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之二

提督是鎮守府地位最崇高的人，也是負責統帥以及指揮艦孃的人物。不過，驅逐艦娘們大多不以「提督」，而是以「司令」稱呼的人居多。陽炎則是有時會這麼稱呼，有時又不會。

到第十四驅逐隊就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陽炎原本還抱着是不是哪裡搞錯的期待，卻被徹底粉碎殆盡。重新向提督進行到任報告時，他一開口就是「要跟曙好好相處」這句話。

「好好相處啊……」

雖然知道沒用，但陽炎還是必須這麼回答。

提督點點頭後說：

「她是名優秀的艦娘喔。」

「但是她對辦公室砲擊……」

「託這件事的福，我才能獲得慰藉啊。今天就去找鳳翔姊好了。」

因爲提督一臉恍惚的樣子，於是陽炎默默地敬禮後就走出房間。另外，辦公室爲了隨時都能應付可能發生的意外，也再度以組合屋重建完成。

好啦，接下來該做什麼呢？因爲才調任第一天也沒事做。雖然可以回到寢室倒頭就睡，但總覺得反而會累積對曙的怒氣值。而且距離晚餐還有一段時間。

（這麼說來，第十四驅逐隊好像還有其他艦娘……）

陽炎打開從提督那兒拿來的表格。

「首先是……皐月。」

雖然沒有實際見過面，但有聽說過傳聞。記得睦月型都非常勇勐果敢。

「這女孩看起來似乎很正常。」

那這個很正常的艦娘會在哪裡呢？雖然可以去人事部詢問，但陽炎現在想採用更簡單迅速的方法。

她再次走進鎮守府辦公大樓。不管是哪裡的鎮守府，熟悉這類事情的人必定都會在那邊。

「抱歉，失禮了。」

陽炎站在一個大門敞開的房間前拘謹地打招呼。果然還是很緊張，因爲吳的那個人非常可怕，任何艦娘光是從那個人面前經過就會冷汗直流。

所以在獲得許可前都不能踏入室內，於是陽炎站在走廊繼續說：

哇啊，身體果然很沉重。陽炎開始產生這種感覺。這種肌肉鍛鍊只要一偷懶，過沒多久就會馬上失去效果。剛成爲艦娘候補然後在江田島被嚴格操練時，雖然每天都被迫要進行伏地挺身，但已經相隔太久沒做，現在身體彷彿要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

「我不是這個意思喔。」

「正在入塢中？難道是受傷了嗎？」

「什麼！」

「很舒服喔，來嘛。」

這樣啊，我懂了──陽炎感受到上臂不斷顫抖，同時在心裡想着。這女孩就是用這招在測試其他艦娘。她想要看看其他人的實力是不是跟得上自己，想必多數艦娘都大喊着：「別把人當白癡耍。」然後就離開了。不過明明是來探病卻被強迫伏地挺身，會火大也很正常吧。

「不是都說過，要把我當成姊姊一樣了嗎？」

「什麼？」

「抱歉喔～」

陽炎不禁反問，而愛宕則鼓起腮幫子說：

「這是我的興趣。因爲我每次出擊都會受傷，可是待在船塢裡又閒得發慌，所以就會這樣鍛鍊一下啦。」

「請……請告訴我皐月她人在哪裡……姊……姊姊……」

「二十──」皐月邊喊着數字邊說：

「快說嘛，快說嘛。」

「請多指教……那……那個，皐月。待在橫鎮的船塢時，非得做基礎體力訓練纔行嗎？」

病牀就位在中央，卻沒有人。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嗎？」

「那不然這樣吧，在問題的後頭加上『姊姊』這兩個字。」

那裡有一名艦娘，想必這女孩就是皐月吧。只不過，實在很難開口向她搭話。

「沒有啊，當然不用。」

不過對皐月來說似乎不是這樣。陽炎雖然想找藉口拒絕，但在催促之下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把雙手撐在地板上。

「因爲我是一號艦。」

「來，這個給妳，所有人都寫在上頭了。要怎麼謝我呢？」

「十五──喔喔，妳就是要擔任嚮導艦的艦娘啊。我是皐月，請多指教。」

可是愛宕卻無法讓人感受到她擁有任何一項，硬要說的話，還比較像是「負責賣弄色相」的人。

走沒多久，就看到一棟雖然小巧，但很乾淨美麗的全新建築物。那是艦娘專用的設施。

「可是……」

陽炎沒有多餘的精神去讚歎那對偉大的雙峯，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所以如果妳不用像在對姊姊詢問的語氣，我就不告訴妳了。」

「這邊這邊～」

「嗯……」

「非常棒。下次一起去野餐好不好？」

「……那個，我……沒有姊姊……」

「告訴我皐月人在哪裡嘛，姊姊。」

「我……我是陽炎，被分發到第十四驅逐隊。」

「真是的，吳的女孩子怎麼都這麼拘謹。難道不能像是在跟姊姊講話一樣就好嗎？」

「妳要不要也一起來？」

「皐月就是那個很有精神的女孩呢。她是個與其說是妹妹，還比較像弟弟的艦娘喔。」

「謝謝妳，姊姊。」

沒有祕書艦不知道的事情──吳鎮守府的祕書艦冷靜並且令人畏懼，就連一顆螺絲的行蹤也都能掌握。如果有人浪費彈藥的話，她會追根究柢地詢問理由直到天亮爲止。

「三十──因爲我們的身體就是資本嘛，還是得像這樣好好鍛鍊纔行。」

隨着皐月的呼喊聲，身體也開始動作起來。

「唔嘎唔嘎……」

陽炎懷疑自己的耳朵，還覺得橫須賀該不會正在流行什麼惡劣的傳染病吧。說不定都是太平洋吹來的海風在作祟。

愛宕露出微笑：

正式名稱雖然是「艦娘專用傷病療養設施」，但艦娘們都稱呼它爲船塢。跟深海棲艦戰鬥時遭受到嚴重損傷，被判斷有需要療養的艦娘們就會被送到這裡。不管怎麼說，能跟深海棲艦戰鬥的也只有她們而已。所以在治療方面也給予了非常充足的預算。

「四十──不是隻有妳喔，所有來探病的人都有做喔。只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大家都在途中就放棄，然後不見蹤影了。不知不覺間就沒有艦娘願意跟我搭檔，所以就被分發到第十四驅逐隊來。」

陽炎雖然鄭重道謝，但愛宕卻感到有點困惑：

她是重巡洋艦愛宕，高雄型二號艦。亮麗的金髮與雄壯威武的胸部裝甲無論如何都非常引人注目。在衆多重巡們的挺拔雙峯之中也是特別顯眼，坊間也有很多她的照片廣爲流傳。

「沒關係沒關係啦。提督的方針是艦娘之間能友好相處比什麼都重要，我們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陽炎快步走向船塢。

「愛宕姊是祕書艦，我不能有失禮的態度。」

「嗯～好可愛！」

「十──所以，妳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

「陽炎型真的是性能好又可愛啊，而且妳終於肯叫我姊姊了。」

「有問題想要請教您，請問方便嗎？」

陽炎在心中感嘆，這女孩也是跟曙相同等級的剩餘人員啊。

她用輕飄飄的語氣詢問，這讓陽炎感到渾身不對勁。

愛宕開心地微笑着。不過跟這看似溫柔的表情相反，如果不照做，看來絕對不會告訴陽炎。

祕書艦跟只要專心戰鬥就好的艦娘不同，需要一些與衆不同的能力。例如統率能力、交涉能力或者是事務處理能力等。

「只要妳肯叫我姊姊，我就告訴妳。」

陽炎在入口取得會客用的通行證並聽取說明後進入，然後敲了敲寫着「壹」的房門。

「二──」

「傷患有必要做伏地挺身嗎？而且驅逐艦受的傷只要稍微進一下船塢就可以出來了吧。」

「我嗎？」

「不叫我姊姊就不告訴妳！」

「來，快喊看看。」

「不，但是……」

陽炎決定放棄。她深呼吸幾次後，接着開口說：

「請進喔～」陽炎聽到回答後打開房門。

這是個相當寬敞的單人房。爲了採光設置了非常大型的窗戶，並且擺設了好幾盆鮮花。打發無聊用的電視跟收音機當然不用說，令人驚訝的是連熱帶魚都能飼養。牆壁上掛的是風景畫，似乎是某個牧場的景色。雖然這是爲了讓戰鬥後疲憊的心靈獲得沉靜，但聽說有的艦娘會掛上「衝之島海域」的戰鬥風景畫來維持戰鬥意欲。

「不對吧。」

陽炎突然被緊緊抱住，整個臉都埋進胸前的山谷之中。

愛宕拿起筆來在紙上快速書寫，然後用像是硬塞的方式交給陽炎。

「只是因爲這樣就……叫我一起做也太……」

「不會……那是沒關係啦……」

陽炎小聲地說：「我不去，姊姊。」之後，就快速離室了。

「唔嘎～」

皐月看着地板說：

陽炎回答「我知道了」之後，也解除內心的緊張。因爲自己也覺得這樣子比較好相處，所以還挺感謝這種方針。

陽炎是想表達自己沒有姊姊的意思，但這讓愛宕苦笑着回答：

要問爲什麼的話，因爲她正穿着無袖背心在做伏地挺身。

從對面那邊傳來聲音，於是陽炎繞到病牀的另一側。

「爲了可愛的妹妹，姊姊我什麼都願意做喔。」

她雙手握拳，不停地搖晃身體做出「人家不管啦」的動作。每次擺動身體時，胸部也像在進行船舶震動測試般地晃動。

眼前的女性揮揮手：

「……謝謝。」

「咦……？」

「感謝您。」

簡單來說，祕書艦就是爲了輔助提督所設立的職務。從建造、開發的輔助到行程表調整、健康管理等都要負責。立場上可說是最爲接近提督的艦娘。

裡頭那位眼角微微下垂的女性笑着回答。

「她會在哪裡呢？」

「不告訴妳。」

「我想知道第十四驅逐隊的艦娘們會在哪裡，總之就先問問皐月吧。」

「這樣子不行喔，要再多放點感情在其中。」

「因爲正好纔開始鍛鍊而已，所以沒辦法出來幫妳開門。」

牀上空無一物。但是剛纔確實有聽到回應，那麼最重要的艦娘跑去哪裡了？

皐月哈哈笑着說道。

依照愛宕給她的便條紙上所寫，皐月應該在船塢裡頭。

「可以啊。別站在那兒，進來吧進來吧。」

「那就從頭開始。一──」

陽炎此時欲言又止。伏地挺身跟罰跑是鎮守府知名特產。犯錯的艦娘就會被處罰揹着重物來做這兩件事，所以沒有艦娘會對這些抱持好印象。

愛宕那鼓起來的腮幫子沒有恢復原狀，陽炎只好自暴自棄地說：

此時皐月的呼喊聲傳來：

「四十九，四十八──」

「等等！爲什麼要用教育隊的伏地挺身方式啊！普通都是到五十就結束了吧！」

「哎呀～？妳已經沒力了嗎？」

皐月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着。

「我還想說吳出身的艦娘，應該可以再多撐一陣子呢～」

「唔……」

陽炎聽得咬牙切齒，同時也讓她點燃鬥志。

「管妳要做多少下，我都奉陪！」

放馬過來啊！沒錯，正如曙所說，陽炎型對體力很有自信。在江田島時，當週圍其他人一個個倒下，只有陽炎與不知火兩人依舊不停地繼續伏地挺身。自己跟續航距離短暫，途中就會不支倒地的傢伙們可不同。既然要一決高下，那就奉陪到底。

「三十九──喔喔，陽炎很厲害嘛。」

「三十八！來，繼續數下去啊！」

「三十七──就是要這樣纔行。」

就快要接近五十的數字又漸漸往回減少，本來以爲要變成零的時候又再次增加。這是場毫無止境的意氣之爭。

當兩人的汗水匯聚成像是一灘水池時，皐月終於停止計數。

「五十。哎呀～累死了累死了。」

數字上雖說是五十，但實際上卻將近兩百下。皐月站起來，拿了兩條放在牀上的毛巾。

「就用這個擦汗吧。」

「謝謝。」

陽炎努力保持住平靜的表情並接下毛巾，實際上雙腿已經發軟而雙手也在顫抖，但絕對不想舉起白旗投降的意志力支撐着她。

「爲什麼我得做到那種地步啊！」

「難道說，妳喊她姊姊了？」

「這就有點……」

跟那時候完全沒變。

長月相當露骨地插進陽炎與霰之間。

可是長月立刻違抗了。

陽炎深呼吸一下後站起來。好啦，下一個下一個。這些連人在哪邊都不確定的傢伙們，還是得去跟她們見個面纔行。

不過陽炎果然還是用「我絕對不會再陪妳做伏地挺身了」來回答。

「……妳是長月吧？果然是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

陽炎在船塢外頭坐下。要回去時偷瞄一眼，只見皐月正要準備做仰臥起坐。這個可惡的入塢患者，妳真的是傷患嗎？

「因爲我是嚮導艦，所以妳得服從我喔。」

「……是誰……？」

陽炎刻意清咳一聲：

「啊，有了有了。」

也就是說，長月覺得陽炎是個礙事的傢伙。正當她們兩人獨自建立起各種事物時，突然有外人闖進來擺出自己也是同伴的樣子。可以說就像是正在堆砌的沙坑，卻被人闖進來狠狠踐踏一番的感覺吧。

「但是有霰在，讓我很高興喔。不過爲什麼妳會在第十四驅逐隊？」

意外地，皐月回答得很爽快。

霰正面向着桌子。她是在衆多嬌小的驅逐艦娘之中看起來更顯嬌小，身材也更細瘦的類型。因爲在室內，所以脫下了驅逐艦娘戰鬥帽（煙囪帽），變得很好分辨那微帶波浪捲的頭髮。

轉頭一看，後頭有名艦娘。稍微揚起的眉毛以及蓬鬆的頭髮，看起來意志非常堅強的表情以及語氣，比起艦娘，更給人騎士或古代武士的感覺。

雖然令人感到同情，但如果因此退縮的話也不是辦法。

「現在我也是橫鎮的一分子啊。」

「愛宕姊說可以出院了啊。」

即使如此，能夠看到懷念的面孔，還是讓陽炎鬆了口氣。

總覺得能夠理解了。

「嗯，好啊。」

陽炎強行抱住霰，雖然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跟愛宕一樣，但久違的重逢所產生的感動，依舊持續着。

霰轉過頭，露出那稚氣但端正的臉龐。

陽炎一進入自習室，就穿過擺得亂七八糟的設備往裡頭前進。艦娘爲了調查借來的裝備品，有時就會埋首於說明書裡，所以砲塔或魚雷發射管就會放得到處都是。甚至連取下彈頭的九十式魚雷或艦本式渦輪發動機都放在地上。

一瞬間還以爲看錯了，不過從愛宕這工整又漂亮的字跡看來應該不會錯。上頭的確是寫着霰。

「是什麼地方沒問題？」

「接下來是……霰嗎……霰？」

雖然不知到她爲何用帶有距離感的語氣說話，不過陽炎不以爲意。

陽炎走近目標艦娘。

「哦……」

「第十四驅逐隊原本就只有我跟霰而已，我們已經決定要靠兩人的力量把這裡變成最棒的驅逐隊。結果妳跟皐月在這時候調過來，就連曙也被分配到這裡。這樣子會打擊我們好不容易鼓舞起來的士氣，所以快給我離開吧。」

皐月開心地叫好。

「纔不是！這是在重溫過往交情！」

陽炎把毛巾捲起來。

「能夠遇到以前的同伴，我真的很開心喔。」

陽炎感嘆自己被騙了。也難怪愛宕會高興到如此激動。

長月似乎很意外，看來她沒有聽說這件事。

「這是提督的命令，我也沒辦法吧。」

霰再次小聲說了些令人不安的話。

陽炎開心地出聲叫她。

「……我也……大概一樣……」

霰默默地讓陽炎抱住，原本她就不是個會強烈表達自我主張的女孩。

「去問提督吧。總而言之，今後我就是第十四驅逐隊之中最偉大的人。可不允許妳違抗我。」

陽炎在得知地點的同時，也獲得皐月的出院許可。

「哈哈哈，妳還真敢講。所以，妳是來叫我的嗎？可以離開船塢了？」

「明明大家都不想喊所以能閃就閃，妳還真了不起耶。」

「別這麼說嘛。」

「喊了啊。」

霰以似懂非懂的動作點點頭。

陽炎忍不住大喊，長月則在冰冷的視線裡加入少許感情後繼續說：

她巧妙地跨過這些東西。這樣還算是好的了。畢竟在吳的時候，吊牀就像蠶棚般吊掛着，然後砲管就會被放在上頭。

「大概……」

「陽炎很行嘛。能夠陪我做到這種程度的艦娘，可沒有其他人喔。」

「我拒絕。」

「因爲妳肯陪我做伏地挺身做到最後嘛，我會服從陽炎的。」

霰盯着陽炎看，然後暫時沉默不語。

「算……算了，這件事就忘了吧。今後妳就要聽從我的指示。」

「霰……喂，霰！」

「霰，我本來覺得很不安，因爲自己在橫鎮可能會變成一個人孤伶伶的。畢竟入塢中那個像是小男生的女孩突然就開始伏地挺身，又被強塞一個性格惡劣的艦娘給我負責。」

「那個人只要能給鳳翔姊或是雷摸摸頭，不管什麼請求都會答應。去收買那兩人吧。」

「妳說什麼？」

「沒有什麼重溫的必要吧？」

自習室位於驅逐艦宿舍內，驅逐艦宿舍就是指讓驅逐艦們起居用的宿舍。

「好久不見了！」

上頭寫着她總是待在自習室裡頭。馬上就去找找看吧。

最後疑惑地側着頭說：

「那是曙……」

那個彆扭的傢伙看來很有名。

「嗯……」

「這麼說來……」

霰是在陽炎之前調離的，只不過並沒有問她要調去的地點。畢竟她比較沉默寡言，不肯告訴她們要被調去哪裡。只不過請她喫的紅豆冰倒是喫得很多，讓人懷疑沉默寡言該不會是用來迴避追問的手段吧。

「爲什麼是由驅逐艦來擔任驅逐艦的嚮導艦？」

「正在想妳進自習室要做什麼，結果馬上抱住了毫無抵抗的霰。這是什麼全新的性騷擾手段嗎？」

陽炎張開雙手：

「妳想起來了嗎？」

「沒錯，妳就是陽炎吧。」

「咦？我還以爲其他艦娘也都有喊……」

「妳可要好好感謝我，我可是連面子都豁出去了。」

陽炎看到她那身偏黑色的水手服就突然靈光一閃，這女孩不就是睦月型艦娘嗎？

伴隨着聲音，陽炎的衣領突然被從後方拉起。

陽炎與霰在吳隸屬於同一個驅逐隊，其他成員還有不知火與霞，也就是所謂喫同一鍋飯的交情。陽炎對於隸屬於這個驅逐隊這件事，感到非常地自豪。

當然這裡是給驅逐艦專用，每個人都各自分配一張桌子，可以在這裡唸書或是查閱資料。驅逐艦宿舍的自習室裡有很多桌子，這是因爲驅逐艦數量也很多的關係。航母宿舍、戰艦宿舍裡頭因爲空間一樣寬敞，但桌子數量較少的關係，所以使用起來比較寬敞舒適。「這樣太不公平了，我們要去抗議。」雖然從以前就有像這樣的聲音，只是每次都被以「等妳們的排水量超過她們時，再來擴建自習室。」爲理由回絕，於是就無疾而終。

皐月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開始捧腹大笑。

「霰，妳也在第十四驅逐隊啊。」

「分配驅逐隊的時候……不知爲何就都沒開口……於是就被說要去十四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愛宕姊也已經許可了。」

「陽炎是第一個喊的喔。」

「哦～橫鎮的艦娘還真是沒體力呢。」

「這個等我洗乾淨再還妳。」

「送妳吧。明天就要出院了，到時再一起伏地挺身吧。」

「那就好。」

陽炎差點整個人摔倒。

長月投以不是很友善的視線同時說着。

「因爲妳很沉默寡言嘛，不過有我在就沒問題了。」

雖然就連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過頭了，但實在想不出其他臺詞來。不分青紅皁白地逼迫他人是陽炎自己也討厭的行爲，但現在可沒空閒慢慢說服她。好歹這裡也算是個組織，上級所說的話應該不會被違抗吧。

「我可以擁抱妳嗎？」

皐月很佩服地說着。陽炎擦擦汗之後說：

「那也還有別的驅逐隊，去那些部隊不就好了？」

「這裡是橫須賀，不是吳。」

「是我啊，是我！陽炎！我們不是一起待過吳的第十八驅逐隊嗎！」

她擺出要庇護霰的動作同時說：

「我不承認妳是嚮導艦。第十四驅逐隊是隻屬於我跟霰的部隊，不要來妨礙我們。」

「妳怎麼一直講些奇怪的話。妳不是原本就隸屬於佐鎮嗎？既然是睦月型的話，那應該就不是跟霰，而是要跟皐月搭檔纔對啊。」

「我纔不需要那個體能鍛鍊狂，我已經決定跟霰搭檔了。」

長月流露出不想聽從任何人意見的眼神。曙雖然充滿反抗性，但她的情況則是非常頑固倔強。雖然陽炎也是後來才得知，但她似乎是因爲這種個性纔會被丟到第十四驅逐隊。

「我跟妳之間無話可說。」

「但是我有啊。」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霰，走吧。」

長月拉着霰離開。正在發呆的霰，就這樣跟着她走掉了。

還沒來得及說等一下，兩人就已經不知去向，讓陽炎只能呆站在原地。

陽炎的嘴巴又歪成了ㄟ字形。爲什麼都是這種女孩子啊？難道提督跟我有仇嗎？要我想辦法處理剩餘人員？但這可不是什麼把殘兵敗將拼湊起來的部隊啊。

接着她才覺得這些人很相似。只是沉默寡言的霰還算好的，彆扭人加上體能鍛鍊狂再配上頑固倔強的傢伙，想必自己一定也是被分在某個類別裡頭吧。

感嘆一陣子後，陽炎爲了尋找最後一人，走出了自習室。

第十四驅逐隊剩下的最後一人是潮。

本來還很厭煩地以爲又會是個麻煩人物，而且找起來還會費時費力，結果卻不是如此。因爲對方自己找上門了。

這名驅逐艦娘，當陽炎要前往港口而走到外頭時，跑來向她低頭行禮。

「那個，請問是陽炎型驅逐艦的陽炎姊嗎？」

「是我沒錯。」

「妳好，我是潮。」

陽炎發出「啊」的一聲，因爲目的達成得太乾脆，讓她感到有點掃興。

「不過妳這樣只會被她利用而已，還是早點跟曙斷絕往來比較好吧？」

「明明是驅逐艦……」

陽炎沒有阻止她，因爲肚子裡還有一團怒火在燃燒着。

「都說過放我自己一個人就好了，她卻還想要我隸屬於驅逐隊，這除了是愛管閒事以外，什麼都不是吧。」

「看來我也該多磨練一下口出惡言的技術了。」

「我知道陽炎姊想要說什麼，但是小曙會變成那樣，我也有責任，所以還請妳原諒她。」

「曙，妳給我等一下。」

想必是「要跟大家好好相處纔行」之類的內容吧。但曙似乎頑固地聽不進去，不管潮說什麼都一副抵死不從的態度。接着似乎還破口大罵，甚至開始揮動手臂。

「請問……妳真的要把小曙……趕出驅逐隊嗎……？」

從遠處也看得很清楚，潮開始變得垂頭喪氣。於是陽炎忍耐不住，自己靠過去。

陽炎忍不住笑出來，可是潮卻一臉正經地說：

突然間，似乎是這句話惹到她了，曙大聲吶喊：

「怎麼可能。」

曙突然哈一聲笑了出來：

本來以爲她一定是在開玩笑，但潮非常認真。

「不……我才該說對不起，這明明不是妳的錯。」

「她好像在那裡跟其他驅逐艦娘吵架了，我明明總是告訴她說，不可以見到人就馬上頂撞對方……」

「我說啊，她都那麼拚命四處找妳了，不是朋友的話是什麼？」

「不要在意啦，全部都是曙的錯啊。」

「是的，我沒有見過比她更耿直，而且更忠實於任務的驅逐艦娘。」

「請不要被小曙影響了，她至今待過的驅逐隊，全都是因爲這樣才讓氣氛變得很糟糕。對於她，我想只要從一旁守望着她就好了。」

潮抬起頭來，光是這樣胸部就開始搖晃。

「妳就是老講這些彆扭的話，纔會惹人討厭啦！」

「率直？妳說曙？」

「一定是在鎮守府辦公大樓屋頂之類的地方吧。」

潮戰戰兢兢地詢問。

「也有像島風那樣，單艦跑來跑去的艦娘啊。」

「朋友？難道妳是說潮？」

「妳又來啦，愛管閒事的。」

「對不起……我代替小曙向妳道歉。」

曙的視線稍微向陽炎瞥了一下：

「好啊！我就去講給妳看，妳這溷帳白癡！我要把妳的裝備扔進甲米地港裡，再把妳丟去若狹灣當標靶艦！」

「不要說傻話了，我又沒有拜託她這麼做。真是多管閒事。」

「妳這個爛好人！就是有妳這種被哄騙一下就能利用到消耗殆盡爲止的傢伙，所以驅逐艦纔會被小看！」

「這件事我辦不到。小曙好不容易能夠進入一個肯接納她的驅逐隊，我會陪伴她到最後一刻。必須以此爲契機，讓她變回原本那個率直的女孩纔行。」

陽炎不禁回答：「不不不，我才請多關照。」並且低頭行禮。還真是個禮儀端正的艦娘。

潮安心地鬆了口氣：

「但是小曙好不容易可以隸屬於驅逐隊了，以前就算被分配到其他地方也都馬上被趕出來……啊，找到了。」

「雖然我也不想管妳，但我們是同一個驅逐隊啊！是同伴啊！」

潮一邊說，一邊東張西望地四處看着。

「啊……」

「潮真的很溫柔呢。」

陽炎終於開始發起脾氣：

彼此的對話完全沒交集，這讓陽炎更加不悅。

「要是不中意就把我從驅逐隊惕除啊！去跟愛宕姊講一下就解決了！」

「怎樣？」

不過能在不波及其他事物的情況下只破壞辦公室，也許她的技術相當了得。畢竟就連受到牽連的陽炎也沒有受傷。

「是的。那個，今後還承蒙妳多多照顧。」

爲了保險起見，陽炎開口問她：

「請問，妳知道小曙在哪邊嗎？」

「請問……」

「請問怎麼了嗎……？」

陽炎非常震驚，護衛是驅逐艦的重要任務。從大型船艦到船隊，只要是能守護的事物都要守護。將飛進領空的敵方航空機擊落，趕跑潛水艇或是救助遇難者這些也能勝任。

潮搖搖頭：

「那當然啊，她還特地到處去找妳耶。」

「……驅逐艦會被小看，是誰的錯啊！」

潮從外表看起來就相當文靜，不是那種性情激烈的類型。換個角度觀看的話，她現在也好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是這樣嗎？」

那應該就是我吧──陽炎心裡想着。看來不只是新來的自己，無論是誰，她都能來者不拒地跟對方吵架。

島風因爲沒有同型艦的關係，所以很難組成驅逐隊，爲此就只能當成例外處理。曙則是綾波型，是吹雪型的改良版，所以同型艦算是相當多。

陽炎也隨口回答：

「因爲她想讓妳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啊。」

陽炎以兇惡的眼神瞪過去，讓潮嚇得發抖。

「謝謝……」

「這是真的。會對辦公室砲擊也是提督拜託她的，提督希望可以在不造成其他損害的情況下，只將辦公室破壞掉。這麼一來，提督就可以去找航母姊姊或是戰艦姊姊們撒嬌了。」

「謝謝妳，這樣我就安心了……」

對照之下，潮則是淚眼汪汪。陽炎實在是看不下去，生氣地手扠腰說：

「那是因爲船速可以那麼快的，就只有她一個而已吧。」

她嘴巴還是一樣壞。也許是剛纔爭論的關係，所以呼吸有點急促，全身上下都散發出「別過來別碰我別靠近我」的氣息。

「驅逐隊就是聚集在一起才能成爲戰力啊。如果七零八落的話，不管是當主力艦隊的先鋒或者是護衛，不就沒辦法完成這些任務了嗎？」

「啊……對不起……」

看到潮的表情，陽炎馬上後悔了。

插圖006

她很自豪於能夠完成這些任務。過去的旗艦神通也不斷地告訴她「護衛是隻有驅逐艦才能辦到的重要任務」這些話。也很有自信是因爲自己這些驅逐艦的幫助，大型艦艇才能夠完全發揮實力。

「妳哪是那麼帥氣的東西。畢竟也不過是陽炎型而已，最後只會像薄翅蜉蝣（注：蜉蝣的日文與陽炎同音）一般在瞬間就消失啦！」

陽炎想起提督說的「今天就去找鳳翔姊好了」這句話。

「不會不會，曙還是會繼續待在第十四驅逐隊啦。如果只是被她這樣講一講就真的趕她出去，就好像是我輸了一樣讓人不甘心。所以她還是會跟我們在一起。」

「要講就快去講啊！不然我就塞顆魚雷給妳，用來代替原本要拿救生艇船槳狠狠打妳一頓的份！」

但這傢伙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該怎麼辦纔好呢？」

「誰知道。大概在附近閒晃吧？」

陽炎內心痛切地小聲說：

潮抬頭看着陽炎：

因爲她真的低頭道歉，讓陽炎急忙阻止她。

「就是有像妳這樣性格惡劣的傢伙，纔會使驅逐艦的評價下降啦！而且還把妳這種傢伙硬塞給我，是把我當成回收廢鐵的業者嗎！」

「妳要對朋友更溫柔一點啦！」

「沒事。那這麼一來，總算全體到齊……」

「惹人討厭這點我自己很清楚，不用妳管！」

陽炎壓下怒氣，勉強露出笑容。面對曙雖然只會燃起怒火，但如果把憤怒發洩到潮身上就太說不過去了。

「妳也是第十四驅逐隊的成員對吧？」

「我一直都在找她，但是都找不到……」

眼前這名驅逐艦娘，總覺得實在怯弱到不太像是一名艦娘。

曙出現在稍遠之處，也就是訓練用運動場的附近。

潮向她大喊：「小曙！」但曙往這邊瞄了一眼，就無視於她繼續往前走。此時潮跑上前去，跟她說了些話。

「無所謂啦，反正我已經跟她見過面了。」

「護衛？少說那種蠢話了！那是腦袋有問題的悲慘驅逐艦在做的事情！我纔不幹！」

也許是讓她看到自己故作煩惱的表情，潮的眼眶馬上冒出淚珠。陽炎只得慌忙否定。

潮看起來還在窺探陽炎的心情。

「唔嗯……忠實……嗎……」

曙丟下「笨蛋！」這句話後，立刻轉頭就走。

陽炎心裡想，該不會又是很極端的性格吧？說起來，大多數的驅逐艦不是個子越小態度就越是反比例地強硬，不然就是一閉上嘴巴不講話，就會默默無言直到這個世紀結束爲止。也許就跟英文名稱Destroyer所表示的一樣，只要遭遇到大型艦艇就要找機會喫掉對方，於是演變成各種千奇百怪的個性。雖然這是大海另一頭的例子，但聽說因爲同型艦很多的關係，所以似乎也有艦娘故意做出些奇怪舉動來讓自己變得顯眼。

比起訝異，這句話更讓陽炎感到佩服。

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潮似乎當真了。

「什麼？這是重要的任務吧！」

陽炎不禁反問。不過潮只是不停地行禮，並且說着：「還請妳多多照顧小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