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我一直憧憬着莉莉。

穿着浴衣的莉莉也非常的可愛，如同夜空中閃耀的星一樣。

總是看上去澄澈透明的天空逐漸染上了夜色，我和莉莉手牽着手抬頭看向天空。街邊小攤散着微光，大人們愜意地在街上漫步。突然爆炸聲響起，一朵朵煙花於茫茫夜色之中綻放開來，絢爛的流光投射在我和莉莉的眼中。

煙火紛飛亂舞，隱匿後又再度出現。

我沉浸在煙花之中。

莉莉把臉轉向了我。

「可可，真漂亮啊！」

「嗯！」

因爲煙花非常漂亮，我沉浸在其中，並沒注意到一旁的莉莉低下了頭。

「……可可，煙花真漂亮呢。」

「嗯！」

我的視線完全被煙花佔領了。我沉浸在其中，不知道爲什麼莉莉拽住了我。

「可可！」

「哇啊。」

「煙花可真漂亮呢！」

「莉莉怎麼就生氣了呢？」

「因爲可可無視我！」

「沒有無視哦，我不是回答莉莉了嘛！」

「我最討厭無視我的可可了！」

莉莉握着我的手，一下子把頭扭向了一旁。我靠近了莉莉，賭氣的莉莉也是那麼地可愛。

「可可，要去打工嗎？」

「星期六有空嗎？」

「但在那之前，得努力準備考試啊。」

「去嘛，可可。」

我感受着季節的變化。

「有法蘭克福香腸喫哦，還是很長的那種！」

「啊——…….」

莉莉的臉頰變得通紅。

我還好幾次看見葵醬在庭院被女孩子告白，但是葵醬有好好告訴她們，她說她想要男朋友。

「請振作一點好嘛!? 」

「葵醬以後想要做什麼？」

「這樣的話莉莉就是星星啦！ 一直都對可可露出笑容！」

紛繁絢爛的煙花中，兩隻小小的手緊緊地牽在了一起。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哦。」

聽到我的回應後，葵醬的眼角抽了抽。

「好像當程序員很不容易吧？」

要是說她有些男孩子氣，其實她也相當有女子力，她喜歡玩cosplay，也喜歡動漫，漫畫，但是她也喜歡運動，還聽說她還是籃球部的王牌角色。

（至少國語、）

（我當時還覺得打工能有休假很幸運來着。 我都搞忘了。）

「嗯！ 一直都要這麼要好哦！」

我覺得，高中能和葵醬做朋友，真的是我唯一幸運的事了。

我再度將目光轉向了煙花。

「明天下午五點車站前集合哦！」

抬頭一看，葵醬在我的面前。

莉莉目瞪口呆。

「嗯！ 去嘛去嘛！ 我要向可可展示一下我投環的實力！」

連續四天的考試結束後，我已經精疲力盡了。

「誒？」

「祭典。」

「要穿浴衣嗎？要是可可要穿着去的話我也穿着去吧。」

「可可，願意來教我學習嗎？ 我覺得這次我真的要不行了！」

「……啊——！」

「我覺得都行哦。」

我親了親莉莉柔軟的臉頰。

我已經做到能將整本教科書背下來的程度了。我感覺我可以在答題紙上寫出每道題的標準答案。

「車站附近的神社要舉辦祭典。」

（結束了……）

我嗤嗤地笑了。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有的沒的的話題，一邊繼續學習着，直到圖書室關門。回到家後，我還在繼續學習。

「可可。」

「但我聽說程序員的工資很高。 可可要去當程序員嗎？」

「可可就像煙花一樣，總是捉弄莉莉。」

考試的前一週和葵醬一起學習已經成爲慣例了。葵醬是那種只要努力的話就能做得到的人，但她也沒有拿社團活動來當藉口。

（自從變成一個人之後……就算去了我也覺得寂寞，所以就沒有再去了。）

（至少國語這一門）

「我們兩個人去吧。」

莉莉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

（祭典嗎。）

「欸——」

「可能想當程序員吧——，想去製作遊戲。」

葵醬看着我。

學校秩序井然，平靜地迎來了期末，考試將近，大家都在努力學習、放鬆娛樂，天氣也變冷了起來。

「只是去逛逛的話……」

媽媽還在世的時候我有去過。

「星期六？」

莉莉是在撒嬌胡鬧嗎，這樣想着的我偷偷地笑了笑。

這次一定。

（必須努力準備考試了……）

「嗯，還要去打工…….」

已經是秋天了。

倉庫裏應該有。

「嗯。應該要穿。」

「OK——。那就明天見咯。」

「嗯。」

我把文具和書收拾進包裏，離開教室，一個人走向了車站。

（浴衣嗎。倉庫裏確實有。 現在還穿得下嗎？）

買浴衣的時候，媽媽應該是買了比較大的吧，說是以後長大了也能穿。

（……）

打工之前我回家去確認了一下。

（在這。）

一次都沒穿過的浴衣。

（頭髮該怎麼弄呢。今天回來的時候得買各種各樣的東西。）

打工結束之後，我去了超市買了明天要用的小道具。不夠的東西明天中午也還可以再去買。

（很久沒有和朋友一起出門了啊。）

傍晚的時候，我穿好了浴衣，把頭髮紮好，別上媽媽的髮簪，坐在祭壇前。

「媽媽，我出門了。」

我坐上電車，前往學校附近的車站。在聊天軟件裏取得聯繫後，我在鳥居前看到了穿着浴衣的葵醬。

「可可——！」

葵醬揮着手向我小跑過來。真厲害，葵醬今天晚上的的女孩子氣十足。

「哦——！ 這不是很可愛嘛！ 可可！」

「呀呼——！」

「去喫熱狗吧！」

浴衣穿着完美無缺的莉莉——正在人羣之中。

（打靶的話，感覺重複幾次就能掌握了……）

「啊、葵醬？」

「嗚哇、」

「……嗯！」

「超級生氣的。真是活該啊。」

我看着一個看上去很好打中的東西，那個的話，葵醬能拿到吧。

葵醬的臉抽搐了一下，班裏上位小團體的同學們正站在貨攤前。

「欸？」

「啊哈哈哈哈！ 看到了嗎!? 可可，宇南山的表情！」

「……莉莉她？」

「唔、」

莉莉看着和葵醬牽着手的我……仍然微笑着。

「好燙……」

久違的祭典熱鬧非凡，人聲鼎沸。爲了不和葵醬走散，我們牽着手走在一起。所以，我被葵醬牽着手走着，感覺很好。

「……莉莉？」

「笑一個！ 好的！ 茄子——」

「好喫欸。」

「去玩玩吧——！」

「說什麼呢！ 就是非常可愛啊！」

「我們兩個一起喫吧！」

「嗯？ 可可？」

莉莉瞥了一眼，正好對上了我的視線。我立馬將視線轉到一旁，但是，莉莉笑着朝我們揮了揮手。

「啊，那不是有打靶遊戲嘛！」

「給你，可可。」

「……」

「啊，是可可和葵醬啊——」

葵醬向班上的同學們揮了揮手，又再次握住我的手，走了起來。

「不要說得那麼羞恥嘛……」

「大叔！ 我要玩！」

「那我們先走了哦——。」

「呀哈！」

葵醬把手機舉到身前。

「哪個？」

「沒有酒精的，放心好啦！」

「可可，有什麼想要的嗎？

「……嗯！」

葵醬拉起了我的手。

「是打靶遊戲啊！」

「欸？ 嗯、……嗯……」

葵醬舉起了槍。瞄準目標，射擊。但是目標似乎太重了，擊中一次沒法把它打下來。接着是第二次，還是沒有把它擊落。第三次，目標被擊落了下來。

我苦笑起來。但是看上去很滿意的葵醬在聊天軟件上把照片發給了我。

「啊……那個、」

我和葵醬正走在一起……我睜大了眼，突然停了腳步。

「你們兩人，關係很好哦。」

我嚐了嚐甘酒，是種奇怪的味道。

「去喫章魚燒！」

「啊嘞——？ 你們兩個也來了嗎？」

「欸？」

「確實啊。」

「去逛逛吧，可可！」

「那個……那個點心。」

「那可是酒吧？」

當着莉莉的面，葵醬把裝着各種各樣食物的點心盒給了我。

「去喝甜酒吧！」

不是一直笑着的嗎。

「葵醬，莉莉沒有生氣哦。」

「不，那副表情很可怕的哦。 可可，看到了嗎？」

「莉莉，一直笑着的啊……」

「可可啊，你和宇南山的關係很好嗎？」

「……我之前沒有說過嗎？」

我們朝着遠離人潮的地方走去，樹影搖晃，四周稍稍安靜了下來。

「該說是青梅竹馬嗎，……從保育院開始我們就在一起了。」

「小學和初中也是嗎？」

「嗯。一直都在一起。雖然被分到不同班級了，中學還是在同一所學校。」

「關係怎麼樣？」

「……以前的時候，關係很好哦。」

我們坐在長椅上，把「戰利品」鋪開，這裏能聽到從遠處傳來的太鼓的聲音。

「我們曾經就像雙胞胎一樣。」

「……是嗎？」

「嗯。但是，……你看，在小學的時候……我們都各自有了朋友……距離也跟着變遠了……像這樣吧？」

「啊——，關係有些尷尬的朋友啊。」

「是啊。關係也不差……像是這樣的朋友。」

「那爲什麼宇南山，她爲什麼要針對你呢？」

「哈？」

「她從臺階上掉下來了。」

我臉色煞白。

「那樣……會給人添麻煩的不說……講真，我也不想在莉莉的身邊啊。因爲，莉莉真的又可愛又聰明，還很擅長運動。」

「不，絕對瞪着我的！ 那個傢伙！」

「……？」

「嗯。雖然我拒絕了。」

「喂、爲什麼，那麼急，剛纔，就該一起……！」

「那個、那、是我朋友……！ 發生什麼了……！」

「欸……？」

「不，可可要是覺得沒問題的話就沒問題，但是我有點不喜歡。比如宇南山看可可時的眼神。」

葵醬從這裏離開有一會兒了。我等了一會兒。我玩起了手機。還沒回來。我開始玩起遊戲來。打蟑螂的遊戲。做蛋包飯的遊戲。作爲神明觀察人類生活的遊戲。遊戲很好玩。葵醬還沒回來。我停下了遊戲，點擊進入了聊天軟件。

「但是，你看，我，我覺得我什麼事都做不出成果，我也有想過去當保育員。」

「似乎對保育沒什麼興趣的宇南山也去了保育園做職業體驗，很搞笑不是嗎，真的。」

莉莉瞪着人……？

「正確的。」

「……五十嵐君……和他沒關係哦。」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喂、不要靠近這邊哦！」

「……可能對自己的自我評價有提升吧。」

「她不是在可可參加了之後才馬上去參加的嘛。看吧，她在模仿你。」

注意到的時候，莉莉的存在已經無法忽視了。

「她全部都是在模仿可可罷了，我覺得。」

葵醬……在說什麼呢？

「葵醬，剛纔好像是腳滑了一下……，我，雖然趕忙追了上去……！」

葵醬站了起來。

「我……我也去，去醫院……！」

「宇南山，……真的最好和她斷絕關係比較好哦。」

「莉莉她，有時情緒波動起伏很大，可能有的方面會比較突出。但她不壞，是個非常溫柔的好孩子哦。」

我將買來的東西擱置在一旁，只拿起了裝着錢包的包，往莉莉說的地方跑了過去。救護車已經停在了臺階下，閉上眼的葵醬被運上了救護車。

我把點心放到手帕上，遞給葵醬。

「可可沒有參加嗎？」

「在我看來吧，宇南山，我覺得她對可可，抱有相當強的自卑之類的情感在哦。 如果不是這樣她是不會那麼做的。真的。我覺得正常人不會這麼做。」

葵醬把空了的食品袋放進了垃圾袋裏。

葵醬，你還好嗎？

在和急救隊說話的莉莉向我跑了過來，握住了我的雙手。

「是嗎？ 我不知道。那獲獎了會怎麼樣？」

「……沒有那回事哦？」

「那個傢伙啊，一直在模仿可可你一切的行爲，不是嗎。」

「真的？」

「……？ 莉莉沒有瞪着人哦？」

「我肯定沒法參加選美比賽啊。只是說……如果拿到冠軍，我喜歡的那個藝人……她會作爲評委出席……我想着可以和她見面。所以呢，我就只寄了一張照片過去。然後呢，正如我想的那樣，在那個時候就被淘汰了。但是莉莉得了第一，她和那位藝人見了面，還擁抱在一起，那些照片還被登載到了首頁上。真厲害啊。」

「我纔是，對莉莉抱有自卑。」

「要不，你也來試試每次被沒有見過的女孩子表白的生活吧？ 我想要個男朋友啊。」

「誰？」

「我先去下廁所哦。」

我愣住了，打開炒麪盒蓋的葵醬掰開了一次性筷子。

「喂？葵醬？」

「又漂亮又可愛，是班上的紅人。我也想試一下那樣的生活啊。」

信息發出的瞬間，就變成了已讀。然後，很快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哈？ 你沒注意到嗎？ 從去年開始她就一直在模仿你啊。宇南山。她要不就是完全模仿可可做的事，要不就是感覺在以某種奇怪的方法做你做的事啊！那個人很不對勁！ 她絕對一直在盯着可可的！」

「葵醬她，從臺階上掉下來了，現在失去意識了！！」

「……其他人我也覺得挺煩人的，但是我真的覺得宇南山是瘋了。不要接近她比較好哦。」

「那個傢伙真的很奇怪。」

「我，被宇南山。」

「興趣相同而已啦。我喜歡的人，全都變成了莉莉的男朋友了。但是，一個月之後就分手了。」

「有一次，還是初中生的時候，我的媽媽，去世了……那個時候，莉莉來才加了媽媽的葬禮……說要讓我和她一起住。」

「可可！」

「可可!? 不好了！」

「眼神？」

「難道還有比葵醬要健壯的的男生嗎？

「……不，可可就是正常地優秀。但是那個傢伙，就只是個混血而已。」

「五十嵐也是那樣的吧。」

「來。」

（……大概、是臉朝向的問題吧。因爲，葵醬很高。要經常抬起頭來看她……所以才誤以爲被瞪了吧。莉莉真可憐。）

「哈哈。……她還參加了選美比賽什麼的，嗯、就是在去年吧。」

「所以，……講真的，和宇南山比起來，可可一直在正常學習生活，不要在意啦。」

所以、

「還一直被瞪着。」

「啊，嗯。我來看東西。」

「總是在保護我。」

「……欸、莉莉？」

「……葵醬很溫柔呢。」

「我媽媽已經給葵醬家裏打了電話了，應該很快就會過去的！」

救護車的門被關上，朝着醫院的方向開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這裏呆呆地站着。

「……可可，沒事吧？」

「……葵醬，穿的是木屐……腳，因此纔會不小心滑倒吧……」

要是沒有穿浴衣過來就好了。

這樣的話就可以防止這場事故發生了。

「果然……我還是……去醫院要好一點……」

「……可可，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回家吧？」

「……」

「我已經告訴其他人了。……因爲可可很擔心嘛。」

莉莉用力握緊了我的手，低下頭，一臉認真地看着我。

「好嗎？」

「……嗯。」

「隨身物品呢？ 只有這個嗎？」

「啊……不是，在長椅上……還擺着的……怎麼辦呢，可能已經被烏鴉什麼的弄得一團糟了吧……」

「那就去看看吧，沒事的。」

莉莉笑着拉起了我的手。

「因爲有我在哦。」

葵醬握住的手，現在由莉莉握着。

「走吧。」

「……啊……頭髮……怎麼了……」

「這個拿着。」

「我會在你身邊的哦。」

「好了，走吧。」

「嗯……」

「可可，沒關係的！」

「是誰啊，做出這種事。」

她向全班怒吼。

「誰？」

「去、去哪裏？」

我換了件暖和點的衣服。

「對這個家道別吧。」

那之後，葵醬因爲一直昏迷，沒有來上學。

這一週的早上，黑板上貼了一張奇怪的紙。

「邊走邊說吧，快換衣服。」

莉莉拉着我的手，我——和莉莉一起，從生活至今的家裏走了出去。

沒有朋友的我在班上變成了獨自一人。

莉莉握着我的雙手，露出了笑容。

「……不，這真的很不好。」

我醒了過來。環顧四周……是頭髮變黑了的莉莉。

莉莉背上了揹包，我也背上了揹包。

「搞快點。警察來了哦。」

「那你們男生真是不得了啊？」

我看了看鐘。凌晨五點。

看到莉莉讓我拿着的東西后……我完全清醒了過來。那是媽媽的骨灰盒和遺照。

「把花崎葵從背後推到的是藤宮可可。 藤宮可可不可原諒。」

「反正是個女生吧。」

「嗯。所以說，走吧？」

「嗯……。知道了……」

「……再見。」

「這種惡作劇，真的很殘忍！ 花崎葵滑倒時看到的是我，叫救護車的是我，喊可可也是我啊！就算要找犯人的話，那也該是我不是嗎！」

「可可。」

「我們可是什麼都沒有做的啊。」

「確實太過火了。」

班上的人都皺起了眉頭。我看見這張紙後也說不出話來。就在此時，上學來的莉莉大步走了過來，把那張紙取了下來。

「……欸？……」

「藤宮沒有理由做出那種事的吧。這太過分了。」

「欸、警就、警察……？」

五十嵐君繃着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