏上課的內容基本上沒有怎麼聽。不過,我參加全國的模擬考試之類的時候分數和排名都不錯呀。」
他說私塾都是晚上上課,白天現在這樣的時間裏就自由了。
政宗聽了不高興地看了昴一眼。
「哦,每到五點鐘差十五分鐘的時候,就會聽到『狼大人』這種遙遠的嚎叫。」
「他們的主張是:在學校裏學習的東西太一般化了,在家裏學習也可以。他們認爲不適應在學校學習的原因不在政宗的身上。誰都有適應或不適應的可能。」
小心囁喏着,再有十秒鐘的時間的話,小心就要說出那些謊言了。
政宗說過的那些話,小心越想越覺得震撼。
「我只是問問。」
政宗模仿着「狼大人」的口氣說了這些話。看樣子,小心沒來的時間裏,「狼大人」曾經向大家說過一些事情。
到這兒來並不可怕。
「哎?」
昴苦笑着,擔心地看着小心。
「不是的,那位小姐有時在、有時不在。就像她起初說的那樣,叫了她就會出來,有時不叫,她也會突然地冒出來,讓人嚇一跳。你要叫她嗎?」
維持自己面子的一套說辭先從她的頭腦中掠過:
政宗把不去學校說成是「好事」。雖說是繞了一個圈子,語氣也不太客氣,但是小心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行爲受到了肯定。
「不是曾經向『狼大人』確認過了嗎?規則不會對誰特別有利。大家自己的屋子屬於私人的空間。也許裏面設有一些線索或是機關,這方面讓大家自己去商量。」
昴對小心解釋道:
「一起玩吧?」
「哎?啊……」
「政宗的家裏,好像就是這種觀念。」
「耐人尋味吧?她說了,在這個城堡裏已經安排了線索,大家得要好好去找纔行。」
面對着聲稱過「沒有多大興趣」的彷彿置身事外的昴,小心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對着政宗也是,小心不想被他看作尋找鑰匙的競爭對手。
「小心你也想找嗎?那一把能實現願望的鑰匙。」
「昴君的家裏也是這樣的嗎?和政宗家一樣?」
「謝謝!」小心回答說。
政宗終於看向了小心。他把電子遊戲也都暫停了,畫面回到了等待開始的狀態。
小心不由地感嘆起來。政宗雖然和自己同樣都是初中生,卻和大人有那樣的接觸,讓她覺得政宗的形象頓時高大起來。
首先,她特別想不通,有一種遭到了背叛的心情。原先明明大家約定了不接觸這個話題的呀!
「可是我不屬於不適應的問題。」
昴也開了口。
「線索?」
「大概是的,那個,是那人讓我來測試用的。」
可是,就在這時,政宗又隨口說起來了。他說的話再次震驚了小心。
本來以爲大家對於不去上學的事情格外地在意,所以在這兒都小心地不接觸這個話題,事實上卻並不是這麼一回事。最起碼,政宗和昴都沒有把不上學當成一回事,所以他們那天連提都不提。
小心本以爲這裏的規則是大家互相之間不點穿這個問題。這樣子,不容易傷害彼此的面子,能讓大家更容易相處。
「一般來說吧,像學校那種體制內的地方,去上學的都是隻會隨大流的孩子。我認識一個人是開發設計這個遊戲機的,他到高中爲止就沒有好好地上過學。他說學校一點也不開心,老師也好、周圍的同學也好,盡是一些傻瓜。」
小心看了看他們玩的遊戲機。這種遊戲機是特別有人氣的名牌產品,是在世界上廣受歡迎的東西。
「好厲害!」
「第三代!」
「明天你也來吧!」昴勸說小心。
小心驚奇地睜大眼睛。政宗繼續說:「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
「真的嗎?我家裏也有呀。是政宗君認識的人設計的嗎?」
小心問道,她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啊?」政宗朝她瞥了一眼,絲毫沒有躊躇地點點頭,回答說:
「是呀。」
小心很想多聽到些政宗和昴的事情。此外,有關那些今天沒有來的孩子的情況、有關他們各自的問題,小心都想知道。
小心已經意識到,實際上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並不一致。
作爲將來的去向——小心聽後立刻啞然了。政宗嘟囔着又補充道:
「哎!測試是怎麼回事呀?」
「本來,我聽了政宗的話也很驚訝。」
「哎……」面對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又點點頭的政宗,小心又在心裏感嘆起來。
「以爲你是去學校的,到底有沒有去呀?」
「嗯,我覺得不少女孩子會玩電子遊戲。」
「是叫體驗試用吧?大人們會試用的,但是也要聽取小孩子們玩了以後的感想。所以叫我玩的時候發現了問題告訴他,儘管還只是開發研究的階段,他就把半成品的遊戲機交給我了。」
「我們大概明天也會來,你有時間的話也一起來吧。」
政宗重複了一遍,用着淡然的語調。
可是,就在這時,政宗卻令人喫驚地說道:
「難道『狼大人』不是每天都在這裏嗎?」
「估計她的意思是催促大家回去了。」
「厲害呀!」
「……好的。」
說心裏話,小心感到很走運。對於小心來說,這也是第一次,沒有其他的女生在,只和兩個男生圍坐在一起玩遊戲。倘若小晶或者風歌——這兩個女生後來來了看見這個場面,她們會怎麼想呢?小心覺得有些焦慮。
小心聽了忍不住地抬高了聲音,看着政宗的臉。政宗仍然沒看小心,繼續說道:「想一想,難道不是的嗎?說是義務教育,大家都一起去上學,忍受着教師的發號施令,卻沒人懷疑有什麼不對。真是太可怕了,這麼不正常,卻一直這樣。」
「你聽了也別想太多,我聽說,有的人認爲,對於去學校的傢伙,沒必要過多地接觸。」
對呀,我是去上學的。不過,因爲身體太弱了,所以有時候去、有時候不去。經常要去醫院做一些檢查——只是這樣想一想,小心覺得那真是一種美妙的理由。真這樣該有多麼好呀。小心身體弱的話,大家也能理解她爲什麼不去學校。那樣不算是精神上的軟弱,小心的爸爸媽媽肯定會覺得那樣更好。
此外,小心覺得昴說話像個紳士一樣。「狼大人」的外表看上去就是個小女孩,他卻把她看作成人一樣地稱作「那位小姐」。
爲了穿越回去,大家一起往放着鏡子的大廳走時,小心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步問道:
「你們已經知道了嗎?那個『祈願的房間』在什麼地方?有人看見過嗎?」
小心認爲,那間能夠讓人實現一樁願望的屋子就在這個城堡裏。那麼,他們多半已經知道在什麼地方。
聽見小心這麼問,政宗和昴互相看了看。政宗的眼睛在眼鏡後面看向旁邊,告訴小心說:
「還沒有找到呢。」
「哎?那麼……」
「不僅要找到鑰匙,不去找房間的位置也是不行的。」
聽見昴這麼說,小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是這樣子呀!」
「也真是的,既然是這樣,她就應該早早地全都說個明白呀!那位『狼大人』!」
政宗說完覺得自己這麼說挺可笑的,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爲什麼突然問這事?」他注視着小心。「沒什麼。」小心答道。
可是,小心覺得挺有趣的。
政宗雖然說起話來言辭很粗魯,可是談到了「狼大人」的時候,他卻挺有禮貌地用敬語稱呼她,聽着挺好玩的。如果問他爲什麼這麼說,他一定會不開心,所以小心閉口不問,只是覺得他這樣挺好的。
小心恍然大悟了。
雖然還沒有像昴那樣地稱呼「那位小姐」,政宗其實和他一樣,這些孩子其實都很紳士。
「回頭見!」
政宗身上揹着一個放着遊戲機的揹包,站在最靠右邊的閃着亮光的鏡子前,向他們揮了一下手。
「嗯!」昴點點頭,他也站在了左邊第二個鏡子前,把手伸向了鏡子。只見鏡子的表面上他的手碰到的地方就像融化的玻璃,把他的手吞了進去。宛如將手伸進飛流直下的瀑布中,阻擋了水流落下似的。小心看了依然覺得有點兒恐懼,他們兩人卻彷彿完全習慣了。
小心是第一次看見他人往鏡子的另一邊穿越的樣子。
「嗯?」
小心有點兒傻眼了。「一見鍾情」的說法只是在漫畫呀,小說中看見過,現實生活裏這樣說的人——特別是男生,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哦,那個小帥哥呀。」
「回頭見。」
看見小晶走遠之後,昴便靠近了小心,小聲地說道:
「風歌也來了嗎?」
「哦……」
政宗用玩笑的語氣繼續逗着小心。不知道怎麼說纔好的小心剛剛張開了口,政宗就搶在她前面,把話題轉了回來:「風歌她經常來的。只是她基本上不同我們照面。」
「她昨天開始來的,遊戲玩得不錯。」政宗說道。
* * *
儘管是沒有情緒的話,也很簡短,聽上去卻是和上回一樣尖尖的調子。她在小心的旁邊,唰地一下向鏡子裏滑了進去,消失不見了。
願望的話,就是指想要在「祈願的房間」裏實現的願望吧?小心纔來,怎麼能知道呢?她正思索着,政宗卻一臉壞笑地看着嬉野說:
小心回到家裏,喫了媽媽給她準備的咖喱飯,刷過牙,又回到了城堡。別的人也是,有的人回家喫中午飯,有的人喫帶來的便當,這段時間大家各人管各人。
昴用責備的語氣大聲地叫着政宗,政宗聽了不服氣地噘起了嘴:「幹嗎呀?」不過他意識到昴看着他的目光仍然是那麼嚴厲,就故意大聲嘆了口氣:「她好像總是躲在自己的房間裏。」
「那麼,算起來的話,我和昴都屬於你的前輩了呀!」
小心想起了風歌的樣子,嘴裏嘀咕了一句,政宗聽了故意用嘲弄的語氣說:「對於她,你就不稱前輩了嗎?」小心對這種玩笑還不太習慣,慌忙地向他搖着頭:「我是因爲……怎麼說呢?看見小晶很像前輩的樣子才這麼稱呼她的呀……」
「那個……」
和大家一起喫東西最開心了。過去媽媽曾經把蘋果遞給她說:「你要自己學了削皮喫」。小心想着以前媽媽說話的情景,把幾個蘋果和一把刀尖上裹着錫紙以防扎手的小水果刀放進了包裏。
聽見嬉野細小的聲音,小心的身體一下僵硬了。感覺他話裏的意思是「來了一個麻煩人物」。果然,自己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來很不利,小心立刻陷進了負面的想法裏。
一旦去過了一次以後,她便覺得以前自己的糾結很莫名其妙。現在對於同其他的孩子相會,她已經不再有任何牴觸了。
「然後,他就向小晶告白了,不過遭到了她的拒絕。那還是剛來這裏的時候,才一個星期的時候吧。太快了!」
——嬉野第一天來就惦記着喫飯的事。那時小心還覺得他挺可愛的,像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
「理音。」
小心正有些莫名其妙,擔心自己說的話裏有得罪了小晶的地方。昴卻告訴她:「其實很微妙的……小晶呀,她其實是不太願意說那些和學校有關的事情。」
「是的。曾經有一次,我問她玩不玩電子遊戲,她說不玩。看她那種宅女的樣子,她說不玩遊戲跟撒謊似的。」
上次已經聽說了,小晶是初中三年級學生,現在看見她,小心覺得她確實是比自己年長。聽見她親熱地招呼自己,小心感到很開心。不過,自己如何回應她卻有點兒頭疼,猶豫了一下,她開口道:「啊,小晶前輩好!」
儘管昨天小心來的時候受到了政宗的無視,可是今天嬉野意識到小心進門時,立刻朝她扭過臉,反應很快地說:
小晶就像開玩笑似的,一下子把小心的名字叫得這麼親熱,小心聽了喫驚不已。只見小晶靈活自如地轉變稱謂,看情形她和政宗他們早已經熟悉了,小心深深地驚歎她高超的交際能力。
「啊……沒有,我進了中學以後很快就不再去了,所以,沒有認識任何前輩,社團也沒有進去過。」
「……打擾了。」
接着,就聽見政宗爆笑起來:
「哦,你……你好。」
「你知道嗎?嬉野的願望是什麼?」
小心眺望着小晶已經消失的走廊方向,把問題梳理了一遍。
「她上午來過了,現在好像在她自己的房間裏。」
嬉野和小心一樣,也是初中一年級學生,小心想他和自己一定差不多,都是進了中學沒有多久。想到這兒,她想起了那個和他們同樣年級的初中一年級的男生了。
小心對於小晶這種心情是很理解的。可以說,小心也是同樣的想法。只不過政宗和昴都沒有把這種事看得那麼嚴重,所以小心纔會和着他們一起坦率地議論學校的事。
「一見鍾情呀。」嬉野說。
「嗯,她是小心。」
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嬉野含混地拖着尾音,昴幫了他一把。嬉野又看着她小心地說了一遍「小……心」。
「就是說,她獨自一人待在房間裏嗎?」
小心向他走近,坐在了電視機的面前以後,嬉野手裏握着手柄,卻又不時地朝着門口的方向張望。看見他這樣,旁邊的昴告訴他說:「你等小晶的話,她是不會來這邊的。」
小心穿過鏡子進入城堡時,看見旁邊的一面鏡子在閃着光,她碰見了風歌。風歌和小心相反,她正要回家。
昴說得有道理,這是一個「微妙」的問題。
雖然,小心已經被政宗他們說服了,明白自己沒有去上學不算是可恥的事情。可是,她仍然在自己的話裏把這件事情說得含含糊糊。想到自己沒有去過任何社團,也沒有去參觀,她便格外難過了。
「咦?」
「嗯,下回再見。」
這有點像偷看別人的日記,不過是比偷看日記還要不好的行爲。小心自己就絕對不希望別人擅自進她的房間。
小心分別同二人打過招呼以後,把手一下伸進了自己面前的鏡子裏,這個動作就像穿過光的幕帷似的。
她又和政宗及昴一起玩起了遊戲。大約在十點鐘過了以後,在這個已經完全變成了「遊戲的房間」的客廳裏,隨着一聲「大家好」,小晶出現了。
小晶說完這話,就沿着走廊,朝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走廊上鋪着紅色的地毯,左右的牆壁上排列着燭臺,高個子的小晶的背影漸漸遠去。
「哎?」
小心這聲驚歎立刻就被嬉野的叫聲蓋住了:「等等!你爲什麼要替我張揚呀!」他頓時面紅耳赤地喊着「快別說啦!」,但聲音聽上去並非真的在生氣。昴只是無可奈何一聲不響地坐在旁邊,他沒有積極地阻止政宗。
「本來以爲你不會再來了。」
忽然,她產生了一個激進的想法。
政宗在旁邊補充說。
「啊……哦,你是,小心……」
「那個男孩呢?」小心問。政宗嚴肅地向她看來,不太高興地問道:「誰呀?」
大家彼此都小心地避開那個問題確實也挺好的。確實,知道了有些人和有些家庭本來就認爲不去學校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心情自然會感到輕鬆一些。估計不僅是自己,大家都會有同樣的感受。
當然小心並沒有想去其他人的房間。
「回頭見。」
現在小心只不過是稍微地有點兒擔心,不過她覺得對這個問題用不着太在意。此刻剛把手伸進鏡子裏的,正看着她的政宗和昴都是可以信賴的人。其他的孩子估計也同樣可以信賴。
「哎?哎?那麼,怎麼稱呼好呢?」
「這樣呀,嬉野君,你喜歡小晶呀?」
小心和小晶已經有些天沒見了,可是小晶沒有顯出生疏的神情,她看着小心說:「啊,小心呀。好久不見!」
「他也和我們玩電子遊戲。」
小心不覺得這事是好笑的事,她不知所措地問。小晶本人卻給她解了圍:「沒關係,我很開心,就叫前輩吧!實際上,光叫名字也行、加上別的稱呼也行,都可以。小心你說話禮貌周到,很可愛呀。」
她是初中二年級學生,也是比小心大一歲的前輩了。
嬉野沒有回答。小心思考着自己這樣問大概不太好,卻聽見嬉野小聲地答道:「是呀?不行嗎?」
如果說,只要把手伸進這些正在閃着亮光的鏡子——當然也包括那幾個沒有閃光的鏡子——就能夠像和小心的房間連接起來一樣,同其他孩子的房間連接起來的話。那麼就意味着,她也能夠去別的孩子的房間。比如說趁大家都不知道的時候。
他有點刻薄地說。
但是,小晶聽了她的話後,開玩笑的神情一下子變得有些嚴肅了,旁邊的政宗和昴都一同張着嘴,露出「啊」的口型。小心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小晶卻發出了「哼」的一聲,彷彿已經沒有了興趣,背對着大家準備離開了。
「哼。請多關照。競爭對手,增加了呀!」
這樣的人爲什麼沒去上學呢?小心覺得她這樣的人在學校裏應該屬於同學裏的中心人物。
「政宗!」
接着他又把話題變了:「不知道她在裏面幹什麼,基本上她都是一個人獨自行動。」
小心聽到嬉野下午會來,不知怎麼就覺得確實像他會來的時間。多半,他是在家裏喫完了午飯以後纔來,這是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小心不禁地發出了聲音,正把手掌伸進鏡子裏的風歌扭頭向她看來。她面無表情地看着小心,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這樣想來,至今爲止小心尚沒有和她說過任何話。
嬉野聽了馬上泄了氣。政宗在一邊嘀咕了一聲「真無聊」,他挺罕見地放下手上的手柄,看着小心。隨後狡黠地問她:
小心回想了一下意識到,那次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頭一個開口的小晶只介紹了自己的名字和年級,給大家起了一種示範作用。
「昨天雖然沒有看見,一般過了下午一點鐘以後,嬉野就會來的。」
政宗似乎有點兒不耐煩地說:「我覺得這種事情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着電視機上的遊戲畫面,沒有表現出幫小晶解釋的樣子。
「哦……」
小心也看着他說:「嬉野,請你多多關照!」
因爲人數很少,和平時學校裏換班級時相比,小心覺得更容易對話。沒想到——
「啊。」
小心想向他說明,自己不是因爲理音是個小帥哥纔在這裏打聽他,但是又不知道這個話如何說纔好。這時,昴在嘴裏嘟囔了一聲:「什麼呀?背後說別人壞話嗎?」看見政宗沒有回答,昴向着小心誇張地聳了聳肩膀:
小心喫完了中午飯後重新回到城堡,就好像在學校裏到了午休的時間臨時解散,然後下午又回到座位上一樣。這麼想着,小心在穿越鏡子時感到有種快樂。剛進中學的時候,小心對於午休那段時間尚沒有適應,所以心情低落。她的快樂回憶是來自那個自由自在的小學時期。
嬉野佔據了上午小心坐的地方,正在玩遊戲。看見他在的場面,小心覺得本來顯得挺大的電視機一下子變小了。估計還是因爲嬉野太胖了。
「他說想和小晶交往!」
小心回到客廳裏,正像昴說的一樣,嬉野已經來了。
「總是在傍晚,」昴替着政宗向小心說道,「理音常常在傍晚的時候纔來。他總是穿着運動服,可能是白天要上私塾或者學些其他的東西。在城堡關門之前常常會碰見他。」
「不知道呀。」
「太好玩了!在這個地方,又不是搞社團活動,叫前輩實在是太有趣了!」
第二天,小心又去城堡了。
不是認識了沒有多久嗎?小心把自己嘴裏快要衝出來的疑問使勁地嚥了回去。
「不是不好……」
城堡的大鐘指向了十二點,讓大家知道已經是正午了。
嬉野頓時竭力振作精神挺起了胸。昴繼續說:
「原來是這樣啊!」
「今天,我就待在房間了。風歌好像也已經來了,你們叫她好了。」
「原來如此。你也沒有進社團呀!那麼,和我一樣呀!」
「小心看上去脾氣溫和,又很可愛,學校裏的前輩們都挺喜歡你的吧?」
「小晶也覺得挺困惑呀。」
昴露出了苦笑,向小心說明。隨後他壓低了聲音:
「她覺得看見嬉野有些彆扭,打交道的時候挺麻煩的。」
「哦……」
小心覺得可以想象。剛纔,嬉野偷偷地窺視着小心的身後,顯然沒有擔心看見小晶會尷尬,而是一副熱烈期盼的樣子。因爲喜歡上了一個人,大概就會成爲那樣,估計見了面以後他會顯得格外興奮。
在小心的周圍也有類似的事情,同樣會有人對戀愛是這種反應。不過多是女生,男生裏很少見,小心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男生。
「政宗,你爲什麼要在什麼事都不知道的小心面前說這些呢?」
嬉野雖然像是惱火般地說着,其實他還是挺開心的。小心覺得自己不開口也不好,就說道:「不過,小晶是個很優秀的人呀。」
嬉野聽了臉色立刻明亮起來,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樂呵呵地朝着小心看來。
小心繼續說道:「她既可愛又很大方,我很理解你這種對她嚮往的心情。」
「是呀。」
嬉野點點頭。
話說回來,小心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缺席的這兩個星期裏,居然已經發生了類似戀愛的事情。雖然說是小晶感到很困惑,可是,萬一那把「祈願的房間」的鑰匙被嬉野找到了,小晶就會和他交往嗎?在這樣的情況下,小晶的心情究竟會怎麼樣呢?小心不由得考慮起來了。
如果,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開始起作用了,照着嬉野的願望小晶也開始喜歡他的話,那時的小晶,真是那個嬉野所喜歡的小晶嗎?被誰扭曲了原來的感情或想法的人,能夠算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小心把她帶來的蘋果從包裏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小心沒有去他們那個散亂地放着手柄的地方,而是坐在了沙發上說:「我帶蘋果來了,你們喫嗎?」嬉野立刻高興地說:「給我們喫蘋果啦?!」
嬉野這麼大大咧咧的回應,連問話的小心都覺得有點兒驚訝,她只好微微苦笑着想:是呀是呀,這人不是壞人呀。
低調地看着小心的政宗和昴,都露出了喫驚的神情。小心聽見嬉野問「能削皮嗎?」先是心裏一緊,花了點兒時間才反應過來是在問她會不會削蘋果皮。
「嗯。」
政宗聽了只是「哼」了一聲,此外再也沒有多說什麼。小心覺得這並不算是什麼特別麻煩的事情,手裏拿着蘋果削了起來。這時才發現自己忘了帶砧板和盤子了,只好也算了,將蘋果放在塑料袋子上切開來,把袋子當成了盤子。
不是因爲看見了鑰匙。
政宗停下了手裏玩的遊戲,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昴則是困惑地微笑着。在不知怎麼回答嬉野纔好的小心面前,政宗潑冷水般地說道:
面前是那個狼的面具對着她。
雖然零碎的小東西一應俱全,卻沒有煤氣和水。浴室裏雖然有着時尚的浴缸,卻沒有廁所,小心他們只能一次次地越過鏡子回家解決。這樣想來,政宗他們玩電子遊戲的電源問題是怎麼解決的呀?
今天,他沒有上下都穿運動服,只是穿了一條運動褲,上身是一件T恤衫。不過,雖說他穿的是運動褲,卻是時髦的運動褲,不是學校指定的那種類型,而是黑色的阿迪達斯。T恤衫上印着《星球大戰》裏的反派角色的圖樣。小心雖然沒有看過電影,卻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屋子裏沒有其他的人,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可是雖然很久沒有人使用過的樣子,白色的桌布卻整齊地鋪着,看上去上面好像沒有一點兒灰塵。
「那兒有鍾呀。」
回到了「遊戲的房間」,小心發現人數有所增加。
這種滿腦子想着戀愛的男生,理所當然會被大家討厭,最終他就無法去上學了。
這裏究竟是做什麼用的城堡呢?小心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她忽然想到了那個「祈願的鑰匙」。
小心他們穿越時使用的鏡子所陳列的,有大樓梯的大廳位於城堡的前端,然後是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有他們各自的房間。接着便是他們玩遊戲的那個屬於公共地盤的大廳。
小心一邊想着,一邊視線落在了食堂的紅磚砌的壁爐上。
進去後,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哇!」一聲驚歎,因爲她看見了在食堂窗外的景色。
小心不理解的是,小晶和理音這些人看上去全都很普通,爲什麼不去學校?至於嬉野不去上學的原因,她現在覺得很理解了。
而是,那裏有一個像手掌差不多大的,淡淡的痕跡般地顯出的一個「X」的印記。不知是多久以前開始有這個標記的,上面蒙着一層薄薄的灰。也許是偶然的劃痕,但是看上去又明顯是一個「X」的印記。
「哦……『狼大人』呀……」
聽見站在門口的「狼大人」的聲音,正在看書的風歌和正在玩遊戲的男生們一起抬起了頭。男生們朝着理音發出了短促的「哦」或「唔」的聲音,算是打了招呼。風歌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掃了「狼大人」和小心他們一眼,視線立刻重新回到了書的上面。
城堡確實挺大的,可是也並沒有像電子遊戲裏的夢幻世界中的城堡那麼無邊無際的大。
關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遲鈍的小心現在大致上也弄明白了。雖然她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可是她直覺上還是感到了。
她尖亮的嗓音非常冷漠。
「今天大家都到齊啦!」
中途,小心看見從走廊的另一端走過來一個人,她猛然心跳了一下,隨後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
「小心你明天也來嗎?幾點鐘到呀?」
關於自己一直沒有來的事,小心正在揣摩該如何解釋,理音卻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主動地向她說道:「好久沒見啦。」小心便馬上自我介紹說:「啊……我……是小心……」
就在這時,小心背後傳來一聲大叫「哇!」,同時還有肩膀被按住的感覺。小心立刻嚇得「哎!」喊叫起來,扭頭一看,更恐懼了。
嬉野還在天真地向着她反覆地問道:「你真的沒有聽見嗎?」小心對於在嬉野面前只能曖昧地裝出笑臉的自己感到很厭惡。能向他發火就好了,很想向他抗議卻做不到——可是,在心裏卻又很討厭自己的這些想法。
政宗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一邊玩着遊戲,一邊喫着小心切好分給他的蘋果,讓小心覺得挺安心。
鑑於剛纔喫蘋果時沒有盤子,小心想如果這個城堡裏有廚房的話,她要去看一看。雖然「狼大人」曾經聲稱這兒沒有食物,可是說不定餐具還是有的。
接近傍晚的時候,小心在城堡裏巡視了一下。
在城堡的其他地方,所有的窗戶都是磨砂玻璃的,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我想問問,小心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或喜歡的人呀?」
「真像個傻瓜!」
這話是從風歌的嘴裏說出來的。
「狼大人」的樣子似乎都已經看明白了。她挺直接地詢問政宗,語氣像是在提醒人:
「什麼事?」
那是被政宗稱爲「小帥哥」的理音,他遠遠看見小心和「狼大人」,「哦」地招呼了一聲。
嬉野一直看着小心手上的動作,讚歎道:「小心真厲害呀,削蘋果這麼熟練,和我媽一樣。」
「真傷感呀!」
小心打開食堂裏的一扇門,看見了她正在尋找的竈臺——門裏面是很大的一個廚房。
小心削蘋果用過的塑料袋一直放在桌子上,風歌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看着書。
在食堂裏,放着長長的桌子,就像那些動畫片裏出現的「有錢人的家」一樣。小心常常在電視劇裏看見,一家人會坐在這種長桌子的兩頭喫飯。食堂裏還有着壁爐,在壁爐的上面,掛着繪有插滿了花的花瓶的畫。
原來是有段時間沒有看見的「狼大人」。
「你一個人在找鑰匙呀?佩服,佩服!」
小心真是被嚇了一跳,心臟還在怦怦地跳着。「狼大人」的打扮和最初的樣子有些不同,她今天穿着一件綠色的連衣裙,裙邊還有刺繡。
對着沒有答話的小心,嬉野進一步地問道。小心只得勉強地回答他:「我還不知道……」
然而,透過這個食堂的窗戶能看見外面的綠色。小心走過去,發現是一個內花園,還能看見對面的那個放着鏡子有大樓梯的建築。小心明白這個花園的四周圍着建築。
小心一邊琢磨着一邊伸着腦袋往壁爐裏看,然後她「啊」地叫了一聲。
「別嚇我好嗎?」
這個壁爐的內部,會不會有誰已經搜尋過啦?它應該是通向煙囪的吧?或者,就像浴室和水槽都沒有水一樣,壁爐也是沒有用過的吧?
她問小心:「你找到了嗎?」小心向她搖了搖頭回答:「沒有。」隨後,兩個人就一起朝着大家齊聚的「遊戲的房間」(這個「遊戲的房間」其實只是小心給它起的名稱)走去。
「哎?」
被他突然一問,小心不禁睜大了眼。是不是嬉野的心裏積攢了太多的情緒,沒人訴說,想和小心聊聊他和小晶的戀愛問題呀?可是她掃視了四周,發現氣氛有些怪怪的。
聽見了她的話,那個和她同樣冷漠的——小心不想重新回憶的聲音,在腦海的深處重新響了起來:
於是,理音便笑了:「什麼呀?我知道了呀!」聽了他的話,小心明白他已經記住了自己的名字,不禁高興起來了。理音上次沒有戴手錶,這次他戴着一隻印有耐克標誌的手錶。搞體育的男生往往都使用這種設計的手錶。
走廊的前方——有鏡子還有樓梯的大廳中央掛着大鐘,小心看着理音眯着眼朝那兒看着,曖昧地回覆他:「啊,嗯……」在他眯着的眼睛上面,耷拉着一點兒他的額髮,額髮的顏色有些偏淡,接近於茶色。
你真像一個傻瓜,快死去吧!
接下來的聲音,對於小心就像一桶倒在她頭上的涼水。
嬉野朝着小心開口道:「喂!小心!」
被理音一問,小心愣了一下。她馬上意識到自己看着他的手錶被他發現了,便立刻接口道:「沒什麼,我是在想現在幾點了。」理音無言地點點頭,然後用手指向了走廊的前方:
小心咬住了嘴脣。
小心想到外面去看看,可是窗戶上沒有任何拉手。看來,那個花園只是用來觀看的。高高的樹底下,萬壽菊和鼠尾草花正在競相開放。
小心發現這裏還有食堂。
小心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纔好。
「哎喲,怎麼回事呀?嬉野從小晶轉向小心啦?」
是不是真的像昴說的那樣,理音常常在傍晚時分纔來呀?他們還說他白天大概得去私塾及其他的地方學習。小晶也好,理音也好,他們都很擅長待人接物,去私塾和其他的興趣學習也都能行,卻都不去中學上學,真有點兒不可思議。這兩個人都屬於有人氣的類型,無論同性還是異性,似乎都會歡迎他們。
被她一說,嬉野立刻「哇……哇……哇……」大叫起來,打斷了「狼大人」的話。隨後,他又誇張地繃起了臉朝向小心,用着帶哭腔的聲音問道:「她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她好不容易纔擠出了一聲:「沒有……」說實話,她恨不得自己真是遲鈍得什麼都不明白。對於小心他們現在的動向,理音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呢?看樣子他真的沒有什麼興趣——他只是朝他們瞥了一眼,隨後就問政宗:「今天的遊戲,有什麼新的嗎?」小心聽見他的話,身上覺得一陣熱。
至今爲止,雖然已經習慣了和政宗他們幾個人一起聊天的氛圍,可是一對一地單獨說話則不一樣了。就在今天,和風歌在放鏡子的地方突然相遇時就覺得很彆扭。
小心又想,自己這樣散着步走來走去的,萬一遇上了誰就尷尬了。
小心找到了開關是扳手式的水龍頭,她往上扳了一下又往下扳了一下,都沒有水流出來。還有一個銀色的大冰箱,裏面卻是空的。小心把手伸進去試了一試,一點兒也不冷,看樣子沒有開動製冷。櫥櫃靠着牆壁,裏面有白色的陶瓷盤子、湯碗、茶具等等各種各樣的東西,看上去都沒有被使用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