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愉快的同伴與『不可思議的少N』

聽見小鳥的鳴唱，以及受到溫暖陽光的照射，我意識朦朧地從沉眠中甦醒過來。

說『朦朧』是因爲我不擅早起，非得要大音量的鬧鐘響起、我把它按停、響了後又按停……這樣重複數次後，才勉強能下牀。

然而，今天卻沒聽到鬧鐘震耳欲聾的聲音就醒來。

（啊～對喔，今天是假日呀……）

我昏沉沉的腦袋想起，因爲沒有早起的必要，所以我也沒設定鬧鐘了。

（咦……？那我又沒肚子餓，爲什麼會醒來呢……？）

正當我頭腦昏沉地思考着這件事的時候……

拍拍！

「喵～」

……好像有某個柔軟的東西，在拍打我額頭的感覺。雖然是遭到拍打，但是那力道極爲微弱，因此並不覺得痛。而且非但如此，在那質感的作用之下，讓我反而感到又癢又舒服。

（我好像聽到貓的叫聲……是我的錯覺……吧。）

我這麼想着，然後準備享受『賴牀』這個只有假日才能被允許的至高幸福。

拍拍！

「喵～」「咪～」

（……貓叫聲好像變成立體聲了……我還很困啊——）

我開始賭起氣來，再一次打算入睡。

拍拍！

「喵～」「咪～」「嗚咪～」

變成環繞音效了。

（……我們家有養貓嗎？）

「嗯……」

「啊、好，開動了。」

我望向澪所指的方向。

我一邊將攀在頭上的伊芙抱了下來，一邊叫住了澪，而澪的表情則是有些訝異。

「啊，澪！」

爲了預防萬一，『胃藥擺在哪裏呀？』『有沒有什麼喫的可以拿來中和……』我思考着這些應對辦法，走下樓梯，打開飯廳的門，然後我看到……

（——我需要做好可能會看到全黑色早餐的心理準備嗎……？）

「那我們就開動吧，對了，小傢伙們呢？」

「………………」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好。

「……嗯，那我先出去了。」

（——是了，感覺就好像是一個長大的嬰兒，卻只有將知識灌輸給她，大概就會是那樣吧……）

「啊～……那個、怎麼說呢……早安。」

「……其實我本來是想做培根蛋的……可是我的蛋卻打不好……我明明知道方法呀……」

我和澪的餐點原本是面對面地擺放在餐桌上，卻見澪將自己的餐盤，移動到我的區域的旁邊，然後搬起椅子，來到我旁邊坐下。

沒錯，很普通。不，實際上可以說做得比普通還要好吧。

「喵～」「咪～」「嗚咪～」

到了這個地步，儘管我仍是半夢半醒，也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喵～」

我壓抑着胸中湧上的感動，露出笑容，溫柔地拍了拍澪的頭。

這是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普通的早餐』，不過實際大多數的人早餐都是隨便解決，會將菜色準備得這麼齊全的家庭應該少之又少吧？

現在的澪看起來像是有些沮喪。

「喵！」「咪！」「嗚咪！」

回應澪的『開動』，當我也說出『開動』時，小貓們就像是迫不及待似地叫了一聲，然後一頭伸進裝牛奶的盤子裏。

空有知識，卻沒有打蛋技巧的少女。而那樣的少女竭盡心力，花費了一番工夫所完成的結晶，就是擺放在餐桌上的這些食物。

我維持着左手的觸感向她道早。澪本來就是一貫的面無表情，而我只是驚慌過度，反而冷靜了起來……話說這樣的狀況我該怎麼辦？（主要是關於左手的處置。）

經她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擺放在餐桌上的菜色，全都是幾乎不需要技巧的食物；只不過是經過一番精心的裝飾擺放，所以乍看之下才會沒有察覺。

澪做菜的手藝可以說完全是未知數，不，我非常地不安。

在餐桌有些距離的地方，地上鋪着報紙，上面則是擺放了盤子，裏面裝着微微冒着熱氣的牛奶，三隻小貓則是端正地坐在盤子前。

我整個人愣住了，老實說我很意外，我原以爲這是絕不可能的。

正當我起牀，打算伸個懶腰，手一伸出去——

「……嗯，那麼開動了。」

拍拍！

「……嗯，那你就起牀好嗎……我試着做了早飯。」

「爲什麼……？」

「……嗯，因爲悟一直不起牀……所以我們一起叫你起牀。」

主要是歸功於左手，不過，澪是一點都不在意嗎……？我心中如此想着。

「不過，澪親手下廚啊……」

（——這孩子並不是『沒有感情』……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感情吧……？）

「…………妳在做什麼？」

或許是一個人生活久了吧，雖然只不過是普通的打招呼，像這樣特別說出口，也令我感到難爲情。

「……不爲什麼……不行……？」

「「「喵♪」」」

我左手的手掌上，感覺到柔軟又有彈力的觸感……我頓時清醒過來，也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好啦好啦，比絲、伊芙、理德，你們也早安。」

（牠們是在等待開動嗎……？）

「好、好了，我們快點開動——怎麼了，澪？」

當我從二樓的臥室前往飯廳的途中，不禁獨自喃喃自語。

「……？」

（很普通……）

（嗯，比絲，妳要小心一點，我的下半身現在可是很危險啊。）

只是簡短又平凡的對話，讓我感到內心深處，有『某種』溫暖的感情逐漸積蓄。

澪（身上穿着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對像個棒槌似地站在入口的我問道。

聽我這麼說，澪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然後——

聽她這麼一說，我開始確認狀況。

「……？悟，你在做什麼……？」

「……嗯，在那裏。」

「……嗯……早安，悟。」

那麼，對於料理這個『最需要靠現實經驗值來提升等級的技能』，她能夠順利完成嗎……？

「……嗯。」

烤得顏色恰到好處的吐司，上面塗抹了奶油；裝着吐司的盤子旁邊，還擺放了市售的果醬瓶和果醬刀；以玻璃器皿裝着的生菜沙拉是以青菜爲主，還以切片的蕃茄作爲點綴；另外還有裝有炒蛋和烤培根的盤子，裝着湯的湯杯，以及裝有柳橙汁的玻璃杯。

澪所擁有的與其說是一般常識，倒不如說是一般『知識』（……雖然其中似乎多少也摻雜了非一般的知識）。這點從昨晚的對話，和她會正常使用浴室、會自己穿衣服，而且很可能廁所等等也都會使用——這些地方都可以證實。

澪從我的左側探頭過來；我胸口上是白貓比絲；臉的右側則是黑白貓理德；攀在我頭上、從剛纔就一直拍打我的，是黑貓伊芙啊。

「……你醒了嗎？」

牠們就像在回答我似地，一同叫了一聲後，便宛如沒事了一般，追在澪的身後離去了。

柔軟！

澪若無其事般地起身，在牀旁對我說道。我一方面爲左手失去的那份觸感感到惋惜，一方面也鬆了一口氣。正當我也準備起身時，比絲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行動，而往我腳的方向移動。

聽到其中甚至摻雜了貓以外的聲音，我終究無法再睡下去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道『早安』，不過澪並沒有特別覺得奇怪，而是以她一貫的面無表情向我回應，然後走出了房間……臨去之際，我看到她的嘴角似乎流露笑意，就當是我的錯覺吧。

「不，我是無所謂……」

「……嗯，早安。」

「謝謝妳，澪，看起來好像很好喫哦，下次我們一起練習打蛋吧？」

不過從相遇時的服裝，還有之後只穿一件襯衫的那件事情，以及今天早上發生接觸意外時她完全無動於衷的表現，也可以得知她在常識、情感方面和小孩子差不多……啊！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澪……這是妳做的嗎……？」

「非常清醒。」

附帶一提，我的心靈雖然得到了溫暖，但是由於『左手殘留的餘韻』的關係，花了五分鐘的時間，我才終於能夠站直。

雖然我不禁想心想「這種事有可能嗎？」，但是現在總之先喫飯吧。

「喵～」「咪～」「嗚咪～」

然後我起身，直接盤腿坐在牀上，比絲於是更加往腳邊移動；而理德則是不知爲何，端正地坐在我的旁邊；伊芙則仍在我的頭上，看來她很中意那裏。

「………………早安，澪。」

澪點頭肯定，雖然仍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這時看起來卻顯得有些得意。

……嗯，我就當這是偶然吧。

「……嗯。」

若是真要形容，那狀態就像是『身爲人類的經驗值不足』。

（我是這麼怕寂寞的人嗎……？）

在確認我起牀之後，澪於是準備走出房間。

（——糟糕，我有點想哭了……）

「…………咦……？」

（這麼說來，我記得昨晚好像有發生什麼事——？）

（真、真的在等開動啊？）

除此之外已經沒有其他解釋了。

——果然這些小傢伙們也不尋常，或者該說以澪爲中心，這三隻也是相同吧。

「……？悟，怎麼了嗎……？」

「啊？——啊啊，不，沒什麼。」

原本不自覺地盯着澪看的我，也不知道是慌張，還是爲了逃避現實，情急之下喝了一口湯。

「好燙！」

「……你沒事吧……？」

「啊、對，我沒事……咦？這個湯……」

我還以爲是市售的速食湯包，不過看來似乎不是。

（是昨天給她喝的洋蔥湯？但是味道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嗯，因爲昨晚的湯既溫熱又美味，所以我就試着做了……」

嗯，湯是夠好喝了……不過問題不是在那裏。

「妳怎麼知道做法？」

「……嗯……用網路搜尋。」

哇～便利的網路社會萬歲！

…………這女孩真的是喪失記憶嗎？——更重要的是……

（這女孩究竟是什麼人……？）

她缺少記憶，卻擁有偏差的知識，一副想睡的表情，以及……溫暖的心。

我想瞭解這女孩，而這樣的想法——並不是基於『義務感』，而是我對她有了『興趣』。

我和『黑木司』是國小、國中、高中都同校的死黨。他的性格說好聽也只能以變態來形容，而且又薄情寡義，那樣的人竟然還能當上警察，認識他的人無不感到詫異。

第一個方法是委託偵探調查。只要找對門路，那些人都是專業人員，可以在不泄漏祕密的情況下，在各方面進行廣泛圍的調查。

（——只能開口問了吧。）

黑木收起原先有些嘻皮笑臉的表情，切換成大概是執勤時用的認真表情，對此我也表情認真地回答他的問題。

「——澪……？妳該不會能和貓溝通吧……？」

「……嗯，我知道了……悟，這些孩子們要上廁所，我這就帶牠們去囉？」

可是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我和澪相遇的方式。

「…………嗯，我明白了。」

我注意到『某件事』，哼歌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洗碗的手也停了下來。

「……嗯，我明白了。」

澪點頭肯定，宛如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就算有人來，妳今天也不能應門哦！也不用接電話。除此之外，在家中妳想怎樣隨妳高興。啊，小傢伙們要拜託妳照顧囉？」

「算了，我大概知道你找我做什麼了，你想要我幫你調查那女孩的身份對吧？

（不過，她也有可能只是個碰巧擁有超能力（？）的離家少女……）

「……嗯，我回來了。」

（雖然不想欠那傢伙人情……但我也只能來這了……）

「……怎麼了，悟……？」

「……被男人告白我只會覺得噁心啊。」

「好、好啊，那拜託你了……這份恩情我會記住的。」

「……嗯。」

「喵～」「咪～」「嗚咪～」

因此，這個方案就只好作罷。這麼一來——

「啊，對了，澪，我等會兒要外出一下。」

被他那樣形容，獨角獸還真是猥褻啊。

不管怎麼說，由於他的腦子裏裝滿遊戲，所以他也有着能接受超常事物的強韌精神。而且事情牽扯到女孩子，那更是投其所好。

（這麼說來，我回家時也該買些貓用的廁所用品吧。）

——終究是個『腐敗』的傢伙！附帶一提，我之所以喜歡H Game也是受這傢伙的影響……不，應該說是受到他的洗腦。但是明知如此卻仍無法抽身，可以知道那業界是多麼地罪孽深重了。

附帶一提，並不是我叫澪洗碗，而是她本人自告奮勇要做的。可是當我問她『妳有自信不會打破嗎』時，她卻回答『…………我會努力的』。因此我就決定在一旁守候了，剛開始還讓人擔心的澪，如今也已經逐漸熟練的樣子。

總之，這個腐敗警官吐着沉重的氣息，回到坐位上，在呼吸平靜之後對我說了一句：

「但是除了我的衣服之外，妳沒有衣服可以穿吧？我今天會設法張羅一些回來，妳今天就乖乖待在家裏，好嗎？」

於是我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澪可以與貓咪們對話』。而且不知是否是受到她的影響，小貓們的智能似乎最少也有人類幼稚園兒童一般的等級。

「鬼 才 知 道 ！」

「怎麼可能！怎麼會不知道？在那種狀況下遇見那樣的女孩，一般都會上了吧！怎麼可能不上！」

「你沒資格說我啊啊啊啊啊！」

像是要澪下達指示讓小貓們照做，又或是小貓們先透過澪，告訴我牠們要如何動作，然後再看牠們是否真的那樣行動。

「——那是哪一片H Game的故事呀？」

——總之那些因果關係先擺一邊，反正今天我的目地之一，就是要委託調查澪的身份。

我靜觀清洗餐具的澪，對她說出從昨晚就思考好的今日行程。

「我就是喜歡會做出這種反應的你。」

我重新回憶了一遍，額頭旁竟莫名流下一道冷汗。

我：「她是被裝在一個寫有『請收養她』的紙箱裏。」

不知爲何，我一邊哼着某SF電影大作裏壞人角色的主題曲，一邊清洗碗盤。由於油膩的碗盤不多，而平底鍋又已經先洗好了，所以剩下的清洗工作就很輕鬆。

雖然是和剛纔同樣的一句話，但這次她回答得就心甘情願了。倒是她的心情是好是壞，原來可以從停頓的長短來判斷啊……

纔剛談論到的小傢伙們這時出現了，而澪注視着小貓們，然後說道：

「瞭解，那就拜託妳了。」

偵探：「——那麼你是在哪裏發現那少女的？」

由於邊走邊思考的關係，我也已經即將到達目的地。

打從我在澪和小貓們的目送下走出家門，我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

『唉～～』我大大地一聲嘆息，抬頭仰望這棟建築物，這是我們家附近的一間派出所。然而就像我剛纔所說，既然我不打算把事情聲張出去，因此也不可能直接找警察幫忙。

如果出了事纔來找他，那根本別指望他會幫忙。但如果在事情還沒發生前就告訴他，那麼愈是異常的狀況，他愈是……

「嗯嗯……那她是不是處女呢？」

而且，看來貓咪們也聽得懂人話，起先我還以爲牠們只聽得懂澪所說的話，但是結果牠們似乎連我說的話也聽得懂。這麼一想，昨晚牠們那些不自然的舉動也就說得通了。

而我如今思考的問題就是……

澪和三隻貓回來了，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小傢伙們似乎露出得到解放的表情。

第二個選項就是我所選擇的方法——拜託警察朋友替我私下調查。而那個『腐敗警官』——也就是『黑木司』就在這裏當班。

——別說是顯眼的部分，她全身幾乎都被我看光了……不過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而黑木則是動筆抄着筆記，繼續對我問道：

澪有如理所當然一般，回答得十分乾脆。這麼說來我纔想起，她昨晚似乎也有說了什麼話……？

黑木儘管不耐煩，卻仍是答應我了。雖然『腐敗』，他畢竟還是警察啊。

「——澪？妳剛纔知道牠們想去上廁所？」

「……啊，碗盤……」

偵探：「………………」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咪～咪～咪～」」」

……真搞不懂這種傢伙到底是怎麼當上警察的？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難道警察不用面試嗎？

「我沒上啦！你給我冷靜一點！『腐敗警官』！而且這一項和找人無關吧？那麼想知道你不會帶只獨角獸來啊！」

「剩下的讓我來洗，謝謝妳囉，澪。」

既然必須保密，那麼我就只能一個人行動，所以我也無法幫你進行搜查，不過查一下失蹤人口的名單倒是可以。」

「……嗯，謝謝你，悟。」

「然後呢？你說她像是喪失記憶，那麼那女孩有什麼特徵？」

黑木一臉認真地問我這種問題，這就是變態之所以爲變態的原因。對於我的回答，『腐敗警官』滿臉驚訝地逼問我。

看來雖然不甘願，但她總算還是諒解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嗯……？」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不過唯獨今天我是絕對不能答應。

「……嗯，因爲牠們是那樣說的。」

「現實世界怎麼可能有那麼方便的處女探知生物，你這滿腦子游戲的傢伙！」

看到我莫名冒汗，臉上又是驚訝的神色，澪於是疑惑地向我問道。

「放心吧，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在不可能的情況下遇見的少女，她擁有不合常理的能力……？）

「年齡大約十五歲左右，膚色白皙，身材嬌小，留着長及腰部的茶色直髮。雖然我並沒有檢查過，但是在她身體顯眼的部分，並沒有看到任何可作爲線索的痣或傷痕。」

我：「………………」

澪說完便帶着小貓們離開了，好啦，那我也快點把碗洗完吧。

澪能夠和貓對話，這已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因爲我已經做過許多測試了。

「欠我的人情當然是要還的，用下個月發售的那款H Game的限定版報答我就可以了。」

「……嗯，我也想跟去。」

——於是我下定決心，提心吊膽地開口問澪。

（——剛纔和澪那段感覺非常自然的對話裏面，好像夾雜着些許不自然的對白……？）

當我們在談論這件事時——

（對，如果我是偵探也會那麼說。而且找偵探又很花錢。）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偵探：「你如果是來搗亂的就請回吧。」

這會是偶然嗎？她是擁有能力才被拋棄，又或是因爲那是沒用的能力，所以才被拋棄……會是某個危險的研究機構嗎？我甚至連這種可能都設想到了。

——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荒唐的想法。雖然明知那是無稽之談，但除此之外也無從解釋了。而且那樣一想，澪和小貓們從昨晚至今許許多多的不自然舉動，也就都說得通了。

就在此時——

果然如我所料，他上鉤了。

我並不打算違背與澪的約定，也就是我不會聲張此事。而在這樣的條件下，想要調查她的身份，能採取的手段自然也就非常有限了。

——其實不能帶她去的理由，並不止如此而已。

「膽小鬼。」

「嗚哇啊啊？」

不知何故，這句話聽來格外地刺痛。

「送上門的大餐你還不享受，身爲男人你不可恥嗎？」

「……我做的明明在道德上是正確的事，爲什麼會受到指責……？而且指責我的還是個警官……」

（這傢伙……真想讓他嚐嚐我昨晚的苦惱……！）

我緊握着顫抖的拳頭，拼命壓抑我的暴力衝動。

「——算了，那先姑且不論，沒有其他特徵了嗎？」

說到特徵——是有的……但是我該說出來嗎？

（——還是說吧，如果這多少能成爲線索的話，我就非說不可吧……）

幸好這傢伙有那個基礎，可以接受超出常識的事情，於是我下定決心，把那件事說出口。

「……她能夠和貓溝通。」

「…………啥？」

「我說那女孩能和貓交談啦。」

「………………你……是認真的嗎？」

「沒錯。」

聽到我篤定的回答，黑木默默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右手拿起桌上的『某物』。見他左手也接着要做出動作——我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

「等等，黑木。你要用那個如今已是骨董的黑電話打去哪裏？」

「當然是醫院！我要叫救護車來，我帶你去看你的腦袋。」

「我 很 正 常 ！」

「慢着、慢着！我也有在對方同意之下，差一點就成功的經驗哦……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們總是到半途就逃走了……」

只見黑木眺望窗外，眼中流出一道眼淚，然後開口說道：

「……………………」

「你說你沒做？都已經採取那樣的手段了，你竟然還沒做……你還算個男人嗎？」

「黑木，你知道『僞裝辦案』這個詞吧？」

黑木的冷汗開始『滴答滴答滴答』地流。

「只要你把你收藏的角色扮演服裝分一些給我，我就告訴你她們逃走的原因。」

「不，完全不懂。」

喔，反正是順便，這張照片也給你看一下吧，這是在火災現場附近拍到的可疑人物。不過因爲還不確定犯人是不是他，所以還沒對大衆公開。」

「……你這傢伙，要不要稍微回憶一下自己稍早的發言啊……算了，我撥打那電話是有理由的……」

我現在則是打從心底憤怒了。

「『忙碌』？你平常總是閒閒沒事，這倒是稀奇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啦，那就多謝你啦。」

「——還來！把我真心道歉的心情還給我！」

「——對，絕對不會有錯……如何？」

「可以啊。」

（OL的服裝……直接就可以穿了，女服務生的上衣搭配上女警的裙子，看起來就正常多了，這是遊戲角色的服裝嗎……似乎可以當成內衣穿。）

我想起今天的另一個目的，於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決定開口向他問看看。

「——原來是這樣，抱歉在你忙碌的時候還來麻煩你，那麼雖然抱歉，那件事還是要拜託你囉。」

嗯，正如我所料，結論就是『這傢伙是笨蛋』。

「等等……我有事想拜託你。」

黑木避開我的視線這麼說道……果然，黑木就是黑木。

我們之間短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我開了口：

他說着打開壁櫥，接着翻開藏在榻榻米下的地下收納空間。

「沒有女朋友的經歷等於年齡的你，買給女朋友？」

一擊KO，再會了，我的朋友，我大概在一個禮拜內都還不會忘記你。

（——即便是黑木式的思考，也認爲那是超出常識啊……妳太令人敬畏了！澪！）

「當然。」

「我會的……謝啦——喔，對了！」

我重新感受着對澪的戰慄，同時把我說這話的根據——也就是今天早上的實驗結果和事例，對黑木加以說明。

——嗚！一句話戳中我的痛處，這個薄情寡義的傢伙，黑木果然就是黑木。

「……………………」

「這裏——還有這裏。」

「——是啊，最近發生多起可疑的火警。因爲人爲縱火的可能性很高，上面要我們加強巡邏呀。

「啊！」

我不理會受到嚴重打擊的黑木，準備步出派出所。

「——真稀奇，說來聽聽吧。」

我伸手放在『腐敗警官』的肩膀上，注視着他的雙眼，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

「你是笨蛋嗎？當然是給女朋友穿的。」

——這傢伙好像真的不明白那是什麼原因，但我卻是馬上就知道原因爲何，所以現在我決定好好地加以利用。

「……哼，你還是一樣思慮淺薄啊。」

——對於他收藏之豐富，數量之多，讓我再度強忍二話不說想報警的心情，開始挑選能讓澪平常穿着外出的服裝。

或許也是在掩飾他的難爲情吧，只見黑木避開我的視線，粗魯地如此說道，不過——

「世界上也有從一通電話開始的邂逅……」

「原來如此……如果那是真的……那這件事就大有問題了，你欠我的人情要算兩次。」

「就旁人來看，那怎麼樣都算是『買賣關係』，真的是謝謝你了。」

這傢伙穿女人服裝角色扮演的模樣，我絕對不想看到，甚至不想知道他有這種新嗜好。

「你和電話交友認識的女孩子聊天遊玩，在氣氛正好的時候，於是向她提出請求，對吧？我重申一遍，對方是未成年少女，而爲了讓她換上衣服，你帶她去的地方是哪裏？」

在電話交友認識、就在氣氛融洽，正當『接下來就是重點』的時候，卻得知對方的職業是警察，而且要被帶往的地方是派出所……這樣你明白我想說的了嗎？」

「什、什麼？你知道原因嗎？」

「我瞭解啦——你快回去陪她吧。」

「——你那樣是間接的金錢交易哦？」

「當然，不過在日本那是被禁止的啊。」

「說了啊，你也知道我討厭隱瞞。」

「……而且我只是想，說不定能請對方讓我拍她角色扮演的模樣。」

「喔嗚！但、但是我真的沒有打什麼壞主意——！」

「當然啊，我每次都有和她們約好，事後想要什麼，我都會買給她們。」

「好，我當然會遵守約定，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下……對方都是未成年對吧？」

「當然是這裏。」

這個警官竟然還說『當然』呢……算了，現在先忽略吧。

我由於太過喫驚，甚至沒想到要對他吐槽『你沒資格說我』。而黑木的眼神則像是凝視某個遙遠光輝的未來般，如此開口說道：

「在來這裏的途中，你有把自己的職業告訴對方嗎？」

「角色扮演用的。」

「爲、爲什麼？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啊！」

「黑木！」

（唔，如果這樣就能明白，那他早就發覺了吧……）

「還有什麼事嗎？」

「來吧，我們約定好的——告訴我原因。」

「……………………」

不過聽他這麼一說，最近確實常聽到消防車的警笛聲，連假結束之後，我或許該向學校報告一下。

黑木說着把我帶進派出所裏面，我也是第一次進來這麼裏面。然後我們來到一間像是休息室的房間，站在壁櫥之前。

「你說交易……？」

或許也帶着難爲情吧，黑木的語氣顯得頗不耐煩。

「OK，講明白點，女生們就是以爲被警察釣到了。」

「你有女生的衣服嗎？」

「那我問你，黑木，你在攝影結束後會給她們錢嗎？」

「………………真的很對不起……」

「——好啦，這樣就沒事了吧？沒事就快滾吧，我可是很忙碌的。」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你說這話之前，最好先把你的生活和那女孩的人生，放在天秤上衡量過再說哦？」

我們再度陷入沉默，而我再一番靜靜思考後，一隻手向『那個物體』伸去，卻遭到黑木的阻止。

「當然是總局！我要報警抓你這個淫穢的警官！」

「……………………」

看來我說得太過委婉了，那麼——

「呃啊啊啊啊啊？」

幸好我早猜到遲早會發生這種事，因此有把電話背下來，看來這是第一次派上用場了。

「未成年少女使用『那種管道』交友，已經是犯法了啊。」

「有啊。」

我是打從心底向他道歉。

……這麼不純又單純的人，除了他之外，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你以爲新人教師的薪水有多少啊？」

「你、你給我等一下！聽我解釋！我沒有做！」

「……爲什麼你會有……？」

黑木交給我的照片上，映着一個沒什麼特徵的男人背影，再加上解析度相當惡劣，至少對外行人來說，這張照片實在沒有多大幫助。

收藏品要被拿走的悔恨，以及即將得知原因的不安與期待，黑木用充滿這些複雜的情緒，卻又十分認真的表情向我問道。

「…………我只是想和女孩子說話而已……」

我就這樣挑選了數件，其實我本來還想多挑幾件走。但是半途與黑木那副『還、還沒挑夠嗎……？』的眼神相對，因此便就此打住了。

「黑木，我們來做個交易。」

「你給我等一下！你要用那個如今已是骨董的黑電話打去哪裏？」

「你來扮嗎？」

「那麼我們現在站在女孩子的觀點來整理一下情況。

「嗚！——好吧……你跟我進來。」

「——不過，我也會盡可能幫助你，不過只限於我能力範圍之內就是了。」

不管事情的經過如何，我總是有求於他，又拿了他的衣服，儘可能回報他才合乎道義。

「請你拍幾張小澪角色扮演的照片給我。」

方纔的沮喪彷彿虛假一般，黑木氣喘吁吁地向我逼近過來，而且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臺單眼相機。

「………………」

我無言地對那腐敗警官一頓拳打腳踢，施加暴行之後，便離開了現場。

◆

感覺似乎不需要說明了，這是某個房間。

一對男女正透過水鏡，眺望着遙遠彼方的光景。

「……撿到『那個』的人如果是那個黑木，那不就好了嗎……」

看過剛纔發生的一連串事情經過，男人半是無言，半是遺憾地說道。

「……是啊，一定會確實地『玷污』她吧……只不過染出的顏色，會和我們所預定的完全不同吧。」

女人幾乎完全是受不了的語氣，如此淡淡地說道。

「不過……我倒是想和那個黑木好好聊一聊啊……」

「…………那你就進入他的夢中如何？沒有時間限制，可以跟他好好暢談哦？」

「我們又不是幽靈，我們可是驕傲尊貴的天使，不過……真、真的可以做嗎？」

「……你的願望和動搖全都表現出來了哦？想做的話請便，但後果自負。」

女人的視線沒有離開映在水鏡上影像，只是以冰冷的語氣，應付着語氣略顯興奮的男人。

「——所以呢？你要做嗎？」

「……不，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們會爲了『馬尾該在後面還是旁邊纔是最好』，這種微不足道，卻是不能退讓的部分吵起來。」

「…………你已經完全不打算隱瞞了啊。」

「什、什麼事啊……？」

似乎已經放棄『隱瞞』的男人如此說道。

你難道忘記了嗎？決定她配置地點的人可是我喔。」

「嗯，妳說得對。」

……因爲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使用我準備的『最後手段』。」

聽她這麼說，男人的表情有些驚訝。

「妳說『最後手段』……？妳是什麼時候安排的？」

男人將視線移向水鏡，因此他又沒有發覺。

「意外什麼？」

我只是看過平常的你，以及剛纔那個叫黑木的人，因此而想像了一下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思。

男人好像猛然回神似地，焦急地開始掩飾，女人看了看他，然後嘆了口氣，視線再度回到水鏡，並且開口說道：

「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總之現在先靜觀吧……」

「——真是意外。」

沒有發覺女人擦拭了她端正面容上冒出的冷汗，以及掩飾成功後，放心地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唔，這確實不是個好現象，不過……呼，最佳良機很可能就要到來。順利的話，將會一口氣倒向『魔』的一方吧……嘿嘿嘿……」

「這麼說來確實……爲什麼？」

男人浮現出不符『他們的身份』的邪惡笑容。

話說回來，這樣好嗎？天秤更加往『聖』的一方傾斜了哦？」

「…………

「不，我原本以爲『那樣的部分』，是隻有同類才能夠理解的事情。」

「打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不過那真的非我所願，我並不想使用。

「…………我是不知道你在預期什麼事，不過我期待事情會順利。

「不過，確實很容易想像那樣的情況。雖然只需使用一點點力量，但爲了那種事情而使用能力，實在是太愚蠢了，你不做是聰明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