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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镰池和马 · 5.2万 字

1 (3rd person)

这里是悠闲的乡下无人车站。

月台没有屋顶。铺着碎石的轨道上长着几根芒草,随着凉爽的秋风轻轻摇曳。在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底下,有无数蜻蜓到处飞舞。

长年无人使用的长椅上坐着一名身穿西装的孤零零男子。那是一名即将从中年迈入老年,但体格异常强壮的男子。

没有列车进站。

这里原本就是一天只有不到十班车出入的荒凉车站。再加上这条线路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决定废线。乘客全都认命地改搭不方便的联络巴士了。就算乘客的怨言再多,这里也只能提供可有可无的服务,所以才会顺应时代的潮流变成真正的「无人」车站。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男子之所以特地跑来这种地方,是因为喜欢这样的风景。

他手上拿着冰得刚刚好的罐装啤酒,脚边摆着装有一大堆冰块和铝罐的水桶。

「嗨。」

男子突然开口了。

在这个应该早已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弃车站里还有一个人。

一名身穿坦克背心和热裤的暴露女子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

菱神舞。

她是在这个「狭小的业界」中颇为出名的女子。

「请坐。」

男子一手拿着啤酒,只瞥了舞一眼就如此说道:

「这里的风景最棒了。由于智慧村那种地方像是主题公园一样把各地的乡村做了一番改造,所以这种货真价实的日本风光已经很难找到了。」

「你常做这种事吗?」

「不,这是最近才开始的。因为一些事情让我回顾了自己的人生。」

菱神舞一边听着男子的话,一边在他身旁坐下。

另外,除了北海道之外,整个日本列岛都能轻易取得作为竹光材料的竹子。就算竹光损坏或是折断,也只需要一把小刀就能轻易再造一把。

胫擦。

「暗杀针啊……」

「听说这里要进行都市开发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收在朴素刀鞘里的武士刀,但严格说来那并不是武士刀。那是所谓的竹光,用竹子削成的武士刀。

「我说过了吧。那只不过是契机罢了。」

「你不是也没在工作吗!就只会一年到头吸着烟管吐吐白烟而已。再说,你算是哪门子的女王啊?在你两腿之间晃来晃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了这一瞬间,你到底花了多少时间做准备?」

其中一人是菱神舞。以人类的基准来看,应该算是「身材火辣的大姐姐」吧……不过,其实她是不隶属于百鬼夜行的无所属特务,在这个业界中被人笑称是「遇到就会死」的杀人专家。

我和豆狸像往常一样扭打成一团……虽然在旁人眼中可能只是两团毛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但这就是我们全力以赴的战斗!

是的,我就是胫擦。一种外表类似小型犬的妖怪。身长大约三十公分左右。长得跟豆柴有点像。完全没有会害人丧命的可怕特性。从以前就是因为会跑到旅人脚边用身体蹭来蹭去而闻名的妖怪!所以才会被称作「胫擦」。

随便得就像是小孩子跟朋友约好周末一起出去玩一样。

男子一脸茫然地动了动嘴唇。

「怕你啊——!」

男子无力地笑了笑。

「怎么啦?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玩得这么开心,让人家也参一脚嘛。」

「……结果就是这副惨状?」

男子紧握着空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在男子的脖子和锁骨之间,有一根和食指差不多长的针,深深地垂直刺了进去。

「哈哈。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我在身为职业杀手的同时,还有着一辈子都不加入任何组织的坚持。就算你们委讬我,我也不可能接受。」

舞依然坐在男子身旁,轻轻耸了耸肩。

男子闭着眼睛缓缓回答。

「好久没有见识到这种真功夫了。受到这样的款待,我也只能心满意足了。」

传说结束了。

「请称呼她祝大人!祝大人!怎么可以称呼百鬼夜行的首领为大小姐!」

「……是不治之症加重了那种感觉吗?」

这种容易取得的优点,在把凶器带进警戒线内或戒备森严的区域时也能派上用场。而且就算被负责盘査或临检的人发现竹光,也不用担心会出问题。就连要带上飞机都行。

「因为这个缘故……这位小姐……虽然我忘记这是第四十次还是第五十次,但我还是要提出同样的要求……麻烦你好好看着男子汉的最后一搏吧。」

拿出大型卫星电话连络某人。

「八成比你想的还要早。」

「……真是高明。没有涂上毒药和麻醉药,单纯靠着刺进要害杀死目标的暗杀针已经不多见了。而且在刺进要害的同时还能刚好让针的前端露出在外,只要我的肌肉一紧绷,就会自然而然把针推挤出体外。这简直就跟活鱼生吃没有两样。」

他依然背靠着椅背,只有脑袋倒向前方,死得像是坐着打瞌睡一样。

「都搞定了。」

轻易应允这场职业杀手对职业杀手的真正厮杀。

「……我能体会。」

足以颠覆原本印象的鲜红色彩染满了这片风景。

「……你什么时候下手的?」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喂喂喂……其实你自己也很明白『杀人的理由』根本就无关紧要吧。」

也许这名男子也是这么认为。

「混帐东西!那不是应该吐槽的地方吧!豆狸本来就是靠着让蛋蛋变大来施展法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而且我的主要任务是担任大小姐的替身耶,这本来就是没有工作再好不过的工作啊!」

「你们到底在吵些什么?」

这只身体比我还娇小的臭豆狸竟敢这么说……!

「好啦好啦,滚开滚开。吃闲饭的薪水小偷至少不要妨碍其他妖怪工作好吗?居然敢扯被称作豆狸界女王的本小姐后腿,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是无论外表,个性和特性都一点也不危险的吉祥物角色。

男子看起来相当满足,整个人完全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

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会在遗体的伤口中留下竹子的组织破片,但竹光本身可以轻易烧毁。只要在每次工作之后烧毁凶器并重新打造一把,就算被警方透过植物性DNA检査找到证据也不怕。因为就算找到明确的证据,但没有可以比对的凶器也没有意义。

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连哭泣的孩子都会吓到闭嘴的百鬼夜行这个黑社会巨大组织的一员喔。

「从接下委讬到脑海中浮现你横尸在地的光景为止,一共花了七十二小时。虽然我对杀手这个职业不曾怀抱梦想,但憧憬倒是还有一点。」

坐在长椅上的男子肩膀抖动了 一下。

「不过,你能杀死这么多人还真是了不起。就连百鬼夜行的大人物也为此头痛不已。如果这是正式的委讬,我还真想颁个奖状和奖杯给你,但因为你没有照规矩来,所以我也只能亲手制裁你了。」

「怎样?想打架是吗!」

男子的大腿上摆着某种细长的东西。

菱神舞一边仰望悠闲乡村的天空,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我可没有那么单纯。」

他露出仿佛在享受这一刻般的表情说道:

接着摇了摇罐子,确认酒已经完全喝光后,就轻轻捏扁空罐。

也许他也不断告诉自己「我明白这个道理」。

男子把啤酒罐拿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不带感情地小声说道:

舞有些傻眼地再次看向周围。

不是妖怪,是两名人类。

这正是他杀人的凶器。

「不过,战斗『已经结束了』」

菱神舞毫不考虑就答应了。

「我是职业杀手。虽然接到的每件工作都不是什么好事,但我对自己的职业还是有一点坚持。我受不了死于疾病这样的下场。我没办法接受那种平静的死亡。我要像个职业杀手,在战斗中死于强敌之手。我知道只要大干一场,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拾我。我不断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却不知为何依然存活到现在。虽然像我这样的大叔有点想像不到来的会是一个女杀手,但这应该也是时代的潮流吧。」

「因为这是正式的工作,所以『清扫』工作应该可以交给你们对吧?嗯……嗯……那我就放着不管直接回去了。我想早点拿到酬劳……不过,这里打扫起来可能会有点辛苦喔。」

油漆脱落的木制长椅承受着两人份的体重,发出吱喳作响的声音。

「呜!」

那就是男子的最后一句话。

被独自留下的舞小声地喃喃自语。

舞也轻轻笑了出来。

「我得了癌症。虽然医生说我只剩下三个月可活,但我已经活超过两年了。我就算什么时候死掉也不奇怪。不过,我已经厌倦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既然明天就有可能会死,那至少要选择不会后悔的生活方式。这是我苦思之后的新想法。」

男子在这里大开杀戒后留下的无数肉块粗估至少超过二十人份。

这里原本是悠闲的乡下无人车站。铺着碎石的轨道上长着几根芒草,随着凉爽的秋风轻轻摇曳。在蔚蓝天空底下有无数蜻蜓自在飞舞。

这简直就是最适合职业杀手的武器。

2

也许他是因为害怕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才会假装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有人来到战斗现场了。

菱神舞——

舞一脸无聊地说:

「一般来说,在下手时伪装成意外或自杀是比较安全的做法,所以我不会使用太过特殊的武器,但这次算是对前辈表示敬意吧。感想如何?」

她依序看向身旁有如沉睡般死去的男子,以及男子制造的无数尸体。

男子一边仰望在空中自由飞舞的蜻蜓,一边静静地说:

「反正一定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吧。虽然以为自己跨越无数死斗,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功绩,但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留下。不过,因为这样就绝望的你果然还太嫩了。」

男子一鼓作气喝光铝罐里的啤酒。

「我回头一看,亲眼看见自己走过的道路,还有自己到底留下了什么……至于我看到的东西,还是不要告诉你好了。因为我想死在战斗当中,但不想和敌人同归于尽。」

「你是那种只能活在战斗之中的人。总是先寻求战斗,然后再寻求战斗的理由。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这里会保留原始风景,还是变成水泥住宅区。」

「被称作这个『狭小业界』的传说的你,为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只要你有心,罹患癌症的恐怖根本就不算什么不是吗?」

「像我们这种人,在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时候是所向无敌的,任何事情都办得到。可是,我们总会遇到突然想要回头一看的瞬间。那是一种诱惑。是死神的指尖抚过背脊的感觉。我也明白这个道理……我曾经明白。」

就像竹叶和纸片也能划破手指一样,只要计算过角度与速度,就算是竹光也能斩人。而这名把剑道练到极致的男子,已经练到不管是脖子还是身体都能一刀两断的境界了。因为竹光比铁制武士刀来得轻,所以男子甚至能在一呼吸之间连砍五刀,对于创下如此传说的这名男子而言,竹光无法格档敌人攻击的这个弱点根本就算不上是弱点。

「这应该算是时代的潮流吧?日本的乡村总是被迫在转型成智慧村或地方都市之间二选一。有些没见识过真正专家的人想要学人家在这里搞土地开发,我就把他们引诱来这里杀掉了。」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4 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插图(1)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4 · 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 第1张插图

只不过——

男子一边摇了摇变空许多的铝罐,一边轻轻笑道:

「没问题。」

另一人是祝大人。我刚才也说过,她是百鬼夜行的首领。虽然还是年约十岁的和服少女,但百鬼夜行是看重血统的组织,才会让她担任这个职务。

我和豆狸立刻分开。

「啊,祝大人!」

「大小姐,你听我解释……!」

同时开口后,我们又再次互相瞪视。

「我不是叫你称呼她祝大人了吗!」

「你那见外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在大小姐陷入危难时倒戈啊!」

啪滋啪滋!看着眼神撞出火花的我们,舞呵呵笑个不停,祝大人伸手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有一只妖怪紧紧依偎在祝大人小巧的脚边。

那只身长约有五公分,有如玩偶般的妖怪其窨是——

「爸爸,你在干嘛?」

嗯?舞愣了 一下后才叫了出来。

「你……难道已经是当爸爸的人了吗!就凭你那副可爱的模样?」

「我……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吧?」

「话说回来,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可爱!感觉只要在屁股装上炼子就能拿来当吊饰耶!」

「我会完全听你的话,拜讬不要对我的孩子下手!你真的有可能说到做到,所以我会怕!」

可恶,难道因为她是专门从事破坏工作的人,所以才能瞬间看穿我的弱点吗!

舞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看着我,于是我自暴自弃地别过头说:

「想……想笑就笑吧。我是为了找寻在某天突然失踪的妻子,才会舍弃平稳的生活,投身于黑社会之中。想笑就随你笑吧!」

「这么硬派的过去是怎么回事!跟你的外表未免也太不搭调了吧!」

3

「表面上是这样。不过,各种负面感情也复杂地纠结成一团。因为尽管医院连救护直升机都有,也不会为了地方都市的急症病患出动。需要花大钱养的直升机只会为了智慧村村民出动。明明医院就在镇上也一样……另一方面,智慧村村民也因为替一群陌生人背债而心生不满。经常抱怨『为什么只有我们必须为了『地方财政健全化』政策缴纳高额税金呢』?」

话说到一半的舞突然闭上嘴巴。

哔。

「是……是这样啊……」

「这到底哪里复杂了啊?」

停车场的地面也是砂石地,外面还有一小片森林。呼呼,我可不想听到可怕的事情,不如来去做个森林浴吧。负离子万岁。

然后无声无息地缓缓踏出一步。

『呜!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噗滋!』

「很好,在留有显而易见标记的地方一挖,果然如我所料挖到武器了。PWD

「我们真的找得到吗……?虽然我认为埋着武器的地方绝对也放着那种会装在瀬危物种脚上的晶片……可是,活火山附近的磁场不太安定,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接收到晶片放出的微弱电波啊……」

缓缓转过头后,我们看到一名身穿漆黑丧服的老婆婆。

「……不过,这新闻还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就算真有菱神舞这个名字,也应该不会记载在任何文件上。既然没有记载在文件上,那就没人可以加以利用……早在知道我的名字时,那人就已经踏出正道之外了。换句话说……」

「你差不多该发现了吧?喉糖,一口大小的异物。只要抓住头发让敌人仰起头部,确保气道畅通,再把喉糖丢进嘴里,就能确实杀掉敌人,而且只会被当成是意外死亡……所谓的职业杀手暗杀七道具,就是指这种东西喔。」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无法接听。请再次确认电话号码.……』

「咯哒咯哒……」

箱根的入口。

「你的据点应该在东京吧?难道你开着那台大得夸张的露营车来箱根玩了吗?」

「这是同样从事地下工作的人送来的挑战书。如果整个节目本身都是『灵封』的一部分,那这次的敌人可能就有点难搞了。」

总觉得时间好像冻结了 一样。

笑了出来。

『小心点喔,因为你几乎都是靠着恐怖和暴力让他人屈服。虽然大家好像都对网路上的消息半信半疑,但那些一直被你压在底下的家伙,说不定会趁着这个女王失势的机会一起展开行动。他们可能会把陷害你的人当成共通的强大靠山,并因此大胆决定造反。』

顺带一提,这里是位于箱根车站前面的超市的停车场。

「嗯……」

舞用温柔和缓的语气如此劝告老婆婆。

『也可能有人打算先像这样削弱你的实力,然后再来要你的命。不知道对方是单纯想杀你,还是那个临时新闻本身就是「灵封」的一环,目的是利用过去曾被报导的妖怪之力杀死你。总之,各种可能性都有,实在很难加以预测。毕竟这是与你有关的事情嘛。』

「就算真的发生某种大规模事件,也很难判断出原因到底是针对G20高峰会,还是地区的贫富不均现况。就算有职业人士利用垄罩整个地区的恶意,偷偷混进来做坏事也不稀奇。很麻烦对吧?要是抓住一个疑似杀手的人物,结果对方其实只是要在墙壁涂上抗议标语的小鬼呢?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当然,相反的情况也可能发生。」

「别问我,问我也没用。」

「箱根目前正在举办G20高峰会。为了防范炸弹恐怖攻击,所有的寄物柜和行李房都会受到检査。那么平常都把危险物品寄放在那些地方的人该怎么办呢?他们肯定会慌慌张张地把东西重新藏到其他地方。」

尽管面对不管任何人都会如此认为的问题,当事人舞却——

舞无视于我的疑惑,坐在租来的车子的引擎盖上,不断操纵着手上的大型卫星电话。她试着联络与自己有合作关系的业者,却不断遭到拒绝,好不容易才找到愿意与她交谈的人。

『我没有做到那种地步啦。只不过,我已经在全国各地藏好「商品」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使用我存放在箱根仓库里的东西。可是不能用租的,一定要买下来才行。』

「只有藏在靴子里的手枪和式神『送葬的龙姬』感觉靠不太住。如果想要一个人发起战争,没有准备更强大的火力可不行呢。」

「对……对呀……居然光明正大播报这种错误的消息……」

舞稍微考虑了一下后才说: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要我们在箱根等待后续指示,你不觉得这任务有点奇怪吗?」

棘手的问题。

虽然说是在车站前面,但这里并不是充满柏油路和水泥的地方。虽然听说箱根是由都市地区和好几个智慧村所组成,但基本上不管哪里都是绿意盎然的地方。对于热爱大自然的妖怪而言,这里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蔷麦面店里的电视传来的声音突然为之一变。觉得奇怪的我们转头看向萤幕,正好看到中午时段的谈话节目被临时插播的新闻打断。

关闭卫星电话后,舞从热裤口袋里拿出某种细长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像是装着好几颗小型喉糖的罐子……

「如果你觉得拿刀对付赤手空拳的人具有压倒性优势,在我弄到武器之前出手就必定能获胜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注:一种突击步枪)

她依然面带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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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号蠢货大概在B级到C级之间啊……喂,老太婆,虽然我不太想说这种话,但是你真的有搞清楚状况吗?」

面带微笑的她将手轻轻往旁边一挥,然后一把长得惊人的匕首就随着尖锐的声音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不,与其说是匕首,那种长度已经几乎可以算是刀剑了!

「第三通电话就找到了啊……比我预料的还要容易。我原本还以为储存在手机里的所有联络人都会拒接电话呢。」

「我在日常生活中不会使用菱神舞这个名字。不,严格来说,根本没有菱神舞这个名字的出生证明书。因为『菱神之女』在本家也是受人忌讳的存在,一般来说都会在生下来后马上杀掉,只有因为某些理由逃过一劫的女孩会被流放到外面的世界。」

「所以你才说复杂啊……」

但舞只是一脸傻眼地叹了口气,用食指搔了搔自己的太阳穴。

哔哔哔。

舞一句话否定我的话后,继续说道:

『住在东京都内的菱神舞被人发现陈尸在箱根山上。由于遗体四分五裂,因此警方决定从杀人事件和遇到野生动物袭击这两方面进行搜查……』

她一边轻轻摇晃手上的喉糖罐一边说道:

「箱根地区存在着以温泉乡为中心的好几个智慧村,以及支撑着这一带的基本生活机能的地方都市。这里算是都市区。以前曾经出现过统整乡镇市村的风潮。不过,现在则是完全反过来,将乡镇市村彻底细分,借以达成高度品牌化的目的。」

「筹备专家。你对这件事情了解多少?」

「别问我,问我也没用。」

『那是因为你太可怕了啊。只要是会在危急时刻摇摆不定的家伙,你就会二话不说把对方当成敌人看待对吧?我可不想和你作对。再说,战斗也不是我的专长。』

我仰望舞的脸,她耸了耸肩无奈地说:

「好啦,胫擦。我们就先从准备战争要用的武器和工具开始进行吧。如果那则新闻是『灵封』的一环就麻烦了,反正对方一定会设下好几重陷阱,搞不清楚要杀的对象就接下委讬的蠢蛋肯定也不少,我们就趁那些家伙赶往筹备专家的仓库这个诱饵时进行准备吧。」

「可是,会选在这么复杂的地方举办国际会议还真是不可思议。不晓得这是不是用来诱出那些蠢蛋的计策?」

车站前面的荞麦面店里,有一名看起来相当悠闲的初老老板在看电视。虽然店里在午餐时间也空空荡荡,但他似乎不太在意。

手握方向盘的舞载着我来到箱根山上,支撑着整个温泉乡的活火山火山口周围。这里是位于「箱根」地区之中,而且前来日本参加高峰会的G20阁员和首脑显然不需要造访,同时还因为火山毒气而让人不方便调査的地方。这个地区的地下工作者为了暂时躲避检査而藏在这里的枪械弹药,全都被舞顺利挖出来了。

「智慧村是彻底打造出日本人印象中的『乡村的原始风光』,借以达成高度品牌化目的的地方。可是,这么一来就没办法兴建百货公司和购物中心了。村民购买各种东西时只能依赖网路购物。而这些网路购物公司的电动货车转运中心就会围绕在智慧村的周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感觉像是有东西烧焦了一样。

我不由得注视萤幕,结果看到年轻女主播用僵硬的语气如此说道:

「黑社会也有地盘之分,要是想把危险物品藏到地盘之外,就可能会招来其他麻烦。换句话说,他们肯定会把东西藏在箱根之中,而且是警察不会想接近的地方……既然这里是日本少数的温泉乡,那肯定也有活火山。只要在充满硫磺毒气的火山口附近挖一挖,就能挖出一堆装在塑胶袋里的武器和弹药。如果是我就会把东西藏在那里,所以……」

这样的菱神舞和我胫擦同时也是暂时性的工作伙伴。

老婆婆没有回答。

『哈哈,胆敢跟你这种怪物为敌,对方还真是够蠢的。我就像往常那样扮演好筹备专家的角色吧。毕竟战争爆发时最好赚钱啊。你有需要什么吗?』

「那你能帮忙散布菱神舞正前往你的仓库的传闻吗?我会把里面的所有商品和建筑物全都买下。」

『咦?怎么了?舞?新闻上不是说你被分尸了吗?难不成连阎罗王都讨厌你吗?』

『关于即将举办的G20高峰会。虽然这话题似乎有些严肃,但只要知道举办地点就在箱根,是不是会让人多了些亲近感呢?听说是因为国外各国的阁员们强烈要求,所以才会选在日本的温泉乡举办……』

「嗯……?也许这次就是游击任务吧。不是说这里即将举办G20高峰会吗?虽然阁员不太可能真的遭到暗杀,但说不定会有危险人物突然出现。也许上头就是要我们抓住那些平时躲在暗处的蠢蛋,趁机立点功劳吧。」

顺带一提,虽然长得不像,但我可是妖怪,不喜欢水泥和精密机械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个地方我倒是还能忍受。也许是因为这个小镇被森林和山完全包围住了吧。

就在我们讨论这个话题时——

「……你是说……武器吗?」

在那之后过了三十分钟。

「可……可是你到底要去哪里弄到武器?难道在箱根这里有跟RPG游戏一样的武器店吗?」

播报地点不是正式的摄影棚,而是摆着许多萤幕的影像剪接室……

有必要为了一则新闻警戒到这种地步吗?

「也……也就是说,你要从真正的恐怖分子和黑帮手中抢走武器吗……?」

我们的工作当然是无愧于百鬼夜行之名的黑社会工作。

『感谢惠顾☆』

荞麦面店的老板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看起来一脸无聊。

「恶作剧也该有个限度。还是杀了那家伙吧。」

「这是临时新闻吗?」

『天晓得?我只知道因为箱根的地方电视台报导了你意外身亡的新闻,导致整个地下世界的情报网陷入一片混乱罢了。』

5

「虽然以小偷来说做到这种地步是有点夸张,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啊……该死……不知道我在避税天堂的帐户,武器库和秘密基地会不会被洗劫一空……算了,反正我已经做过分类,等级一的东西只是陷阱和诱饵,等级二的东西就能让他们满足,等级三以后的东西谁也找不到就是了。」

「呃……也就是说,虽然能赚大钱但生活机能匮乏的智慧村,以及财政困难但能够提供各种服务的地方都市选择共存了是吗?」

「什么意思?」

舞吃着一块铜板就能买到的狐狸蔷麦面和狸猫蔷麦面,而我则是一边用身体摩擦她的小腿一边询问:

在召开G20高峰会的地方发表临时新闻实在让人笑不出来。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我还是能感觉得到某种类似「气氛」的东西正在逐渐转变。

手枢弹,半自动狙击枪,就连五零口径的重机枪都有。只要有这些家伙就够了吧。」

「喀滋喀滋……」

「嗯?怎么了吗?胫擦?车上的冷气太强了吗?」

「不……不会!我不是因为这样而发抖……」

既然能「顺利」挖出武器,就表示身穿丧服的老婆婆已经被舞轻易排除掉了,而这个业界所谓的排除通常就是……

『下一则新闻。今天正午过后,有一名老婆婆被人发现倒卧在箱根车站门口附近。虽然警方将老婆婆紧急送医,但她还是在抵达医院时不幸身亡。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一颗堵住气管的喉糖,因此警方判断这个事件只是一起意外……』

从收音机传来的播报员声音也未免太平淡了吧!

简直就像是在语气淡然地进行世界末日之前的最后倒数一样!

「接……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嗯……照顺序看,应该先从『菱神舞死亡的临时新闻』这件事开始调査吧。那是敌人最为夸张的行动,也是我最不想放着不管的事情。具体来说,我要把整个电视台都视为敌人,稍微刺探他们一下。」

在车子的后车箱里摆满武器弹药的舞一派轻松地如此宣言。

不对,她刚刚好像说了跟恐怖分子没两样的话耶!

我依然抖个不停,再次转头看向驾骏座。舞一脸微笑地说:

「嗯?话虽如此,但我也不会突然就把整间电视台炸个粉碎。长期潜入电视台慢慢找寻犯人是我老妹的做法,我比较喜欢直接砍断敌人的阿基里斯腱。我要直接袭击最上层的经营阶层,夺走电视台不为人知的机密情报。」

「可……可是,电视台不是恐怖分子的头号攻击目标吗?警备肯定非常森严,让人没办法轻易下手不是吗……?」

「确实如此,我一个人恐怕很难成功刺探他们。不过,所谓的有钱人通常都曾经树敌。我要让那些家伙助我一臂之力。」

「这就是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可是,你要怎么找出『电视台经营阶层的敌人』啊?」

「这种事情只要用网路调査就知道了。一个地区通常都各有一个国营电视台和地方民营电视台对吧?因为这样才能集中资源和人力。不管是新闻报导还是广告效果,都处于一方独占的状态。我会先稍微调査一下电视台,找出经常播放广告的地方企业。接下来只要在网路上找出同业的其他公司就行了。那些公司肯定因为正广告问题而陷入苦战,对电视台怀恨在心。还有……」

舞继续补充说明:

「我这个人的心胸可没有宽广到因为有着共通敌人,就把陌生人当成是同伴。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其实只不过是主动开门迎入内敌罢了。」

不对,是十五秒。

「我是社长秘书,敝姓朝野。」

6

虽然内部装潢看起来像是历史古都里的公家或旧式贵族宅邸,但实际上却是由最尖端科技打造而成的飞天宅邸。

「她没有理由被杀?真的吗?完全没有?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小胫擦?担任这种大坏蛋的左右手的人,怎么可能从来不曾做过坏事,拜讬你别说这种无视世间常理的话好吗?」

「对了,尸体就麻烦你处理了喔。」

8 (3rd person)

「就算你要报警也是无所谓啦,只是不管审判过程如何,最后你百分之百会获判有罪。因为这个世间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芦……芦之湖驻船场有我的游艇。秘密金库就摆在船上。金库门的密码是……」

……刚才还干干净净的社长室,现在已经被红黑色的液体溅得脏污不堪。白发社长整个人缩在房间角落抖个不停。除了他以外的人全都死了。只有舞独自站在宽广的房间中央。

我们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请人帮忙抱婴儿之类的诅咒,只要抓到重点就能轻易对付。我根本不需要主动拿出武器。像这种只比外行人强一点的家伙,与其用妖怪当武器,倒不如直接拿枪出来还比较好。」

三十秒后……

我全身抖个不停,死神笑着向我解释。

「我确实下了命令!叫部下播放菱神舞死亡的临时新闻!可是我只是小角色,不知道那条新闻在整个『灵封』中具有什么样的功用!」

国内最大的妖怪相关组织的首领。

「唉……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无能为力啊。我们也一直连络不到菱神舞。而且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你们主动惹出来的吧?」

「虽然乍看之下只是部族系的时尚刺青,可是那其实是『常在战场』这个组织的阶级章喔。每当成员晋升时,上面的线条就会增加,一旦犯下足以降级的过错,就会整只手掌都被砍下。那是一个名过其实的三流组织,靠着把『灵封』卖给各种罪犯赚取收入。可是,我已经在过去的事件中把那些家伙的首脑们全都杀光了。在那之后,虽然那个组织好不容易终于重振旗鼓,但应该不会想要再来找我的麻烦才对。」

「那些家伙不是说过了吗?他们是对付咒术的专家。没错,像是雪女的约定或产女

咯哒咯哒略哒咯哒咯哒咯哒……!

「就算放着不管,那位社长八成也会去向他『背后的靠山』哭诉。可是,到时候那些人的老大就会听到我的名字。你觉得他们还有勇气再次与我一战吗?他们肯定会认为与其赌上整个组织的存亡,倒不如把跟菱神舞结下梁子的那位社长埋在山里还比较好……不过我改天还是会去找他们算帐就是了。」

(注:一种日本妖怪)

就在问出必要情报的舞将我抱了起来,准备走出社长室的大门时,她突然头也不回地抛下这句话。

老实说,她的手法太过干净俐落,让我的体感时间整个都错乱掉了。

「等……等一下!他们只是普通人吧……!」

「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我不要不清不楚的回答。机会只有三次。用完的话就准备去跟那些家伙作伴吧。了解了吗?」

「那女人是谁?」

在按下按钮等待电梯的这段期间,我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嗯……刚土晶啊……告诉我这个名字该怎么写。」

7

「……你的意思是?」

「虽然我们有透过委讬请她工作,但她并非隶属于我们百鬼夜行。如果她不是在接受我们的委讬时与人发生战斗,那我们就不会给她直接的支援与保护,但相对的也没有惩罚她的资格。虽然前提是她不会直接牴触到我们百鬼夜行的利益就是了……」

「小胫擦,你有看到他们手背上的刺青吗?」

搞不好……只有一秒,或是短短一瞬间。

「原来如此……」

「哪里过份?我只是保护自己罢了。」

如果会对某位人物A造成不利的人物BCD接连横死,那不用说也知道第一个会被怀疑是凶手的人是谁。她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居然还故意讲这种话……!

「要是电话被录音的话,社长大人应该会很头痛。不如我们立刻见个面吧。啊,当然是由我主动过去拜访啦。你就坐在社长室的真皮椅子上,放松心情等我过去吧☆」

『你……你想知道什么事情?』

她完全无视于从里面传出的咳嗽声,以及从内侧敲打后车箱的震动声。

舞在留下「处刑装置」的情况下,毫无犹豫地离开这个地方。

舞的脸色完全没有改变。

『你……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你……你……你居然敢杀人……!』

说完这些话后,她就离开社长室了。

「因为笨蛋和烟和播放天线都喜欢高的地方嘛。」

「为……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机会只有三次。结果他只告诉我提示。我记得我是叫他说出我想知道的『事情』对吧?」

电梯终于抵达,自动门立刻往左右两边打开。

「可……可是,你这根本就是瞎打瞎撞嘛。你应该也不知道那位社长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不是吗?」

「好……好过分……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啊!」

「既……既然知道有危险人物要来,当然要找一些本领高强的保镳吧。他们是专门对付咒术的黑社会高手。只不过,让这种与妖怪有关的地下工作者在电视台里乱晃,原本应该是……」

「呜哇!这招太狠了吧!」

「嗯,那基本上是我临机应变的结果没错。不过我有大致猜到『常在战场』可能会出现。因为不对全国级电视台下手,而是渗入地方媒体收集情报的寒酸组织也就只有他们了。」

「你现在重提这件事情有意义吗?」

「还有好多肌肉男。」

百鬼夜行的根据地是移动式的。具体来说,那是一支以く字形全翼机为中心,搭配上装满备用零件的运输机,空中加油机和护卫战斗机的巨大飞机编队。

在宅邸的其中一角,有一名身穿和服的十岁少女正拿着电话话筒。

坐在后车箱上的舞看向手机上播放的电视节目。

她是祝。

不管在哪一方面,舞都占了上风。

「那为什么连秘书小姐都得死啊!而且还是被钢笔从头顶直接插下去……简直就像是串烧嘛!汪汪汪!」

把车子停在名为芦之湖电视台的地方电视台停车场后,舞就带着我走进电视台大楼了……难得来到山上,但这种现代大楼还是给我一种晕船般的难受感觉。呜……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她是百鬼夜行的一员对吧?目前已经有四名有力人士丧生,地方民营电视台的社长室里也死了十几个人。而且那个电视台的社长也在刚才「自杀」了。要是她继续这样杀下去,就会演变成你们监督不周的问题。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普通人可不会开着自己买不起的进口车,住在昂贵的豪华公寓,也不会有高尔夫球场的会员证。这种事情应该连你都能看得出来吧。」

颤……颤抖……我从刚才开始就抖个不停啊……!

「呜……这……这一点确实是有些不太自然……」

「嗯……我明明已经接连杀掉好几个人,但是会对电视台不利的新闻果然没有播出……不过,既然消息在电视台那边被挡下,就表示对方应该也知道目前正在发生连续杀人案件才对。」

她的头更歪了。

舞歪头问道:

『也就是说,你们组织的内部人员惩罚部门没办法为此事出动是吗?』

也许是正在等待电话转接,舞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将食指摆在嘴巴前面,向我传达了「不想死就闭嘴」的暗号。

「咦?」

「你好像误会了,菱神舞只不过是一名无所属的特务罢了。」

「刚土晶!她是『他们』的对外联络人。我只知道这么多!要是知道更多,就连我都会被杀掉啊!」

「……」

「什……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咯哒咯哒……

「这种死法还真是适合害虫呢。」

虽然这里是位于箱根都市地区的公寓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但让我身体出现异状的原因并不是周围的厚重水泥,而是眼前的可怕光景!

「你好啊,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想要用正常管道联络你这种大忙人, 可不知道要等上几个月,所以我只好采取这种非常手段了。」

「为……为什么你要做得那么过火?」

一脸愉快地喃喃自语后,她直接用那支电话联络某人。

「因为……对方和我们一样都是『组织』里的成员……虽然只是小角色,但要是成员被杀的话,那些人一定会想要报仇不是吗?」

「是啊,没错,我照着『社长大人您的意思杀掉那些碍事的家伙』了。啊……糟糕……你该不会正在录音吧?目的则是从我口中套出事实真相作为证据使用。原来如此,这样刚好,那我就用这通电话代替请款书吧。社长大人,『我已经杀掉你想杀的人了,麻烦你把尾款的一亿圆付给我吧。毕竟这可是你主动提出的委讬喔』。」

「也就是说……那些家伙想要利用吸油鬼这种妖怪的特性夺走我的内脏,却因为下咒失败而遭到反扑。还有,他们的手法应该是先发布假新闻,然后让事实随之扭曲吧。因为吸油鬼是实际出现在新闻上并且带来混乱的妖怪。真是的……他们撷取能力的手法实在太过粗糙,已经幼稚到近乎亵渎的地步了。感觉就像是亲眼目睹别人把一整只顶级鲔鱼全都做成罐头一样。如果是一流的高手,我说不定马上就会被干掉了吧。」

「咦?」

那你的意思是……?

「反正你肯定跟我这种与妖怪有关的杀手有过生意上的往来吧。例如不小心泄漏你们利用采访权取得的,一般来说不会对外公开的被害者个人情报之类的。联络他们吧。那些人绝对知道安全舍弃尸体和彻底清洗血痕的方法。」

虽然箱根这个地方可以大致划分为山脚下的都市地区和山间的自然地区,但我没想到那个电视台会位在山间的自然地区。

「还有一次。」

只要知道电话被录音,就算要捏造也不是难事。

她一屁股坐在沉重的桌子上,同时向社长先生搭话。

「还有两次。」

「喂……?你好,请问可以立刻帮我转接给社长吗?咦?没办法?这样啊……如果杀得还不够多,那我只好继续杀掉贵社长的敌人,直到他满意为止啰。」

「反正他们肯定是赚了一大堆肮脏钱的坏人。不管在哪里,地方电视台大多都是亏钱的,只要有人愿意提供赞助,应该都会答应才对。可是他们居然拒绝这个要求,就表示他们肯定干了没办法通过审査的坏事。我已经事先调査过对方的底细,所以你也没有认真阻止我。恶人的敌人也不是善人,就是这个业界的无可救药之处。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没啥说服力就是了……」

舞把用来杀蟑的喷烟式杀虫剂的罐子,丢进意大利跑车的后车箱里,然后毫不犹豫地猛力关上后车箱。

如果舞在这时隐藏行踪,警方就肯定会把电视台社长视为头号嫌犯,所以对方也没办法拒绝她的要求。

在直接使用一整层楼的宽广社长室中,除了身穿订做西装的白发老人之外,还有一位窄裙美女和一群年轻壮汉。

……虽然实际上还有胫擦这个百鬼夜行正规成员跟在菱神舞身边,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对方完全没有提到这件事情。不管是否存在都不会对战力造成任何影响,有时候其实也算是一种优点。不过他本人听到这些话应该会哭出来吧。

「而且……你们应该也很清楚『菱神之女』的特性吧?」

祝用有些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菱神是以重工业为中心,足以代表日本的综合企业。但菱神的『本家』至今依然存在着血腥的陋习。那就是所谓的『菱神之男』与『菱神之女』。以概念来说,应该类似于心理学术语中的生存本能(Eros)和死亡本能(Thanatos)吧!」

『……』

「『菱神之男』重视静态的集合。相对的,『菱神之女』则重视动态的离别。他们被区分成试图用平稳手段拓展组织之人,以及试图用激烈手段破坏组织之人。」

不管是好是坏都有着强大的联系众人之力的「菱神之男」,自然而然会建立起拥有巨大势力的综合企业。

另一方面,「菱神之女」则拥有彻底破坏这种巨大势力的性质。

双方没有谁好谁坏。在时代的混乱时期,就由「菱神之男」率领众人建立起安稳的巨大体系;在时代的颓废时期,就由「菱神之女」率领众人摧毁腐败的巨大体系。

虽然「菱神之女」也被视为不祥的象征,但她们也只不过是依照时代的潮流展开行动罢了。

「简单来说,『菱神之女』拥有凭着一己之力摧毁跨国企业的能力。 虽然有一位『菱神之女』靠着对恋爱的憧憬,在无意识之中用『联系之力』压抑住『离别之力』,另一位『菱神之女』则是靠着与百鬼夜行密切 合作,让自己受到『人际关系』的束缚……可是你亲手砍断了其中一条锁链。这已经不是她依循百鬼夜行的规则,而是依循『菱神之女』的规则展开的战斗了。难道你真的猜不到她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吗?刚土晶小姐?」

『也就是说,百鬼夜行帮不上忙是吗?那倒是无所谓。这个问题就由我们来解决吧,不过以后我们将会削弱百鬼夜行的「影响力」,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呜哇啊……!』

通话就在这时突然中断。

祝瞥了话筒一眼后,就轻轻叹了口气,把话筒摆回电话上。 她也只能说声「节哀顺变」了。

9

「刚土晶啊——!」

舞一边坐进确定没被装上炸弹和发讯器的车子一边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是与『菱神之男』有关的人。什么嘛,搞到最后原来是手足相残吗?」

「菱……菱神……?」

「你不用太过在意。不过,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一般人想要接触菱神综合企业的相关人士可能有些困难,但我是菱神家的人,大致明白对方的手法。」

「那……那你的下一步是?」

「要来就来吧。我什么都不……呀啊……等……等一下……呜呜……这哪里算是拷问了!居然在我身上打了一堆叉叉……咿……这种涂鸦到底有什么……!」

「『菱神』的人叫我来这里,说是有与『妖怪』有关的事情要谈。不用帮我转达,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们也没有遇见任何人。麻烦各位这么办吧。」

十五分钟后。

「真……真是聪明……不过,为了避免『灵封』出现冲突和失控的状况,组合的过程应该相当困难吧?」

虽然外表和狗没有两样,但我还有身为拥有智慧且活了数百年的妖怪的矜持。我之所以能忍住差点吓到洒出来的尿,全是多亏了我的好胆量。

抓住在里面优雅地讲电话的「目标」所花费的时间,差不多只有三秒左右吧?

舞一边假装低声啜泣,一边在被她抱在胸前的我耳边小声说道:

「我不是说过,刚土晶是『菱神』的相关人士吗?虽然箱根地区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安全地带,但与『菱神』有关的安全地带就没有那么多了。而这里是最安全,最高级,最舒适的一个,最适合做为幕后黑手的根据地。」

「顺……顺便问一下……你打算把车子开去哪里?」

「……我……我不是害怕这个。那里不就是G20高峰会的举办地点吗!要是带着手枪的可疑人物出现在那里,不是马上就会被发现并且引起骚动吗……?」

「嗯。更重要的是,那基本上是一种节约资源的技术。如果有像百鬼夜行那样强大的战力,就能靠着实力把大量妖怪收为自己的手下。敌人是否爱用分离式『灵封』,可是判断敌人战力时的重要指标喔。小胫擦。」

不是摆出极端高压且充满攻击性的态度滥用自己的权力。

「(……现在正在举办G20国际会议。阁员,随扈团队,还有随之而来的记者团,许多不同国家和文化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要是身为国家公权力象征的警察,在这种时候用高压的态度打压不同文化的信仰,你觉得那些新闻媒体会怎么报导这个事件?主办国日本的代表搞不好还会在当天的晚餐会上被众人围剿。)」

「真……真是抱歉。请过吧。」

说完,舞打开油性笔的笔盖,缓缓走向被吊起来的刚土晶。

啊……啊啊啊……那位制服警察狼狈不堪地东看西看。既然事情演变成这样,可悲公务员能够选择的路就只剩下两条了。

「分离式。妖怪……特别是能够杀人的致命诱发体,不管是要捕捉还是要连接都很困难不是吗?所以才会有人发明这种不需要抓住好几只妖怪,而是从不同的角度撷取同一只妖怪的力量,分别组合到不同『灵封』之中的技巧。我这样解释应该很容易理解吧?胫擦,你对吸油鬼这种妖怪了解到什么地步?」

制服警察用非常理所当然的狐疑眼神打量我们。

「太惨了吧!」

舞没有直接开车进入地狱峠,而是把车子停在入口前方的货运公司专用休息站停车场,然后带着我走下车子。

「(再说,智慧村本来就讨厌警察。当智慧村以前还是没落乡村时,根本连一间派出所都没有,就算发生抢案,警察也只会从镇上的警局慢慢赶来,一点干劲都没有。事到如今,就算警方因为智慧村赚了大钱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赶紧增设派出所和警局,也不会有村民领情。村民们购买家用保全系统并雇用武装警卫,营造出比大学还要强烈的自治氛围。就算警方在这里犯下过错,也不会有人同意让他们这些外人加派人手喔。)」

她应该就是那位刚土晶吧?

说完,舞从摆在榻榻米上的包包里拿出了某种东西。

她的目的地似乎是位于山间的老字号高级旅馆。

10

「只要知道机关,这根本就不算什么。」

「芦之湖电视台的那些保镳,不就是使用了撷取吸油鬼的『杀害孩童』能力的杀人『灵封』吗?」

「喔……是吗?」

就是完全让步并且变得异常客气。

「喔喔……!我来智慧村是为了学习日本的优良文化,没想到居然必须受到这样的污辱。难道这里没有信仰的自由吗?」

那东西并不是老虎钳子,锯子或烙铁之类的阴险拷问道具

之所以能听到呻吟声,是因为那名看似职业妇女的女性被牛皮胶布封住嘴巴。

穿着看似昂贵的订做窄裙装的她被挪住双手吊在天花板上。

「因为拷问道具这种东西绝大多数都太占空间了。在潜入敌阵时,就得用这种东西让敌人在短时间内说出实话。」

「而且更可悲的是,正因为他们平常就喜欢举办诡异的秘密会议,所以就算里面发生天大的骚动,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査看情况。」

说完,舞就这样穿着异国的占卜师服装,毫不犹豫地走进旅馆的大门。

当然,舞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是有理由的……

被脱到只剩下内衣裤和裤袜的刚土晶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着我们。

我就说嘛!

「那个……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脸吗?我还要检査一下你的身分证,还有包包里的东西。因为现在这个时期比较敏感……」

「因为有必要。可是,我们都已经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了,居然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这里平常到底都在开什么样的『秘密会议』啊?该不会是SM表演秀吧?」

「严格来说,那是种会挖出受害者的内脏,用烤鱼的铁串加以烧烤,然后『吸取从人类身上榨出的油』的妖怪。根据某些民俗学者的说法,在这种没有给人任何教训的『失去鬼故事传统的鬼故事』中,比起妖怪本身,那种有如猎巫行动般的集体恐慌现象还要更为恐怖。比如……」

就在我差点叹了口气的同时,旁边突然传来「呜呜呜!」这样的抗议声。

(注:专门搭建神社和佛阁的木匠)

从周围射过来的视线逐渐变得刺人……前来采访G20高峰会的外国摄影师和记者们全都露出看到有趣事件的表情。

11

「嗯?」

对了,那名看似职业妇女的女性还被吊着呢。

……于是,菱神舞就这样在G20的首脑和阁员们齐聚一堂的森严戒备之中,成功带着枪械光明正大地走向目的地……

「……啊……啊呜呜。嗯嗯……」

然后,我们跨越地狱峠边界才过了三十秒,就被一位制服警察叫住了。

「就算经过一番变装,直接开车进入高峰会举办地点还是会受到彻底盘査。这样就失去变装的意义了。」

舞完全无视为数众多的目击者,以及最先进的保全系统。

当然,接待员们全都吓到傻眼了。

「我不会说的。」

「敌……敌人在这种地方?」

舞丝毫不以为意,还故意迅速撕下封住她嘴巴的牛皮胶布。

「咦……?油性笔?」

「地狱峠。那是散布在箱根地区的其中一个温泉乡智慧村,不过那个智慧村很罕见地以观光业为主,而不是农业。还有,在前往那里之前,我还想先绕到其他地方。」

「你……你……你实在是——!虽然现在骂你也来不及挽回你那无可救药的人生,但我还是要大声告诉你!绑票是全球共通的犯罪行为啊——!」

「地……地……地狱……?」

「所以我才说要先绕到其他地方啊。」

我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咦……?不,我不是要谈论宗教,这是警卫工作的一环……」

……这……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这么一来吸油鬼的『神出鬼没』能力就被浪费掉了。只要把这个用不到的能力用在另一个秘境『灵封』之中,就能利用同一只妖怪同时驱动好几个『灵封』。这就是所谓的分离式『灵封』。我们目前遇到的分离式『灵封』就有电视台,杀手和秘境这三个了。」

她轻轻拍了方向盘两下,同时用一派轻松的口吻如此宣告。

「等……等一下……!你干嘛突然脱掉她的衣服啊!」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开口吧?我只问一次,你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你是『菱神之男』身旁的顾问律师对吧?虽然我认为你应该是只会帮忙出些坏主意但不会实际动手的类型,但这种事情毕竟很难说。好啦,你就是幕后指使者吗?还是你背后还有别人?麻烦你老实回答。」

「秘境式的隔离贵宾室啊……嗯?使用的妖怪还是吸油鬼吗?看来这果然是分离式的『灵封』。」

那间旅馆不是日本大宅中常见的平房,而是木造的高层建筑。虽然位于绿色山谷的谷底,但依然高耸屹立于群山之间。这栋出自宫大工

……………………………………………………………………………………………………………………………………………………………………………………………………………………………………………………………………………………………………

这人真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血流成河。她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一丝迷惘都没有。

「呜呜……没想到你居然会认真劝阻像我这样的不良少女……老师!我愿意在学生指导室献身给你!」

成功弄到「服装」的舞开车载着我前往智慧村地狱峠。车子在弯来弯去的山路上转来转去,我也跟着在副驾驶座上滚来滚去,没多久后车子就抵达地狱峠的入口附近了。

「这……这个嘛……我只知道那不是什么善良的妖怪。我想想……那好像是在明治时代出现的新型致命诱发体,会打扮成农夫的模样潜入村庄,偷偷抓走并且杀掉小孩子对吧?」

舞一直维持着愉快的表情。

舞竖起食指说道:

「那个……?」

之手,拥有超过两百年历史的建筑物,比起旅馆更像是神社或佛阁。没错,感觉起来就像是位于京都的清水寺舞台,或是位于广岛的严岛神社海上鸟居。尽管被大自然包围,这栋人工建筑物也依然是这副风景中的主角……

「嗯,这我知道。」

「我要掳走那家伙。」

「分……什么式啊?」

要是在充满日本风情的温泉乡里有一位服装华美,露出肚脐的女占卜师装模作样地走来走去,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显眼好吗!就算用薄纱遮住半张脸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磅!门锁在一瞬间就被破坏。

舞抱着我缓缓走向地狱峠。

当她说出包含几个关键字的这段话后,多达数十人……不,是上百人的员工们的眼神就明显为之一变。应该说是变得双眼无神了吧。没想到一群人同时无视眼前的人,居然会是这么诡异的光景。

光明正大地走向表面上根本不存在的贵宾室。

「最好是到箱根的都市地区找一间与众不同的礼品店。随便买件民族服装,稍微隐藏一下相貌,营造出些许宗教色彩的感觉……对了,扮成占卜师也行。最好是身为黄种人的我穿在身上也不奇怪的服装……嗯,印度的传统服装或许是个好选择。」

「别害怕,那里不是有着疯狂习俗的地方。在有温泉和火山的地方,地名之中就经常含有『地狱』两字。」

「这家伙不但完全听不进去,而且还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喔……!我不能让你检査袋子里的东西。在我们的教义中,要是被负责净化袋子的大导师之外的人看到袋子里的东西,以前累积的功德就会全部化为乌有!」

虽然听说世界上有一种「搔痒」拷问法,但舞的行为在我眼中并没有那种足以让用来呼吸的横膈膜破裂的残酷性。她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在乱画耶?

「好啦。真的忍耐不住的话,就麻烦你从实招来吧。」

「呀哈哈哈!我……我……我才不会屈服于这种程度的……咿嘻嘻!」

「顺便问一下,晶小姐,你知道铁处女这种东西吗?」

「……咦?」

突如其来的可怕字眼让扭动身体并忍耐的刚土晶,像是被泼了冷水般整个人僵住不动。

舞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全世界最有名的拷问道具。顺带一提,最有名的处刑道具是断头台喔☆对了,你知道吗?你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很喜欢说『这在欧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种话的脸喔。你一定知道铁处女是什么东西对吧?」

「那……那又如何……」

「那是一种有如装有两扇门的钢铁棺材般的道具,内侧长满了尖锐的钉子。使用时只需要把牺牲者放进里面并且关上铁门就行了。不过,由于所有钉子都正好避开要害,所以牺牲者会受到长时间的折磨。这是这种拷问道具所留下的『传说』。虽然我觉得有些夸大就是了。」

叽。舞一边在只穿着内衣裤的刚土晶的侧腹画上最后一个叉叉,一边用哼歌般的语气说:

「可是,只要知道该刺的地方,就不需要用到那么夸张的大型道具了。」

「咦……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被吊起来的刚土晶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还有画在她全身上下的数十个可疑的叉叉。

另一方面,舞则是暂时离开她身旁,把油性笔放进包包里,然后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外型看起来像是手枪,但那是更为庞大的电动工具。

「锵锵!这是大家最爱用的万能钉枪!不但可以拿来做木工,还可以在手边没有枪的时候拿来当作武器。好啦,其实这家伙还有其他用途,请问你觉得那是什么呢?」

「…………………………………………………………………………………………………………………………………………………………………………………………………………………………………………………………………………………………………………………………………」

叽的一声。刚土晶拚命扭动身体,连整个房间都为之震动,但她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被吊起来的现况。

「你应该叫我哥哥才对,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以常识来判断的话……」

她没有一丝犹豫。

他身上散发出某种让人感到背脊发寒的感觉。

总觉得……这对兄妹就和印度神话里的故事一样夸张……

那是非常柔和的男性嗓音。我战战兢兢地睁开双眼,正好看到一名身穿蓝色便装

「嗯,既然是『时代的常识』,那我们也只能遵从了不是吗?虽然结果可能会导致国家衰亡,总人口数剩下不到一半,但那也是人民所期望的常识啊。我们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所谓的善良秩序的维持者,不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回头一看后,舞稍微眯起眼睛,一边用手上的钉枪轻轻划过刚土晶的身体一边说道:

「『西之一角』名叫雨洞斋。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试着调査一下。也许是为了与各国阁员谈生意吧,他这几天好像刚好就住在箱根地区的其中一个智慧村里。」

「虽然总是把常识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但其实比任何人都不正常。而这种人居然肩负着日本经济,甚至握有生产和购买防卫武器的权力。明明比任何人都疯狂,却扮演着率领众人并且满嘴常识的角色……只要符合常识……也就是有绝大多数民意的支持,这些家伙甚至会毫不在乎地发动战争和政变。」

「别这样。要是『菱神』家的兄妹认真吵架,全世界的总人口可是会变得只剩下五人左右。这样一点都不符合常识。」

秩序与破坏。

「嗯——!? 」

身穿便装的青年一边从藤椅上站起来一边笑着说:

「糟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前阵子确实在京都的衹园大干了一场。我记得当时我正在调査与和尚大人有关的事件……而且我还杀了一大堆人……」

「……这就是像我们这样的『菱神之女』虽然被人厌恶,但还是必须存在的原因。因为我们就是在巨大体系失控时用来关闭系统的断路器。」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我只问一次,你的机会也只有一次。是没有把握机会的你不好。」

「恭先生!那个……请……请你等一下……!」

舞依然拿着危险的钉枪,露出稍微陷入思考的。

我立刻感受到有如接触到某种「不该接触的禁忌」般的神秘寒意。仿佛一个不小心踢倒了来历不明的小庙一样。

菱神恭一派轻松地说出不得了的事情。

「好啦,舞。你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吗?」

「舞,你好像招惹到相当不得了的敌人了。你差不多该发现『吸油鬼』这个关键字一直在自己身边若隐若现了吧?」

也许是觉得自己真的会被舍弃,刚土晶连忙叫了出来。

「……你明明就搞了一大堆跟选举有关的事情,像是组织票,政策智库,提供竞选活动用的大数据等等,居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怎么?难不成我惹到总理大臣了吗?」

「啊……!可是……这样……这样太没有道理了吧……!」

舞露出闹弯扭的表情,拿着钉枪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东之赤坂,西之只园。这两大派阀就是在幕后操控日本政治的藏镜人。政党的区别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他们掌控着关于政治的一切事情。舞,你应该也听说过这样的都市传说吧?这可是和永田町车站的防核避难所同等级的可疑传说喔。」

尽管当着那位舞的面,他依然直言不讳……

「那你就好好调査吧。继续被人玩弄在指掌之间可不像是没有常识的你的风格。哥哥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你。因为感觉就像是看到电影里的英雄凄惨落魄的模样。」

(注:只穿和服不穿裤裙的一种装扮)

舞笑容满面地用钉枪枪口抵住被吊起来的刚土晶身体。位置就在腹部上面一点,丰满胸部下面一点,正好贴近浮起的肋骨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我们是有常识的人,绝对不曾有过那种可怕的想法。」

「也就是说,某人想要利用『吸油鬼』做坏事。舞,你的工作是什 么?你没想过自己可能已经被当成会破坏别人计画的因素了吗?」

两兄妹就这样隔着被绳子吊着的半裸妙龄美女开始闲话家常。

舞打从心底感到傻眼地说:

虽然她擅长摆出一张扑克脸,所以可能是我看错,但她看起来似乎心存疑惑……?

「……你应该不是打算利用假情报,骗我帮你解决政敌吧?」

「菱神……」

为了毫不犹豫地粉碎肋骨而蓄势待发。

「虽然不晓得一共有多少人参与,但『西之一角』似乎想利用吸油鬼做些什么。」

就在舞小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真的就像是帮父母传话的小孩子一样……

「因为东方最近比较热闹,不但盖了世界最高的电波塔,还举办了『江户前复古』这样的活动,所以西方的『区域主义者』本来就有些不太开心。你该不会是在最糟糕的时机捅到蜂窝了吧?」

「嗯?她是与我同甘共苦的顾问律师,本领也不差。虽然很想救她,但我毕竟只是个符合常识的普通人。如果期待我表演英雄救美的戏码,那可就找错人了。」

「不好意思,我可救不了你。虽然舞确实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管男女老少都敢下手的没有常识的人,但她还是懂得判断一个人到底该不该杀。你肯定有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足以惹火舞的坏事对吧?那样一点都不符合常识,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

说完该说的话后,菱神恭就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房间了。

「我就说吧,那里不就是西之料亭的根据地吗?难怪你会被那些人盯上。」

就在这个时候——

「我……我……我……」

这简直就像是自己花了好几个小时进行演讲,才发现对方根本就连自己所说的语言都不懂一样……

尽管嘴巴没被牛皮胶布封住,刚土晶也说不出话。

「看起来应该不是来救那位大姐,也不是专程来告诉我情报。」

咦?可是,那他的直属部下刚土晶呢……?

「……那又如何?」

「正是那种能够随手实现大规模国营事业的『实力』,让西之料亭的人觉得不开心啊。」

「不过,这种说法一点都不符合常识。在警察和记者面前说谎,可不是『菱神之男』会做的事情。虽然做起来不难,但同时也是做不得的事情。不要再给我们添更多麻烦了。只要不给我们添麻烦,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行,一切都与我们无关。明白了吗?」

「……听到了吗?胫擦,这就是『菱神之男』的本质。」

的三十多岁青年走进房间。没错,是青年。他身上散发着一股绝对不会被称做「大叔」的无形气场。

「……你还真是从容。只要我有那个意思的话……」

他的语气冷淡无比。

「『菱神舞死亡』这则临时新闻播出的消息,我这边也有收到。还有几名记者问了『她是菱神家的人吗?』这样的蠢问题。虽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菱神』在日本……不,在世界上也是个有名的姓氏。肯定是某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擅自如此自称罢了。只要这样说明,就能轻易摆平这件事情。」

「等……等等……虽然我们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奇怪,但刚土晶小姐还被绳子吊着耶……」

「嗯,没错。像我这种人绝对不会去碰政治。以常识来判断的话……」

呀啊啊啊啊啊啊——!眼前绝望的状况让我忍不住闭上双眼。

「我……!我是为了菱神家的繁荣,才会猜测您的意图,代替不能偏离正道的您弄脏自己的双手!我只是觉得就算弄脏双手,与『西之一角』建立关系也必定会对您的未来有所帮助!再……再说,您在『本家』的继承顺位之所以能在这几年升到第三位,也是因为……!」

「我一点都不在乎继承顺位。就算继承顺位降低也无所谓。如果那是我贯彻有常识的行动后的结果,那我愿意接受。反而是像我这种人居然能排到第三比较奇怪。这样一点都不符合常识。我现在感觉非常难受。被迫站在偏离预定的位置上,只会让我觉得痛苦。」

「我可不知道有那种计画。而且先出手的人是对方吧?」

「哈哈……」

「……是『料亭之主』吗?」

「我……我实在看不下去啦!看招——!」

听说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那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

菱神恭一脸困扰地小声说出这句话后,刚土晶就哑口无言了。

「喂喂喂。舞,可以麻烦你收敛一下那种脱离常轨的行为吗?」

恭顿了一顿后,毫无畏惧地开口了。

「菱神之男」和「菱神之女」到底哪一边比较疯狂?这个问题根本毫无意义。因为这些家伙的脑袋全都异于常人……!

「……」

「怎么?难道那些家伙对于『菱神之男』而言也很碍眼吗?」

「我不会做一根一根慢慢射这种拖泥带水的事情。因为我知道你死不了。我就先把钉子射进所有记号之后再来问你吧。」

「话说回来,一个国家的真正政治中枢居然会使用『灵封』这种犯罪装置,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识了。你不觉得老糊涂过了头也很让人头痛吗?」

咦?比总理大臣还要上面……有那种职务吗……?

舞一脸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

「那我该如何取得能够平息这场架的情报?是把那位内衣大姐做成人肉狼牙棒呢?还是让你代替她被吊起来?」

「现在才说这种话已经太迟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把你变成人肉狼牙棒。就算你现在立刻实话实说也一样。死心吧。」

为了扮演一名狂人,就算真的会闹出人命,她也在所不辞。

舞应该是在故意扮演那样的角色吧……

「菱神恭。『本家』的第三顺位继承人啊……」

恭先生则显得有些傻眼。

「可是我一点都不希望这样。」

「『江户前复古』……喂喂喂,那不是大人物们的余兴活动而已吗?」

这位名叫菱神恭的青年一脸困扰地挑起眉头,同时在藤椅上坐了下来。他缓缓摊开手掌,要舞在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虽然这两种方法都行,但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恭先生耸了耸肩。

「慢……慢着!就算你这么做……我……我也什么都……!」

「西之料亭与超出常识的丰功伟业……?」

咦?可是……

「是更上面的家伙。」

「坐吧,想喝茶就自己泡。我们是兄妹,要是我做出招待客人的举动,反而会显得太过见外。」

「黑社会里没有警察也没有裁判。有没有物证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世界的规矩不就是『疑罪从有』吗?你是不是做了会让人误会的事情?还是说,你做了足以让人觉得应该先干掉你的超出常识的丰功伟业呢?」

「那你口中的不得了的敌人是谁?既然能让『菱神』家的人这么说,那对方应该不是经济界的人吧?难不成是政界人士?」

没听过的声音突然响起。

「胫擦……你干嘛一直磨蹭我的脚啊?还有,我觉得派不上用场的救援只会让人更为绝望。你真的想救人吗?」

「我只要等你失去一切后再问出我想要的情报就行了。等到你被不必要的酷刑弄得全身伤痕累累之后……懂吗?」

「那我就死定了对吧?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没有那种超出常识的战斗力。不管我是否挣扎,该被杀掉时还是得死。那就是符合常识的普通人的下场吧。」

「……呜!」

「与『西之一角』建立关系?那才是违背『菱神之男』原则的行为。听好,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无法强求的。就算用不对的方法与人结缘,也只会结下恶缘。你的擅自行动,让我和那种大人物之间的关系,变成『要是能从其他管道认识对方就好了』这种最糟糕的结果。我恐怕再也无法与那位『西之一角』建立起正当而且有常识的关系了吧。悔恨……我无法对你的行为做出除此之外的评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要是就这样弃你于不顾,也未免太薄情了点。」

「咦……!」

「我还是会帮你报警的。以常识来判断的话,警察先生一定会来救你吧。」

……看得出来这句话总算让刚土晶的脸色变得铁青。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种理所当然的规则在这里并不管用。而明知如此也不愿偏离正道,就表示……

舞坐在藤椅上轻轻挥舞手中的钉枪。

「喂,菱神恭。」

「叫我哥哥。」

「这间旅馆有『高级』到能够处理掉各种意外事故吗?比如说,不能曝光的尸体或血迹之类的……」

「我不清楚那种没有常识的世界的事情。」

菱神恭轻轻耸了耸肩。

「不过,经常使用这里的晶小姐应该很清楚吧?常做亏心事却完全没转被逮捕的没有常识的晶小姐肯定非常清楚……」

也许是她脸部肌肉的抽动方式让我理解了吧。

我还来不及闭上双眼。

舞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把好几根钉子射进没有打叉的要害了。

12

「……奇怪。」

当我们离开温泉乡地狱峠,回到停在山路途中的休息站停车场的车子时,舞突然小声喃喃自语。时间是黄昏时分。虽然被枫叶染成赤红的群山很漂亮,但总是让我回想起鲜血淋漓的「那些东西」……

「哪……哪里奇怪?」

美国的用药规定比日本来得宽松许多。美国人每天都会吃下许多医生开给他们的止痛药和安眠药,就像是在吃维他命B或维他命C这样的营养补充品一样。虽然表面上是为了治疗偏头痛或失眠这类疾病,但实际上那已经成了他们的生活习惯,与其说是因为身体出状况才吃药,倒不如说是不吃药就会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之所以碎碎念个不停,是因为藏不住心事。麦克•鲁卡斯基本上是个胆小鬼。当他在箱根街上看到教会的屋顶时,脑海还在一瞬间闪过想要向上帝忏悔一切罪过的想法。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是重要的G20 高峰会时期。如果不能让事务次长集中精神开会,不光是美国,就连全世界都会陷入不必要的混乱……就当作是这回事吧。

「哎呀,你还真是敏锐。」

「干嘛露出那种不安的呢?小胫擦?」

「就是说啊。不过拜此所赐,我才能顺利抓到你。」

「可……可是……这可是全国连锁药局耶!就算是在箱根的都市地区,也有好几间同样的连锁药局……」

「胫擦。幕后黑手的名字叫什么?」

麦克还来不及瞧见声音的主人。

……令人惊讶的是,只要调査新闻网站,好像就能知道有哪些国家的那些大人物来到日本参加高峰会。这些情报应该不会被人拿去恶用。高峰会的过程中应该不会发生任何事件。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这样想的?

虽然世间普遍有着「政治和行政的相关人士不能有任何身心问题」这样的不成文规定,但这张处方笺并不能代表事务次长有身心问题。

「放心吧,那些家伙不会被用来做这种事。还有,我也不会拿着双枪表演零距离格斗术。因为那很累人,而且麻烦死了。」

「既然你没发现的话就算了。目前的问题在于该如何接近雨洞斋。不管是执政党还是在野党都能操控自如的『料亭』的其中一员。老实说,光是说出『料亭』这个隐语,就可能有点危险了。如果要对付这群家伙,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啊……你可以说日语。」

也讨厌恐怖片和试胆游戏。

「这是制度上的问题。某些东西在某国合法,但是在别的国家就可能违法了,而我要利用这一点。」

说完,舞就踩下车子的油门,离开休息区停车场了。车子顺着蜿蜒的山路下山。我一边提防着晕车一边问道:

「不好意思。」

他是一名满身肌肉的黑人,有着超过两公尺的壮硕身躯。而且臂围居然是令人惊讶的四十九公分。虽然长着一张只要戴上墨镜就能让小混混乖乖让路的可怕脸孔,但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吓唬别人。

「……所以我该怎么做?这样真的正确吗?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虽然我觉得应该入境随俗……不要惹出事端会比较好……」

「喂喂喂,晚安啊。嗯,果然还是打直通电话的感觉最爽。对了,最好不要反向追査或录音喔。那只会让你自己陷入困境。」

「……你打算做什么?」

他不擅长运动。

「你拜讬人秘密处理的事情失败了。东西在我手上。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我会把你平常当作薄荷糖在吃的止痛药带过去,记得先帮我把后门打开喔。」

13

我看向在柏油路上昏死过去的壮汉保镳。

医院的柜台已经停止服务,盖在医院旁边的药局也关门了。而且应该也没办法在这些正当的医疗设施弄到处方笺上的止痛药。

「那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能够当保镳是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每当他说出自己的疑惑时,那位大人物也只会笑着告诉他「因为你很善良」。因为这样,这个谜题至今依然没有被解开。

这就是麦克•鲁卡斯给别人的第一印象。

要不是美式足球的一军选手,要不就是杀手。

「咦……没……没有啊……」

「咦?可……可是,你不是说有事要找受到重兵保护的联合国事务次长吗……?」

「不……那个……我没有意思过问太多。一共是五千圆。含税。呃……这个用英语要怎么说呢……」

「胫擦,别那么害怕嘛。要是你抖得那么厉害,我可是会把你拿来当作按摩器使用喔?要不要我把你放在色色的地方啊?」

虽然看到店员发自心底感到害怕,让麦克•鲁卡斯有点沮丧,但是他没有表现在脸上。他还记得自己从以前就一直被人畏惧。在升上国中之前,他的身高就已经长到一百八十公分了。别说是附近的坏孩子,他还记得就些孩子的父母也是用畏惧的眼神看着他。

付好钱并收下纸箱后,麦克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掌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觉。难道这纸箱刚才放在冰箱里面吗?

14(3rd person)

还有——

「……这么轻易就弄到药真的没问题吗?就算是感冒药和头痛药,只要有一台手工的远心分离机,就能分离出毒品的成分耶……」

一旦透过外资系企业使用这种服务,管制商品的标准就会变得模糊不凊。

「就算是面对同一条街的便利商店,也有生意兴隆的店和生意不好的店之分。现在正在举办高峰会。只要看过警卫报告,很快就能査出人潮的密度。而事务次长肯定会把客人最少,最不引人瞩目的店指定为收货地点不是吗?」

舞轻轻打了个响指。

「这有这么不可思议吗?首先,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医院、药局、邮局的邮政信箱全都没营业,而且也不可能用快递直接送到事务次长居住的旅馆,因为外面全是媒体。这么一来,可能性最大的管道就是网路购物的」连锁药局取药服务了。只要在滑鼠上点一下,快的话只要三个小时就会送到。」

简单来说,那是一张「处方笺」。

下一瞬间,他的视野就晃了 一下,整个转了将近九十度,最后终于感到头部一阵钝痛。

颤抖。虽然不喜欢柏油停车场,但胃痛甚至让我忘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对方不是联合国的大人物吗?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弱点……?」

「刚才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全是因为刚土晶太蠢。我不认为同样的手段还—用。占卜师作战八成也行不通吧。」

舞从倒在连锁药局停车场的黑人壮汉身上,拿走了一个小纸箱和手机。

「真是的……真伤脑筋。」

「噫!M……Maybe I can help you?」

「这……这…这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啊!联……联……联合国的事务……什么来着?」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

咦?我不由得哑口无言。

就算是在美国只需要主治医生签名就能开给病人一堆的药,在日本也会因为药效太强而无法轻易取得……顺带一提,药物的致死量通常都是以受验者的体重为基准计算出来的。考虑到日本人与欧美人的体格差异,「用药基准」有所不同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咯哒咯哒……!

……这应该算是一种国情差异吧。

周围已经被夜幕所罩,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在被车内灯照亮的车内,舞似乎正拿着经过非法改造的手机在网路上搜寻某些情报。

「呃……是这个对吧?品项是『锭剂』……嗯……这品项还是一样包山包海啊。」

「雨洞斋。我记得他是『西之料亭』的正式成员之一对吧?」

「我……我们要去哪里啊?」

当我追着走向车子的舞时,她已经拿起从黑衣人身上抢来的手机联络某人了。

舞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笑着说:

「我们有漏洞可钻啊。就算没有必要,这个业界的人还是会从平时就记住世界各国大人物的特征和弱点。光是有没有剪下周刊杂志上的报导的习惯就差很多了。虽然报导中肯定不会写出任何真实情报,但还是能从虚假的情报中推测出『有用的情报』。」

「不行啦——!要是袭击联合国的大人物,肯定会被SWAT或三角洲部队或蒙面黑衣壮汉集团狠狠修理一顿啊!」

『……』

「雨洞斋的实力很强大。在全国各地都有着广泛的影响力……不过,反过来说,『西之一角』也只不过是日本代表,没办法操控更大的组织。」

「目前为止的一切。虽然在道理上说得通,但好像少了什么。明明已经掌握事件的全貌,却总觉得少了某些东西……而且还是绝对不能遗漏的重要东西……」

「为……为什么……你是怎么轻易找到他的……?」

不过,他要买的并不是陈列在货架上的商品。他在被萤光灯照得灯火通明的店内笔直走向收银台,然后战战兢兢地向闲得发慌的店员搭话。

年轻店员先是走进店里的仓库,然后就拿着一个装得上足球的小纸箱回来了。纸箱侧面贴着在他母国也看得到的购物网站的标签。

在有如棒球手套般的手掌中有一小张手写的便条纸,麦克神色紧张地不断看向那张纸。

「没有。不过,只要感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就应该停下脚步找出危险因素。这可是让人长命百岁的诀窍……只不过,要是太过谨慎,就会变成单纯的被害妄想症,所以也必须要有判断力和懂得拿捏分寸才行。」

也许是我的问法不对吧。

「箱根地区存在着好几个智慧村。这个原本由许多村子不断合并而成的城镇,又再次细分成好几个村子了。为了摆脱来路不明的死神,也许我们应该到其他村子走一趟。」

「难……难不成……你说的应该不是G20高峰会吧……?」

「里面是『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真希望你在看到我不用信用卡,而是打算用现金付款时就察觉到这一点。」

「放心吧。就算是我,也不会杀死不需要杀的人。因为最难搞的不是那种拥有夸张战斗技巧或权力的人,而是深受众人喜爱的善良小市民。要是一个不小心杀死那种人,就会被那些受到『不必要的温柔』驱使的家伙追杀到天涯海角。我可不想惹到那种人。」

「我明白了。」

15

舞笑咪咪地说:

那是他的护卫对象——联合国事务次长汤玛斯•艾伯特•朱尼尔,偷偷交给少数值得信赖的部下的秘密处方笺。

虽然宽广店铺的出口感觉起来有点远,但实际走起来应该不用花上二十秒才对。穿过玻璃自动门并来到停车场后,麦克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你有什么根据吗?」

自从药物可以在网路上贩卖之后,立刻出现了好几种不一样的服务。 这也是其中之一。客户不需要在自己家里收货,而是可以到附近的专门商店收货。香港脚药膏,生发剂,壮阳药,紧急避孕药……这是一种让人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取得关系到个人隐私的商品的服务。隐密到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会发现。

「事务次长。比起由各国选出来的事务总长还要低两级的职位。不过,次长是由五个常任理事国选出来的。由此可见,联合国也不过就是战争赢家所建立的和平组织罢了。」

麦克的目的地是有营业到深夜的大型连锁药局。

「我们就掳走更伟大的家伙来威胁雨洞吧。我想想……你觉得联合国的事务次长如何?」

争论何者正确并没有意义。因为这就是所谓的「国情差异」。

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可……可是,刚才不是很顺利吗……」

「真的吗?」

……就算听到她的回答,也无法抹灭我心中的不安。

咯哒咯哒略哒咯哒……!

「很好。附近正好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家伙。汤玛斯•艾伯特•朱尼尔。来自美国的事务次长。就决定抓这家伙了☆」

「虽然你不领情也行,但就算你派别人过来,也同样会被我解决掉。你打算怎么解决偏头痛的老毛病呢?说不定你得痛上一整晚喔。」

说完该说的话后,舞就立刻切断通话并且把手机丢到地上一脚踩碎。然后朝向我轻轻眨了眨眼睛。

「谈判成功。我们就光明正大地从大门送货进去吧☆」

16

『什么——!这哪里算是阴天了啊!你看,天上不是挂着那么耀眼的满月吗——!不——!不对,那该不会是——!!』

『……浮现在夜空中的肚皮……』

『不……不会吧。那……那根本不是满月!浮现在天上的那东西居然是……!』

『和满月一样圆的完美肚皮……惩恶扬善!在下正是肚皮武士是也!』

我和舞正在前往炎热村的路上。那是从广大的箱根地区分割出来的其中一个智慧村,也是那位来自美国的联合国事务次长——汤玛斯•艾伯特•朱尼尔目前居住的高级旅馆所在之处。

顺带一提,那位汤玛斯先生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白人大叔,他似乎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旅馆的浴衣,一手拿着酒杯观赏电视上播放的时代剧……啊啊,说不定他是亲日派的人士。希望他对日本的印象不会因为这个疯狂的事件而改变……

拿着网路购物公司的小纸箱的舞看向电视,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咦?这里也有播肚皮武士啊?可是我比较喜欢『狐狗狸先生要出征!』。狐狸,狗,狸猫三人组一起踏上环游全国惩恶扬善之旅!特别是狸猫这个角色让人很有好感……」

「唔。狸猫那种家伙有什么好的?那只不过是每天都只会喝酒睡觉的肥妖怪罢了。」

「呼呼呼!小胫擦,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啊?你这话是什么……?」

「我咬☆」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颤喔喔喔喔喔喔——!

我才发现自己被突然抱起来,我的脸就被……!不光是鼻子,不光是嘴巴,而是半张脸都被一口咬住……!

「呜……呜啊!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因为你实在太可爱,所以我就忍不住送上热吻了。」

「我还以为整张脸都会被你咬下来耶!就像是番茄广告那样!」

至始至终都挂着从容的微笑。

舞一脸厌烦地叹了口气。

「这么一来,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应该就是超常力量的输出了吧?我记得你来箱根是为了谈生意,而G20参加国之中会想要这种东西的国家……」

那是对某人感到完全失望的叹息声。也是结婚多年的夫妻完全否定两人之间的旧情,下定决心离婚时显露出的强烈失望感。

雨洞齐语气平淡地说:

『真不像话。难不成你只读过给小孩子看的绘本吗?』

就在舞用食指抵住自己嘴唇的下一瞬间。

「专门杀死孩童的致命诱发体。在明治时代出没于东北山村的新型妖怪。吸油鬼会扮成农夫混入人群,在不知不觉中掳走村子里的孩童,烧烤取出的内脏吸取油脂。虽然容易用于攻击型『灵封』,但基本上并不是一种容易驾驭的妖怪。」

「够了。我已经差不多搞清楚状况了。虽然我原本还半信半疑,但你刚才那些话让我完全确信了。虽然不好意思泼你冷水,但我找你已经没事了。」

「比如说,美国如何?美国建国至今只有短短三百年。虽然美国是个不管在审判时还是总统宣誓典礼上都会在旁边摆上圣经的宗教国家,但同时也是手枪自杀案件数量最多的国家。要是这种现象演变成枪枝滥用或集体自杀就麻烦了。为什么民众的心会动荡不安呢?该如何阻止这样的现象呢?如果有能够迅速制造出足以让人『莫名其妙相信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深厚历史背景』的系统,就能阻止民众心灵动荡不安的现象了。你不觉得美国正是符合供需法则的优良输出对象吗?」

「这样好吗?你们组合而成的『灵封』是分离式的对吧?」

「虽然日本确实是灵异影片和通灵艺人非常吃得开的奇怪国家,但这不代表所有国民都有着灵异问题上的烦恼。就算不清楚神道和佛教到底是什么,也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有超过千年的历史并引以为豪』就够了。这个国家不需要你所说的那种系统。不管你如何拚命制造『新商品』,也不会有人想要那种东西。」

这就是雨洞斋的本性吗?

接着又听到——

她干劲全失。

「而且,其实你们『一点都不在意日本会变得如何』对吧?」

对于这些话。

所以他看上了在短时间内与历代知名妖怪比肩的吸油鬼。

说到这里,舞将视线移向房间中央。

还是说,他想借由展现精神上的优势地位来掩盖不安?

「拿去,这是给不听话的坏孩子朱尼尔的礼物……可是这样好吗?那种药的效果应该比合成大麻还要强吧?」

「我想知道事件全貌。我并没有与利用吸油鬼之力的『灵封』,以及相关犯罪计画扯上关系,为什么你们要利用让假新闻化为现实的攻击方式袭击我?」

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遍整个房间。

她一边轻轻拨起浏海,一边用不耐烦的口气说:

『就算说吸油鬼最大的特征就在于其历史背景不深也不为过。所谓的妖怪,简单来说就是透过以数百年或数千年为单位的时间,淘汰筛选出来 的「拥有自我意志的超常现象」。其中甚至不乏由不顺从之神堕落而成的种族。不过……』

『因为不管再怎么管制并封锁情报,你这种人也能靠着『只有自己明白的古怪逻辑』抽丝剥茧。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这么做。光是凭着这样的推断就能找出真相,直接杀向敌人的痛处!不管是操控媒体还是湮灭证据,都拿疯子的第六感没辙!』

『……一般来说会做到这种地步吗?那可是联合国的代表人物,而且还跟美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你知道万一他遭遇不测,会让我国损失多少利益吗?要是一个搞不好,这甚至会影响到美日安保条约啊。』

「但这是情非得已的事。三年前,我们把大量的货柜型蔬菜工厂作为人道救济物资送到中非。不但用缎带和大箱子包装起来,而且还附上了卡片。只要结合太阳能发电板,那些蔬菜工厂一年应该就能生产二十多次的蔬菜,解决该地区的慢性粮食不足问题才对。可是粮食不足的问题一直不见改善。因为发生了出乎我们预料之外的事。」

「不好意思,我对你本人并不感兴趣,所以也不会加害于你。帮你跑腿的肌肉男也还活着。希望你把这当做是我的诚意。」

既像是低语,又像是诅咒。

「说吧,你用的是哪种使役仪式?」

仿佛所有声音都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身穿浴衣的老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舞这句话对于现状就是有着这样的破坏力。

「居然偏偏是拉娜希……那不是会以精气为代价赐予人才能的妖精吗?难怪你需要用到药效这么强的止痛药。」

「还有,你根本就搞错问题的重点了。你现在最可怕的敌人应该不是独行侠菱神舞,而是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的联合国事务次长才对吧?他是美国人,也是最不应该知道你打算输出加了后门的『灵封』的人。如果你真的是脑袋灵光的人,难道不是应该先思考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他这位名人灭口吗……不过,既然你没有『菱神之女』的力量,我不认为事到如今 还有办法迅速且自然地暗杀掉他。」

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后,似乎听到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了叹息声。

「……这种事情交给历史课本去教不就行了吗?」

『像你这种能够笑着杀死自己同胞的女人没资格说这种话!「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展望着更遥远的未来并努力解决问题。一切都是为了让未来变得更好!跟为了自己方便就毫无意义杀人的「菱神」不一样!你以为「我们」喜欢牺牲自己国家的人民吗!』

所以他想要能够让这个国家的宗教观焕然一新的「某种契机」。

「那……」

「哈哈哈,你想问我怎么会突然提到后门是吗?因为我『非常了解你们的作风』!这可不是警察在做笔录,也不是在法庭上审问犯人。我和你是一丘之貉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是这样好吗?要是这件事情曝光,你可是体会同时受到日本和美国双方的责难喔,就像童话故事中的蝙蝠一样。『西之料亭』应该也会把你扫地出门不是吗?」

『……关于吸油鬼这种妖怪,你知道多少?』

……如果是在早已习惯滥开药物的国家,就能轻易隐瞒自己得到重病的事实。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为了守护某些事物,身体恐怕早已……

舞的表情完全不曾改变。

『……解决美国国内的混乱,对于我国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国都依靠着美国。要是两人三脚的搭档跌倒了,我们也会受到连累,所以才要对他们伸出援手……』

「你想加强那些不尊重神明的年轻人的宗教观?别笑死人了。你们所做的事情,说穿了就和假冒知名贵族或官员的名字进行诈欺会比较容易骗到傻子一样。你们到底想要促进栽培出『什么思想』并且广为流传?反正肯定是用一般方法绝对推广不开的噁心思想不是吗?就是那种以集中庞大财富为代价,孕育出疯狂时代的思想。」

『来谈谈正事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査「我们」!』

『现在的日本人对神明了解多少?有办法从日本神话中列举出十位神明吗?对了,用网路调査可不算数喔。』

『唔,你说什……!』

「你忘了吗?分离式『灵封』是借由改变一只妖怪的『能力的提取方式』,同时驱动多个『灵封』的技术。虽然这种集中管理式系统有着能够立刻停止供应力量给背叛者的优点,但反过来说每个分离出去的『灵封』也都连接着核心。」

「我已经接触过几个与吸油鬼有关的超常现象,手中握有通往核心的窗口。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你不怕我直接破坏掉核心吗?」

「鸻。」

像是跳掉的开关一样突如其来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谢你的夸奖。因为做我这种工作的人实在没时间慢慢分析大量情报,结果还是只能靠着『野兽的直觉』解决一切。如果不能相信自己的直觉,就没办法长命百岁。」

『那又如何——!? 』

「唉……」

「谢啦。」

一声叹气。

「哈哈!」

声音中已经没有一丝敬意和戒心。

『「不碰宗教」不是这个国家普遍认知的不成文规定吗?尽管如此,人们遇到困难时依旧向神明祈祷,并且认为万物皆有灵性……简直乱七八糟。自称是无神论者,却对灵异场所和灵场隐隐心生畏惧,可是又不愿意遵守严格的教义与传承。真是软弱。难怪利用「灵封」的犯罪行为会如此猖獗。这个国家对于超常力量实在是太过无力了。虽然现在只有「灵封」这点程度的灾祸,但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这个国家在不远的将来肯定会遇到更大的灾祸。』

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就响起单调的电子声了。汤玛斯先生出于习惯将手伸向话筒,但舞早他一步从旁边抢走话筒。

汤玛斯先生看向摆在桌上的小纸箱。

「该地的犯罪集团抢走蔬菜工厂,拿去种植麻药了是吗?」

「……这是制度的问题。这种东西在我的祖国就和喉糖差不多。」

「该怎么说呢……你是雨洞斋对吧?东之赤坂,西之只园。无视政党隔阂掌管日本的『料亭之主』的其中一人……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大人物,就别再说那种破绽百出的话了。虽然你可能误以为自己说话时很理性,但很明显都是被感情带着走,这样只会被人玩弄在掌中罢了。」

「你……不惜做到这种程度,到底得到了什么?」

『我没必要回答你。』

「所以你才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而不是交由其他代理人或谈判专家。雨洞斋——暗地里操控日本的『西之料亭』的其中一角。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区区一只在巷子里爬来爬去的无所属特务,特地拨空打电话过来,真是感激不尽。」

舞轻轻耸了耸肩。

「你说什么?」

咳哼。我听到某人的咳嗽声。

「再说,你这样骂我好像有点不太对吧?先播放临时新闻发动攻击的人可是你们。自己想打人就打人,却不允许对方反击一拳,这样不会太不讲理了吗?」

这一瞬间。

『而且不管怎么说,只要计画继续进行下去,我们迟早都会碰头。我说过了吧?「我们」一直都在展望未来。反正先解决你也不会有损失。就算利用新闻杀人的策略失败了,我们也一定会抹杀掉……』

「吸油鬼是突然在明治时代出现的新妖怪。历史顶多只有一百年出头,却变成足以和知名妖怪比肩的主流妖怪。简直就像是连升三级一样。而你们看上了这一点是吗?」

「你们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是拉娜希。」

「你说什么……?」

「那是德国的一个医疗系秘密结社的名字。他们在研究状似同名小鸟的妖精的使役仪式。那种妖精能够吸取侵蚀患者的病魔,让患者恢复健康,是某个个性阴沉的家伙的天敌。运用你的所有人脉去找找看吧。运气好的话,你的人生说不定还有得救。」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牺牲了多少人?在你们成功驯服吸油鬼这种在致命诱发体之中最为邪恶的妖怪之前,肯定做过无数次测试吧?那些被夺去」生命的家伙都是出生在哪个国家的人呢?」

『你说什么……!』

「如果其他日本人也能接受你们的借口就好了。因为害怕被两人三脚的盟国背叛,所以只好输出开了后门的『灵封』,制造从外面操控美国与论的环境这样的借口。」

最后——

『让传承加速熟成的能力。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所以我才不想和你这样的疯狗扯上关系……』

汤玛斯先生干净俐落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那里只有穿着浴衣坐在座椅上的联合国事务次长……

「嘘。你很快就会明白了,虽然我觉得不明白会更好就是了。」

『随你怎么说。「我们」……』

「……好吧。我原谏你先前的无礼行为,我们互不相欠了。我今晚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他甚至不惜利用会恐惧与杀戮的致命诱发体。

舞像是在嘲笑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般不屑地说:

「梦想……吧?虽然我终究是实现了梦想,但似乎失去了除此之外的 一切。」

「……完全密闭型的蔬菜工厂不但可以藏在室内,甚至可以藏在地下。就算用卫星照片也找不到。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敌人的位置发动突袭,整个中非地区的发展至少会落后三十年。不管用什么手段,就算必须利用超越人智的妖怪之力,我们也必须找到敌人。所以……」

「我是说……你用来利用妖怪之力的『西洋仪式』是什么?鲁萨卡?妮可希?虽然这方面不是我的专门,但我闻到死亡和女性的味道了。可是,如果无法阻止妖精本身的致死性外漏,就算靠着妖怪之力取得成功,最后也只会落得被妖怪害死的下场。」

「但你的目的应该不是管我这个老人的闲事吧?你来这里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好。擦干身上的冷汗了吗?你是不是已经十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呢?」

话筒有好一阵子都没有传出声音。

不对,并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啊……呜……啊啊啊……有一种不像是呻吟也不像是自言自语的奇怪声音从话筒传出。

舞露出打从心底觉得厌烦的表情。

「这种程度的小事就能让你不知所措啊……够了,我明白了,快把电话交给你们的老大。跟你这种小鬼没什么好谈的。」

『你……你……你居然以为在我之上还有别人!哈哈……看来你猜错了。你的第六感敏锐过了头,已经快要变成被害妄想了!换句话说……!』

「我说啊……虽然雨洞斋的『力量』十分强大,但那也只限于在政治方面上吧?使用妖怪之力直接厮杀并不是你的专长,所以你身边绝对还有其他智囊……你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其实是被捧上台的?反正你肯定是受到诱惑,不小心踏进退无可退的地方,所以才只能乖乖当别人的傀儡吧?『真正的老大』应该是那些『毕恭毕敬地对你鞠躬的智囊』才对。」

『怎……怎么可能……』

「难不成你真的没有发现?呜哇……蠢到这种地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耶。不……不过这么一来……嗯……再怎么说都应该会发现才对吧?只不过……要是真的有人蠢到这种地步……说不定……」

『说不定怎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舞一边窃笑一边说道:

「我是说……你知道自己其实是雨洞斋的替身吗?」

什么……?

话筒的另一端这次终于陷入沉默,仿佛整个人脑袋陷入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后,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不过,从话筒传来的并不是「雨洞斋」发出的声音。

砰!而是震耳的枪声,以及某种东西瘫倒在地上的沉重声响。

『不行呢……』

没多久后——

我们听到了明显不同于刚才那名男子的年轻女性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我总觉得这段双方试图粉碎对方斗志的一连串对话,意味着菱神舞与这名幕后黑手的实力难分轩轾,是同一个层级的高手。

……不以理解彼此想法为前提的对话,真的能算得上是对话吗?

难怪她会说这是跟时间的赛跑。为了赶往敌人会去的地方,就得比对方早一步行动。要是等到对方湮灭所有证据就来不及了。

舞边说边把平板电脑的萤幕转向这里。

「那些家伙完成的是分离式『灵封』……换句话说,只要拿掉位于核心的妖怪吸油鬼,配置在各个地方的所有『灵封』就会同时失去力量。那你觉得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湮灭证据的人会如何行动?」

然后对方就挂断电话了。

「就为了这样……?开……开什么玩笑!住在这些房子的人可是失去家园……说不定连命都丢了耶……!」

舞耸耸肩膀,把话筒轻轻挂回电话上:

「真不自然。这起火灾的发生时间太过刚好,简直就像是叫我过去调査一样。当我忙着挖开平凡无奇的瓦砾时,那家伙八成会去悠悠哉哉地收拾掉吸油鬼这个最大的证据吧。」

「为了确实隐藏行踪,那家伙肯定会迅速前去湮灭与自己有关的一切线索。既然如此,那只要我们先赶往她会去的地方,就自然会遇到她。要杀她转得趁那个时候。」

「你是说,在这个箱根地区的某处有敌人的秘密基地吗?」

舞边说边用平板电脑开启地图软体,叫出箱根都市地区发生火灾的住宅区的详细地图。

两入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是一通朋友之间的寻常电话一样。

「什么嘛……跟我平常做的事情没有两样嘛。」

有一瞬间。

能够正面对抗这个超乎常理的怪物,不被她的气势「压倒」的人,就算把人类和妖怪全部加起来,在这颗星球上也不知道到底有几个……

『……是喔。你该不会想说那种力量强过被我煽动的那些家伙的影响力吧?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胜负受到恐惧和暴力所左右的「负面选举」吗?』

「真正的幕后黑手会来到这里。为了确实湮灭证据,也为了杀掉吸油鬼。这……这么说来……」

「哈哈哈。我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

「如果对方是我的同类的话,杀掉妖怪这点程度的小事应该难不倒她不是吗?」

「你的目的是制造吸油鬼的『灵封』吗?」

那个……我好歹也是一只犬型妖怪耶。颤抖颤抖!

……在电话另一端的幕后黑手,现在也正露出一模一样的表情。

啊……那是看到真正笨蛋的表情……

「这些大道理就等以后再说吧。反过来说,对方也觉得如果不这么做,就会被我们抢先一步。目标应该被安置在相当显眼的地方。而且是只要摊开地图一看就会最先注意到的地方。」

嗯。舞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不光是这样,她的脸上还充满着想要将猎物逼入绝境凌虐至死的猛兽般的敌意。

「总之,最重要也最显而易见的证据就是与吸油鬼有关的东西了吧。既然她直接作为智囊指导『灵封』的组合方式,就必定会留下能让人找出个人情报的习惯和特征。因为那家伙说得没错,这是个狭小的业界。如果想要隐藏行踪,她肯定会想湮灭这个证据。」

她立刻回给对方这种把别人当成白痴的话。

『你是白痴吗?我当然要躲起来单方面找机会暗杀你啊。』

「我想也是,因为虽然他满嘴『展望未来』,但说出来的话全都错误百出,仿佛是某人灌输给他的观念。」

我不经意地用前脚指向某栋建筑物。

两名特务无视于我的存在,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她看起来很愉快,而且是发自心底感到愉快。

『顺带一提,我真正的目标其实是你,菱神舞。』

「虽然你为了得到胜利,经过不断推算,想要防患于未然,但我的经验告诉我,只要在真正的意义上贯彻不合道理之事,就能粉碎掉所谓的道理。所以那则绝对能杀死敌人的临时新闻才会对我无效,这也可说是『菱神之女』的真髓。所以周围的人们都会主动为我收拾残局。因为他们会发现,如果没能和平解决问题,就会连自己都受到牵连,才会自动自发地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她想要用某种不得了的技术杀掉刀枪不入的致命诱发体吗……?」

离开高级旅馆回到车内后,舞这么告诉我:

「在偷渡毒品时,通常都是把毒品偷偷藏在完全不知情的观光客的旅行袋里,让别人代为搬运。这是为了在万一事迹败露时可以成功脱身。专家都是这样处理真正危险的东西。我想,吸油鬼应该会被藏在与妖怪完全无关的一般市民的住家阁楼或地板底下。」

「这个世界有一条通则,那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船到桥头当须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明白其中的差别吗?答案是在于其中有没有人的意志。」

「那……那她为什么会摆出那种挑衅的态度……?」

不知名的某人用不耐烦的语气说:

「既然都要打一场,不如先报上你的名号吧。这样比较让人热血沸腾。」

真是的,这些人的「智谋较量」还真是会让人想到头昏眼花。

「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样反而显眼吧。」

因为……

她把杀掉妖怪说得好像很简单一样。

「咦……?虽……虽然每个地方都像是巧克力板一样井然有序,但如果要说哪里最显眼,那当然是不自然地占有大片土地的地方啊。比如说……」

「看来这里就是所谓的养老院。刚盖好半年的全新建筑物。虽然不晓得敌人利用吸油鬼欺骗雨洞斋替身的计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进行,但她说不定有在建设养老院的过程中偷挖地面,制造连所有权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空间。也就是说,她想在里面干什么都行。」

「你看。」

……这一带似乎不是公寓,而是独栋住宅聚集的区块……

『闭上嘴巴听你说完我才发现,这不就是笨蛋的理论吗?怎么?难道你是那种相信只要靠着意志力就能赢得战争的人吗?如果真是这样就太让我傻眼了。真正的厮杀是由数字决定一切的。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提升胜率,那世界上的七十亿人都能成为名留青史的皇帝,而人类也会更早就灭亡了。』

『请不要把我跟你这种笨蛋相提并论。你是刚刚才想到的对吧?』

「呃……『新绿之家』?老人看护福利机构……咦?」

「咦……?难道你要去跟那名特务单挑吗?」

「你没能抵达这样的境界,想法受到局限,只知道在常识所能理解的范围内的合理暴力。真是遗憾。尽管只要跳脱框架就能得到解放,但我在这个『业界』中却一直遇不到想通这个道理的人……明明就因为没办法忍受规则的束缚而逃到地下世界,却还是甘愿继续做着规则的奴隶,我实在没办法理解你们这些人的想法。」

「那……那应该是这里吧。」

那是从舞的喉咙发出的声音。

『因为这是个狭小的业界。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能预见我们会在下下下个计画中交手,所以我要在此之前杀了你。为了未来而杀人。我很聪明对吧?』

我只能全身无力地如此问道:

我的脑袋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

「敌人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号。唯一与她有所接触的雨洞斋……的替身对吧?那家伙也被彻底封口了。虽然她装出充满攻击性的态度,但一切行动很明显是在切断与自己有关的情报以便藏身。如果不在敌人逃走之前分出高下,就必须一直过着担心被偷袭的日子。」

她的声音冰冷到令人背脊发寒。

「要不然是为了什么?」

「我可不记得自己招惹过你。」

『你果真是个笨蛋呢。还是说,其实是我太聪明了吗?吸油鬼当然只是用来引诱替身的诱饵啊。』

「我们就躲在现场观察敌人的动向吧。只要知道对方的技俩,要杀掉她就不是难事了。」

不是因为碍事而杀。

可是,说不定——!

「早在你觉得这会是一场公正的选举时,你就已经输定了。因为把票箱整个打烂,塞进一百亿张伪造选票,彻底剥夺这场选举的存在意义,才是我的一贯做法。」

『嗯?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应该不会蠢到以为自己会在被逼入绝境时爆发出特别的力量吧?就算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会一直受到整个「业界」的追杀,而我会趁机杀了你。只要知道真相就能解决问题这种好事,只存在于廉价的悬疑小说之中。现实中可不会有这种好事。』

『箱根都市地区发生纵火案件。有三栋民宅全被烧毁。由于外墙上被找出汽油残留物,警方认定这是一起纵火案件并且展开调査……』

『完全不行,一点都不像话。我原本还以为笨蛋比较好操控,但蠢成这样反而会扯我后腿。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学了一课。』

「胫擦,你觉得最显眼的地方是哪里?」

「……嗯?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顺带一提,公园不算数喔。要是没有明确的所有权人,就没办法在遇到麻烦时嫁祸给别人了。也就是说,只有私有建筑物才算数。」

「走吧,胫擦。再来就要跟时间赛跑了。」

『原来你也是笨蛋啊。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真正的雨洞斋受到严密的保护,根本不可能接近好吗?不过就算只是替身,也拥有「料亭」的一部分权力,这样才能避免被别人识破。对我来说,只要有这些权力就够用了。』

一样的镜子。』

『我觉得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中,最大的坏蛋应该是「魔镜」。就是那面跟云外镜

事实上,舞可能真的一点压力都感受不到。不晓得在以安全杀人为最高准则的幕后黑手眼中,从正面突破所有阻碍不断逼近的菱神舞到底有多么可怕?

舞二话不说就否定了我的意见。

而是因为可能会碍事而杀。

「怎……怎么会这样……那敌人迅速湮灭证据的方法不就是……」

『不过,就算愚蠢的替身死了,计画还是会继续进行就是了。别以为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老实说出心中的疑惑后,舞立刻露出困扰的表情。

上面是显示在新闻网站上的一则报导。

「哦,你就是智囊?话说,你为什么要拉拢替身?只要拉拢真正的雨洞斋不就行了吗?」

「这么一来,问题就在于吸油鬼的所在位置了。她应该是骗那位替身说有重大计画正在暗中进行,但实际上并不可能放任那种危险的妖怪在外面乱跑,所以吸油鬼应该是被关在某个地方,或是以接近冬眠的状态保存起来……」

比起破口大骂,这个人还是没头没脑乱说话时比较可怕!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以杀人为大前提呢?真是受不了。

呵呵……我听到了诡异的笑声。

「那是为了趁我提高警觉不敢行动时逃到安全的地方。她不是说『别以为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如果我因此感到害怕,照理来说应该会躲在某栋建筑物里,紧闭门窗等待天亮。而对方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隐藏行踪,花上一个月或一年的时间慢慢寻找杀掉我的机会。我可不想陪她这样慢慢玩。」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且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还能毫不在乎地欺骗并加害任何人。若是成功就是加害者,若是失败就是被害者。居然有人在这种没有救赎的地狱中丢进虚伪的梦想……

『我不可能为了那种理由杀人吧?你傻了吗?』

(注:一种日本妖怪,能映照出远方的景象)

「不行,不行,这样完全不行。」

尽管她的脸上依然挂着发自心底感到愉快的笑容。

也就是说……如果简单整理一下舞所说的话……!

「等……等一下等一下!虽然不知道敌人的身分,但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就会来到这座养老院对吧!」

「是啊。」

「那家伙只为了骗过我们,就用汽油放火烧掉了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民宅!她真的有办法一击杀掉不知道被藏在哪里的吸油鬼吗?万一事情发展成幕后黑手和吸油鬼之间的大规模战斗,那住在老人院里的老爷爷和老奶奶该怎么办……!」

「老人们会不会受到战斗牵连并不重要,对方也没有时间了。她不可能『顾虑』到会不会被人发现的问题。她八成会伪装成强盗犯,直接闯进去杀光里面的人。只要随便偷走一些存折和印章之类的东西,就算闹得再大也能骗过警察。只要改天找时间随便领些新钞拿到国外兑换,就会被误认成外国人窃盗集团干的好事。」

不是这种事。

我要问的不是这种事!

舞完全不明白我想说的话!

「明知如此还说要躲起来观察,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差吧,反正人又不是我杀的。」

「那些老爷爷和老奶奶是毫无罪过的一般百姓喔!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吗!」

「要是不这么做,就没办法搞清楚敌人的技俩啊。」

我感到自己的精神受到极大的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这种不用说也知道理呢?

还有,为什么养老院里的几十条人命偏偏会握在这种人手上!

「那个……胫擦,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不用特地说出来,但我可不是为了成为正义的英雄才会一脚踏进这种世界。不要牵连一般百姓?你真的这么想吗?那刚才的联合国事务次长又如何?他是坏人吗?」

「你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但那并不是我的原则。我只会采取能够确实得到胜利的行动,或许过程中可能会碰巧拯救到一般民众,不过那并不值得牺牲能够百分之百取得的胜利。」

……没错。

舞所说的话八成是对的。至少在这个狭小的业界中是对的。光会说漂亮话在这里不会管用。没办法获胜,没办法生存,也没办法保护自己不被掠夺。我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吗?我的妻子也是在某一天突然失踪,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不认为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能够解决那种毫无道理的事件,所以才会一脚踏进百鬼夜行这个危险的组织不是吗?我应该早在踏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不是吗?

可是……

「难不成你害怕努力吗?要是拚尽全力挑战困难,保护那些老爷爷和老奶奶,但结果还是没能救回他们的话,你就不得不接受这个明确的失败。所以你才不敢接受挑战,想要减轻自己受到的损失吗?如果真是这样就笑死人了。你没有因此守护住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你只是被表面上的得失所迷惑,舍弃掉最不应该舍弃的东西罢了!」

……她一定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恶劣。

那是一名穿着以黄色为基底的华丽水手服的少女。我不确定有没有学校会采用这样的制服。更何况……没错……更何况……这种让人觉得一遇到她就会死的人,真的有办法度过正常的校园生活吗?

我回想起这座老人看护福利机构「新绿之家」的大致结构图,迅速亲眼确认了一遍。四角形的水泥建筑物后方没有瓦斯桶之类的东西,所以这里应该有牵天然瓦斯的管线,辽阔的庭院里还有荡秋千,溜滑梯和烤肉架。这里有能够当作武器或派上用场的东西吗?刀就放在厨房,灭火器就放在玄关前面,工具箱……没找到。虽然我觉得在类似仓库的某个地方应该会有……但我找了几个地方,却只能找到园艺工具,像是农业,肥料,塑胶绳,钢桩……

确认老人院里的所有人都进入庭院的地下室后,刚才那位老奶奶立刻准备从内侧关上门。

「我是……」

「快点!庭院里应该有通往不知道是仓库还是什么地方的地下室的门,请尽快前往那间地下室!」

就在我想着这样的事情时。

我不能让她在这种地方失去那一点良心。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无论如何都必须从那个「幕后黑手」的手中,救出老人看护福利机构里的老爷爷和老奶奶!

我说了无可挽回的话。

我打算照实报上名号,但立刻就发现一个问题。

……说出我是胫擦这种没有特殊能力的妖怪,对事情到底有什么帮助?

「动作快!附近邻居就我会负责通知!」

喉咙……被堵住了……!

就算现在再怎么晚,周围完全没有灯光也实在是有点奇怪。让人有种警察在即将攻坚之前,把犯人所在建筑物的所有灯光同时切断般的紧张感。「幕后黑手」是不是已经来到这里了?我真的有办法赶上吗……?

这里安静得像是世界早已灭亡一样。

在发出金属声的同时,少女纤细的右手立刻从指尖开始往肩膀变质,变成钢板和以黏胶固定住的厚重皮革的集合体,就像是日本古代的甲胄一样——!

虽然我好不容易才吐出血块确保气道畅通,但脑袋却一直晃个不停。别……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枪射也不会死。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如压断肋骨并握碎内脏般的这股剧痛,毫无疑问让我离死亡更近一步。

没多久后,我发现建筑物中亮了几盏灯。啪搭啪搭的拖鞋走路声也逐渐接近。

「哎呀?你该不会是胫……」

「呜……啊!咳呵呵……咳呵!」

不是雪女或七人法师那种拥有足以杀人的凶恶力量的致命诱发体。外表就像是只小型犬,会做的事情就只有用身体磨蹭旅人的小腿。我很清楚醒把这种连战力都称不上的弱小妖怪独自丢到外面会有多么危险。

重新思考过后,我毫无意义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好啦。

我之所以会觉得视野变得模糊不情,肯定不只是因为妖怪讨厌现代都市。这里存在着某种神秘的东西。而且是就连不是人类,身为妖怪的我都会感到害怕的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从窗外射入的月光的反光,还是因为其他理由。

我四处奔走进行「准备」。

战况可说是毫无希望。

18

「你以为像这样把自己当成超人藐视一切,就能变成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了吗?别小看这个世界。就算再怎么小看别人,你也不会变得比较高尚。你根本没有因此得到任何东西。」

「是龙卷风。还有,你放心,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妖怪,而且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还得叫附近邻居去避难才行。」

我有好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你现在觉得就连神明都站在自己这一边。或许你以为做出正确决定的自己必定拥有正义的力量。不过,那种心情其实只是『不必要的温柔』罢了。当你怀着这样的心情不断前进,最后被敌人彻底包围时,回头一看也不会有任何援军,也不会有人向你伸出援手。你的力量来源只不过是空虚的妄念。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车内一片漆黑。

「哎呀,妖怪先生在这种时间找我们有事吗?」

我如此判断之后,立刻决定按下门铃。具体作法当然是再次奋力跳跃!呜……没想到用前脚按门铃会这么困难……!

我迅速扫视一圈,没发现窗户玻璃和大门遭到破坏的迹象。

「这样啊……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阻止你了。」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我没办法仰仗菱神舞这个强大战力。

那是长达数十公尺,用钢板和以黏胶固定住的厚重皮革组合而成的巨大手臂。往上钩起的上钩拳把砖墙和地面的土壤一并挖起,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

出来应门的是一位娇小的老奶奶。

「我说……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能比职业特务早一步赶到现场,等到完成所有准备工作之后再来面对我的袭击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不可能会有那种好事吧?」

「咳呵……咳呵咳呵!哈……哈……!」

那件事情在短短一瞬间发生了。

「你没问题吗?台风马上就要来了不是吗?」

我要做好现在能做的一切事情。

当我听到那声音时,那只巨大的手臂已经消失了。

「哎呀,这可真是伤脑筋。我得赶快把这件事告诉附近的各位邻居才行……」

从肚子里涌上的血块让我不能呼吸了……!

「哎呀。」

看来是我比较早到。

「尽管如此,我还是来到这里了。虽然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但我现在就在这里。不管有多么无力,只要站上这个舞台,就必定能对『大局』造成影响。可能性并不是零……那之后就是我的问题了。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少女一边用发自心底感到轻蔑的眼神瞪着摇摇晃晃起身的我,一边说道:

用四只脚站在宽广庭院里的我的视野突然开始旋转,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流线。我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围住庭院的砖墙和地上的草皮也被轰飞,而原因则是挨了有如客机坠毁般的「惊人质量的一击」……想到这里,我的思考终于追上了现实。

那里比学校还要小……没错,大概就跟幼稚园差不多大。在种着精心照料的草皮的庭院里,设置了好几项游乐器材,以及露营区中常见的烤肉架等东西。也许那是给老人家的孙子们来探望时玩的吧。

对方的年纪大概就跟高中生差不多。

就算别人都这么说,就算舞自己也如此自嘲,但她行动时果然还是会区分该杀的人与不该杀的人。

「……」

虽然差点被一位老爷爷看穿我的真面目,但我还是靠着气势成功蒙混过关了。现在的我是「能够预言灾害的不祥犬型妖怪」!

啪叽啪叽喀锵!

被我大声催促后,老奶奶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慌慌张张地跑进屋子里面。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但还是有三十到五十名左右的老人愿意听从我的指示……他们之所以会相信妖怪的话,恐怕是因为见多识广吧。

而且由于我的体能基本上就和路边的小型犬没有两样,所以光是要前往那个住宅区都得费上不少功夫。我从后方接近在深夜的大街上等红灯的卡车,试着跳到货斗上,虽然失败了好几次,但最后还是靠着努力和毅力成功跳上去了。

听到我的回答后,老奶奶才关上通往地下室的门。

她的双眼确实闪烁着光芒,静静注视着我。

我明白这一点。即使明白,我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可是无所属的特务喔。不依靠组织的力量在这种世界谋生,一直活到了今天。你觉得我会比你这种家伙晚到吗?你错了,完全错了。其实我早就先来到这里了。目的是躲起来偷偷观察,调査你们的战力,这才是事实真相。说到这种地步,是笨蛋也应该听懂了吧?」

「……我明白。」

总之先沿着柏油路前进,跑向我的目的地——老人看护福利机构「新绿之家」吧。

一片漆黑的黑夜。

就算这只是暂时性的,就算这只是上头赋予我的任务,我也是那个人的搭档。

可是我的身体却猛然飞越老人看护福利机构的庭院,就这样重重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一起在天空飞舞的大量瓦砾不但打破窗户,就连墙壁都击碎了。

可是……

锵锵锵。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嗯。」

取而代之的是,有人跨越被破坏的砖墙踏进庭院之中。

「我是能够预言未来的妖怪。」

车内被一阵静到让人耳朵发疼的寂静所支配。

「胫擦。」

「问题来了。为了调査敌人战力而设下陷阱的我,为什么会光明正大从正面发动攻击呢?答案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足为惧!」

舞降下副驾骏座的电动车窗,把窗户完全打开。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我将身体探出窗外,跳向夜晚的箱根。

咚磅磅磅——!一阵巨大无比的冲撞声。

在她走过来的同时,我闻到了某种有如桃子般又甜又香的味道。那种柔和的香味跟眼前有如恶梦般的状况实在太不搭调,让我的认知能力陷入一团混乱。

我被某种「可怕的东西」揍飞出去了。

如果舞真的像那个不知道长相也不知道名字的「幕后黑手」一样,是个无拘无束的自由人的话,那她根本不需要选择攻击的目标。她大可伪装成未爆弹处理失败或是火山突然爆发,无视于一般民众和G20的大人物们的存在,把整个箱根连同幕后黑手一起炸掉。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只要有她那样的力量和技术的话,这点程度的小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龙卷风要来了,大灾难要来了!而且再过不到几分钟就会经过这里。既然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就赶快叫醒大家去其他地方避难吧。庭院的草皮有一块四角形空地,是不是因为下面有地下室?那里应该可以代替避难所吧。」

就只是这么单纯的攻击。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臭混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敌人一定会来到这里。那可是不管有一百名还是一千名目击者都会杀个精光的坏家伙。那些年老力衰的老人家们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双腿在深夜的大街上逃跑。既然如此,就只能在这里迎击敌人了。由还有一丝丝能办到这件事的可能性的人出面迎击……

只能独自对抗拥有与她同等或更强实力的「幕后黑手」。

「我知道了。不过,要是真的有危险的话,随时都可以来这里避难喔。因为就算妖怪再怎么命硬,也没必要代替所有人承受痛苦。」

但舞并没有这么做。

「快点快点!不快点的话龙卷风就要来了喔。汪汪!」

就在这时,她暂时停下了动作。

我是胫擦。

「如果你要在这时候和我吵架也行。只不过,这个箱根地区可是战场。妖怪没办法被普通方法杀死这个原则可不管用……你是真的明白这一点才这么说的吗?你该不会是怀着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最后都一定能靠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解决一切问题,这样的乐观想法才说这种话的吧?」

「……胫擦。」

不过,她自己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她正准备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亲自毁掉自己那一点点仅存的良心。

尽管途中差点被载往不同方向,但S搭了几班便车,依然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这就是刚才那一击的真面目——!变幻自如的铠甲。

虽然我这么认为,但事实比我想像的还要可怕多了。

少女如此说道:

「『绯桃的猛将』……这是我亲手组装而成的人造妖怪,也就是式神。好啦,你觉得这是基于什么样的故事组合而成的式神呢?」

绯桃。

还有从刚才开始就弥漫在周围的甘甜香气。

我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背脊。

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难不成……浮现在我脑海中的是就连小孩子都听说过的有名故事……!

「桃太郎……!」

「讨伐恶鬼……对于妖怪杀手来说,没有比这更『清楚明白』的象征而了。就算聚集成千上万个致命诱发体,我也能毫发无伤地全部杀光。真是遗憾,如果你是能够用寻常方法杀死的人类,说不定还能撑久一点呢。」

她没有使用刀枪。

看来她是那种会使用不同武器对付人类和妖怪的人。

也就是说——

现在的她已经彻底化身为我的天敌了……!

19(3rd person)

在百鬼夜行的移动式根据地——く字形全翼机中,隶属于这个组织的豆狸吐出夹杂紫烟的叹息。这个身长不满三十公分,外表像是狸猫玩偶的妖怪,在组织里的工作是担任首领的替身。

由于这个缘故,她(?)非常擅长分析情报。

什么样的情报应该舍弃,什么样的情报应该保留;谁怀疑自己,谁相信自己,为了保身而说的一句谎言,最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如果不能当场分析这些利害关系,做出能够说服众人的决定,就没办法成功扮演首领的替身。

而这位擅长分析情报的豆狸,正板着一张脸看着摊开在自己倒卧的矮桌上的资料。

「那副『奇怪的铠甲』并不是对我这个妖怪造成伤害的直接原因。重点并不在于用那副铠甲打我或踢我。如果真是这样,你应该就不会想要在最后关头用瓦斯炉烧死我。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枪射也不会死,就算是我这种人畜无害的妖怪也一样。瓦斯炉也算是『普通方法』。如果是要凌虐我就算了,但你不可能选择用这种方法来了结我的生命。」

「在和我分出高下之前,我可不允许你让大小姐难过啊。」

锵的一声再次传来。

结合而成的东西。这种结合阴阳道与密宗的技巧,就像是味道完全不搭调的创意料理一样。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办法骗过这方面的专家……看来这种障眼法对你这种笨蛋似乎反而无效。」

然后……

「咳!咳!」

可是实际上——

这里是……庭院底下的地下空间不就是……!

「……其实你的力量并没有特别强大,只是我们妖怪被弱化罢了。缠绕在你身上的铠甲也不算是防具,而是一种武器,实际上并没有保护你的功用。」

号令且装备着「绯桃的猛将」的少女来到能够俯视满身鲜血的我的地方了。比起准备做菜的主妇,她现在的表情更像是准备玩弄抓到的昆虫的小孩子。即使明知如此,我也没办法像电影明星那样迅速逃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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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是先把你烤熟之后再杀光那群老人?还是先杀光那群老人再把你烤熟?既然职业杀手工作时被人看到,当然就只能杀人灭口。你可以选择要哪一边喔。」

咳嗽声从近得吓人的地方传来。

实际上,由于压在身上的重量太过巨大,我的身体和周围的草皮一起陷入地面,并且往下方摔落。没错,正下方有一个地下空间。本应被巨大的脚和地面压扁的我的身体,似乎是穿过薄薄的地—落到里面了。

少女微微歪着头说:

……赢不了……

当我冲上楼准备开门时,来自「绯桃的猛将」的攻击就已经袭向我了。

不能在这里战斗。绝对要避免待在会牵连这些老人的地方。

20

少女正缓缓走向这里……而我动弹不得……跟一条待宰的鲤鱼没有两样。就连想从危险的瓦斯炉上滚落到地上都办不到……

尽管大量泥土落在自己头上,也忙着用担心的眼神看向摔进地下室的我的人正是……

保护弱者。

就在我这么想的下一瞬间,旁边突然响起啪锵一声。

「……可是拜此所赐,我好像也有一点搞懂你的『绯桃的猛将』的秘密了。」

喀叽喀叽的坚硬铠甲碰撞声响个不停。

「怎……怎么了吗?这可不是龙卷风。这到底是……而……而且你居然流了这么多血……」

我的一句话。

让看似坚固的四角形建筑物一楼像是被扯烂的蜘蛛网一样倒塌,发出轰然巨响。

「不会输。」

「……哎呀?」

「虽然我不太想吃烤狗肉,不过就这样丢掉不吃也很可惜,我看不如就干脆拿去给那些老人吃吧。真不知道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是巨大怪物的血盆大口。

「伤脑筋……居然被人看到了。」

「……呜呜呜——!」

我听到锵的一声脚步声。

有一道声音否定了豆狸的合理分析。

「哈哈。」

我似乎听到了体内有某种东西粉碎的声音。

柔和的桃香也在同时开始侵蚀这个本应安全的地方。

我发现少女的细手指正抓着点火开关,一股寒意立刻窜上背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装备上「绯桃的猛将」的使役者少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那就去死吧。」

可是等一下。

「爸爸才不会输给那种坏人。」

她这么做不是因为恐惧或警觉心,而是因为好奇心。她的态度仿佛在告诉我说,只要我让她有一点「扫兴」的感觉,她就会马上点火。

喀。

我已经连发出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来就是……!

「你能使用的超常力量有两种。第一种是那副铠甲,而第二种则是『展开能用普通方法杀死妖怪的领域』……除了铠甲武士之外,象征着桃太郎的东西就只剩下一个了。那股桃香,你就是靠着散布那种香味,制造出能够击退恶鬼的环境。」

背对着月光的「绯桃的猛将」使役者少女的笑声从正上方传了过来。

「明……明白到不能再明白了……」

下一瞬间,被日本具足包覆的少女的脚,毫不犹豫地踩向我的背部。

那是有如打桩机般犀利的一击。由许多金属板和皮革结合而成的装甲也在同时一口气膨胀,让破坏力随着惊人的质量剧增……!

来了。

(注:一种佛坛)

让少女抓住开关的手指停止不动了。

让人脑袋一片空白的迅速反应。

少女用出乎意外可爱的声音表示肯定。

可是——

「没想到你一脸蠢样,居然有办法看出这么多……『绯桃的猛将』是由式神与护摩坛

可是,其实努力并不一定会得到好结果。

「不论如何,你都注定要死在这里。现在的你就和路边的小狗没两样,可以被刀枪轻易杀掉。难道你蠢到没办法理解自己躺在什么地方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右手正握着什么吗?」

「嘻嘻。嘻嘻嘻。」

我只是从正面悄悄钻到少女脚边罢了。

射出笔直的视线。

声音的主人是体格本就小的妖怪一族的幼子。

世间常见的英雄传说,以及从中衍生出来的虚构时代剧和西部片中的英雄们。虽然他们创造出来的丰功伟业确实很有魅力,但那是因为他们完成了照理来说绝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才有魅力。那不是每个人去挑战都能成功的事情。

「所以呢?」

「也对……」

贴在我脸颊上的少女柔软肌肤的感触逐渐变成冰冷厚重的金属块。

虽然觉得有些难过,但这让我成功避开这一击也是事实。

只会在黑夜中用身体磨蹭旅人小腿的妖怪。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是那种看似毫无用处的「行动」,就算是我也能做出达到「超常」领域的动作!

虽然不清楚原理,但是那种质量会在一瞬间暴增数十倍的夸张一击——

「……真是的,居然被那种『不必要的温柔』蒙蔽了眼睛。那家伙真的相信负责后方支援的联络员站上前线,能够对那些专业的杀人机器报上一箭之仇吗?而且居然还是面对拥有专门虐杀妖怪的桃太郎之力的敌人……」

「……也就是说?」

就算眼前有无数选项任我挑选,也没有一个选项能让我避免被凄惨杀掉的结局。那名身穿「绯桃的猛将」的少女将会实现这样的未来。她是先做好这样的准备才发起这场战斗。所以我赢不了。不管我再怎么挣扎,也只会被逼入更加万劫不复的绝境……!

「喔喔。」

该死!没想到居然会摔进我让老爷爷和老奶奶们避难的地方!这样不就等于把他们送进虎口一样吗!

然而奇怪的是,「正因如此才要战斗」这样的意志确实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

一旦受到引诱,最后只会无法抗拒那股吸引力,被满口尖牙咬得粉身碎骨。

就要来了!

有如摇晃瓦斯炉般的诡异震动让我的身体晃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能自由施展绝对无敌的强大力量,在杀死雨洞斋的替身时,应该就不需要用到手枪了。她的超常力量「绯桃的猛将」就只能对妖怪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我这么判断应该没有错吧。

「你差不多该明白自己有几两重了吧?」

咚!连空气都能撕裂的大质量铁拳笔直挥了过来。

「嘻。」

因为她的回答毫不犹豫且毫不留情,所以我的胃也因此痛得不得了。

实在很难认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胜算。

那种柔和到不自然地步的桃香飘进鼻子里。

说不定在她眼中,我的娇小身躯看起来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喀锵。我娇小的身躯重重摔在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的遥远地方。这里是放置游乐器材的地方。更正说,是露营区里常见的烤肉架的瓦斯炉上。

我顶多只有和小型犬差不多的运动能力,不管现在跳向哪个方向,也绝对无法避开这一击。

我立刻依序冲向地下室里的数十名老人的脚边,像是在森林里的树木之间游走的蛇一样迅速移动。目的地是通往地上的楼梯和大门。不管怎样都好,我必须先重整态势,移动到不会牵连老爷爷和老奶奶们的地方……!

「巨大铠甲手臂」的一击像是硬把汽车车顶拆掉改造成敞篷车一样,直接剥夺了地下室的存在意义。随着大量土块一起进逼而来,有如吊车铁球般的拳头,把我的身体和铁门一起击飞到了天上。

豆狸一边轻轻把玩手中的日式细长烟管,一边小声低语:

那只身长只有五公分左右的小狗用四只脚稳稳站在地板上,仰望着豆狸的脸。

「……那个笨蛋会死。他明明也看过好几个这样死去的同伴……」

我是胫擦。

下一瞬间的大破坏。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你平常总是随时散布着桃香吧。难道你还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

「嗯……?」

「这里确实是烤肉时使用的户外瓦斯炉,而且还是透过埋在地底下的瓦斯管提供燃料的便利点火装置……不过要是有人事先对这个装置动了手脚呢?」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倒抽了一口气。

看来她终于发现参杂在桃香中的「异味」了。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4 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插图(2)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4 · 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 第2张插图

「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和小型犬差不多,是一只弱小的妖怪,也没有能够杀人的能力……不过,就算是小狗的恶作剧,也有可能造成重大的惨剧。比如说,咬破连接瓦斯总开关的橡皮管之类的恶作剧……」

「……你真的明白现在的状况吗?」

「而你的能力完全偏向攻击!因为桃香能够弱化妖怪的攻击,所以你完全无视于防御。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你受到『普通方法』的攻击会怎么样呢?如果被卷入瓦斯爆炸之中,你应该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的护摩坛现在也一直在削弱你的力量。『因为是妖怪所以死不了』这样的规则并不管用。要是在这里引起大爆炸,就算是你这妖怪也会被『普通方法』杀掉……!」

「是啊,你说得没错。」

我边说边张大嘴巴露出牙齿。

更正确来说,是露出用快干胶黏在犬齿附近的迷你打火石,在屋子里找到并分解便宜打火机后弄到的打火石。

我故意亮出打火石。

然后这样告诉她:

「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这臭混蛋。」

我毫不犹豫地用犬齿一咬。

像你这种人肯定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当一个人不计任何利害关系与得失,纯粹想要帮助别人时,心中会涌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所以你这家伙

今天才会战败!

在因为瓦斯爆炸而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有某种东西发出了声响。

总之这一切全都让她不爽透顶。

这八成不是对着化为人体模型的幕后黑手所说的话。

尽管如此她也没死。

(注:「软脚狗」的原文是「啮家甘犬」,意思则是以被击败为前提的「软柿子」。因为胫擦是犬型妖怪,所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就变成一种双关语了)

那东西一边发出湿黏的声音一边在火焰之中前进,透过几乎快要沸腾的眼球,在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寻找那唯一的目标。

人体模型之中夹杂着奇怪的东西。那是之前一直隐藏在皮肤底下的东西。那是被染成米黄色,看起来有超过百年历史的古木。为了强化骨骼而固定在身上各个部位的古木,让人联想到用日式机关制造而成的生化人。

21

……胫擦应该也不是毫发无伤。尽管如此,伤势也还是比她轻上许多。也许是因为体重较轻,让胫擦在爆炸的瞬间被炸飞到灼热地狱的范围之外的缘故吧。

少女移动融化的身体逼近胫擦。

这么一来——

胫擦。

人畜无害的妖怪。

声音清晰到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因为胫擦的伤势比她轻;因为胫擦比她更占优势;因为尽管周围已经化为一片火焰地狱,胫擦依然为了拯救被卷入战斗的一般民众而在地上拚命爬行;因为尽管被「不必要的温柔」蒙蔽了眼睛,那只臭妖怪还是得到了胜利!

我放弃用四只脚站立,一边贴着地面爬行,一边用有如毛毛虫般的速度开始移动。

也是她平时绝对不会在胫擦面前使用的语气。

「那……」

『答错了。正确答案是五零口径重机枪。不过,也有可以拿来进行两千公尺狙击的重机枪,而且使用的子弹都一样。』

原本是少女的东西,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然后——

就在她想到这里的时候——

所以「那东西」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发出类似啊啊啊啊啊的声音,一边从橘红色的灼热地狱中猛然站起。

可是那张嘴巴的嘴唇和喉咙都已经被惊人的热量烧得失去原型了。

『不好意思,我可是把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划分得一清二楚的职业杀手。而且也很明白「不必要的温柔」有多么可怕。我没有蠢到会为了这种理由赌上性命。』

「那东西」有一张可以说话的嘴巴。

咚砰——!

『只不过,那家伙干得比想中还要好。他成功实现了自己亲口说出的荒唐梦话。虽然收尾不够干净俐落,但光是能挖出你的秘密就已经是一大收获了……没错,桃太郎之所以拥有特别的力量,并不是因为拿到传说中的武器或做了严苛的修行,而是因为他出生时就已经得到桃树——这种据信拥有退魔之力的植物的果实作为其象征。在体内埋入香木提升能力 的退魔生化人啊……要是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说不定我会因为太过小看你 而不小心战败。』

简直就跟活鱼生吃没有两样。少女融化的耳朵旁边响起单调的电子声,那是手机的来电通知声。被火烤成人体模型的少女腰际还黏着裙子的残骸。她抓住变得跟吐司起士一样的精密机械并且按下通话钮。

这干净俐落的一击。

「……菱神……舞……」

立刻……

(宰了他!毁了他!我要摧毁他所做的一切!只有做到这种地步,才能消我心头之恨。不管那只臭妖怪变成尸体还是肉块,我都要从头到脚把他彻底碾碎……!)

在比起枪声更像是爆炸声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拳头般大的洞。

「……你为什么……要出面?为了拯救……老人院里的那些老人吗?还是为了……拯救那只名叫胫擦的……妖怪?」

『……老实说,我原本是打算稍微刺激一下胫擦,让他在你埋伏的地点到处乱跑,然后用这家伙狙击为了解决掉跑来跑去的碍眼妖怪而耐不住性子露面的你。』

「……」

『哈哈哈!你居然说胫擦是软脚狗妖怪!你确定要用冷笑话当作自己的遗言吗!

虽然少女如此喃喃自语,但融化的嘴唇黏在一起,让她没办法好好发出声音。

就像是亲眼看到自己曾经拥有,但为了生存而舍弃掉的东西般的语气。

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前往老爷爷老奶奶们所在的地方。

她极度不悦。

被烧烂的可不是只有脸而已。

人体模型硬是剥开黏在一起的嘴唇,好不容易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动攻击?

那是带有一丝羡慕之情的语气。

先把那只犬型妖怪分尸,拿去给那些老人看,然后叫他们吃下尸块。不听话的人就当场杀掉。听话的人就留到最后把他们排成一列杀掉。不管怎么样,我就是要杀光他们。

『……既然如此,那这就是专家和专家之间的了。既然胫擦已经完成拯救老人家们这个目的,还顺便帮我找出你的弱点,那我也应该完美做好自己的工作才对……那就是杀了你,并且处理掉安置在这里的吸油鬼,彻底解决这个事件,完成属于我的肮脏工作。』

不管是胫擦也好,那些老人也好,当化为人体模型的少女成功杀害自己设定好的目标,并因此放松戒备的那一瞬间,应该才是最为理想的狙击时机,然而……

换句话说,这位总是旁若无人的菱神舞其实是想说……

因此——

视野忽明忽暗,感觉只要稍微放松精神就会失去意识。我的身体似乎从烤肉架所在地被炸飞到远方地面的草皮上。我听到火焰啪姿作响的声音,还看到庭院的一角闪烁着橘色的光芒。

我的视野……

虽然我拚命想要起身,却无法用四只脚踏在地上。我的右前脚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将近一半的视野也被某种黑色的东西所覆盖。我身上可能有地方骨折或烧伤了吧。因为我是妖怪,所以就算放着不管,也总有一天会自然痊愈。妖怪基本上都会随着时间经过自动积蓄力量。不过,我身上的伤势应该没办法立刻痊愈才对。

「……事情还没结束……」

她全身的皮肤已经像是奶油一样融化,与烧得破烂的衣服合为一体。整个人变成一整块扭曲的肌肉纤维。头发已经被火焰烧光。由于柔软的皮下脂肪全都被火烤到从身体分离开来,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分不出性别的人模型一样。

『……你真是帅呆了,宝贝☆』

头部、腹部、腰部、手脚,以及其他部位……在使用光是弹头就足以匹敌铁锤的夸张子弹,从头到脚把构成少女肉体的一切全都彻底击碎的前一刻,菱神舞如此小声说道:

果然还是早点让老人家们逃走会比较好。我的目的不是击败「绯桃的猛将」。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只要最后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人丧生,我就等于是输了这场战斗。

微不足道的橘色火光在黑夜之中爆开。

人体模型沉默了好一阵子。

她确实被那只长得和玩偶没两样的妖怪救了一命。

『答对了。你就是「幕后黑手」对吧?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打到吗☆』

(……我要宰了他。)

下一瞬间——

我不停喘气。

变得……

因为这个缘故。

「不对……开枪声……和……中弹声……几乎同时……响起,就跟……落雷打在……附近时一样。你应该……就在附近。你躲在……哪里?我是……为了……埋伏你……才会……躲在这里,但你……居然派出……那种软脚狗……妖怪应付……我。给我滚出来……我要……亲手……杀了你……」

我还得带这个老人院里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们到外面避难才行。老实说,因为没办法预测操纵「绯桃的猛将」的少女会从哪里发动攻击,所以我在每个地方的瓦斯开关都动了手脚,以便能在更多地点迎战敌人。在户外烤肉架解决敌人只不过是巧合罢了。因为厨房和其他地方的瓦斯开关都还在泄漏瓦斯,所以我必须在其他地方也被引爆之前展开行动。

还有,很抱歉。我可不敢跟变成那副德性还能活蹦乱跳的家伙正面对决。对了,你应该真的跟胫擦分析的一样可以用「普通方法」杀掉吧?拜讬你赶快死一死啦……再说,当我需要用到枪时就等于已经输了八成,所以我绝对不要出去。』

为了迎接找到失踪妻子,全家团圆的那一天。

啪擦!

没多久后,少女再次开口了。

这一瞬间,我确实看到眼前这名从出生到死去都只想着该如何获得胜利的少女,露出扭曲的表情。

「反资材……狙击枪……?」

「啊……呜……」

让她忘记死亡。

也为了能挺起胸膛告诉妻子我在此之前所经历的一切。

「……啊……?」

洞里的血肉,骨头和内脏全都被挖掉了。贯通。可是,原本应该摆在里面的东西是人体中最重要的器官——心脏,仿佛变魔术一样消失不见了。

而且,如果舞的预测没错,操纵「绯桃的猛将」的少女所掌控的雨洞斋(的替身)的组织,应该是把冒牌「灵封」计画的关键——致命诱发体吸油鬼安置在这里的某个地方。虽然不知道对方使用的仪式是什么,但要是吸油鬼因为战斗和火灾而赶醒,就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击。

「……还没……」

一片雪白……

22(3rd person)

「嘎……嘎……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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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1

  1. 01插图
  2. 02偷溜去玩的状况
  3. 03第一章 阵内忍的状况
  4. 04第二章 内幕隼的状况
  5. 05第三章 菱神舞的状况
  6. 06第四章 统统杀光的状况
  7. 07后记

第二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阵内忍@齿轮不同的时钟
  3. 03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写的恶意
  4. 04第三章 内幕隼@涩谷的少NA
  5. 05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
  6. 06后记

第三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章 欢迎来到全灭村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四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
  3. 03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正在阅读
  4. 04第四章 ???///……时间轴崩坏
  5. 05后话
  6. 06后记

第五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5

  1. 01插图
  2. 02阵内忍的默示录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3. 03Notice//
  4. 04阵内忍的默示录 B面 OP_code“Rail_song_Jail”.
  5. 05PACKAGE_console_system_Ver.010.56.
  6. 06渴望
  7. 07后记

第六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崩坏前夕
  3. 03第一章 起@阵内忍&米咲寻
  4. 04第二章 承@内幕隼&八河巴
  5. 05第三章 转@菱神舞&病魔使役者
  6. 06第四章 决@???
  7. 07终章 崩坏决行
  8. 08后记

第七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时间洪流的夹缝,其一
  4. 04第六章 阵内忍@真•吸油鬼篇
  5. 05时间洪流的夹缝,其二
  6. 06第七章 阵内忍@全面战争:直捣黄龙
  7. 07第八章 阵内忍@变质:拯救某人的代价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八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脸红心跳的小渚天堂by阵内忍
  4. 04第二章 在牢房里再次怀疑by内幕隼
  5. 05第三章 朝向天空敞开的地狱洞口by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血的座敷童子by???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预言
  3. 03第一章 被纯白填满吧@阵内忍
  4. 04第二章 无S的前日谈@内幕隼
  5. 05第三章 极彩S的前日谈@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成赤红吧@???
  7. 07终章 预言之后

第十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短篇

  1. 01隼&艳M的供述录《结果,透辉馆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2. 02小手蜜惑歌,是如何抛弃东京的呢
  3. 03M岛纯的出发点
  4. 04掌篇
  5. 05菱神(♀)全明星大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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