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亞歷克西亞之死 第二王子菲利普的懊惱

亞歷克西亞·維克多男爵夫人已經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她是維克多男爵領的領主諾曼·維克多的妻子,此時正躺在床上,用沙啞的聲音握住站在床邊的管家的手說:

「...西維爾,就拜託你了...」

管家聽懂了這微弱得幾乎聽不清的話,點頭回答。亞歷克西亞因肝臟一半失去功能,體內的血液逐漸積累毒素,經過半年多時間,大部分內臟都腐爛了。現在她只靠貴族的魔力和大量購買的藥水維持生命,但由於反復服用藥水,身體似乎產生了耐藥性,即使昂貴的高級藥水也無法延長亞歷克西亞的生命了。

而且,因過度服用藥水而產生藥水中毒的亞歷克西亞,需要常常吸入麻痺藥水的霧氣來止痛和保持精神平衡。

當然,小規模男爵家的收入無法負擔亞歷克西亞的延命,是靠未來家主西維爾解除婚約獲得的秘銀幣購買藥水來延長生命的。

亞歷克西亞當然也明白馬上死掉對男爵家更有利,她也從派來的女僕那裡聽說丈夫諾曼希望她這個需要花費大量財富才能維持生命的人趕快死掉。

但是,亞歷克西亞還是必須延長生命。

想活下去,不想死,這當然是有的。即使是渴望死亡的痛苦,當死亡真的逼近時,也會希望能繼續活下去。

亞歷克西亞嫁入維克多家時還是十幾歲,生下了孩子。

對現在才三十多歲的亞歷克西亞來說,人生還沒過半呢。

原本以為擁有魔力的貴族可以活到150歲,但現在三十多歲就要結束人生,讓亞歷克西亞想詛咒神明。儘管如此,她還是必須做該做的事。

延長生命的亞歷克西亞首先讓人暗殺了持有萊昂哈特位置信息、施加了契約魔法的神父,偽裝成意外。

這是得罪教會勢力的行為,而且男爵領內少數會使用魔法的神父死亡,會導致繼承男爵領的西維爾實力減弱,但這是必須做的。

如果亞歷克西亞死了,諾曼可能會把萊昂哈特叫回來。

亞歷克西亞沒有讓人去找,所以不知道萊昂哈特現在在哪裡。只是她知道他運氣很好還活著。

萊昂哈特仍然受契約魔法束縛。

不知道他是怎麼活下來的,但他確實在必死無疑的S級地下城「魔之森」中。

那麼只要等著,他不久就一定會死,應該是這樣。

但如果在此之前被諾曼保護就糟了。所以,能從契約魔法痕跡追蹤的神父必須死。

順便一提,亞歷克西亞聽說王都有個叫萊昂哈特·維克多的神秘魔法使,但她判斷那是同名同姓的別人。不,即使是本人也無所謂。如果孩子萊昂哈特從魔之森走到王都,光是來回就要半年多。那麼受契約魔法約束、一年中必須有半年以上待在魔之森的萊昂哈特就會死。亞歷克西亞反而希望王都的萊昂哈特是她的義子萊昂哈特。拜託你快點死吧。拜託了。

對這些千金來說,通過淫紋進行「家族化」是留在萊昂哈特身邊必須的處置。

當然,即使被刻上淫紋,也有千金打算耍小聰明。但這些千金最終也被納入淫紋的網絡,成為了「家人」。

她正要叫管家過來,指示至少在房間裡掛些從王都帶來的畫——

0;如果......1;

而是契約魔法和隸屬魔法的結合,是刻在靈魂上的印記。

從打開的窗戶吹來風。亞歷克西亞的眼睛仍然睜開著。凝視著虛空。

呵呵,亞歷克西亞笑了。

為了在丈夫的娘家不被殺死,她們必須接受這樣的教育,培養強韌的思想。

雖然臨終無法見到最愛的兒子讓亞歷克西亞內心非常痛苦,但為了愛她必須忍耐。

萊昂哈特使用的「淫紋」本質上不是性魔法。

像亞歷克西亞這樣思想的貴族千金,在萊昂哈特收為情婦的女學生中也有一部分。

0;......那些被萊昂哈特弄大肚子的小妞們,本應該留下來當西維爾的教材的...1;

像諾曼那樣徒手撕裂牛或魔物來安撫領民太軟弱了。把嬰兒放進鍋裡煮,讓母親吃掉,然後再把那個母親餵給狗和豬,這樣的刑罰才是王都出身的貴族會樂於執行的。

當然,不增加情婦就不會發生問題。但萊昂哈特出於靈魂的渴望,無法選擇不增加懷上自己孩子的女人——

如果當家的諾曼能死掉就好了......亞歷克西亞想到這裡,為自己即將死去而感到悲傷。

亞歷克西亞緩緩望向庭院。偏僻鄉下。靠近魔之森的貧瘠領地。毫無看點,令人乏味的地方。

雖然平民女僕們似乎不喜歡他,但在王都純粹的貴族主義中長大的亞歷克西亞看來,那種程度根本算不了什麼。

在與諾曼毫無愛情的婚姻生活中得到的,唯一能以愛情相待的兒子。

亞歷克西亞的娘家雖然是法衣貴族,但也是子爵家。那個子爵家養的是專門勾引貴族的女僕們。用她們來勾引諾曼,讓他沉溺於藥物和性愛的快樂中早死。女僕們都已經切除了子宮,所以不用擔心生孩子。

西維爾,亞歷克西亞想起了兒子。

希拉的第一次招募大多是無法接受正規教育的不幸千金,所以這樣的千金很少,但第二次招募收集的千金中,有很多接受過正規王都式貴族家庭教育的千金。

◇◆◇◆◇

真正性格扭曲的貴族,會把平民女僕當成蟲子一樣看待。就像亞歷克西亞那樣。

想起這些惡鬼般的行為,亞歷克西亞沉浸在懷念之中,但她痛恨因麻痺藥水帶來的麻痺感而無法正常活動的身體。

當然,這些不是公開進行的。貴族家族之間偷偷地在各自的別墅或隱蔽處一邊喝酒一邊處決不喜歡的平民,這才是王都貴族的風雅。

如果身體正常的話,最後也能去見兒子一面......

因此,她們不得不抱持著為了成為萊昂哈特最重要的人而不惜傷害其他千金的想法。

因此,如果西維爾回到領地,諾曼很可能會判斷他是個失敗品而殺掉。

萊昂哈特的側室和愛妾們。她們最終會認識到,即使是其他千金生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

無法讓西維爾殺掉對萊昂哈特有好感的女僕和萊昂哈特的孩子,無法教他真正的、王都貴族流的獵物狩獵方式,這是亞歷克西亞的一個遺憾。

管家和女僕們意識到亞歷克西亞像睡著了一樣死去,低下了頭。

她們是被培養成軍閥貴族妻子的少女。

處理完神父的亞歷克西亞接下來必須阻止西維爾回來。

通過淫紋進行家族化,某種程度上類似於螞蟻或蜜蜂等昆蟲構建的網絡。

這在某種程度上是無可奈何的。

因此,萊昂哈特必須進行這樣的處置。

「夫人...?」

◇◆◇◆◇

否則,肯定會認為礙事而殺掉。

西維爾受到了和亞歷克西亞一樣的詛咒。雖然聽說只有拇指受傷,但問題是那是慣用手的拇指。無法握劍也無法拿筆的西維爾,在諾曼眼中的評價一落千丈。甚至讓他深深後悔把萊昂哈特當作西維爾的備用而培養卻將他驅逐。

亞歷克西亞給西維爾寫了一封信,強烈命令他絕對不要回到維克多領。

因為王都用過的暗殺組織被摧毀,亞歷克西亞無法暗殺諾曼。

所以她從娘家叫來了幾名女僕,留下指示讓這些女僕在自己死後勾引諾曼。

不管她內心如何,不管她有多麼貴族式的性癖、對平民多麼嚴厲,她都為了讓男爵領富裕而努力過。

彌補內政無能的丈夫的是亞歷克西亞。她確實履行了自己的職責。

「......辛苦了。願您安息」

就這樣,亞歷克西亞·維克多男爵夫人在痛苦中死去。

◇◆◇◆◇

「......萊昂哈特·維克多同意和解提議了?」

阿克羅德王國的第二王子菲利普·阿克羅德聽到側近貴族之子的報告,皺起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他現在才開始害怕王國嗎?」

「似乎是愛管閒事的格拉頓·喬動手了」

聽到喬子爵這個在社交界有名的人物,菲利普恍然大悟。

最近貴族子弟間婚約解除、破棄的風潮讓擔任貴族間調停人的喬子爵感到擔憂,所以接觸了萊昂哈特嗎。

雖然流著王族血統,但菲利普正要嘲笑奴隸商貴族特意把貴族千金變成奴隸才讓她們結婚的做法——他注意到周圍人在看著自己,只好哼了一聲保持平靜。

他意識到如果在這裡嘲笑喬子爵,臣下們的心就會離他而去。最近菲利普沒什麼好表現。

萊昂哈特陣營不斷解除和破壞未來部下的婚約,最近甚至連作為第一王子側近、從軍閥貴族派來的近衛騎士團長的兒子都被解除了婚約。

那人倒是笑嘻嘻地說「這下可以堂堂正正地待在安身邊了。賺到了」,但在菲利普看來這簡直是噩夢。

安確實是個不錯的女人,但近衛騎士團長的長子、未來的安達爾西亞伯爵加魯斯幾乎確定要單身了。

單身的加魯斯·安達爾西亞就完蛋了。

已經被發現愛上平民、不顧原未婚妻,所以下一個婚約對象要麼找不到,要麼是有很大問題的家族,要麼是低到有害的家格。作為未來伯爵他已經無路可走。大概下一任伯爵會由次子以下繼承吧。

軍閥貴族派來當大哥側近候選人的人搞成這樣,簡直糟糕透頂。這是可能威脅到政治生命的重大失誤。

雪上加霜的是,部下的婚約解除和破棄還在持續。

彷彿聽到了滅亡的腳步聲。

是的,這是非常嚴重的。

不是對方是否高貴、是否重要人物、是否有錢之類的雜七雜八無關緊要的信息,而是單純地,萊昂哈特·維克多絕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這一點非常嚴重。

0;啊—,這些子弟大多數未來都是騎士。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會很糟糕1;

菲利普心中充滿這樣的憤怒,但他沒有意識到一件事。

雖然側近中的高級貴族子弟們沒有被解除婚約,但中低級家族的部下除了少數關係良好的,幾乎全軍覆沒。

再加上漫長歷史造成的貴族腐敗,如今貴族對王室的忠誠度並不高。

他真想大聲斥責他們無能,但還是忍住了。

在得知菲利普發動的冒險者襲擊在開始前就失敗的消息後,國王暫時雇用了薩拉基爾,讓他進行了幾次預知,調查了萊昂哈特·維克多的行動。

正因為善良,為了保護自己的情婦們,他會徹底殺戮到對方不想與他為敵,或者失去與他為敵的力量為止。

作為第二王子的菲利普深知王室的實際權力並不那麼強大,他意識到這次的失敗可能會斷送自己的政治生命,也感覺到未來部下們的目光自然變得嚴厲起來。

他必須為自己派系的貴族子弟尋找新的婚約對象。即使是有問題的千金也無所謂,必須讓他們締結婚約,否則情況會變得更糟。

如果沒有貴族妻子,沒有能夠處理社交和家務的妻子,就不能算是合格的貴族。

這是王室委託「預知者」薩拉基爾進行預知後得知的新事實。

就這樣,在菲利普勉強停止與萊昂哈特為敵、自己承受自己造成的屈辱幾天後,第三王女的嫁入日到來了。

萊昂哈特·維克多會殺死與他為敵的人。而且通常會連同可見範圍內的相關者一起殺死。

菲利普內心痛苦,但表面上不動聲色地思考著。

貴族理應有婚約。要出人頭地就必須結婚。單身騎士就是失敗品,應該送去死地殺掉 - 這是幾代前的王國騎士團長說過的話。

在所有騎士團中,沒有婚約的單身騎士都不被視為完整的騎士,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即使是作為王族的菲利普,也認為沒有婚約的貴族子弟根本不能算半個人。

留下血脈、子嗣,才是真正的貴族。即使有騎士把血脈傳給平民情婦,他們也不會去扶持那些孩子。

——萊昂哈特·維克多太善良了。

如果是對軍隊,他只會殺死所屬士兵,但下達指示的貴族至少會連同三代以內的親屬一起被殺死。

結果只知道,如果與他為敵,王室必定會被滅亡。

菲利普不希望部下全都變成沒有婚約者的單身騎士。

因此,如果菲利普出於淺薄的自尊心和鬆懈的想法再次與萊昂哈特為敵,國王會毫不留情地廢黜他,甚至可能不允許他降為臣籍或平民,而是將他終生監禁。

萊昂哈特·維克多在猶豫該殺到什麼程度時,會確實殺到他認為的最低限度範圍。無論逃到哪裡都會追殺過去。這就是當一個能操縱強大使魔魔像的轉移魔法使成為敵人時的可怕之處。

當然,對貴族來說最重要的是維持家族。對菲利普來說雖然有些不甘心,但對王室的忠誠只能排在第二、第三位。

具體來說,是調查與他為敵的話,到什麼程度能被允許。

那就是,與萊昂哈特·維克多為敵這一事實,足以抵消並超過他所有的功績。

有時候他會認為「乾脆斬草除根吧」,於是滅掉整個家族。而且阿克羅德王室很可能會被歸類為「乾脆斬草除根」的對象。預知顯示,如果與他為敵,兩個大公家和八個公爵家也會被滅亡,這些信息已經與大公和公爵家的當家們分享了。

當然,最初是由一位超越常人的優秀國王統治的國家。

而且因為他是超越者,這個範圍太過寬泛了。

阿克羅德王國並不是王室權力強大到可以稱為絕對君主制的國家。

但在漫長的歷史中,隨著戰爭和大規模開拓使國家擴大,出現了邊境伯爵和大公等,王權逐漸被削弱。

只要說錯一句話,他們就可能背叛自己投靠第一王子。

說到底,最需要與喬子爵談判的是菲利普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