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传达不到耳中的 I love you
《欺瞒虚伪谎言,但是我爱你》 · 川田戯曲 · 3.6万 字
身体的欠缺一点一点回到身上了。
由于与雪缝展开了一份新的关系,找回了自己──而虽然与此有点不同,不过关于与花莲发生过的各种事情,也让我觉得不少失去的事物回到身体里了。
虽然过去的我与现在的我以那场事故──不对,是以那起事件为界线分开了,不过我现在甚至有两者的联系开始慢慢恢复的错觉。
但是,还不足够。
虽然与在病床上清醒时相比,已经越来越像个人了,然而若往自己的身体上一看……就必定会发现胸口附近还有一个大空洞。
──我所欠缺的,那一天的记忆。让我濒临死亡的,那起事件的纪录。
再次重申一次,我并不想找犯人。因为我害怕知道究竟是谁,所以有时会不想找回那份记忆……然而,我还是想取回那道缺损。
每当我意识到还不完全的自己,就会不禁这么想──
「啊、阿空!嗨!一起回家吧~!」
放学后,我走在操场旁时,一道声音传进耳里。回头后看见花莲往我这里跑来。看到露出笑容的她,我也开心了起来。
「喔喔。回家吧。」
于是我和花莲并肩走着──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明明我还没有完全取回与她有关的记忆,不过或许因为想起感觉很重要的大部分记忆了,光是待在花莲身边就觉得很轻松愉快。
「欸嘿嘿~好开心~好开心~没想到还能和阿空以青梅竹马的身份一起回家。好幸福啊~」
「是、是吗……」
「嗯,很幸福喔~虽然很平凡,但这也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花莲轻轻地边跳边走着,同时羞涩地说着。我还不习惯有人轻描淡写地对我说这种话……不过嘛,如果因为那场事故,我和花莲恢复原本的关系的话──那场事故虽然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不过或许其结果并没有这么糟吧。
当我沉浸在感伤时,花莲突然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某个东西。
「来,阿空。收下牛奶糖吧!」
「牛奶糖?……是那个吗?吵架之后互相给对方,然后就和好的牛奶糖吗。抱歉,我现在手上没有牛奶糖喔?」
「啊啊,不是的。虽然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和好的,但今天这个不是喔──因为我想给,所以才给的。我不需要阿空给我喔。因为想请你吃,才给的而已。」
色町装作开玩笑般地笑着……但是即使相处时间很短,失去记忆的我也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想去厕所,而是因为她现在抱有的感情让她不得不撒谎说要去厕所──
我说明原因后,花莲从学生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说了:
「只是本性太过正经而已。而且既然说出来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叛徒了,根本不必特地向我道歉啊。」
「干得可真漂亮呢……居然用最低程度的谎言,得到最佳的结果了,那孩子……可恨。」
『胸部越大我越高兴!』
「哼哼。总之──先不管同盟的事情了,现在在说雪缝同学的事情喔。小空,和她成为朋友了吗?」
「你干嘛翻学生书包,可以不要找绷针了吗?」
「我拿出QRCODE给你扫,还是来摇一摇?」
「呜呜……可以喔阿空。如果我可以的话,就传一堆过来吧……!」
接着,熟练使用手机的花莲出乎意料地,花了不少时间才交换完联络方式。我马上确认一下LINE,好友栏里出现了『花屋敷花莲』的名字。太好了!交到朋友了0;TOMODACHI GET DAZE1;! 【译注:梗来自小智的名台词「ポケモン、ゲットだぜ!」(抓到宝可梦了)。】
「呵呵。小空想摸的话,现在给你摸也没关系喔?」
她用力咬着下唇,仿佛会咬出血来,眼神瞪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我仿佛听见奔腾的感情在色町的体内翻滚沸腾的声音。从她口中微微传出断断续续的话:「那个女人──还对我和小空──为什么那家伙总是妨碍我──」然而其意义完全深入我心中。
色町用很假的声音笑着。她真的超级不会打马虎眼的。
「嗯。反正小空已经知道了,那就没问题──而且说起来,小空应该也隐约知道我有事瞒着你了吧?你应该没有迟钝到不知道这种事吧。」
「……喔、喔喔。对喔。」
「虽然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了,不过小空还是迟疑了一下,好可爱喔。」
色町停下假笑后,露出有些沉闷的表情。
「呵呵。那我先失陪了……」
「你、你有时候真的会说些我不知道如何回应的话啊……」
「啊,色町早啊。」
接着隔天早上。班会前的教室突然发生了异变。
「…………不,花莲你等一下。我来扫QRCODE,你拿出来。」
「借我一下。那个最新机种的手机,让阿空这种原始人来用太浪费了,快点借给我吧?」
「啊啊,原谅了……咦?你没听说吗?」
「────咦?」
「具体来说,再来多聊一点无关紧要的话题吧──像是我的胸部罩杯数又上升了喔。」
接着数日后,一如往常的午休──当我在屋顶上吃完色町手作的便当,发着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距离好近,视线好烫。我不禁惊慌失措。
「为什么文雅地说完之后,又要破坏形象啊。」
「该说很深奥吗,还是该说这四个角落很有品味呢,嗯……真是厉害……」
「话说阿空,你的手机怎么了?」
我这么说着,飒爽地拿出还全新的手机。然后在原地沉默。
「……色町,你──」
「啊啊……我、我拿出QRCODE,你扫吧。」
「小空,听说你好像和雪缝同学成为朋友了是吗。」
「……嗯……算是吧。」
花莲说完,将显示出某种像是条码一样的黑色四角形玩意的手机画面面向我。我静静地凝视着它,喃喃自语道:
之前也和雪缝说过了,我的手机因为事故的关系摔烂了──所以不久前的星期六,和爸爸一起去买了新手机,原因大概是这个吧。因为以前和花莲联络用的手机坏了,而联络不上我现在的手机。
看来,花莲貌似发现我不会交换那个叫做……LINEID?的东西。为什么会知道,你是超能力者吗?
我不由自主地把话题拉回原本的轨道上。让它回去。
「嘿欸。还真是守规矩的人呢……」
「我这个笨蛋!干嘛这么诚实啊我!但是我懂啊!」
「话说,你自己说出同盟的事情,没问题吗?我与其说是小心谨慎,不如说是因为知道了也不明白该怎么办才好,才没有对花莲或色町提起……」
「喂~自言自语太大声了喔~」
糟糕,说漏嘴了吗。
听到她这样一说,我的身体更僵硬了。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手机递给花莲,她苦笑着继续说下去:
我不禁呆住了。色町居然希望我让她静一静?明明平常都是色町主动靠过来的……我不由自主地感到些许动摇,向她询问。
「?知道了~那拿出来吧?」
「…………谁、谁要摸啊!」
「色、色町?你怎么了……」
另一方面花莲则边哼着歌,一边操作着手机画面。
「呜嗯……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QRCODE啊……啊啊,好艺术啊……」
花莲似乎不太习惯吐槽别人。有点可爱。
「那个,小空……?非常抱歉,可以……稍微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谢啦!好,来传一堆贴图啰!」
「要是滑太久,可能会爆炸吧。」
「这点程度的事情,不要一脸得意地说好吗!上网这点小事,连最近的小学生都会……呜哇,这手机好厉害。完全全新,像是刚出厂一样啊。反正都买了,稍微滑一下也行吧。」
这段对话有点危险。仿佛在两栋建筑物间搭一条绳子,在没有救生索的状态下走在绳子上一样。只要我或她有心踩空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小空,早安。」
色町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戳着我的脸颊。希望她不要做出这么轻率的言行……咦?问我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会喜欢上她啊!对女生没有免疫的男生,光是听到女生说喜欢你,戳个脸颊就会瞬间沦陷啦!
「具体来说,我要去女厕小便一下喔。」
「色、色町的罩杯先不管了──说实话,无论你有什么秘密瞒着我,我觉得我都可以原谅……雪缝的谎言不是很严重,不过我也原谅了花莲的谎言──」
「但是,我是真的很羡慕呢。把自己的底细都说出来,然而还是得到了接纳……当然会有些嫉妒,不过只有那部分我是纯粹感到羡慕的。」
「……对不起,小空。我稍微去摘个花喔?」
「……是吗,谢谢。」
感觉花莲眼眶泛着泪,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我才不管。比起这个,我现在因为终于有机会使用冲动买下来的LINE贴图,超级兴奋的。看我来场贴图大战吧!
色町对我露出妩媚的笑容,如此说着。对此我只能红着脸低下头而已。明明刚才还在聊严肃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呃,嗯,真的。虽然我们过去没有交集,但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生。好好谈谈之后,就当朋友了。」
我一边从花莲手中接下牛奶糖,同时从她的话中联想到『快乐王子』。花莲也和雪缝一样,正视我的死亡,在内心发起一场小革命了吗。
「嗯……因为我只有从雪缝同学那里听说而已……是吗……这样啊……」
我在心中如此心想,我别开脸从色町的戳戳攻击中逃开,并低语着:
「还是说,这对小空来说,并不是无关紧要的话题吗?」
「啊啊,是这样啊……」
「理、理由是什么……?」
「…………」
「我必须要好好当这孩子的朋友才行……!」
我这么想着,确认色町的脸色──我感到很吃惊。
「嗯?什么意思……?」
「啊、啊啊。请去吧……」
「啊──我、我才没有要做那种事呢。喔豁豁豁。」
「……无、无关紧要喔?我对色町的胸围才没什么兴趣喔?」
「…………」
「哎,你知道现在便利店新发售的起司蛋糕吗?就是比普通的起司蛋糕还要浓的浓厚起司蛋糕,那个真的很好──」
「…………」
「喔豁豁豁豁。」
「我猜中了吧……」
「话题落差太大了。」
色町抱怨着,露出像是在闹别扭的表情……她有时会露出的孩子气的表情,由于与她脸蛋造型不合,所以看起来才很有魅力。
「那现在来回顾一下小空以前说过的话吧。录音机的播放钮,嘿咻。」
「???那,扫吧?」
「然而小空还是愿意一如往常地对待我。我喜欢这样的你喔。」
「这可是攸关我的死活问题,可以不要一笑置之吗──话说,我并不是不会用手机喔?我还会上网呢!」
「我是说,阿空现在手上不是有手机吗?我之前和阿空一起回家的时候,看到阿空拿手机出来用,所以知道……但是却完全不读我的LINE。我才在想怎么了。」
当我思考这些事情时,花莲忽然提出截然不同的话题。
「……花莲?难道说小空……你也原谅了花屋敷同学?」
「算了,阿空从以前就是这样呢~没有男性友人→所以不用手机→不管过了多久还是不会用。每次都是这样循环的呢。啊哈哈~」
「我的事情先别管了──反正某一天,你会知道自己看错人了。至少到那天之前,继续维持这段关系吧?」
「是吗。那再交换一次ID吧!」
「……你、你听谁说的?」
「花、花莲,等一下可以传LINE讯息给你吗?我自从失忆之后,就只会和爸爸用LINE联络而已啊。可以吗?」
「那当然是她本人啰──她来向我道歉了。因为她把我们三个人缔结同盟的事情告诉小空了。真是的,居然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你是老爷爷啊。你是对手机带有奇怪恐惧的老爷爷吗!」
「身体有一点不舒服……所以可以先别管我吗?」
「身体不舒服的话,去保健室比较好吧?」
「没有到需要去保健室的程度喔?……抱歉。」
「是吗。我知道了。」
虽然我了解了,但我没有接受。毕竟现在的色町气色看起来很好,但相对的露出好像很抱歉的……很痛苦的表情。
接着过了一段时间,到了午休时间。我一如往常地朝色町──隔壁的方向转过去。尽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她说:
「那一起吃午──」
「对不起,小空。我等等有点事情要处理……今天不能一起吃午餐。」
「……呃……有什么事情吗?」
「我非得向你说那么多吗。」
那段话使我吃惊──不如说,感觉不对劲。
至今色町都对我说过各种类型的话了。病娇发言、爆炸性发言、跳脱常轨的发言──然而,即便那些话有多么奇怪,但几乎没有对我做出攻击性的言行。虽然在记忆中……我好像被她攻击了不少次。
但是,现在却对我完全拒绝。来自色町的『不要再继续靠过来』的反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变得如此攻击性……?
「…………」
我沉思着,色町则露出明显很郁闷的表情,静静地低下头。好像对自己说的话感到后悔一样,让我有点如坐针毡。
「总之,今天不行对吧?」
「对不起……不过,我做了便当。可以的话请用。」
「嗯……抱歉平常都麻烦你。」
「没关系,毕竟这是我期望的事情。」
色町如此说着,将粉色包巾包裹的便当放在我桌上。接着,拿着自己的便当离开教室了──仿佛要躲避在这里的什么似的。
「小空……」
于是,直到那个时间到来为止,他悄悄地离开色町了。
「……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那或许并不是重视你这个人本身。说得难听一点,我也觉得我很自私。但是色町──我不想就这样结束啊。因为根本还完全不了解你。所以,我想知道。」
「请老实对我说──我想取回与你的记忆。」
只有这种预感悄悄地出现在这副纸糊的身体里。
「……理由我不能说。我也无法说明自己的行为……我能对小空说的,只有我不能说明而已。」
「色町、你……太奇怪了……」
她转过身来。表情仿佛写着没有预料到我会叫住她。
「是吗。那你一定要来啊。」
我的双脚有些颤抖。色町见此,悲伤地笑了。
然而,她不慌不忙地说着,甚至微微一笑。
另一方面,我带着各种各样的感慨,轻轻吐了一口气……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我想找回记忆。那是大前提,因此这个行动是很自然的……但为什么我还想和她继续扯上关系呢。
「我就是这种人,所以才想这次绝对不要坏掉──呵呵,我真的很傻呢。明明早就知道这是办不到的呢。」
「嗯唔!?」
「地点在我发生事故的现场。放学后,我在那里等你。」
「……居然尾随我,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兴趣喔。」
「放、放开我……对女生可以这么粗暴吗……?」
「对不起。」
在那之后,色町很明显一直在躲我。
「不是!我、我没有这种想法……」
于是放学后,当我为了前往与色町碰头的公园,而走出教室时,刚好遇到了她。趁势聊了两三句后,她突然说:
结果,我本来很担心花莲会不会出事情,然而色町似乎完全没对她做任何事,所以问题只有我和她之前没有联系而已。
「…………」
色町凝视着我。虽然没有流出眼泪,然而她那湿润的眼神贯穿了我。
为什么是英文啊。
结果如此。连理由都不说,我持续被色町疏远着。
「色町,来谈谈吧。」
「……谈谈?要谈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
「……小空。抱歉,我今天也有事。便当的位置和昨天一样,在你的置物柜里。所以,你能让开吗……」
「不是现在。因为我也需要时间整理。地点在……这样吧。刚好在我家和你家中间附近有一座公园吧?好像叫做月吉公园吧。放学后,先回家一趟后,在那里见面。可以吗?」
只不过,他似乎做好了觉悟。因此他平静地对她说:
「如果我有哪里不对的话,我道歉──但是,我到底哪里不对,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不要都闷在心里啊。把理由吐出来啊。」
「今天、等一下可以……约、约约约约约约会吗?」
「唉……」
「但是,我不再是个无趣的女人。而这就是其结果喔。」
「…………」
──突然间,一阵刺痛冲向脑髓。小小的一根针在血管、头盖内部流窜。好痛、好痛、好痛。在这阵痛苦之中,那道记忆被挖起来了──
「嗯、嗯……嗯、嗯……」
而我终于忍不住了,因此在那天中午,拦下想要离开教室的色町。
「色町……」
「说出来本身就有点……」

「你总是说有事情,但都只是去女厕吃饭而已吧。」
我在走廊上发现了长发少女的背影。我朝着色町背后喊着:
色町握住他的手,拉到身边。
于是关系中断的十天后。
她就此停下来了。即便我等了多久,她都不开口。
「我会黏着你。所以,快点吐出来对彼此都好。」
「让其他人知道我无所谓。因为我的本性十分丑恶,即便遭到厌恶也无所谓。但是小空。我最害怕遭到你拒绝──因为你是我曾经以为失去过的光芒。要是再度失去,那比死还要可怕啊。」
「我鼓起勇气邀请约会,却因此遭到拒绝。所以,我觉得这点程度应该说明一下比较好。不如说,给我说出来。」
她的手腕十分纤细。感觉十分脆弱──上面用白色绷带包着,看起来很痛。她之前说做料理时不小心受的伤好像还没有痊愈的样子。
我如此自言自语着,同时悄悄望着色町已经不在的走廊。
「都是因为小空一直不留下痕迹啊。」
「是吗……那就结束了呢。虽然我避开小空,并不是为了不让你想起记忆……但既然碰触到核心部分了,就结束了。」
「先等到放学后吧……」
然而,色町还没有就此停下。她贪婪地吸着他的唇,然后试图将舌头伸入他的口中。但是他终于开始反击,他伸出双手推开她。色町屁股跌在地上,发出可爱的「呀!」叫声。
「──来谈谈吧,色町!」
──欠缺的空洞很快就会补上了。
「你看到了吧,丑陋的我。」
「……在躲着我吗?不过好像没有被讨厌吧……」
至今一直擦肩而过的感情正面互相冲撞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她所抱持的感情,我现在觉得好像摸到了。
色町只留下这句话,真的离开教室了──咚。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回过神来时,我追着她跑出教室。
「痕、痕迹……」
如果真的讨厌的话,应该也不会做便当给我了。我一边如此心想,一边解开包巾。然后打开盖子,准备拿筷子吃便当的时候──我停下手了。因为,白饭的右下角,用肉松写了一段小小的话:
「说实话,和你谈过之后,我也不知道什么会结束,又有什么会开始……但是,我想再次和你谈谈──把你的一切告诉我吧。我会在听过之后,再好好考虑。不要放弃,来谈谈吧。」
他张望四周。由于时间还很早,所以没有人目击。然而就算没有人看到,在应该学习团体行动的教室中这么乱来,实在不容漠视。
听到我的话,色町一脸快哭出来样子。然而她没有继续看着我,而是笔直地走在走廊上。
今天的便当感觉味道比平常还淡。
「──」
色町露出印象与过去变了很多的郁闷表情,让我有点难过。或许因为这样,我的嘴擅自把堆积已久的感情全吐了出来。
「……我不想让你知道啊。」
色町勾起嘴角。仿佛马戏团的小丑一般。
我不禁在心里吐槽了,该怎么说呢,今天的便当里出现这个,感觉意外有种很深的意涵。『不要讨厌我』──看来对她来说,躲我也并非她的本意。然而她还是这么做了,是有什么理由吗。
我思考着,然而找不到答案。因此总之,我对于确实抓住了那个机会──知道我和色町的关系的机会,而感到高兴。
「──是小空造成的喔?」
「…………」
「什么都行喔。交往也好、接吻也好、做爱也好。我想要能超越花屋敷同学的痕迹。然而小空却不给我。所以我就主动来了──那是错的吗。」
原因大概出在我之前和她的对话中吧。我只隐约知道这点,其他都不知道。总之我有一点不安,所以联络花莲要「小心色町」,接着打算如往常一样和色町聊聊──
「抱歉,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静静地别开目光。重复着自问自答……疑问永无止尽。然而,他找不到任何一个问题的解答,只能皱起眉头。
「直到和小空相遇为止,我是个平凡无奇的女人。说不定我会一直过着平凡无趣的人生,结一场平凡无奇的婚姻。无趣──虽然一般来说,这就是幸福的日子也说不定呢。」
该说的话有很多。他希望那一切都能传达给她,开始在心中整理感情──
脚摇动着,他朝向她的方向。两个脸庞急速靠近,接着──唇瓣交叠。那对他、以及她来说都是初吻。
手在不知不觉间放开了。看来色町好像察觉到我想起什么核心记忆的样子。当然,虽然我无法保持冷静,然而还是与她相望。
「色町才是,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吃午餐啊……我说了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吗?因为记忆不足够的关系,伤到你了吗?」
「你、你在做什么啊!居、居然……在教室……!」
然而虽然如此心想,但手还是紧紧握着。
我在心中思考着,开始吃起色町做的便当。当然很好吃。和花莲不一样,她真的很擅长做料理,所以很好吃──然而。
『Don9;t hate me.』
「咦……?」
色町穿过我身边,打算离开教室。因此我迅速转头……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腕。色町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自己也很惊讶。我突然做些什么啊。
「嗯,没问题。」
「……对不起,小空。今天也有事情,所以……失礼了。」
「…………」
「所以我已经不想再失控了。为此,你能放开我吗。」
注意到那道伤口的瞬间,我的心中发生了某种改变──我想更了解色町。那股感情自然而然从心中涌出。
「这种说服方法还真有你的风格啊……」
接着十几分钟后,我比不过真的黏着我的她,因此我含糊地说明等一下要去事故现场──也就是那座公园做些什么。然后,她──
「我也要去。」
用炯炯有神的声音说完这一句……看到她静静地,且带着强烈意志地说出来,我完全无法反驳了──
总之,虽然中途稍微绕了路,我现在踏入月吉公园了。
先到这里的人是色町。
她伫立在公园的正中间。抱着自己的肩膀,感觉很坐立不安的样子──然而,她还是照我所说的等我了。
我尽可能用开朗的声音对她开口。
「抱歉,色町。等很久了吗?」
「……不会。我也才刚到。」
「是吗,那就好──不要站在那里,坐下吧?」
我把她叫到有些老旧的长椅上。色町坐在那里,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我也坐在她的旁边,不过没有刻意离得太远……虽然坐在她身边还是很害臊,但我不想要拉开距离伤害她。
接着,短暂的沉默到来。色町不说话,而我也还没有事情能说。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我明白她没有打算先开口,于是我轻轻地打破沉默。
「我看见与你的过去了。」
「……………」
「一开始没什么问题。我和色町只是普通的朋友,或者该说随处可见的男女──而这份关系随着你的感情,开始偏离了轨道。我只是和花莲或班长说话,你就嫉妒了。还突然被亲吻了。而其结果,我把你叫到这个地方。我发生事故的这座公园。」
「…………」
「色町。在你能说的范围就好,能告诉我吗?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然后──我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假如我都来到这里了,还闹脾气说我不想说的话,会怎么样……?」
「我想……我也不能拿你怎样吧?不过我当然不可能就此接受,今后我还是打算待在你身边吧……但是,我认为你还会像至今一样躲着我,持续这种尴尬的关系喔。」
「说得太难听了吧……」
「你在这里说了,我们保持距离──结束这份关系吧。」
「…………」
「为什么不说话啊!」
她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地面,不让话语中断而已,一字一句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
「咦,唉呀?我有点说过头了吗……喔豁豁豁。」
「比起你被甩了,你喜欢花屋敷同学这件事,更让我感到剧烈心痛……所以,我思考着为何会痛。想通之后──我察觉到了。那沉睡在自己心中的庞大热量。」
但是,刚才想起来的记忆,确实是断在我被她推了身体的场面。
色町的笑声中带着放弃一切的念头。然而,我是这么认为的──确实以前的她和现在的她有很大的不同。记忆中的她给人一种不打算隐藏自己爱得病入膏肓的感觉,但现在的她正在努力。她对自己有所自觉,也有想压抑自己的意志。
「咦……?」
「再问一下,我们从那时开始就是同班对吧?」
「……是吗。」
「小、小空你说点什么啊!快说这是骗人的!因为最近我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才想报复一下,而说这种谎──快点说啊!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我、我、我要是被小空拒绝的话──!」
「暖色系。温和的橘色──呵呵,像个小女孩一样,很难为情呢。不过你身上开始有这种漂亮的颜色了。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只有你有温柔的颜色。我也是在那时候,才愿意和你一起吃午餐呢。」
──大脑一阵刺痛。血管被烧断,一根、接着一根。我难以忍受那股剧痛,闭上了双眼,随后过去某天的情景浮现于脑海──
「我只是把当时的心情说出来而已喔?……然而,为什么当时的小空都不肯放弃,一直缠着我呢。我觉得当时应该没有给你好脸色看过,但你还是想和我作朋友。慢慢地,你开始有颜色了。」
「……你、真的……?」
然而,在他说完自己的感情之前,色町激动起来了。都还没说到为何要保持距离,女方就已经歇斯底里了起来。
「我没办法抑制对小空的感情,所以有时会吐露出爱意,虽然也会嫉妒,但我应该压在小空的容许范围内了喔。」
「像这样,因为恋爱而失控的我开始伤害小空后,过了几天。小空突然把我叫到这座公园了……要说的事情很简单。」
「呵呵,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那并不是小空考虑不周的错喔。因为那时的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好朋友啊。我当时也还没察觉自己对你的好感叫做『恋心』,然而只有嫉妒心开始慢慢萌芽。」
「这样啊……」
「……人是我杀的,所以虽然说起来很不要脸,但我真的很开心──小空并没有离开这世界。在这个充斥着灰色的世界中,为我带来温柔的颜色……我想不只有小空,就连那两人也不知道,你还活着让我有多么开心……你给我了这么大的希望啊。」
「啊、嗯……你、你很努力了呢……?」
「…………」
有意志、想要改变。那虽然很单纯,但对于像没有男性友人的我、以及爱得太过深沉的她这种人来说,这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随着怒气,用力地推了他的胸口──
「那之后的事情,小空应该也想起来了吧。我失控之后,就干了很多荒唐事……像是不要和我以外的女生说话、突然强硬深吻、便当里悄悄掺了点媚药等等──真的做了很多。」
「你说要改变,具体来说呢?」
那个行为也许等同于将她自己的心切成两半,展露其剖面让我看一样。然而,色町没有停下。
「当你刚开始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只觉得厌恶。」
「别开玩笑了啊!?」
「色町你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所以──」
色町左右摇了几次头。她的举止仿佛像是将自己心中的踌躇扔掉一样,随后说着:
「色町……」
「听到小空失去了记忆……虽然知道这样很卑鄙,但是也觉得是好机会。因为,要是和至今一样与小空在一起,只可能重蹈覆辙。由于小空而失控,被你讨厌,最后失去──我已经不想再次体会了。所以我才想改变啊。」
「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具体的事件。要是有发生过──我差点遭到恶徒袭击时,小空帅气地救了我,所以爱上了你──这种戏剧般的事情就好了呢。但是没有,我只是很重视给我的世界带来色彩的你,然而那份心情却膨胀了,仅此而已──一开始只是微小的好感。小小的,然而对我来说很重要、惹人怜爱的心情。而它在不知不觉间……为什么呢……居然会产生出可能会遭到小空厌恶的丑陋心情。」
「呵呵。所以一开始,我以为小空也是那种人喔──因为我的世界没有颜色啊。其他人看起来都是灰色的,你一开始对我来说也是灰色的。」
「半年前。小空你亲口告诉我,你和花屋敷同学发生了什么事。」
「…………」
他静静地说着。那双眼神并没有怜悯她的感情。只是仿佛看着爱女一般,怜爱地凝视着她。那毫无疑问,是由于爱她才会有的眼神。
「…………」
「其实在病房给花瓶倒水的时候,本来想把映入眼中的小空的牙刷带回家,但我自重了──本来想用肉松在便当里写个大大的『我爱你』,但也忍住了。我也很努力忍着不在小空的房间里放隐藏摄影机,也控制自己不对睡着的小空做色色的事情了。」
「那是约一年半前吧。虽然小空开始找我说话的时期,应该还要再早一点,不过对我来说,那是我与你的记忆的起点。」
当我想质问过去的自己时,色町终于平静下来。因此我为了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搭话。
色町露出柔和的笑容看着我……她那张不太看得到的温和表情,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副微笑美丽得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夺去心神。
「什……那样──」
「……不,对不起。刚才只是我随口说说的任性话而已。忘了吧──我今天姑且是做好了觉悟才来的呢。居然事到如今才因为不想被讨厌而不想说……我真的很肤浅呢。已经没关系了,不用在意。」
「你听谁说的?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和小空从一年级时就在同班了……那时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而已喔。只是待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没有更多奢求了。而这股感情缓缓地变化,最后变了个样──」
「在那之后……知道我还活着后怎么样了?」
「…………」
「小空那天想和我绝交。但是我不想要这样,对你说了过份的话……然后我就逃走了……呜呜……!」
「…………」
「我曾经想改变啊。因为我是曾经伤害过小空,想要寻死的女人。所以我不想重蹈覆辙,我想成为不会伤害小空的女人。我已经不期望爱。也决定不再说『希望你能只对我灌注感情』这种任性的话──我曾如此决定。然而,那也只是有那个念头而已啊……」
色町双手捂着脸啜泣着。对她来说,那当然不是她打算做出来的行为吧。但是,就结果来说还是变成那样了。所以她责备着自己,不停地流着泪水。
「明明这股感情不是虚假的……我真的喜欢你啊。但是,我失控了──我毁了一切。」
「但是,我的爱慕开始走上歪路,也是以此为契机。」
色町放开了一直抓着的他的前襟,然后……然后。
接着她的表情变得郁闷起来,望向即将西沉的夕阳。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
当我甩开晕眩,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后,她如此说道。
「…………咦?」
「骗、骗人的吧,小空……你、你这么温柔。就算讨厌我,也不会像这样断绝关系……啊、啊哈哈。就算像你这种人,也会说这么无聊的话呢?真不像小空。真的,这玩笑很不像你会说的啊……」
「保持距离是为了我……?如果真的是为了我,那为什么还要离开啊!──不对啊,小空!你只是高举『为了我』这种言不由衷的免罪符,想要抛弃我而已啊!少把抛弃我讲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啊!」
「所以,我才觉得我一定要做出改变──」
「即使如此也不放弃,真的很像你呢……呵呵。」
「……要我说实话的话,我已经不想继续说下去了呢……」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谎?当我看到你倒在路上时,我就心想如果这一切是骗人的就好了。所以,我……我!」
她数次摸着包在手腕上的白色绷带。说不出口的伤痕。无法痊愈的瑕疵。色町仿佛将手上的伤痕当作寄托一样,不停地摸着手腕。
色町微微一笑之后,轻吐了一口气。那并不是叹气。看起来像是将残留在自己体内的依恋吐出来。
为何过去的我明知她如此悲伤,却还想要离开她呢。这个疑问出现在脑中……我想,过去的我应该不是真的讨厌色町。但是,做这种事──伤害她究竟有何意义?那次诀别中真的有值得伤害她的意义吗?
色町一开始露出吃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一样。相对的他露出苦涩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在烦恼着「这样的用词没问题吗」。
那算是有压抑过了吗。虽然如此心想,但实在不能说出口。
「不,听起来就是自满啊。」
「…………」
「世间一般会用『病娇』这个词形容我吧?我有查过,我心中的这股感情究竟是何物。但是,虽然有找到相近的词汇,然而结果那个词仍无法完整形容──这份感情才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形容的。这份感情才没有轻到可以用那种词汇概括啊。」
色町如此说着,想要插科打诨,但是笑不出来。
接着色町哭了十分钟以上。
「……好、好过份。厌恶是真的吗……」
此时,色町终于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脸上露出微笑。那虽然看起来像是强颜欢笑,但正因如此才这么美丽。
「创造出这个我的人是你啊!只要没有你在,我也不会变得病入膏肓!因为小空拯救了我,疼爱了我,我才会变成这样的啊!你创造出了我,然后就把我抛弃掉吗!?那种行为可以原谅吗!?毁了一个女人,你──」
「──是我杀的。」
色町大吼着,揪住他的衣服前襟。然后用轻微的力道捶着他的胸口,一次、两次、三次……然而他没有反应,也不反击。只是任随她打着。
「……呵呵,对。结果我就是这种女人啊。」
接着下个瞬间,那件事发生了。
「因为我觉得有必要……也许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完全不是因为你添麻烦才想远离你。并非如此,而是觉得那对你有必要──」
「这是为了你啊,色町。」
色町将身体打横,凝视着我……然后脸上浮现出虚幻脆弱的笑容。那幅表情宛如对心爱的男人宣告永别的女人一样。
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然而,内心某处却呐喊着不能接受。即便色町崩溃过,应该也不会做那种事。我试图寻找模糊记忆中的矛盾点。
「…………」
「色町,我们保持距离吧。」
「…………」
「嗯。而且说起来,像你这种会来找我说话的人有时也会出现呢。虽然不是自满,但我还算受人欢迎的喔。虽然不是自满。」
接着她或许是死心了,开始静静地说起来:
这段期间,我什么做不到……因为光是我想要做点什么,就可能只会伤害到她而已。因此当色町哭着向我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小空……」时,我也只是默默地听着而已。
太轻率了。我居然将我对花莲的思念,吐露给对我抱有这种想法的色町,完全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过去的我──不对,我在做什么啊。而我的想法似乎表现在脸上了,色町对我微笑后继续说着: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小空给我去死吧!」
「灰色、灰色、灰色。我本来就不擅长交朋友啊。再加上,我也坚强到可以一个人过日子。幸好我没有遇到霸凌呢。因此我在班上、学校中孤立了──就在此时,小空出现了,明明也是灰色的,却一直缠着我不休。」
「自从我发觉爱慕之情后,真的做了很多过份的事情。我给小空造成很多伤害。因为你很温柔,所以即使如此也还是愿意待在我身边……但我真的很后悔。明明喜欢小空……却没能珍惜重要的事物……」
「便、便当里掺媚药!?你、你连这种事……!?」
「如果无论如何不想说的话……那今天就……」
那明明应该是我的错,但她的声音中却完全没有责备我的意思──有的只有自责。她露出沉闷的表情心想着「为何会变成这样」,视线落在地面上。
「之前,我听说小空和花屋敷同学和好后,我就感觉快要失控了。」
那是坦白罪行。色町的目光再度朝向地面,静静地继续说下去。
「而且说起来,从要组成同盟的时候我就很不爽啊……居然想利用小空丧失记忆,变回青梅竹马──当然,我也没资格说她吧。遭到你拒绝,甚至还杀了你,然而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让一切重来。若要论谁的罪比较重,是我罄竹难书呢。只不过……我无法原谅得到你原谅的她。」
「…………」
「到头来,人类的本性根本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改变的……由于小空和花屋敷同学和好,我又快要崩溃了──最近和小空保持距离也是为此喔。要是我现在和小空在一起,我可能又要追问你和花屋敷同学的状况了。因为有可能会伤害到你,所以我才逃走了。」
说到这里,色町轻吐了长长一口气。望向天空,夕阳早已落下,已经到了该称之为晚上的时间了。看来我们聊了很久。
公园里只有一盏的路灯亮起。柔和的灯光温和地照耀着我们。
「以上,就是我能说的话了……这就是关于有多么异常、有多么渴望得到你的,我的一切。」
「啊啊……谢谢你,色町。」
「为什么要道谢呢──至今由于我的目的,以及机会不好的关系,我没有像这样协助小空找回记忆呢。不过我在最后起到作用了吧。」
「……最后……什……」
色町的话让我语塞。看来她也和雪缝一样,打算放弃了。
的确,这次和雪缝还有花莲那次都不同……要问哪里不同的话,就是事情的严重性。她所说的谎一点也不可爱,也不能轻描淡写带过。
──她曾差点杀了我。她是造成我失忆的本人。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原谅她。即便她打算洗心革面,那也只是心里想想,说不定只是嘴上说说的谎言。
因为是曾经撒过谎的人,很可能会再度若无其事地说谎。
但是。然而,为什么呢……我只能认为,我真的太天真了。
那也许并非只是温柔而已──要以言语形容的话,那类似于责任感。找回记忆、认识色町这个人的同时,也确实对看着她失控却无能为力的自己感到自责。
『创造出这个我的人是你啊!』──她曾这么说。由于当时十分激动,所以或许无法一口咬定这很有道理。但是,我认为不是假的。若使得色町做出那种事的原因在我──因为我这个男人,导致色町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情。我果然有必要负起伤害她的责任吧……
当我如此思索时,色町再次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终于知道,当放学后在教室的走廊上撞见雪缝的时候──她迟迟不肯退让,坚持要跟我来的企图了。这样啊,雪缝来到这里并不是自私,而是为了保护我啊……糟糕,我现在好感动。
也就是说,造成我差点丧命、失去记忆的最初最大的骗子──是她。
如果我猜得没错,恐怕花莲现在脸上没有一丝感情吧。
雪缝看着我微笑,对我竖起拇指。我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因此也对她竖起拇指。有她在真是太好了!雪缝真的是我的同伴啊!
「…………咦?」
「不过嘛……我都说没关系了,就算了吧?」
因为我没有叫她来。只有我想好好谈谈的她,以及坚持要跟过来的她而已。因此这件事应该与她毫无关系才对。
「为什么呢。光是你能像这样相信我,就觉得连我也能改变──」
色町露出陶醉的样子低语着:「对。啊啊,是这样的……」为了让自己接受,不停说着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随后静静地望着我笑了。
定睛一看,她缓缓地且确实地往色町那里走去──脑中闪过无法言喻的不安。然而,却无法得出我会不安的理由。我不希望她靠近色町。虽然这么想,但为何会这么想呢。
「色町!快跑到我这里!离开那里!」
「差不多该回家了呢。今天该怎么说呢──」
「嗯,因为我担心你和小空谈判的时候,会歇斯底里起来,拿刃器刺空同学,所以为了阻止你才来的──所以直到刚才为止,都为了随时可以上前压住色町同学,而躲在草丛后面。」
当我想到这点的下个瞬间,脑袋闪过一阵剧烈的刺痛。大脑的记忆之门被粗鲁地敲打着。
「咦?她来了……什么意思啊?」
色町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嘴唇动着而已。若我没有看着她的嘴唇的话,就传达不到的话语。也许她本来就不打算传达给我。如同我刚才的选择一样,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小、小空你在说什么……没有明天了喔?我和你的关系已经没有明──」
──那仿佛一种警告。
接着,一瞬不自然的寂静后──色町环视周围,看到雪缝、我还有花莲在场。看见过去曾一起聚在病房的人全都在,因此瞪圆了双眼,用颤抖着脚勉强站了起来。
「嗯,是吗……」
但我没有记忆。
我为何逞强了呢。我用手制止担心着我,准备跑过来的色町,表现出自己没问题。色町因此停下脚步。然而这阵头痛比以往明显差很多,完全不在一个等级,深深刺着我的脑髓。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虽然手腕有点扭到了,但不算什么。」
「这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啊。不明白吗?」
「啊、啊啊,我没事。没──咕啊!」
但对我们两人来说,大概没有比这更好的快乐结局了。
既然如此,认为足以相信反而才奇怪吧。
我对一无所知的色町说着。随后,她呆愣在原地,眼中流下了一丝泪水──泪水滑过脸颊形成一条线。泪水在路灯灯光反射下,仿佛流星一般闪烁了一下。
「不行……你明知我拒绝不了吧?如果你期望的话,就能得到手……所以请不要期望吧?和我这种人的关系,就断在这里吧……求你了,小空……我求你了……」
──咚。
想起这道声音的瞬间,我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因此我对她这么说了。责任感还有温柔顶多只是表面话。我只是因为如此期望──理由仅此,而将自己的愿望说出来而已。
「不对,先别谈有没有改变了──你不是还正在改变吗?」
「为、为什么,这么──」
花莲温和地将色町的身体推向车道──
「咦……跟过来……?」
那究竟是谁的声音呢。是我还是色町的。
「──」
我有被色町推一下的记忆。然而我不记得因为那一下而被车碾。也就是说,我不记得被她杀了。现在有的,只有她自己说「我杀了人」的供词而已。那只是骗子且歇斯底里的女生所说的,难以辨认真假的证言。
「──咦?」
色町拚命摇着头,她那美丽的长发随之摆动。
「谢谢你,小空──」
「雪缝你居然想着这种事啊……」
「我、我不明白……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明天见──是我杀的喔?我没有骗人。我不是说过我一直伤害着你吗?我不是说过想改变但改不了吗……!」
「大概以常识来说,我这是绝对不可能做出的选择吧。但我并不是正常有常识的人啊。所以才会想这么做。」
当我听到一声愣住的声音后──车子奔驰而来。或许是算好时机了。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大作。这次不是自己,而是色町被卷入并非事故的事件中了。
──我最喜欢你了。
色町带着孩子般的笑容,再度流下泪水。
「…………」
突然现身的雪缝抓住发愣的色町,用力将她拉回步道上。不知道她的纤细手臂是如何做到的,色町被那双手拉回来,从车道往步道倒过去──瞬间,车头灯从雪缝与色町身边穿过。如果没有拉住色町,她可能就死了。然而,只有一人。可以客观观察这种状况的她,出面救了色町。
我坐在长椅上,目送往公园出入口走去的色町。望着在色町背后摇摆的黑发,虽然真的太晚了,我想起有一件非得向她坦白的事情……完蛋。和色町谈得太忘我,忘到现在了。
啊啊,我懂了──我并不是因为事故才失忆的。而是为了不再想起这么痛苦的事情,才封锁了所有记忆!因为我想忘记这件事,我才丧失记忆了。忘记其他事情充其量只是次要的结果。
「色町同学!」
「不,那个……没问题喔。我已经得到这么多了……居然要小空再对我做更多,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花、花屋敷同学……?」
「小、小空没事吧!?你的脸色有点……!」
想不起任何画面。也想不起原因。何时、何人、何地、对谁说──缺少所有资讯,然而即使如此,唯有声音清晰地在脑中响起──
「小空怎么想的?你对我有什么怨恨吗?」
「……呃、嗯,可以喔。随你喜欢吧。」
「咦……小空?怎么了啊,你──」
「喂~色町,等我一下!其实,今天她瞒着你来了!」
「……不,没有。」
想起来、想起来、快点想起来啊!大脑如此大吼着。或许因为如此,我再度将目光追向眼熟的她。
色町仍有些困惑地说着。她的口吻仿佛仍迷惘自己是否能说这种话。不过她带着微笑说完后,对我轻轻挥手。
「咕──啊──!」
「啊……啊啊啊,太好了!谢谢你雪缝!真的很谢谢你!」
那宛如得到想要的玩具的孩子一般,留有稚气的笑容。
与杀了自己的人和好──如果我没有丧失记忆,绝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可以稍微让我任性一下吗……明天我就会变回相信你的朋友。只有现在,让我依靠一下……」
然而,比起色町注意到我的大吼、踏出脚步更早──花莲出现在色町面前。
「明天见吧。」
就在此时,对我说最大的英雄伸出了援手──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啊──」
色町听到我呼唤,在公园出入口──面向车道的路旁步道上,她停下脚步。偶尔有几辆车奔驰过她旁边。我为了到她的身边,从长椅上站起来,然而与此同时……视线角落出现了眼熟的女孩子。
「我单纯只是因为今天放学后邀请空同学去玩时,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而拒绝了。所以,我就追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得知他要和色町同学好好谈谈,才跟过来了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花屋敷同学和雪缝同学会在这里──」
「咕、啊──」

在我差点死亡的此地,今晚应该唯独没有她的身影啊──
此时,类似落雷的冲击击中脑盖。
「呃……都这么晚了,送你回家吧?」
「BYEBYE。我的心上人。」
「抱歉了,色町。我不听。」
「对……所以……明天见啰。」
「…………啊啊。」
色町以讶异的表情看着我。声音应该确实传过去了,然而正因为如此,她才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表情回头看我。
「是吗,那──」
我从这里看不见她的表情。因为与花莲现在的表情面对面的是色町,所以我不知道花连带着什么样的表情,不过我知道了。
「我想在近一点的地方看着你改变啊──那一定不是办不到的事情。」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对我露出轻笑。
「……你、你在说什么啊……不要开玩笑了……」
然而,互相自我满足就够了。做了自己期望的事情后,两人回到过去期望的关系,唯有这样的现在毫无疑问是幸福的一刻……因此。
接着她轻轻道歉了一句:「对不起……」,将自己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她的长发碰到我的手。柔软的身体确实靠在我的身上。
──虽然这一定不是任何人能接受的结局。
那道笑容并不适合她,但正因如此我才喜欢。
总之──当色町快被花莲杀了的时候,只有她能动也是必然的。即便场面混乱,只有她没有迷失『从色町手上保护我』的目的,注意着色町的一言一行,才能及时救了本来没有打算保护的色町,真是出乎预料的幸运。
「不过有雪缝在真的太好了……你有来真的太好了……」
「……只不过,空同学直到刚才都和色町聊到忘我,把我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关于这点我没有原谅──因为很不爽本来想回去了。」
「那、那个真的很对不起……」
「下次能请我吃牛丼吗?」
「啊、啊啊。只有这点程度,完全没问题喔!」
「那就原谅你。朕宽宏大量。」
廉价的女生──不如说是很好打发的女孩子。超棒的。谢谢你。
总之。雪缝在场的理由说明完了,接下来……我们的视线自然投向下个不对劲之处──伫立在步道上的她。
「嗯?怎么啦?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呀?」
「……花莲。」
「别这样啦~阿空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我做了什么吗?我对阿空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情了吗?」
「少装蒜了,假惺惺的。」
我说完,花莲皱起眉头看着我。另一方面,除了花莲以外的我们三人,都露出与她截然不同的险峻表情。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时此刻谁该被谴责,一目了然了。
花莲明白自己无路可逃,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坦承了──
「都是阿空不好啊。」
「我、我吗……?」
「这也是阿空的错喔……说起来,都是阿空太温柔的错嘛。我早就隐约知道你会原谅雪缝还有我啊~因为你是阿空嘛。是我最喜欢的青梅竹马嘛。是个笨蛋烂好人嘛!我早就知道你会原谅我啊。」
「…………」
「但我没想到你会笨到这种程度呢~啊哈哈~──因为我啊,以为这次小空终于要和色町诀别了,超级兴奋难耐喔?那一天没能见到的诀别,我终于能看到了,我超级开心喔!?……然而,简直奇葩啊~居然连口口声声说杀了你的女人也能原谅,还卿卿我我洒起狗粮了──去你的啊。」
「总之就是这样吧?我和阿空完全没有进展,然而只有感情不停成长,而当它开花的时候──你把它摘掉了。」
「不,还没结束。我没有和她诀别。」
「只要阿空不对我告白的话;只要阿空继续和我当青梅竹马的话;只要阿空不要爱上色町的话;只要阿空当时不要在这个地方对我说那种话的话!──为什么阿空总是如此过份不知反省啊!我只是想和阿空在一起就满足了啊!但是你却害我心中产生了爱意,还不去努力注意到我的感情,最后还在糟糕透顶的时机补了我一刀!──所以,都是阿空的错。我一点错也没有啊!」
「为什么人的心情无法如人所愿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啊。是这样啊。那也就是说,阿空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啊?」
花莲不认为自己不对。色町她把我的死当作自己的责任,承担下来并想要改变,然而花莲得出的结论与色町完全相反。
「BYEBYE。我的心上人。」
砰。
追问方的她,并没有做好听到那句话的觉悟──
脸色苍白的司机跑了过来,打一一九叫了救护车。接着,在他的意识即将消失之时,新的人影跑了过来。
色町的哭喊消失在夜色当中。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叫声,不久便陷入昏迷。
「那个答案本身很单纯啊……该怎么说呢,我最近一直在想啊。为什么我没有多了解色町一点呢。我认为在她变成那样之前,绝对有我做得到的事情。在色町因为我而失控之前……」
「对阿空来说或许是这样吧。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是无可奈何的呢。但是呢──这可不是一句无可奈何就能解决的啊……我的感情才没有廉价到可以这样结束。」
「…………」
「半年前,将阿空甩了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把阿空当作异性喜欢喔。因为就像兄妹、姐弟一样。我无法想像和阿空变成那样……但是,你却跨越那条线了……用那廉价的告白。」
温柔地推了他一把。
「结果全都是阿空的错啊。」
「色、色町你等等!听我说完──可恶。」
「因为想从她那里逃走了?」
「花莲?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啊哈哈,这样啊!阿空你认错了呢。那你还会原谅我吧?如同我们坦承秘密时,你对我们做的一样──你会温柔地原谅女人的谎言对吧?谢谢你,阿空!」
他害羞地搔着脸颊。另一方面,花莲紧紧握着制服的胸口位置,同时微微一笑。而那个动作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花莲用冷淡的声音说着。接着我不禁闭上眼睛──我当然已经知道,她就是杀了我的人。但是,明明心里知道,但我不想从花莲口中听到这个事实……下个瞬间。
「……你在说什么啊,阿空。」
「都是因为要追上我……所以小空才……对不起!是、是我的错啊!都是因为我挥开你的手,所以才……啊啊啊啊啊!」
「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我超级感动的……因为一般来说会对我说吧?但是色町她为了我而努力学会做料理,却在我问之前,都不说出来啊。当她第一次做便当给我时,也露出好像从以前就很擅长的表情……像这样,知道她坚强的一面的我──啊,抱歉。我说太多了对吧?」
「……没错,错的人是我。」
两人往我这里靠过来。色町借我肩膀靠着,雪缝则轻抚我的背。虽然那应该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但光是这样我的身体就好了很多。我对两人说「没、没事了。谢谢……」,然后望向花莲。
「那时也是这样喔。我才没有想杀人。这都是阿空不好啊。都怪阿空说了那种话,我也只能杀了啊。」
他的屁股用力撞在公园的泥土地上。他呻吟了一声「好痛!」,色町脸上渗出罪恶感,然而她依然继续激动地说着:
「小、小空?──小空!为、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真是麻烦呢……」
他无法回应。色町跪在他的身体旁,唯有开始苍白的意识察觉到,她眼中立刻开始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
「其实我今天打算对色町说『和我交往』的。」
「…………」
「是我杀的……话说回来啊,能不要擅自扭曲事实吗?那是我亲手干的,所以你擅自误会,擅自负起责任也是碍眼呢──不要把杀害阿空的事实,从我这里偷走啊,你个偷腥猫。」
「你终于和色町同学诀别了呢?」
说不定她也──
「不,这是两码子事。」
「花莲……」
「咦?怎么回事?因为刚刚的──」
「说实话……如果我说想保持距离,色町一定会激动起来,这我当然知道。被我抛弃了、饶不了你、杀了你──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了对吧?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想先做出保证。好好向她传达我的感情,成为男女朋友──然后再保持距离的话,也许色町就会明白了。」
她缓缓靠近语带悔恨的他身后。还没有伸出手。那双手还没有碰上去。然而那只是还没有伸出去而已。
色町无视他的制止,跑离公园……于是,他打算说的话以失败告终。他缓缓站了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嗯?没有,我本来就没有要和她诀别啊……」
她的表情宛如事不关己一般。然而,她的口吻十分深刻。所以我在连明确理由都不知道的状态下,胸中感到强烈的疼痛。
然而,如此自言自语的他,表情不知为何仿佛朝日一般。
对此,我轻轻点头回应。告诉她没有问题。
「怎么可能!不是这样的──我想要先保持一下距离,让我和色町的关系暂时切断,好让色町冷静下来啊……或许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吧。但我只想得到这个。」
「我、我、我是不会被抛弃!就算你想抛弃我,我也不会轻易被你舍弃!因为我,对小空……对你……呜呜!」
「社团刚结束喔。话说阿空,刚才那是──」
「想吐吗?要吐的话,这里有袋子。」
花莲随着那句话,微微一笑。回过头来看一眼的他暂时安心后,又转向车道,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她那笑容背后的感情。
「我喜欢她啊。」
「所以我的心才变了──都是阿空的错呢。」
花莲如此质问,仿佛在谴责他「不要管她不就好了」──也许她是不由自主地质问的吧。因为在这半年间,她的心发生了很大的变貌。
「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在你身边……我很羡慕色町呢──虽然我也并非和阿空绝交,所以偶尔还是会聊一下……但没有回到青梅竹马的关系呢~所以,我才羡慕色町。羡慕到想杀了她。」
「不久之前啊,我问了她一件事:『为什么你明明并没有很喜欢吃,却擅长做料理啊?』然后她回答,因为遇到我的时候,我曾说过『我喜欢会做料理的女孩子』,而她记得很清楚……所以才为了我学做料理,然后变得很熟练。」
花莲说着,脚踢了地面,微小的尘埃飞舞着。包含我在内,谁都无法回应。只能静静听着花莲的独白。
所以我……我对过去自己的行为是这么想的。
「我本来想说出来的……但说的顺序可能不太好吧。或许该先说『和我交往』,再说『暂时保持距离』会比较好吧……」
那是他所爱的她的身影。
花莲依然毫无表情,用压抑的声音说着──另一方面,我咬着下唇思考着。关于我想起来的记忆,以及关于花莲的问题。
花莲说的话很激进,语调也很激烈。然而,她脸上却没有表情。那是最为可怕的。为什么明明内心如此波澜,却不会表现在脸上呢。
「…………」
接着,他朝着色町跑过的公园出入口静静地走去。看起来正打算追她,但他并没有焦急。仿佛知道她会在哪里停下脚步,等着自己追过去一样。
「…………」
「我本来也没有打算杀人喔?杀了色町,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嘛。所以本来没有打算杀了──但不这么做我就忍不住嘛。无可奈何嘛。」
「空同学!」
「原来如此呢,这样啊……」
「摘、摘掉了,那种事……」
「怎么可能……骗、骗人的!难道说那并非事故──」
「……咦?为什么?刚才阿空说了『错的人是我』对吧?那为什么不原谅我啊?」
「啊啊,你看到了啊……」
「──」
哐啷。回响着某物碎裂的声音
「什──花、花屋敷同学!?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确实对花莲很过份……如果,我能再多了解她的感情的话。如果我不在那个场合下那么轻率,说出那种话的话,花莲也一定不会推我的背……而且根本的问题在于,半年间我都把花莲放在一边不管。我必须在喜欢上色町的时候──能和花莲说上话的时候,马上和好才行。
「啊啊,我现在爱着色町。」
「哈啊、哈啊、哈啊……!」
他没有回头。只不过,他下定决心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半年前确实喜欢过的青梅竹马说出那句话──然而,他并不知道。
雪缝拉着我的衣服袖子。仿佛在责备我『不可以认错』。即便在这种场合下,她也冷静地试图制止我。
她如此误解了。由于眼前的不幸太过沉重,如果不将悲剧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可能连保持正常心都做不到。明明下手的是别人,色町却自己背负起造成悲剧的责任,随后哀叹着。
之后,已经看过的记忆接了下去。车头灯的光芒。飞在半空中的身体。躺在地上的自己。逃离时飘动的裙子。然而,那还有后续──
然而那是只在她内心的声音。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就连不知不觉间,眼前车道右手边有车辆行驶而来也没有注意到,她──
同时在内心祈祷着。只希望未来,她不需要哭泣的夜晚能够到来──
「…………」
「小空……!?刚才身体一瞬间痉挛了一下……肩膀借你喔?」
抵达公园出入口后,他脸上一阵惊讶。
「──什么、啊……」
「……为什么要去追她啊。」
「啊哈哈,还想不透吗?色町你也真笨呢──因为你一直以为是自己杀的,我才闭口不提而已。不过阿空的记忆,是我杀的喔。」
「…………」
「半年间,我满脑子只想着阿空。明明阿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但是呢,你知道吗阿空?恋心这种东西啊,没有见面反而比见面还要强烈呢。那和生病是一样的。没有药就会恶化,因为见不到阿空,我的感情就膨胀了。」
「也对,从旁人来看,我们刚刚的对谈只能认为是诀别吧……但不是喔。我现在正打算去追她呢。」
「是、我……是我的……错吧?」
──终于回来了。伴随着宛如全身粉身碎骨的剧痛、苦痛、顿痛。那股痛楚不仅止于脑中,甚至还有体内的神经被撕裂的错觉。然而我还是在五里雾中,朝那道微小的光芒伸手。即便那是多么丑恶的记忆──
「……没关系喔。」
花莲脸上没了表情。那是危险的信号。然而,他没有察觉到,背对着她──站在车道前开始说起来。
「呃,总之……虽然我也喜欢色町,但最近的她有点危险──好像因为我,开始有点反常的样子。然而用『病娇』这个词好像也无法形容……所以我才想稍微保持一下距离。」
「阿空,你没有回答到我喔。为什么想去追她呢?阿空刚才和色町同学诀别了对吧?那就没有必要──」
「啊啊,当然,我有错──不只有花莲,包含色町会变成那样,我也认为是我的错……但我不会道歉。即便我现在知道我有错,我也完全不打算向你道歉。」
「……那是、为什么啊。」
「确实……我因为丧失记忆而变得天真,如果我想原谅曾想杀了我的你,或许也会原谅你──实际上,我也原谅色町了。我也原谅向我自供的她了。」
「小空……」
不过,现在回头想想,我原谅色町的最大原因──或许是曾喜欢她的我的内心在呐喊『她不会做这种事』吧。因为我相信色町,才原谅了她。而且她实际上也没有杀人。
整理完思绪后,我望着花莲。并用尽可能冷淡的目光──
「但是,你是不能原谅的啊,花莲──连色町都想杀了的你,不能原谅。」
「……那,我们已经不能在一起了吗?」
「对。没有心想改变的你,还会重蹈覆辙。我不能原谅这样的你。」
「──」
我这么一说的瞬间,花莲露出快哭出来的小婴儿一般的表情。
她露出非常痛苦、悲伤的表情。那张表情看起来像是承载了她那纯粹的感情……那是我多虑了吗。只是怜悯罢了吗。
接着,花莲又面无表情,凝视着我,静静地说道:
「你就现在嘴硬吧。」
「…………」
「阿空你很不了解自己呢──反正某一天,用不着多久,你就会想原谅我嘛。就连想杀了你还有色町的我,你也会原谅的。阿空就是这种人。我早就知道了喔……因为我是阿空的青梅竹马嘛。」
「…………」
「要是能一直当个纯粹的青梅竹马就好了呢……」
花莲最后只留下这一句,打算独自离开这里。离去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我想要向她……说点什么温柔的话,但是──
「空同学。」
「命令形!?终于变成命令形了吗!?」
尾声
「我、我想得到奖励……不行吗?」
「啊啊──有你在真的是万幸。」
「…………」
虽然我对她这么说,然而红着脸的她用撒娇的眼神看着我,小声地说:
「虽然我不清楚实际状况。」
──所以我知道我放弃不了。
我对将手上的味噌汤递给我的雪缝苦笑。不过话说,那句话我真的完全无法反驳啊……何止没有说错,不如说太过真实很想哭,而且也对花莲和色町感到很抱歉……
「……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或许是这样没错啦……」
「你以为救了色町的人是谁啊,真是的……」
「BYEBYE。我的心上人。」
「那是由女孩子说的吗?」
「牵手吗?」
「女孩子不要把手放在那种地方啊……」
「喂。不要打断别人感动啊。」
「那、那个,雪缝同学?认真的?这种事情不是情侣的话──」
只不过,我无法原谅花莲。
「我开动了。」
『如果让阿空抱一下就好了。』
「啊、呜……这、这个、不妙……」
那当然不是恋爱感情。然而,先不谈其他部分,我是真的喜欢她的。在这么短的期间就能这么开心,如果之后也能在一起,绝对会很开心。但是,即使如此,我……
其实,我知道错的人是我。
于是,我胸口的大洞被填上了。
「我知道了。我会道歉的,可以不要用筷子戳我的脸颊吗?」
这我都知道,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
「这样你知道你的同伴是谁了吗?」
「……你又来了~反正那也是骗人的啊。」
然而即使如此,我现在也只能得出这种结论。若是原谅了不只想杀了我,连色町也想杀害的花莲,那对色町来说太过残忍。所以我不能原谅。
接着,雪缝忽然不满地噘起嘴唇。很明显地在生气。
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但是,如果我在这里哭出来了,那我刚才说的话就会是骗人的,因此我把眼泪硬挤回去……接着,下个瞬间,与花莲度过的短暂日子闪过脑中──
「第三者是什么意思。」
「……你一直看着我,我很难吃饭。」
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我不禁苦笑,接着将想到的话说出来:
这是被花莲骗得团团转的我,送给她的最后的谎言。如果「谎言」这个词不适合的话,那说是决心也行。
仍对她说了『像你这种女人,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这种谎言。
雪缝说完,将手上的筷子放下,从我对面的座位上离开,来到我坐的沙发左边坐下。
明明是自己所期望的事情,但雪缝却完全不看我这里,只是别开通红的脸颊。然后,她接着自言自语着。
「给我牵手。」
明明那是我最不期望的。
「可、可爱……!?笨蛋!」
雪缝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脸颊上染上一抹朱红,停下筷子。
「咕──」
并不讨厌、也不喜欢──而是没兴趣,那是最高级的拒绝。如果这个沉重的拒绝,能传达给她就好了……我们的人生道路已经不会有交集了。青梅竹马这种话听起来很响亮,但我和她之间已经不会再用那个词汇了──这就是我语中的意涵。
「所、所以说,不要这样道谢啊……呜呜呜……但我好开心,也无可反驳……感觉腹部下面开始烫起来了……不甘心,但是有感觉了……」
『如果我说「请还给我」的话,会很任性吗?』
于是我的左手与雪缝的右手十指交扣──也就是恋人牵。糟糕,心脏在狂跳……不过,虽然我很慌张,但由于有比我更慌张的人在旁边,我总算是保持平静了。
「嗯,请用。」
花屋敷花莲因为我的错而做出的行为,我想我并非不原谅。
『才不是喜欢或讨厌,而是最重要的人啊。』
接着轻轻地「唉……」了一声,用温柔的声音继续说着:
时间流逝,从那之后过了数天的星期六,下午一点多。
──那一定是我重视的一半。
「呃……总而言之,我是真的很谢谢你喔?──实际上,如果我身边只有花莲和色町的话,一定会有难熬的部分。所以,我因为丧失记忆,而认识了雪缝,真的很幸运啊。」
说出了以往说过的话。
「又、又来了吗……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所以……」
……我并没有犹豫。我认为当时我确实接收了失去的记忆与感情,然后做出了力所能及的选择。然而,过了那一晚后,我还是不禁会感到恋恋不舍,回顾那一夜。
「──」
「叽叽喳喳的吵死了,闭上嘴用行动证明吧。」
「吵死了。你这个风流的花花公子。就是因为你总是拈花惹草的,才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顺带一提,花莲离开公园后,我对雪缝和色町说出所有事情了。唯独没有说的,只有过去的我喜欢色町纸织这一点而已。虽然那部分是搪塞过去的,不过色町和雪缝已经大致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这次,对于空同学来说,我的存在应该帮了莫大的忙。所以,我要求相对的报酬──另外,我不要像是握手的牵手。若非恋人牵,以报酬来说不够充分。懂了吗你个混蛋。」
雪缝又拉了我的袖子……时机太过完美了,我对她苦笑。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好懂吧。我对雪缝说「抱歉抱歉,没问题的。」
我道歉就好了?原谅她就好了?但是,那是不行的……既然她做了同样的行为,那就不应该原谅她。不可以原谅不改变、也没心想改变的她。不能因为我个人的感情,原谅伤害了色町的她。
『呜呜呜,阿空……胡萝卜哪里是皮,哪里是肉啊……』
「对、对不起,我说得太过份了……要、要喝猪肉味噌汤吗?好喝喔?」
然后我做好觉悟。将最后的一句话丢给花莲。
她那水汪汪的双眼射穿了我。可爱的她露出不安表情,让我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好痛!?住、住手,不要在桌子下踢我的小腿!你干嘛啊!?」
「又不会少一块肉,给我牵。」
我撒了谎。
「呜呜……世上的情侣们好厉害……居然能理所当然地做这种事情。这种事情,要是当作理所当然的话,心脏会坏掉啊……」
──啊啊,我果然喜欢她。
填上我心中的大洞后,这次转而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空同学没有错。」
「不,这绝对不会是骗人的喔──因为像你这种女人,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呢。」
「你个混蛋……不、但是雪缝啊?牵手那么……」
我这么心想着,雪缝咬完嘴里的牛丼后,突然说出:
「……空同学好狡猾。因为没有说错话,想生气也气不起来。狡猾的男人。」
「既然马上就道歉,那还不如不要说啊。」
当我不小心大意的瞬间。她趁着我呆掉的时候,她把自己的右手缠上我的左手了……如此一来,我就无法反抗。我不希望她因为我挥开手而受伤,所以默默地让她的手指伸过来。
「确实我与空同学的过去无关。但是,现在的空同学和我有关。所以我认为我不是第三者──你觉得呢?」
「但是,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空同学现在因为花屋敷同学的那一席话,觉得自己有责任吧,可是想太多也不好──因为,那个人有错是无庸置疑的。不论什么原因,花屋敷同学都是不能原谅的人。所以,空同学没有错,也没说错。不应该把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
「雪缝……」
「关于那件事真的很谢谢你啊。」
雪缝静静地双手合掌后,开始专注在吃眼前的牛丼。一口、两口、第三口……不知道那张樱桃小嘴是怎么把它吞下去的,大碗的牛丼很快就进到她的胃袋里了。感觉像是在看大胃王影片,真舒服呢。
我认真地低下头,雪缝依然还在闹别扭的样子。
『上完厕所后都用制服擦手吧』
「嗯?啊啊,抱歉。该怎么说呢,拚命吃着牛丼的你很可爱……」
于是,花莲静静地回头──并不是面无表情。她现在也快哭出来了。然而,虽然花莲一副要哭的样子,实际上却没有流泪。她带着这种表情忍住泪水,然后静静地微笑……接着她──
「──」
「我不会原谅你的。」
刚刚还在摸股间附近的雪缝突然满脸通红。接着僵了好几秒。宛如加上速度限制的影片一般僵硬了一会儿后,她左右摇了几次头,甩开脸上的红晕──然后用认真的目光看着我。
「…………」
「咦……啊,对了。抱歉……」
我没有考虑到花莲的感情。在那种场合下,听到这种话是多么过份的事情……因为是现在的我,才理解我的过错。
我想向她道歉。我偶尔会不禁这么想──
只不过,明明终于找回了欠缺的事物,我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原因我明白。原本的洞被填上后,又缺少了某个部分。
我按照约定,和雪缝来到牛丼店请她吃牛丼。
=================================
雪缝这么说着,将空着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确认心跳声。「──」……说实话,她有时真的会一个不注意就抓住我的心啊……
我们两人牵着手、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她一直不放开,我也快要害羞得喘不过气了,因此问了雪缝:「那个……牛丼,不会冷掉吗?」
然后她回过神来:「啊!对了!」之后,放开我的手,回到对面的位子上……那是我的左手彻底输给她的牛丼爱的瞬间。
过了一段时间后,桌上的食物都一扫而空,雪缝再度合掌。
「多谢招待。」
「不用客气。」
「食欲满足了,性欲也满足了。今天真是太棒了。」
「……那个啊,雪缝可以稍微控制一下不要这么率直吗?你有时会这样喔。连不需要说的部分都说出来的坏习惯。」
「那我再率直一点啰,要是每天都能发生之前那种事就好了。这样一来,我每天都能得到空同学的奖励。」
「我的精神撑不住啦。」
牵手就算了,如果只是请吃牛丼的话,平常也完全没问题,希望她不要有这么邪恶的愿望。
我们稍微歇一会儿。饭后休息的时候,雪缝突然开口:
「真的,不去问罪吗?」
「……啊啊。虽然我知道那并非好事。」
「是吗。」
那是关于我所背负的十字架。我想放过两次杀人未遂的她这种坏事──这件事不只是雪缝,我也对色町说过了。我表示『我不想让花莲送交法办,希望你们能不要说出去。』
色町因此露出复杂的表情,不过还是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曾想杀了自己的女人是谁──她应该也知道那只是我的自我坚持吧。
雪缝脸上浮现严肃的神情,接着谨慎地继续说着:
「我尊重空同学的意见。若只看结果的话,受害者也只有空同学一个。如果空同学原谅的话,那也无话可说。但是──我觉得空同学太温柔了。」
「…………」
「嗯,我已经不再这么做了。因为我觉得小空不喜欢。」
我察觉到这点,不禁笑了出来,同时温柔地对雪缝说:
独自慢了其他人半拍的花莲还站在原地凝视着我。
唯有永别,是我和她所抵达的结局──
她也知道那种事情不能做──她还没有失去理智。只是有时会失常一下。有时会无法压抑,变成面无表情的怪物。
但是,又如何?她现在真的只是纯粹的加害者吗?
社团成员再次催促花莲,她动起停下来的脚步。回到圈子当中,和大家重新开始快乐地聊天。因此我也回到回家路上,往她的反方向踏出步伐。
「…………」
「但是啊,假设团体活动中止──」
……内心再度剧痛。回过神来,我仍在反省。如果我不要那么轻率、如果我注意到因为我告白,导致她的心发生变化的话──明明知道早就于事无补,然而悔恨的心情仍苛责着我。
「咦,花莲!?你怎么突然哭了!?怎么了!?」
色町与我并桌,坐在对面。我双手合十说着。
「嗯,当然啊!超好看的呢~」
──花莲已经不会再对我面无表情了。
「我、我……我才没有做到什么事,顶多帮了色町一把而已。」
──要是我能再更理智一点地爱他就好了。
她只是诚实地表达自己的心情而已。
顺带一提,这里提到的『以前』,是与花莲决裂那晚之前。接着,色町微微苦笑着回答。
那一晚,想起事发当时的我是丧失记忆的受害者。
「因为你都相信我能改变嘛。既然你都为我加油了,我就不打算怠于努力喔──我要在不久的将来,摆脱爱得太沉重的自己啊!」
「哼嗯……这样啊。」
「我绝对会让你娶我的。做好觉悟啦!」
「啊,有一点道理呢!──话说,いちみー不会很矮吗?我比起电视剧,更在意那部分呢~啊哈哈~」
世人常说恋爱是一种病,那么如此一来,她……她说不定只是病得比谁都还深而已──
我吐槽了一口,色町轻笑一下后,继续说着:
──我本来不打算做那种事。我明明没有打算杀了她的……
明明不久前才终于变回青梅竹马了……仿佛叠积木一样,就算堆得再高,只要有一次失败就会倒下。说真的,和他人相处真的很难。这点就连丧失记忆的我也明白。
「色町啊,最近你做的便当,外表好像变得很普通了呢?以前好像到处都藏有爱心或『LOVE』的字啊。」
「但是啊~结果那团体中最帅的不是相马吗?因为いちみー演技高超,在电视剧里看起来很帅。花莲认为呢?」
「雪缝……」
「才不是顶多啦。那是很厉害的事,才不是什么小事──今后也多多指教喔。」
明明并不打算产生这种感情的。
「好痛好痛好痛!」
毫无关系。彻底的陌生人。
「嗯,花莲?去练习啰?」
……我和她的关系会变得如何,我不知道,只不过──今后不论变得怎么样。我和她以后也一定会在一起吧。我心中产生这种没有根据的希望,心情愉快了许多。
雪缝刚刚不小心说太多真心话了。所以才想在最后插科打诨。但是……当她看起来很害羞的时候,就已经暴露出那并非昨天想的,而只是不由自主说出口的真心话。
「来战啊花莲。敢侮辱我家いちみー就要这样惩罚!」
她如此想着、不停想着──最后,得出了一如既往的答案。
「…………」
因此,她不停思考着──为何人的心情无法如己所愿。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也一言不发。我们仅有目光交会。
──她思考着,为何人的心情无法如己所愿呢。
「……嗯。抱歉每次都麻烦你。」
我不禁词穷。我确实喜欢雪缝,但那并不是恋爱情感──当我如此心想时,雪缝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再次踢了我在桌子下的小腿。
「等、住手啦小铃!呜哈哈哈!不要搔我痒!」
「过了一段时间了呢……所以终于沉住气来,做好准备往目标努力了。昨天我做了大事喔?我把过去借由违法手段得来、保存在家里的与小空有关的东西全扔了呢。偷拍的照片、偷偷录下来的音档、还有擅自拔来的头发都丢了喔?我很努力吧?」
她带着不满对哀嚎的我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开动了。」
「那、那个今后有包含结婚吗?」
请雪缝吃牛丼数日后。放学后由于今天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情,因此我为了快点回家,走在没有人的走廊上……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往鞋柜走去。接着,看到女子足球社的成员来到眼前。
但我无法和她好好相处。
「那会走上不同的歪路,住手。」
「花莲呀?你有在听吗?」
与朋友欢笑的她、说谎成性的她、说出可爱的话的她、想杀了色町的她、料理手艺超烂的她、认真踢足球的她──曾杀了我的她。
说不定,那全部都是真实的她。
因为只会变成找借口,而没有说出口的感情在脑中回荡着。
「喔喔,看好你喔。」
花莲的朋友呼唤着她。但是,她没有反应。
只不过,我有一件在意的事。因此我暂时放下筷子,开口提问──
「我明明最喜欢阿空的……!」
因为被告白了,所以拒绝。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和他继续当个青梅竹马。然而,进展不顺利,所以只能诀别,结果──不知不觉间,她内心产生出连自己都承受不了的感情。
「呵呵。请用。」
「准确来说是天真……然而多亏天真,我才能和空同学变成朋友,所以也不好多说。只不过,我觉得空同学可以更生气一点、多骂一点。应该嫌恶名为花屋敷花莲的女人。」
我静静地从那群人旁边穿过。注意到我的其中一人告诉了花莲,但花莲无视了……因为她也知道事到如今才来找我,也不能亡羊补牢了。那正是我们现在的关系。
如果能看开一点,觉得单相思也无所谓就好了。要是能拥有如此美丽的恋心,也不用像那天一样诀别了吧。
「花莲啊!你有在听吗?」
「即使如此,我──」
「来,小空。这是今天的便当。」
想说的话有很多。然而不论哪一个,都是不该说的话,要是说了就会伤了其他人──我不能原谅。我发自内心想和花莲在一起,然而这是不能允许的……我其实很想大吼说都是我的错。我很想对她说你没有错。可是,我不能说那种话,这我最清楚。
那一天,在公园所说的话,全是她的真心话。
为什么总是要加些多余的话啊……就算那是思考之后想出来的话,也没有必要承认吧!我这么心想着,看向雪缝──她红着脸低下头,双手在桌子下扭扭捏捏。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
「喔、喔喔……你很努力呢?」
……我在其中看见她的身影,反射性地别开目光。内心深处剧烈疼痛。
「…………」
隔天午休时间。我从色町那里收下粉色包巾包裹的便当。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筷子,打开包装──出现一个绀色的大便当盒。打开盖子后,里面有一如往常的芝麻盐饭与常见的菜色。
「──刚刚那句话怎么样?我昨晚想到的,好感度上升了吗?」
于是我将筷子伸进便当里──无可挑剔的美味。虽然我已经吃很多次她的手做料理了,但总是能感觉到新鲜感,她现在应该也仍在学习做菜吧。
「……再见了,花莲。」
是他的错,自己没有错。色町死了就好了、雪缝也去死一死。当然,也不时会想杀了他。
「啊啊,有。今天也努力踢足球啰~喔~!」
「相对的,我想成为轻佻的女人呢。」
然而,自己似乎是个有时会失常的人。心中的情感宛如熔岩一般沸腾,最后爆发的瞬间──发生了两次。差点亲手与最爱的他永别的时候、以及对让人火大的女人动手,被他抛弃的那一晚。
「对了,上次いちみー演的电影不是很有趣吗?花莲也去了吧?」
不能道歉的我在走廊上,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道别,代替我的谢罪。
「咦……花莲?怎么啦?」
她的神情非常悲伤……我看不到杀人犯的表情。而是宛如向曾爱得轰轰烈烈的丈夫道永别的妻子,露出非常虚幻飘渺的表情。
然而,她并没有打算做那种事。
她的话不禁让我发笑,雪缝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像是猫嬉闹一样,在桌子下打来打去。
「…………」
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花莲的本质是什么……是想杀了色町,面无表情的她吗。还是和我一起做料理,乐此不疲的她吗。又抑或是记忆中,对我没有恋爱情感,纯粹只是青梅竹马的她呢──即便思考也没有结论。
「雪缝啊……」
「嗯,我知道……没关系。我不是责备。只是想说而已──因为我喜欢空同学。我只是对伤害了重要的人的那家伙满肚子火而已。只是对不生气的空同学有些不满而已,不生气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温柔的你真的很帅。」
其实就只是这样而已。她的所做所言,就只是这样而已。
嘈杂的声音接近过来。那是否是拟态,我也不知道。
明明不打算做出这种事的。
「……真的很谢谢你啊,雪缝。」
我忽然觉得感伤,不由自主地往后面一看。本来以为她已经远去才转头的──
「喔……花莲呀,空助君来了喔。不聊聊吗?」
「──」
虽然我被骗了,但也许她根本没有说谎。她没有对自己的个性说谎,一直保持着真实的自己。以「花屋敷花莲」这个人与我相处着。
「当然,哭得要死不活的。」
「哭得要死不活啊……」
「但是我想,不这么做的话就改变不了啊。如果家里还有小空的头发,根本谈不上改变对吧?所以我不断告诉自己:『首先必须要从这里开始』,流着滂沱的眼泪,带着悲恸扔掉了。」
「好深沉的形容词啊……」
「总之,这样我终于站上起跑线了呢。今后也会加油喔。」
色町说完,对我莞尔一笑……看到她微笑的我,心想这或许就是色町和花莲的差别──改变的意志、承认自己的过错。虽然自己失控了,但是没有原谅这样的自己,而是选择为了改变而努力的色町,就我所知──是最有魅力的。
……看着这样的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不小心说漏了多余的事情。那明明是应该留在我心里的感情,但我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该怎么说呢,各方面都很抱歉啊……」
「???突然说什么呢?」
「不,那个,关于你差点被花莲杀了这件事……还有我失去记忆前的事情。结果,色町对我……那个……我认为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咦……难道说小空,你是为了我爱得病入膏肓时的事情道歉吗?如果是的话,那就真的搞错人了……太温柔太天真,那才不行喔。我反而会更喜欢这样对我说的你。」
「我、我该怎么回应啊……」
「呵呵。你真的是个擅长让女性迷失自我的天才呢。堪比冬天的暖桌。」
「是吗?冬天的暖桌真的会让人无法自拔,但我有那种程度吗?」
我如此吐槽,色町笑得很开心。然而,已经说出第一句话的我停不下来,继续说着不应该说出口的感情。
「我的话……就如你所说吧……不只是花莲,我也没有顾虑到色町你的感情,因此才将两人卷入那种事件中──就结果来说,原因全都在我身上啊。所以说……」
「难道小空最近都一直想这种事吗?」
「嗯,有时间的话……」
「……小空。你不应该这么责备自己喔。」
色町以认真的表情凝视着我。我惊慌了一下,她依然以真挚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告诉我:
「──」
「『当妾也不行的话,那当炮友也行。我对身体很有自信。』」
「对不起,小空。说出这种话。你也很困扰吧?明明喜欢却谈论杀或不杀……如果我能再普通一点就好。如果我是你喜好的女人,那该有多幸福呢……」
她说完,我吐了一口气──得到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那或许可以说是安心感吧。我所相信的事物终于得到手的感觉。
这么心想的我不由自主地向她询问那一晚没问到的事情。
真是的,居然误解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虽然站在当时的她的立场,确实有可能会误会杀人犯是自己,但那就只是伤害自己的行为。为了让精神安定下来,而伤害自己的心──我很希望她不要误会是自己杀了我,太令人心疼了。
接着色町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始说了起来。她的口吻有些柔和,似乎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感情了。
「那个女人真的很狡猾呢……居然趁着和小空和好后,小空戒心最松懈的时候,搞这种花样。若是青梅竹马的她,应该知道小空是个不会用手机的老爷爷……所以才提议要交换LINE的ID--可恶!居然把小空那超不会用电器的可爱性格,用在这种地方……不可原谅!」
「不是根据种类而定吗?是关于恋爱的嫉妒,还是关于憧憬的嫉妒呢--你所说嫉妒是哪一种?」
「对了,那时为什么花莲会在公园呢?色町是因为和我约好要谈话,而雪缝则是坚持要跟来的,这我能理解……」
「谢谢你,色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当然,我不能全部照单全收。这我知道。
「我是很认真的!搞懂事情轻重缓急啊!」
色町说到这里,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我的心脏瞬间猛然跳了一下,但由于色町的动作没有一丝下流,我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那是充满慈爱的动作。不过总觉得有点痒痒的,因此想别开目光逃走,但色町的微笑抓着我不放。
她无视我的吐槽,嘴里说着「那个女人……」皱起眉头。虽然看起来像是认真地在生气,但看起来也像是在逃避我的追问。
「嗯,可以啊──嘿。」
「…………」
「『不行的话,当妾也问题。请让我当你的妾。』」
「──」
色町说完,我回答「啊啊,我期待着你」后点头。然后,她也回以点头……平稳的心情、平静的时间。虽然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疙瘩,不过我和色町还是彼此露出微笑了。
「唉呀,真是简单的说明呢。」
「小空,我问你--嫉妒是什么呢。」
「……小空。我去摘个花--」
「当然是恋爱的嫉妒。」
「咦……我人在哪里,花莲到刚才都了如指掌吗!?」
「也就是说,这是看到我濒死而惊惶失措的色町,为了让精神安定下来的误会对吧?」
「只要我稍微走歪了。那么推你背后的那个人可能就会是我了……虽然小空相信我也能改变,所以我才能相信自己,但如果--如果小空不是现在这个小空、如果你有点没有这么温柔的话……杀了你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稍微换个话题……为什么要说谎说你杀了我。」
「……因为我以前曾对你怒吼过,我会失控都是你的错,所以你可能无法相信吧。但那并不是代表你不好。虽然我在那时对小空说了过份的话……那时的我是真的这么想的,但现在我才能这么说──小空一点错也没有。」
「……小空,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色町接下我的手机后,用超快的速度操作起来……那样滑手机不会爆炸吗?我如此心想着,色町约一分后就弄完,吐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我,说出结论:
「你只说对了『我』一个字而已啊。你耳朵有问题吗。」
「……?那是没关系,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吃完便当后,她静静地说着……这种话题可能很严肃,不太适合在午休的闲聊时间聊。然而,她也没有停下。
「咦,奇怪?对不起,我本来打算成为轻佻的女人的……我会加把劲的,希望你能期待我。」
「呵呵。但是呢,小空。假如你真的就是病娇制造机,那也不代表是你的错──因为错的是失控的那一方嘛。只要小空没有打算毁了对方,那就是擅自喜欢上你、擅自受伤、擅自坏掉的女方有错喔。不只是我,她也是。」
「……我并没有打算说谎呢。」
「不用道歉啦。那并非全是你的错,所以没有必要道歉,只不过──你可以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吗?」
「小空没有对她说,我们那天要聚集在那里吗?」
「我没有杀了你。」
--刹那间,微弱的晕眩到来。宛如被针刺的麻痺感。虽然是个无关紧要的一个记忆,然而它仍在内心深处散发着光芒,仿佛在告诉我这个记忆很重要一般--
她这么对我说,我觉得好像被她拯救了。
我说完后,色町认命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继续说着:
色町也有自觉,她本来就是对我有好感的人。因此她所说的『我没有错』,能否成为『我没有错』的根据,我觉得应该不能。只不过,即使如此──
「抱歉,用词不太好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那么,嗯嗯──『请让我成为你的新娘。』」
「我才该道谢。谢谢你出生在这世上,小空。」
「关于GPS的APP,我也曾经查过……」
「我、我实际上没有下手喔?虽然有稍微想过,但也没有那种机会,所以就没有实行--虽然这点程度的事情我是有可能做出来的。」
得到她的安慰,感觉自己心中的不安与烦恼被抹去了。
「色町啊,你刚刚在嘲讽我吗?拐个弯说我笨蛋吗?」
「当然,因为当时精神十分不安定,所以可能就此误解了──小空由于我的错而被车撞了。结果,虽然十分自恋,但那种状况下我也只能这么认为。被谁杀了、天命已尽……当我看到小空满头是血倒在地上的时候,我无法思考这么单纯的原因。什么理由都好,我想得到小空被车撞的原因。所以那时我只能认为是自己了。」
「我想也是。」
「才没有那种事,老--小空!」
「你刚刚想说老爷爷吧。」
最近这几天,有点自觉的感情变成了确信。我果然一定──
「那是能让其他手机知道该手机的持有者在哪里的APP喔。她擅自把它装上去,然后还擅自承认可追踪──也就是说,花屋敷同学可以在她的手机看到你在哪。我刚刚删除掉了,已经不用担心所在地会暴露了。」
「嗯,对。既然事发当时的真正记忆在小空身上,那就是我误解了。」
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因为我不会交换LINE的ID,所以把手机整个借给她的时候。看来就是那个时候,她干了这种好事。
「你是暴走机关枪吗!住手、不要再说了!」
接着场面一度沉默下来,色町望着我的眼睛说:
「这、这么轻易就……谢谢你,小空。」
「你这话还真可怕啊。」
「小空完全没有错。」
「那我有一事相求──你能对我说『我没有杀了你』吗?」
「总之,就是这样了--她透过GPS确认小空的手机往那座公园走去,担心小空会不会想起事发当时的记忆,所以才追着你到现场。真的很可恶呢……」
「色町啊?你为什么对那个GPS的APP这么熟悉呢?」
「…………」
「色町真的很不会打马虎眼呢。」
或许是终于对我的吐槽感到满足了,色町开心地笑了之后,不再胡闹了……话说,就算只是开玩笑,她好像说了很可怕的事情。
色町说完后,对我轻轻微笑。那是十分惹人怜悯的寂寥微笑。
「出现了很不得了的称号了呢……」
他一边说着,再吃了一口便当。看见他如往常一样吃得津津有味,色町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话说今天色町陪我聊了很多比较沉重的话题啊……最近和色町吃午餐时,都为了不去碰到那乱如麻的一天,刻意只挑无关紧要的话题──说不定已经没问题了。
「总之,你会认为是你杀了我,就只是个误解对吧?」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色町……」
「……在那之后我想了很多喔。比如我和花屋敷同学有哪里不一样。」
「……嗯,我答应你。」
「那个──啊!」
「啊啊,嗯。我知道的,色町。」
一如往常没有变化的午后,色町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因此他放下伸向便当的筷子,随意地回答:
「GPS的APP?那是啥?」
「没有。那家伙,好像是看准时机跑出来的……只是偶然吗?」
这段对话后,我和她彼此笑了一下。真的……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在经历那些事情后,终于能像这样与她吃顿安稳的午餐,我内心感到无比开心。
「嗯没错──小空,你之前有没有像刚才给我一样,把手机交给她过?」
「不,等等。我已经吐过一次槽了喔。不要再继续闹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色町后,她眯起眼睛,生气地说出感想。
「……你的话又沉重了。」
「『我的胸部很大。但是,我自认最柔软的部分是屁股。』」
色町说完,她露出柔和的笑容……看着这样的她,心跳激烈得连自己都惊讶。没办法正视她的目光。
「如果要说得坏心眼一点,我认为你确实是能让女人对你着迷的男人。我不知道这样形容适不适合,『病娇制造机』?小空可能就是这种男孩子吧。」
我心想着最近雪缝也说了同样的话呢,将她的话收在心里。我烦恼着要把她的话当真到什么程度,随后色町对我露出苦笑。
解开了一个疑问,我感叹了一声。然后我接着问下去:
「不,没关系的,小空。我早就知道那之后,小空会问我这个问题了。不过还是等到今天才问吧?呵呵,真是温柔。」
「看来花屋敷同学似乎在小空的手机里装了GPS的APP了呢。」
「嗯,那当然……所以小空,可以不要太过自责、讨厌自己吗。我也知道花屋敷同学还有我的事情,对你造成了阴影……一想到你因为我爱得病入膏肓而烦恼着,我就觉得胸闷啊。所以,拜托你──你不要讨厌我喜欢的你。」
「别问了。我希望你说。」
「……虽然说起来太直接,但没错。」
色町疑惑地歪着头……关于我为何要她这么说,其他的人应该不明白我的心情吧。这就只是我那廉价的坚持罢了──不过色町仍然听了我的要求,轻咳了一声后,用甜甜的声音说着:
「我没有打算说谎的。我是真的这么以为的──完全没想到有其他真犯人。」
「前阵子,我上网查过『病娇』?这个词了。上面写说,因为嫉妒而失控,并杀了所爱男人的女人,就是所谓的病娇。」
「……我觉得那好像病娇过头了。不过病娇一般来说就是这种印象也说不定吧。」
「但是那不是有点奇怪吗。」
「为什么?」
「因为,病娇的女人爱那个男人爱得无可自拔对吧?想要独占他、不希望自己以外的女人碰他。就连与自己以外的女人说话都不能忍。甚至一不做二不休,想把最爱的他关进谁也看不见的地下。如此一来,就能在真正意义上,让他成为我独有的人──嗯嗯原来如此,我能明白那种心情。」
「能、能明白啊……」
「嗯,非常能理解。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听了之后,不禁往窗外望去。也就是所谓的逃避现实。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能接受……我确实能明白那种心情,但是,如果其结果让最喜欢的人受伤了,不是很奇怪吗?」
「怎么说?」
「不会因为喜欢他,就去杀了喜欢的他喔。」
「──」
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虽然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然而他──
被她所露出的美丽笑容,悄悄地夺去了心神。
「我也有将他关进地下的想法。要是他跑去找其他女人,也可能会被憎恨压得喘不过气──但是呢,绝对不会将杀意对着所爱的他。虽然我想,说出来的话可能都非常不好听吧……像是去死啦、杀了你之类的丑恶的话。即使如此,也下不了手杀人。」
「原来如此。那是……」
「我的想法喔。」
色町说完自己的主张后,带着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吃起便当。另一方面,他全身依然僵硬着。接着,她用若无其事的声音对他说:
「不快点吃的话,午休要结束了喔?小空。」
「啊、啊啊。对……」
关于花莲的问题还没结束。我也觉得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也不清楚与色町还有雪缝的未来、以及现在手上的幸福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今后也请多指教啰,色町。」
「你真的……真的拯救了我呢──为什么要这样救我呢?我当然觉得很开心,光是这样我就很幸福了……但我没办法给你与此相应的回报喔……」
但是,我不说出来。而且,要是我现在说出来,她可能又会因为爱情而失控……所以还不能说。
说实话,我没办法创造一个圆满的结局。
等到未来某天,她变成熟、坚强了,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失控的那一天──我再向她表明我的心意吧。
至今,她们将过去告诉了失去记忆的我。虽然我只是听着她们说,我和她们是什么关系而已……不过,这样啊。
那是接下棒子的时候,现在的我也想珍惜的感情。
「谁知道呢?你猜猜看吧。」
──我一定是喜欢色町纸织。
「──咦?」
所以现在就来谈现在的事情吧。
「『不会因为喜欢他,就去杀了喜欢的他喔。』」
比起哭泣的表情,那勉强展露出来的微笑,更深入我的心。
「小、小空?怎么突然笑出来了,没事吧?」
我被她与她与她的谎言耍得团团转──即使如此还是向前走一步算一步,其结果,我总算找回了大半的记忆,但这次却失去了半身。在接受了所有悲伤与喜悦后,并不是细数失去的事物而忧郁,而是要用这双手,紧紧拥抱在这路上得到的新事物、以及取回的各种事物。
「好的。请你在我身边望着我成长喔,小空。」
一如往常,两人的午餐时间。他祈求着,这样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
虽然被她用炙热的目光看着,然而他依然微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那是我从失去记忆前的我手中接下来的接力棒。
像这样找回记忆后,相反的──也有能告诉对方的事情嘛。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小空……」
唯有这点,是在这充满谎言的故事中,唯一一个绝非虚假的真实。
色町轻轻地低语着,语带怜爱,泫然欲泣──但只是看起来要哭出来而已,实际上没有流泪。不过,她的表情中承载了深深的感情……因此。
「我想起来了啊,色町。你确实这么说过。由于前几天发生那种事,所以我明白你会担心,但你不需要那么苦恼……虽然我知道至今你干了不少事情。即使如此,正因为你想要改变自己,我才能相信你──我觉得,色町一定只是稍微有点个性的普通女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