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木
《舰队Collection 阳炎,起锚!》 · 筑地俊彦 · 1.9万 字
隔天果然也还是训练,再隔天也是,又隔一天也是。疲劳积蓄在身体裡,夜晚一倒在床上就动也不动地睡着。即使如此,反覆的训练还是有其意义存在。如果长时间什麽训练都不进行,技术也就会相对变得生疏。
「嗯……?」
阳炎一脸疑惑地歪着头,觉得她好像有什麽疑问的皐月开口询问:
「怎麽啦?」
「没有啦,只是觉得好顺畅喔。」
她哈哈笑着。
阳炎说的顺畅是指舰队运动。今天的第十四驱逐队也是用布偶代替船队,反覆进行着护卫训练。
到之前为止,这训练几乎都无法顺利完成。三不五时就发生撞到船队的情况,让人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但现在整个驱逐队动作却变得灵敏了,跟船队之间的距离感也能确实掌握。既不会说些没用的废话,也不会露出一脸厌烦的态度。有一瞬间,阳炎甚至开始怀疑大家是不是跟别人调换过了。
「皐月也进步很多了呢。光是舰队运动的话,说不定已经比我还纯熟了?」
「因为阳炎妳教得好嘛。」
「我觉得是皐月很努力的关係喔。」
「哎呀,其实我是会在半夜时一个人偷偷练习啦。」
皐月害羞地笑着:
「不过不只我,大家都有在自行训练喔。」
长月进行砲击,只见袭击船队的深海栖舰模型被水柱包覆。
「打中了耶。」
阳炎感到佩服,皐月戳戳她的侧腹说:
「妳看,成果出现了吧。」
另一边响起霰发号之字运动的声音。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很小声,但关键时已经可以清晰明瞭地传达内容了。潮进行雷击的动作也变得十分迅速。
「敌舰接近中……」
阳炎立刻开口说:
「来,开始吧。不要跟船队分散喔。」
水柱逐渐接近扮演船队的布偶,爱宕似乎也砲击得很开心。是因为能参加训练所以很起劲吧,说起来之前她扮演标靶舰时也是这种感觉。
「哎呀~我找爱宕姊帮忙联络。然后拜託一下,她们就肯帮忙了呢。」
该怎麽办。如果把战力分散到前后,虽然可能两边都能守住,但失败时惨遭全灭的可能性也很高。如果只针对爱宕全力进行反击,击退她的可能性虽然能提高,然而这样就得允许高雄在后头的跋扈行径了。
「那个人是怎样啦,我只跟她说可不可以介绍个适合扮演敌人的舰娘而已啊。」
「因为是实弹,所以需要有能够在场指导的舰娘吧?」
「提高警觉,我可不认为爱宕姊会放水。」
皐月一脸笑咪咪地看着她。
「敌舰发砲!」
过一阵子后,拖曳船向右方转舵,全体也一起往右方转向。接着把舵打正后,这次又改往左方。
阳炎先看看前方,再观看后方。
「但是能拿到第一名的话,会很开心吧?真的很有趣喔。」
「所以才又拜託金刚姊她们啦。」
皐月说着。
皐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长月上前之后,开始在袭击舰与船队之间施放烟雾。
驱逐队的圑队精神能够提昇当然是好事,只不过,还有一点不足。
「快点!」
「要用上五个人吗?」
「妳觉得是为什麽呢?」
「这是对袭击训练喔,做好准备!」
阳炎对全队宣布。
「咦……是……是的。」
刚才开口大喊的人是曙。
「……对前方进行集中攻击。」
「是高雄姊……!」
「好~今天要把船队护卫整个演练一遍。」
「船队都要被击沉了,妳却想捨弃他们逃跑吗?要救的话,就两边都救啊!」
「距离特别演习已经没几天了,现在要尽可能地进步,以拿下第一名为目标。」
配合布偶的行进,阳炎她们也开始航行。
「潮,接下来就拜託妳了。」
快速环视一下舰娘们。虽说是训练,但毕竟有敌人来袭,总觉得散发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太可靠,但至少有回应就还算不错。
「准备完成。」
嚮导舰是阳炎,所以非得做出决定。
「右方十度发现敌人踪影!」
曙一副连开口都嫌懒的样子。
「准备迎击,潮留下来负责支援。之后由我们从正面进攻,把爱宕姊挡下来。趁这个机会让联装砲……让船队逃走。」
舰娘们没有发生碰撞,也不像以前那样粗心大意。她们保持着相互间隔,并且注意周遭的状况。
阳炎这样大喊着,其他全员都发出「咦?」的声音。
「什麽?我不就正在努力想办法了吗?」
从前方回来的皐月戳了戳阳炎说:
阳炎看往前方,觉得差不多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阳炎哈哈哈笑着。但其实是被「误射是很危险的事,绝对要有战舰在一旁监看才行」这样的理由严重叮咛。而且派了四个人一起来,几乎可说是被当成有那程度的高危险性了。
「真亏她们肯接下这任务。」
阳炎拍拍手鼓起斗志。
「击退爱宕姊让船队脱逃,只不过可能会有几艘输送船被高雄姊击沉……」
总之曙的事情先放着不管。就算她再怎麽抱怨,阳炎她们还是要以更高的成果为目标。
就只有拿这个女孩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已经没再出现过之前那种光是对她说话就显露敌意的态度,但也称不上双方的距离感有明显缩短。
阳炎就自己的定位。
「咦?」
「要让船队逃离喽,长月负责烟雾!」
「为什麽大家突然都提起干劲了?」
封住皐月的抱怨后,阳炎提高发动机的转数:
阳炎非常讶异。到刚才为止还完全没半点干劲的曙,突然就像点火燃烧般发起脾气来。
长月开口询问,阳炎也马上承认:
「阳炎,看来她很中意妳呢。」
背后突然传来夸张的声响。
「要开始砲雷击战喽,两舷最大战速前……」
「……为什麽我非得展现干劲给妳看啊?」
阳炎发出警告,同时长月的周围也溅起水柱。因为是模拟弹所以水花没那麽大,但如果被打中还是会很痛。
从意外的地方传来反弹的声音。
「长月,先回来!」
她这麽说着。
「嗯,不全部演练一遍就没有意义了。」
是砲击,急忙转过头用双眼望远镜进行确认后,立刻发现舰影。
在佩服的同时,阳炎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当然不可能捨弃他们。可是如果把战力分散到两处,搞不好会连我们也一起全军覆没,所以为了尽量多让一些船能够存活……」
「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
航行中的长月变得摇摇晃晃,喷出的烟雾也变得不够浓密。
「就算拿到第一名也没用啊。」
她指着栈桥的方向。
是重巡洋舰的轮廓。跟爱宕穿着相同服装,胸部也差不多大。容貌看起来虽然很温和,但砲击时却毫不留情。
「喂,发动攻击的是不是爱宕姊啊?」
按下拖曳船的开关。这艘船会随着时间经过自动随机转换方向,藉此变更船队的航路。阳炎她们必须确实跟紧船队前进才行。
海面出现舰影,来了。
「整个演练一遍,就是要连砲击跟雷击也一起进行吗?」
在那边的是金刚、比叡、榛名以及雾岛。她们各自摆出自己习惯的姿势看着这边。金刚今天也依然拿着她的茶杯。
突然间,前来袭击的船舰发出闪光。
阳炎回应一声后,就把双眼望远镜举到眼前。
虽说劣于战舰,但是重巡洋舰也是非常优秀的打击战力。从正面对抗的胜算薄弱,那麽就只能靠数量优势了。
左方之后又是向右,进行着之字运动。
不过现在介意这些也没用。这可是把至今的训练成果,展现给金刚型的大姊姊们看的绝佳机会。
「真是无情。为什麽妳不多努力一点!」
全体就指定位置完毕。负责扮演船队的,依旧是写着「风岛」的联装砲布偶们。
阳炎发出悲鸣。因为是相同系统的舰娘,所以爱宕才会找她来吧。这是当爱宕从前方进行攻击时,由高雄从后方奇袭的战术。虽然很老套,但实际遇上这种情况就知道非常有效。
「说出来就算不上训练了吧。」
「对手可是重巡洋舰喔,所以要一鼓作气打倒她,再一鼓作气逃跑。」
霰传来联络,从她的位置似乎也能看清楚爱宕的动向。
阳炎这麽回答。其他人也一样,就连不停抱怨的曙,也确实执行自己的职责。
「我说曙啊,妳不觉得可以再多展现点干劲给我看吗?」
「我们没听说有这个啊!」
「很棒喔。」
「如何啊,阳炎?我也还满行的对吧?」
「那麽,我们就努力地上吧!」
扮演敌人发动攻击的,是穿着蓝色制服的舰娘。从那胸部的大小看来,的确是爱宕。
阳炎的视线前方,是看起来一脸无聊的曙。
实际进行护卫时,运输船会更大艘,编组成船队后数量也会更多,舰娘们也会分散到距离更远的位置。虽然布偶之间的间隔已经尽量拉远,但跟现实比起来还是会产生差异。
船队陷入被前后包夹的状态。
「之前那次虽然很惨烈,但只要这次能够确实完成训练,金刚姊她们也会感到佩服吧。这麽一来就能引人注目,在镇守府引发话题。」
长月也全身湿漉漉地回来。而她施放的烟雾依旧不够浓密,所以已经开始散去。
「妳想要捨弃他们吗?」
「我吗?」
「我是想要拯救船队啊。」
「才没有!妳根本就是要捨弃他们!」
曙开始大吵大闹:
「亏妳平常老是把大家都是同伴之类的话挂在嘴上!」
「曙,妳才别讲些奇怪的话好吗?没有干劲的话,能不能不要插嘴。」
「只要是跟这群逊傢伙在一起,谁都会想插嘴啦!到头来,妳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护卫任务!」
「怎麽会不可能。听我说,像这样争论下去只会让白白浪费时间……」
曙把脸贴近阳炎:
「就说很给人添麻烦,妳一开始就别进行什麽训练啊!」
她的怒气喷发而出,并且靠着气势极力争辩。
阳炎非常困惑,其他舰娘们也都惊讶地在一旁看着。
「演习就是要进行船队护卫,所以也不可能不训练吧。」
「把演习辞退掉不就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我们可是舰娘耶,怎麽可能辞退掉。」
阳炎渐渐开始发火了。为什麽这女孩要这样大吵大闹?担任护卫有什麽不好的吗?她就这麽恨我吗?
「小……小曙……」
潮想要劝阻的话语,也完全不被听进去。
「妳果然也是那种人,是那种到最后什麽也办不到,只会捨弃掉同伴的人!妳要是聪明点,从一开始就什麽都别做!」
「我才不会捨弃同伴!」
阳炎也开始激动,毫不服输地怒吼回去:
「那……那是因为……」
「……我不想……被处罚……」
在爱宕面前吵架,在高雄面前斗殴,在金刚面前踢人,在比叡面前怒吼,在榛名面前拉扯,在雾岛面前泼人海水。
她冲过去跟潮打了起来。
就算想强忍,但也已经止不住泪水。
啪!
「要怎麽阻止?」
「呜……呜……呜呜……」
「阳炎型才不可能会有那种胆量!妳这孬种!」
爱宕坐在自己的桌子前。
「真是糟糕,好久没看到驱逐舰之间在打架了。」
「好痛……」
「哼,想动手打人吗?有种就试试看啊,阳炎型才没有那种本事!」
眼眶泛着泪并且小声说话的人是潮,对曙挥出巴掌的人也是她。
阳炎突然感到一股空虚。
这句话成为契机,大家有如河流溃决般开始辩驳:
这裡是横须贺镇守府办公大楼,祕书舰爱宕的房间。
「妳说谁是孬种!」
接着缓缓捡起掉在海面上的鱼雷。
爱宕呀然地说:
「那就分散成两队啊!最后说不定会全灭吧!但这麽一来,我就不停地说这是妳的错!」
阳炎才说到一半,就被不知道是谁丢过来的训练用鱼雷直接打中脸部。差点就要整个人后仰倒下。
爱宕叹了口气。高雄则问她:
早上还充满斗志,也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在祕书舰跟战舰面前做出最好的表现。
所有人都开始发抖。如果这件事报告到提督这个层级,就真的非常严重了。只是判处重禁闭(注:旧日本军的惩罚措施,即单人禁闭室)的话还算小事,最糟糕的就是舣装会被拆除当成修改用的材料,然后被赶出镇守府。接着名字跟照片也会被到处传阅,变成天大的笑柄。
做出这种事情不可能获得好评价。这种程度,只会被人看成是同伴间会互殴的白痴驱逐队,还会被贴上最低层级舰娘的标籤而已。更何况这些事情还全部被长官看见,没办法在同伴间私下处理掉是最糟糕的一点。
「妳……妳们这群笨蛋──!」
动手打曙的人不是阳炎。她什麽也没做,明明什麽都没做但却有声音响起。
这裡当然没有身为舰娘就得贤淑端庄的这种规定。只要发起脾气来,当然就会打架。会认为因为站在海上,所以立足点会不够稳定的只有外行人。这种时候,舰娘航行安定仪就会发挥强大的威力,为主人的斗殴带来贡献。不开砲虽然是不成文的默契,但是反过来说,除了开砲以外想怎麽打都行。甩巴掌跟用指甲抓人这些可爱的动作会立刻消失,转变为拳头与拳头之间的冲突。舣装后的装备也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为殴打用的钝器。
「小曙……已经够了……」
但她勉力撑住。
「不管怎麽说,因为打架就下这种处罚,有点过头了。」
爱宕看着口口声声都在为自己辩护的驱逐舰娘们,第一次开口叹息说:
驱逐舰娘们还是继续讲着,而且音量越来越大。
明明是在海上,却出现有如街头群架般的斗殴。这让阳炎脸色铁青,想到还在训练途中就让她快要昏过去。
「就这样阻止。」
「说得也是……阻止她们也算是祕书舰的职责呢。」
爱宕倒数的音量出奇小声,正当高雄觉得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开砲时,阳炎她们已经被巨大的水柱包覆了。
对于自己至今努力所做的一切,原本相信只要靠着在江田岛所学的知识以及在吴锻錬的经验,不管去到哪裡都能好好发挥。寄给不知火的信也发誓要好好加油,结果知道这些都只是白费力气后,全部就化为悲叹涌现。
「为……为什麽我要……!」
「妳们这些傢伙!」
「阳炎,对妳的惩罚会比较重一点,因为妳是嚮导舰啊。」
爱宕坚定的语气与眼神,让阳炎无法再多说什麽。
天气晴朗无云。虽然差不多快到傍晚了,但天空还是一片蔚蓝。这片蓝天一定也连绵持续到吴港吧。大气的色彩真是美丽又纯粹。
阳炎低下头,泪水从眼中浮现。
插图009
「这……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结果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子?
阳炎也是一样,她不禁看着自己的手。
曙茫然地按住脸颊。
「等等,快住手!重巡跟战舰们都还在看啊!快住……」
「但是……」
她满脸笑咪咪地宣布着:
「妳们这些人才比较白痴!不仅白痴还很无情!」
接着沉默不语地从办公大楼往驱逐舰宿舍走去。
「对……对不起……大家……」
曙虽然暂时惊讶得说不出话,但立刻愤怒地大喊:
这时潮开口说:
「……真是的……」
「哇喔,好厉害。看来是累积很多压力呢。」
虽然努力想跟她互相理解,但也差不多到达极限了。
她看起来没有特别惊讶,而是露出跟平常一样的笑容。只是完全不说话还一直盯着人看,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突然间,感情从心底涌上。
爱宕一开口,阳炎就颤抖一下。
阳炎挥舞着鱼雷参战后,就没有能阻止她们的人了。
「妳竟敢打我!」
「妳们可以离开了。」
「妳给我适可而止,这个大白痴驱逐舰!」
变得激动的是长月。「对霰出手的是……」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脚踢中了。
海上响起清脆的声音。
「……关于这次的不幸事故……」
阳炎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看到这情况,曙更得寸进尺地说:
殴打、踢击。殴打、踢击。假装要殴打再转为踢击。曙打起架的样子虽然还在想象范围内,但是潮也不容小觑。她彷彿是要发洩至今的鬱闷而不断地殴打曙。
全员一个接一个从爱宕的房间来到走廊。
「肃静。虽说舰娘之间也不是没起过争执,但是在训练途中,而且还在祕书舰眼前发生,我想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案例。」
「肃静。」
「要怎麽办?」
「妳老是这麽任性……!」
这时曙挥出的拳头擦过潮,就这麽打中正在发呆的霰。
第十四驱逐队的成员脸上都带有瘀青,从头到脚湿漉漉地在这裡排好队伍。
爱宕瞪了阳炎一眼。这道跟笑容完全相反的锐利眼神,让她慌忙闭上嘴。
此时响起一片抱怨声。镇守府裡虽然能够用餐也姑且算有娱乐设施,但是想彻底放鬆的话,当然还是去外头比较好。以驱逐队为单位轮流外出,是她们假日时贵重的休憩方式。阳炎急忙插嘴:
理性的枷锁已经彻底消失,一切看起来都像敌人。这个世界无比漆黑昏暗,如果不把这些傢伙彻底打垮就再也没办法嫁人了。那就一个接一个全部打趴在地上吧,妳们几个就一个也别想逃,全都变成我人生的垫脚石。
但是想以旁观者自居的皐月也被捲入其中。她整个人被弄成倒栽葱,脸也直接撞进海面。当她站起来时,眼神已如凶神恶煞,并且不分敌我开始斗殴。乍看之下虽然细瘦,但好歹是经过锻鍊的身体,心裡也有不会输给普通舰娘的自负吧。皐月以想要撂倒所有人的气势加入了这场乱斗。
「我才不想被关禁闭!是曙先动手打人!」
她感到无比悲伤。
大家散发出连开口都嫌懒的气氛,严重到连走路都觉得麻烦。
「好啦,各位~如果不在三秒内停止的话,我就要射击囉~一──二──」
「就到此为止吧。如果放过训练中打架这种事不管,就无法维持军中纪律了。幸好没有人因此受重伤,所以惩罚也不会太重,但是妳们暂时禁止外出。」
曙沉默不语,只是一脸不满地看着天花板。
高雄把视线移到爱宕身上。
怒气搞得她头昏脑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麽,才非得陪着这种傢伙努力到这个地步?上哪儿才找得到这麽无药可救的驱逐舰?即使跟其他舰娘们能够互相理解,就只有这傢伙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爱宕把20.3cm联装砲朝向打成一团的舰娘们。
对于阳炎她们的争斗,两人呀然地看着。
在远方眺望的爱宕来到附近,身旁是一样靠过来的高雄。
面红耳赤的长月也加入战局。看到她把鱼雷发射管拿来当成刀子挥舞的火爆程度,就会觉得睦月型因为平衡性恶劣所以性能低落这件事,说不定只是承包商想要获得新的发包订单所编出来的谎言。
「不只是我,还有高雄也目击到了,金刚型的战舰们也一样。被这麽多人看到,就不可能当作什麽事也没发生过。这件事的惩罚,妳们是要自己选?还是要交给提督来决定呢?」
阳炎感到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接着曙突然被踢飞,身旁扑上去抓住她的潮也一起遭殃。这是霰搞的鬼。不知不觉间她也加入溷战,似乎是对刚才被拳头打中这件事怀恨在心。从霰把驱逐舰娘战斗帽反过来戴这点看来,就知道她是认真的。她像这样发火的情况连在吴也没看过。像是要弥补娇小身躯造成的不利,她连续使出有如龙捲风般的踢击。
阳炎因为阳光而眯上眼晴,然后抬头看着天空。
「妳在干什麽!」
「我只是被捲入而已,可不想负责任。」
空虚支配住阳炎,就像把她的内心挖开一个大洞。
「三──」
成员们听到后都停下脚步,阳炎边流着眼泪边说:
「我……我真是笨蛋……老是白费力气……明明已经发誓要好好加油,结果什麽也办不到……只是硬逼着大家照我说的做……」
感情接二连三地涌出。虽然有自觉到在别人面前哭泣是很丢脸的事,但也无法停止了。
「长月跟霰……明明都非常努力练习了,皐月也是潮也是曙也一样……大家……大家明明都是这麽棒的驱逐舰……可是我……可是我却没有好好努力……只给大家添麻烦……明明是嚮导舰……明明是驱逐舰……」
阳炎不停落泪,眼泪聚为泪珠打湿了地面。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失去紧绷的心情,让感情无止境地涌现。自己的不成熟与不成材交织在一起,让内心就像快要膨胀爆破一样。
这些情感,阳炎只能用哭泣来表现。
舰娘们紧紧注视着阳炎。
「……才没有这种事!」
长月突然开口说:
「要道歉的人是我。阳炎都已经那样亲身指导了……但我还是没办法对自己有自信,都是我……」
她也一样留下眼泪。
其他的舰娘们也纷纷大喊:
「我……我也一样,如果没有阳炎在,绝对会变成孤单一人!是阳炎让我有了自信!」
「我也是啊。都是因为阳炎姊肯接纳我……我才能努力到今天……!」
「……阳炎……没有错……我才是……」
不管是皐月、潮或是霰,大家都哭了。被阳炎的话语牵动情感,让她们的眼眶充满泪光。
没有人会因为吊车尾而高兴,也没有人会因为丢脸而欣喜。
大家都很不甘心。
环视周围也都无踪无影。虽然尽可能地挺直身子往远处眺望,但别说是货物船了,就连半隻海鸥都看不见。
她转身朝向后方。
她站在原地并且把视线移开。
皐月吃了一惊。并排在旁边的长月似乎也很意外。
「霰,能用无线电联络横镇看看吗?」
「金刚型的大姊姊们前往迎击了,但是地点不太清楚。从第三通讯系统之类的进行监听也许会知道吧。」
○
只有一名少女,跟她们保持了距离。
「喂,阳炎。喂喂──」
「嗯。既然已经中止了,我们继续在这裡发呆也没用。回去吧。」
「……喂,阳炎。比方说……只是打个比方喔。如果我说我们也应该去迎击的话,妳会怎麽办?」
全员都从栈桥进入海中,让双脚站在海面上。
幸好袭击而来的深海栖舰数量很少,而且只是侦察舰。但是本队早晚会在接到讯息后前来攻击。船队也很珍惜生命,才会不停地往四面八方放出紧急讯号,并开始以全速逃离袭击。
阳炎启动发动机。
当然出击时不可能带着伞。不管是颱风还是风暴的吹袭,即使全身湿透也要完成任务,这就是所谓舰娘的气魄。
原本要由第十四驱逐队护卫的船队规模相当庞大,而且满载真正的物资。这次特别请他们选择安全的航路,并且稍微借用他们的船队来进行演习。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喜欢驱逐舰……」
没有翘掉不来这点算值得庆幸,但是接下来该怎麽让驱逐队同心协力融为一体,然后夺下第一名呢?万一曙擅自行动的话,立刻会被演习管制官看穿然后大大扣分。
阳炎摇摇头。不不不,这种时候怎麽能这麽消极?至少大家的同伴意识已经提昇很多,不过曙不算在裡头就是了。只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绝对能够留下一个好成绩,不过曙不算在裡头就是了。
虽然这麽回答,但阳炎也不清楚实际的情况。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她们真的很中意这个驱逐队吧。
「会不会是要来惩罚我们的呢?」
「请出港吧。」
「咦咦!」
好几组驱逐队依照一定的时间差往镇守府周边海域出发,阳炎她们的顺序则排在比较后头。
「无所谓吧。」
似乎能接受这个理由,霰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开始跟镇守府通讯。经过几次小声的回答后,霰向阳炎进行报告:
因为感到不安,才会想办法分散注意力。虽然专心地进行了训练,但实在称不上顺利。不但接二连三地失败,还在爱宕与战舰面前大打出手。
曙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样子真的能成为第一名吗?
「第六驱逐队的纪录是二百二十分。」
「起锚!要上喽!」
「啊──果然是演习已经开始,然后我们也上当了吗?」
「两舷原速前进。」
她们停下发动机。现在海上几乎无风,广阔的大海上只有阳炎她们而已。
「她们之前应该有看到我们的表现才对啊,真亏她们肯扮演敌人。」
「好像是……船队真的被袭击了……演习中止……」
不管怎麽等待都没看到船队出现。
「不要拖拖拉拉的啦。」
像是乘上波浪般,第十四驱逐队的成员开始前进。
「是战舰吗?」
但他们被不应该出现在该处的深海栖舰袭击了。刚开始,船队裡的船员似乎还以为这是什麽精心设计的玩笑。
「差不多已经到达演习开始的地点了吧?」
「是谁来当我们的敌人?」
暂时跟周围人员进行交谈之后,爱宕再度以麦克风说:
「那现在怎麽样了?袭击地点在哪裡?」
皐月叹了口气,不过无法全盘否定这点才最让人觉得没出息。
还能听到有人发出「不愧是第六驱逐队。」,的声音。毕竟她们在横须贺镇守府也是最具代表性的驱逐舰娘们。
她自言自语说着,但其实自己也清楚理由为何。
「……为什麽我会那麽在意天气状况啊?」
听到呼唤后,阳炎看着大家的脸。
「那麽就没有我们出场的馀地了吧。」
「意思就是要我们能够对应各式各样的突发状况吧。」
她们很自然地互相拥抱,然后就这麽抱着放声大哭。
虽然有点吓到,但阳炎还是回答:
阳炎露出纳闷的表情,然而曙还是继续说:
「……真亏妳还肯来陪我们呢。」
「我们该不会被捉弄了吧?」
霰摇摇头:
阳炎感到讶异──这女孩难道还想中途跑走吗?
这天的天气略显阴沉。依照镇守府气象班的报告,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波浪也略高。会不会降雨无法精确掌握,所以出门前还请记得携带雨具。
「……咦?啊,抱歉。」
「干嘛又说这种话,金刚姊她们不是都已经出击了吗?」
阳炎对全员进行简洁的说明。
只不过当然不会这麽简单就结束。被指定扮演敌人的舰娘们会在回航的航路上埋伏,实际发动编队攻击然后进行砲击。要如何从袭击中保护船队,并且带着他们返航是最大关键。
「哼。」
令人讶异的,最先追问详细内容的人竟然是曙。
所有人都不愿意让第十四驱逐队被贴上丧家犬的标籤。
很稀奇的,曙用略带犹豫的语气说:
阳炎稍微往头上瞄去。只见云层还很高,应该还不会下雨吧。
阳炎急忙对照航海图,演习的确是从这裡开始进行才对。
被弄湿可说就是舰娘的工作,而且因为是海水,全身上下到处都会又咸又涩。头髮变得像是醃渍的海带芽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一般的降雨反而会大受欢迎。因此有许多舰娘都完全不撑伞。
在一个像是海水浴场会设置的监视员高台上,爱宕正坐在上头。她拿着好几个计时器,然后不停在手上的笔记本裡写些东西。
前方出现白浪,是驱逐队回来了。爱宕打开麦克风的开关。
稍待一会儿之后──
这种情况下可顾不得演习了。第十四驱逐队被下令返航,迎击的舰队则从横须贺镇守府出击。
「那个,她们说是金刚型的大姊姊们。」
转向背后,第十四驱逐队全体正在整队中。只有曙还是老样子地把头别向另一边,不过也只能把她当成如此彆扭的存在了。
「请上岸,目前分数正在统计中。」
阳炎把双手交抱在胸前,默默思考,因此她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皐月正在叫她。
阳炎小声地说:
「稍等一下……船队正在逃离中,接下来好像就不清楚了。」
这场特别演习,简单说就只是船队的护卫而已。会合之后守卫在船团的周围,然后陪同回到镇守府为止。
听到爱宕的呼叫,让阳炎有如弹跳般站起来并且回答。
「……现在暂且还是规定要封锁无线电……搞不好会被扣分……」
「航路设往横须贺……啊,等等……」
阳炎大吃一惊,自己也开始联络并进行确认。
长月这麽说着,阳炎也点头同意。
霰说得没错,横须贺镇守府现在从上到下都陷入大骚动中。
「……说要我们回去……」
听到皐月的询问,阳炎才想到事前有被告知过。
于是,到了特别演习当天──
「再说,派高速战舰来袭击船队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口袋战舰。」(注:口袋战舰即德意志级装甲舰。特徵是巡洋舰级的吨位,战舰级的主砲以及超越各国军舰的续航力,于是英国海军把它称为口袋战舰,后来成为攻击商船的主力)
被分配去扮演深海栖舰的舰娘们也不输给船队,她们大多把脸部画上蓝白色的妆并披上偏黑色的大衣。还有些人平常就开始练习像是深海栖舰的咆哮声,所以可说是非常逼真。
扮演敌人的舰娘裡头会有演习管制官,她会严格检查驱逐队的运作。另外船队也有被告知演习的内容,所以会做出些故意听错指示之类的举动来引发溷乱。其中还有些绞尽脑汁想着「怎麽样才能让护卫的驱逐队吓破胆」的船团存在,有时候会发出「货物裡的小鸡如果压力过大就会死掉,所以请尽量减少迴避行动」或是「船队裡有二十名以上的孕妇搭乘,鱼雷攻击时每个人好像都快要临盆了」之类的报告出来。
「下一组,第十四驱逐队。」
「怎麽回事啊……」
曙的眼中没有浮现泪水,就连想窥探她内心的想法也办不到。
「是!」
相关联络是从横须贺经由副无线舰所传来。因为讯号断断续续,详细情况也很难掌握。
观看群众发出讚歎声,这是目前的最高纪录。
「继续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要怎麽开始演习啊。」
当大家排成纵列时,只有曙一个人留在后头。
稍微偷瞄一下曙的样子,她依旧沉默不语。那场斗殴发生之后,只有她一个人顽固地不肯敞开心胸。
「但是船队正被袭击着,前去救援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怎麽,妳又想到什麽全新的翘班理由了吗?」
「我才没有要翘掉,毕竟这是实战……」
「之前训练时也是这样,妳的目的只是想跟我唱反调吧?」
「不……不是那样子……」
「而且那是违反命令。曙会被罚关禁闭,运气不好的话,就会连我们也一起被连累。别搞这种花样。」
「不是!所以说……」
「想拿出干劲的话,麻烦妳更早之前就拿出来好吗?事到如今也没有意义了。」
「……」
曙微微低下头,并且紧抿着唇。
阳炎则是有点盛气凌人地说:
「好啦,回去喽。」
曙还是拖拖拉拉的。阳炎只有稍微看她一眼:
「……那个──潮,帮我看着曙。别让她有什麽奇怪的举动。」
潮伸出手说:
「小曙……」
但却被拍掉了。
「别碰我!……我知道了啦。」
全队朝着通往横须贺的航路行进。
不过船速还是变得比平常快。虽然觉得都派出四艘战舰了,应该没问题吧,但还是会在意。
船队在官方保证「安全」的海域航行。只不过这个保证是半年前判定,而且也没有更新。只是用昨天没出事所以今天也没问题,这种不肯面对现实的危险型乐观主义来验证安全。
深海栖舰的咆哮响彻整个海域,舰娘与船队的无线通讯(电话)也不停穿梭在其中。从四面八方都能听到砲击声,连海面的颜色也发生变化。各种情报一口气涌进,让第一次遭遇到敌人的曙跟潮几乎陷入恐慌之中。
「……不好了……曙她……不见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深海栖舰才会出现袭击。
驱逐舰们屏息倾听爱宕的声音。
「擅离职守是违反命令!」
阳炎这麽一问,潮回答说:
不只是她们,驱逐舰娘们也都在四处窃窃私语。大家都非常在意现在的情势状况。
那次的远征是船队护卫,原本应该是个简单的任务。实际上,其他舰娘执行时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因此不只是曙跟潮,还有几名有损伤的舰娘也一起出击了。
「哇啊!大事不好了!」
「那样子就来不及了。」
阳炎不禁出声大喊:
「敌人已经逼近了耶。」
「那要怎麽办?」
此时扩音器突然传出尖锐的声响。
霰询问阳炎:
名称是TE二六船团,那是船舱裡满载铁矿石的运输船集团。原本应该只是单纯的来回运输而已。
阳炎回应:
前去收集情报的皐月慌张地跑回来。
「怎麽可能。」
担任护卫旗舰的舰娘声音,还勉强能传到。
即使阳炎这麽说也没人回应,反而还传来一股似乎很焦躁的紧张感。
「毕竟她真的很彆扭嘛。」
「扶桑姊跟山城姊呢?」
曙拉着潮。潮虽然先答应一次,但马上就停下脚步。
面对一齐攻击,两名舰娘能够办到的事情实在太少。当她们东奔西跑时,构成船队的货物船就接二连三地被吞掉。不是船尾就是船头朝上地沉入海底,只剩下细碎的残骸,但终究也会一起沉没。
「妳……妳那麽想战斗的话,一个人去不就好了!」
但是曙还是不停拉着潮。她的状况刚好完全相反,第一次的遭遇战让她的情绪极端高亢。
阳炎向皐月询问:
惨叫与哀号四起,还有无数的怒吼在通讯器间交错。
「她们好像跟航母的姊姊们一起出击前往冲之岛海域了。伊势姊跟日向姊也去舞镇(注:舞鹤镇守府)出差……」
「哼~不见了啊……妳说她不见了?」
「潮,我们也上吧!」
首先是在前方当先锋的舰娘中弹,发现敌人跟中弹的报告几乎同时发出。这代表就算想逃但敌人也已经太过接近了。
「还……还是待在这裡吧……」
但这股不安,马上就被霰给证实了。
潮把曙的手甩开:
皐月这麽说完,长月也点点头。
这种情况的发生原因不明。为了解开其中的谜圑也成立了好几个小组,可是每一个都无法获得结论。能够知道的只有「不知为何,舰娘就是会发生这种情形」这一点而已。这也就是所谓的宿命,不是人力可以干涉之事。因此也有为数不少的舰娘会前往神社佛寺参拜,祈求能够藉此逃离此般灾祸。
「船队别让队列跟方向错乱!」
只见潮脸色发青,整个人不知所措:
「都一起共事这麽久了,也觉得如果能提昇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好了,但是对曙来说,似乎无法对我们敞开心胸。」
尖叫从自己口中喊出,潮闭上眼睛胡乱砲击。恐惧让她无法直视一切,只能往四面八方洒出砲弹。四处都找不到曙的身影,偶尔张开眼睛时,看到的也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深海栖舰的轮廓而已。
「我跟小曙曾经执行过船队护卫的任务。而小曙一直忘不了那时发生的事情……虽然提起这件事的话……她会非常生气……但是……」
不管是训练太过严苛或是觉得镇守府不符合自己的想像,都有一定数量的少女放弃当舰娘。要辞职本身也没有什麽难度,只要经过特定手续然后把装备品归还,接着领取至今为止的薪俸就可以回家了。但也有些舰娘会过度烦恼而鑽牛角尖,于是发生夜晚时偷偷逃跑的案例。这种情况下,因为有带着装备品逃跑的可能性,就会派人前往追踪。
『跟先前通知的一样,特别演习中止。各位驱逐舰请回到宿舍,待机等候通知。』
『正如大家所知,现在载运物资的船队正受到攻击。也许有各式各样的谣言在流传,但现在只能告诉大家,我们正全力应对中。』
爱宕的声音像是看透这点般继续说:
然而深海栖舰并没有那麽愚蠢。
但是这样来得及吗?金刚她们在别的地点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也很高。说不定还有负伤,这样就必须进入船坞进行恢復。在这段发呆不动的期间,船团就会全部被吞噬了吧?
皐月如此回答。
她拉拉阳炎的衣服说:
以前曙跟潮一直都在同一个驱逐队裡。虽说现在当然也一样,可是两人的关係却不会如此紧绷。她们会很一般地聊天,一般地欢笑,一般地一起被操练,是名非常典型的驱逐队舰娘。
是潮。从她平常怯弱的样子,完全无法想像会发出这麽大的音量,让大家顿时哑口无言。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发出那麽大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
所有人都讶异地看着声音的主人。
就连到底过了多久时间也完全不清楚。
如果没有战舰或航母这样的大型船舰,战斗就会加倍不利。面对深海栖舰时,如果在火力上趋于劣势,无论如何都会陷入苦战。
「大家也都这麽说,小曙一开始也是这样想。但是……在那次船队护卫时……」
「可是我们不能捨弃船队不管……」
「但是敌人都攻过来了,必须发动反击把它们赶跑才行!」
深海栖舰会出现的地点大致上是固定的,出击的舰娘们也都以这些地点为目标,然后前去战斗。但是航路有时会在这种时候偏离,被诱导到完全不同的地点。舰娘们把这种现象用「罗盘错乱」来表现。
「那女孩不是讨厌护卫船队吗?而且还老是讲些看不起驱逐舰的话。」
袭击而来的深海栖舰,将右前方及左后方的船同时吞噬。
潮已经快哭出来了:
跟违反命令比起来,要她一个人去的这句话更让曙受到沉重打击。结果两人一边守卫着船队,并且试图从战斗海域逃离。
阳炎不发一语,但她已经理解到这是个紧急事态。
因为任务是护卫,所以不能够随便擅离职守,这是潮的主张。但是她很清楚,这只是藉口而已。
返航后,已经看不到爱宕的身影。毕竟是祕书舰,所以已经前去提督身边了吧。栈桥附近倒是显得有点溷杂,原本应该要进行演习的驱逐舰娘们都大声交谈着。
潮不停地颤抖,交战规则以及砲击顺序全都从脑袋裡被吹跑。恐惧感袭击而来,使得她无法理解任何状况。
「好像是要等她们回来之后,再次进行出击。听说爱宕姊跟提督正在进行调整。」
「那是因为……小曙她……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护卫有多麽困难!」
结果偏偏是金刚她们被罗盘的恶意给缠上了。
『……麦克风音量没问题吗?Check,One,Two──这是模彷雾岛姊喔。来~各位请听我说明一下~』
她不想离开这裡。深海栖舰的咆哮非常恐怖,让人只想转头逃避。她领悟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好好地正面跟它们作战。
她带着啜泣声,开始慢慢叙述。
不安的来源还不清楚。是来自驱逐舰娘们的谣传,或者是爱宕的广播呢?
「终于逃跑了啊,我们有对她那麽冷澹吗?」
也就是说,能够前往救援的舰娘数量实在太过稀少。
是爱宕,声音从架设在栈桥的柱子上传出。
「爱宕姊不是都发布禁止出击的命令了吗?说要等到战舰们回来以后,重新再次出击。」
但是开始出击后没多久,立刻出现奇怪的现象。各种损害都集中发生在曙身上。明明没有遭遇到深海栖舰,但总是会遇到发动机故障或是被大浪直接打中的情况,返航时一定会有某处产生损伤,相对地潮就总是毫髮无伤。
之后担任旗舰的舰娘虽然指定了几名舰娘一同前往,但声音到途中就断绝了。敌人的攻击激烈到连通讯都能阻碍。
「潮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内心不知为何充满焦躁。与其说是不好的预感,不如说就跟字面一样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货物船一艘接着一艘沉没,感觉敌人好像全都朝着自己而来。
喧嚣持续了一阵子,但既然是命令也无可奈何。驱逐舰娘们接二连三地开始返回宿舍。
「走吧,学姊们也都在战斗啊。」
「不是这样的,小曙才不是那种人!」
「护卫舰艇对深海捿舰进行攻击!」
等到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也没办法把遭遇前发生的暴风雨造成警戒监控困难这点当成藉口。也有人表示如果有雷达就不会这样了,但总是被预算不足跟「因开发困难所以无法取得」这两道高牆阻拦。
「就算问我怎麽办……不管她逃到哪裡,镇守府派出的某人都会像弗里茨X(注:Fritz X,德国在二战时开发的制导滑翔炸弹,是现代反舰飞弹的始祖)一样无止境地追捕她啊。」
这消息让阳炎她们异口同声地喊出:「不会吧!」
皐月说出非常实际的感想,却被大声盖过:
「……怎麽办……?」
「刚……刚才她还在这边。但听到爱宕姊的广播后,不知道什麽时候就突然不见了……」
『这是命令。违反者将依照规则执行惩罚条例,还请各位注意。姊姊可不想做出那些惩罚喔。报告完毕。』
「那不过是偶然罢了吧?」
「金刚姊她们似乎没有遭遇到敌人,听说是罗盘错乱了。」
阳炎正在犹豫,就这样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只要待在这边不就好了吗?这样就能够守卫船队了!」
舰娘们开始喧嚣,裡头也有人发出「可以就这样放着不管吗?」的意见。
发生原因至今还是无法判明。听说是一起进行强行侦查返航的舰娘提出「深海栖舰有增加的趋势」这种报告,但官方高层却把这报告疏忽掉的常见案例。说起来,这份报告根本没有送到提督手上,当时的深海栖舰动向报告被其他名为机密的大量报告书埋没,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结果就是有好几个人被炒鱿鱼,改为由祕书舰直接对提督进行报告来寻求改善,不过一切都是事后诸葛了。
因为它们在航路前方也早有埋伏。
「一……一定是去护卫船队了!」
回过神时,货物船只剩下一艘了。
就算称为全灭也没什麽差别,大半的资源都已经丧失,前去迎击的舰娘也没有返航。只有潮奇蹟似的毫髮无伤,这可说是唯一的救赎。
相反地,曙就是满身疮痍。她仰躺地浮在海面上,只有眼睛还瞪着天空。
「小曙……妳没事吧……?」
曙用伤痕累累的手,将潮伸出的手甩开。
「不要碰我!」
直到返航为止,她连一眼都不肯看潮的脸。
经过调查之后获得的结论,依照深海栖舰的数量以及护卫人数相比,想要护卫成功是不可能达成的事情。就算前去迎击,最后也只会被轰沉。甚至有人提出这种意见,认为就是因为她们选择留下来才能够生还,所以这是很好的判断。
不过这些事都跟潮没有关係。还有,跟曙也是。
「都是我不好……」
潮哭了出来。
「都是我……践踏了小曙身为驱逐舰的自尊心……小曙一直以身为驱逐舰娘自豪……可是却无法战斗,也无法守护船队……还受了重伤……」
所有人都默默听着。
「……从那天开始,小曙就变成那种个性……不管对谁都毫不犹豫地顶撞,老是被其他人讨厌……还变得看不起驱逐舰……」
潮这麽说着:
「小曙她……一直对当时那件事感到懊悔,因为就算她想拯救船队也无能为力……」
阳炎跟长月,还有皐月跟霰依旧默默不语。
「在那之后,虽然也有好几次船队护卫的机会……但小曙每次都拒绝了。我甚至觉得她可能已经不想再当舰娘。但是跟阳炎姊一起组成驱逐队之后,她开始一点一滴慢慢地改变……我想,她终于能够面对当时那个事件了,所以现在才会前去救援船队。」
阳炎她们已经不再否认潮所说的话。
其实阳炎她们也有察觉到,曙那些自暴自弃的言行举止裡还隐藏着她的自尊心。只不过,她们不知道这是在如此强烈的体验下产生。
有个上半身长出手臂的傢伙在,连手指头都有。颜面部分就像是用水泥填平的板子,是否有眼睛口鼻也不明。是个完全搞不懂到底看不看得到前方的怪物。那不就是雷巡TI级吗?是艘会把强悍得莫名其妙的鱼雷像白痴般塞满在自己船体裡,然后动不动就胡乱发射的瘟神。负责指导的舰娘们都不停地叮咛,当遇到时绝对不能轻忽大意,而且会讲到嘴巴痠痛为止。
最先发现自己的是那个妖怪女人,战舰RU级。深邃又令人恐惧的蓝色瞳眸,捕捉到曙的身影。
那件事的记忆会成为残渣,沉淀在内心深处。潮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灵而变成内向的性格,曙则是想与之抵抗,所以跟各种事物敌对。
「有好多隻啊!再这样下去的话……」
曙吓到脸色苍白。深海栖舰的外型越是接近人类,能力就越为强悍。RU级因为太过强大,海洋另一头的舰娘们甚至帮她取了杀戮者(Slaughter)这种名称。因为被这傢伙打败而沉没的舰娘数量,光是思考这点就是浪费时间。
「我在这裡!」
但是曙跟潮,偏偏就在这种远征中遭受到如此强烈的体验。
一发现踪影,曙就赶紧把身体蹲低。虽然只是为了让对方稍微难以发现自己,有多大的效果也不知道。但遇到这群傢伙,还真的会想这麽做。
「你们这群大白痴!就让我来当你们的对手!可要好好感谢我啊!」
但是曙并不害怕,她的内心已经抱定觉悟。
罗盘的地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破。往前方一看,就发现到船的踪影。
不对。
锐利的视线传来。
「我也不能继续消沉下去了。我要去,要去帮助小曙!」
不。
然后现在,曙正前往船队的所在地。
背部突然一阵毛骨悚然,有股不明物体正在接近的预感。
「不赶快去的话,每晚一秒,小曙获救的可能性就越低了啊!」
船队集团开始逃跑。总之先鬆了一口气后,她往船队驶来的方向前进。
「就妳一个人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像那样不停开口骂人还做出令人讨厌的举动,不来帮忙才是理所当然。看不起别人却还受到他人喜爱,这种事就连曙都不曾想过。
过去的记忆在此时甦醒。在深夜的床上时,在第一士官次室用餐时,在心理医师面前时,这些时候的情景不断浮现在脑海。大海,黑暗的大海。被炸飞的输送船,因为漏油而变得黏稠的海面,缓缓燃烧的火焰。龙骨折断的钝重声响,听起来就像是船隻发出来的哀号。然后深海栖舰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吼叫、颜色甚至是味道,都在脑袋裡来回穿梭。
这麽说完后,阳炎就率先回到驱逐舰宿舍。
「再说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救助船队吧?说不定只是去这附近晃一圈而已。」
于是深海栖舰引发的白浪逐渐远去。
「因为现在不允许任何人出击。」
「小曙才不是那种女孩!」
潮的嘴唇颤抖着。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注视着阳炎。
潮的瞳眸不断渗出泪水,并且就这麽大喊:
○
她甩开这些念头,不再想起第十四驱逐队的事情。现在,曙就好像被自己的过去推动般,不停奔驰着。
曙这麽思考着。跟数量如此庞大的深海栖舰战斗,只能用愚蠢来形容。如果发出求救无线电也只会引来注意。所以应该悄悄地闭上嘴,发挥驱逐舰的高航速赶快逃跑。
不只是一艘而是好几艘,没错,是船队。没有护卫,就只是勉强保持住队列而已。
海浪有如凶器般竖起,海风彷彿刀刃般突刺而来。整个大海像是变貌为敌人的阵地般,让人光用皮肤就能实际感受到这些傢伙正支配着海洋。
「放心吧!我来赶跑它们!」
「怎麽办……」
可是那傢伙是什麽来头?就是在RO级的另一侧,有如船体搭载着野兽上半身的傢伙。印象中有在深海栖舰识别一览表裡看过,记得那傢伙是轻巡洋舰HE级。是比驱逐舰要更加凶暴的海上狂犬。而且……而且,还不只这样。
震摄心神的轰鸣声响彻大海,是她的咆哮。深海栖舰发现猎物时所发出的呐喊,是会让敌人胆怯,并且通知同伴此处有猎物存在的死亡讯息。
「喂!」
船长惊恐地转身看向后方。
不行。
像是要埋没海面的船,船,船。不,是类似船的某种东西。既不是生物也不是船舰,而是支配海洋的异形──深海栖舰。
曙大声回答。
「好……好过分!」
插图010
战舰RU级。
「因为我是妳们的嚮导舰啊,乖乖听我的话吧。」
「为什麽呢?」
「不行。」
跟过来的话就是违反命令。要跟自己这种彆扭的傢伙一起被关到禁闭室裡,想必不管哪个舰娘都唯恐避之而不及吧。
她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音量。
曙刻意不回答船长的疑问,只是催促他们前进。
现在让舰娘参加实战前会以影像进行虚拟体验,并且进行简单的远征任务,这些都包含了非常充分的理由。
不管哪边都很讨厌。已经不想再看见,绝对绝对不想再看见了。
将细小的砲身朝向前方,踏起白浪向前突进。
阳炎用冷澹的语气说着:
既不是非人类型(Unhumanoid type)也不是半人类型(Semifumanoid type),而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型(Humanoid type)。
她眺望深海栖舰的航行方向,另一头应该有刚才逃脱的货物船才对。他们会被追上吗?他们会被追上吧。货物船并没有驱逐舰等级的航速,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深海栖舰攫住了。
唔喔喔喔喔──
「我也要去!」
无数道黑影逼近而来。
有了觉悟就不会害怕。
些许模煳的记忆甦醒。许多冠上这个名字的舰艇在执行护卫任务时失败,才刚开始战斗就沉没,甚至得遭受自军以鱼雷击沉的处分。
位于前方的货物船注意到后,有个像是船长的人走上甲板。
「像那种女孩啊,只是在跟人赌气而已。不管怎样,最后都会自己跑回来。」
遥远过去的记忆,以及应该已经封印起来的回忆。
舰娘对深海栖舰的印象,大多数在第一次接时触就决定了。舰娘在就任初期时突然捲入激烈的战斗,结果罹患创后心裡压力症候群(PTSD)而因此退役的例子也并不稀奇。
所有深海栖舰都有所反应,好几颗眼球一起转过来。蓝色光芒贯穿大气,死亡的闪光全数降注在娇小的舰娘身上。
但是阳炎摇摇头:
深海栖舰的眼球发出巨大的蓝色光芒,为了追捕猎物不停闪烁着。前方的驱逐舰RO级群体依旧因为发现船队而兴奋得陷入狂乱,然后也因为让货物船逃走而无比愤怒。就像在喊:「猎物在哪裡?猎物在哪裡?有没有能够让我们咬成碎片成为饲料的猎物啊?」
潮大喊着:
「绝对是!她绝对是去护卫船队了!」
潮放声大喊。即使如此阳炎还是不肯答应:
曙摇摇头。不行不行,冷静点,那边跟这边都是驱逐舰。跟RO级之类的比起来,在统计上已经证明舰娘比它们来得强韧许多。这可是学姊们流下自己的鲜血所获得的数据资料啊。所以镇守府裡也都说过不需要惧怕它们,一对一的话,绝对是我方有利。
曙在心裡想着:要责备自己,要自己责备自己。要一辈子看不起这个好不容易让船队逃走,结果又见死不救的舰娘。虽然自己本来的职责是担任战舰或巡洋舰的开路先锋,但这不代表就能不去执行船队护卫的任务。对弱小的人们见死不救是一生的耻辱,更会让绫波型驱逐舰的名号蒙羞。
「最尾端的船被吃掉了!现在还追着我们!」
「她才不会死吧,等到天亮之后就会回来了啦。」
「回房间吧,这是室内待机。」
有了。
然后,啊啊……最后头的那个傢伙是什麽啊?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们。
曙挥舞双手想引起对方注意。不过只靠这样还不够,所以还在发砲后再喷起烟雾用的黑烟。
说不定会有谁前来帮忙的这种期待,说没有是骗人的。想着会不会有人跟自己一同作战,但是回头一看,却没有任何人。
竟然有这种傢伙出现。现在就算说这片海域其实是地狱的入口,曙也会相信吧。
一双眼球转向这边。
牙齿发出喀答喀答的声响,因为自己正在发抖。恐惧支配全身,转变成一股寒气袭击而来。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平常的强硬个性跟毒舌,早就消失到遥远的彼方。
并且不停挥舞双手吸引注意。
曙动员勉强残存下来的判断力,拚死思考着。该怎麽办,自己要怎麽做才好?为了什麽,要採取什麽行动才行?果然还是该逃跑吧,对手可是单独一人绝对无法对抗的怪物集团。就算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捨弃那群货物船,也不会有人责备自己。
(是……是不是赶快逃跑比较好……就趁现在……)
「你们没事吧?」
为了这次一定要拯救他们。
「接下来就交给我!船队就这样全速往横须贺撤退!走吧,快走!」
「是驱逐舰喔!」
「妳是舰娘吗?」
孤身一人在海面奔驰时,就会实际感受到所谓的孤独。这麽广阔的世界裡,却没有任何注视着自己的事物。
以双脚站立,及腰的黑色长髮,美丽优雅的四肢,从双肩朝向天空延伸而出,让人怀疑自己眼睛的巨大砲管。两手装备着巨大盾牌,然后从盾牌上头也突出许多会让人看呆的砲身。最后是那双眼晴,就像是震慑周遭的蓝色。
为了克服恶梦。
曙全速往前冲刺。
曙咬紧牙关,坚定地盯着前方。
「太过分了!我讨厌阳炎姊!」
曙依旧蹲低身子,然后从深海栖舰的航路上离开。在不会引起注意的情况下绕到侧面。深海栖舰们没有注意到曙,而是不停追赶货物船。毕竟是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大餐,没有人会满脸笑容地看着美食逃跑,只会全力追逐上去。
战舰RU级张开双手并后仰身体,朝着天空开口大喊。
越往前行进,海上也开始起风。有如针刺的感觉刺激着曙的脸颊。
「从现在开始,本舰将对敌方深海栖舰舰队进行突击,势将粉碎其攻击意图,援护船队的撤退!砲雷击战!」
她深呼吸一口气,以大音量喊出:
「开始!」
只装备了一门12.7cm联装砲以及一具三联装鱼雷发射管,她开始对抗成群的深海栖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