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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镰池和马 · 4.3万 字

1

三月二十四日,上午五点。

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半梦半醒时间。

陷入不算是清醒也不算是沉睡的奇妙精神状态后,我发现那种感觉正从我的胸口内侧逐渐往外扩散。仿佛有某种防御机制变薄弱了。

感觉不太对劲。

好像有非常细的铁丝沿着身体中心从头顶贯穿到尾闾的异物感。

那异物既不坚固也不强韧,反而给人一种稍微扭转身体就会像干掉的意大利面条般应声折断的感觉。不但如此,还给人一种要是那些尖锐的破片在体内爆散开来的话,可能会造成某种致命后果的不安全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每当这种时候——

我总是会这么想——

……啊,我果然不是普通的座敷童子。

国家登记第36110054Ra2号。

X X X X试作三九式X X X。

传承内种族识别名称——座敷童子。

在阵内家的个体口头识别名称——缘。

虽然用来称呼「我」的名称很多,但老实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名称能代表真正的「我」。尽管对自己的定位有所期望,但真实世界可不见得会让人如愿以偿。

每当「我」开始质疑自己的定义时,这种令人不快的异物感总是会出现在背上。

这种感觉——

仿佛在告诉我这种有如细长铁丝般的异物感,才是能够代表我的本质的唯一依据。

「……」

我连叹气都懒得叹气,在厚重的羽绒被中再次闭上双眼。

反正这是只在意识昏沉时才会出现的想法。

我觉得这种能让六岁小孩不会挑食,乖乖吃下青菜的厨艺,应该是种值得赞许的本事。

「原来如此,用来吃蔬菜的铁串比较多啊。只要平均使用这些铁串,蔬菜的摄取量就会自然变多。」

「……好像有点闷热耶。」

「炸面包!」Piroshki。

宽广的茅草葺顶大宅。

「……不过一直看有线电视学些奇怪的知识,也很让人头痛就是了。」

因为这样,我只好继续开着电视,在没有解开误会的情况下与小忍共进早餐。

「这我倒是不太行。」

我记得小美是一个把头发染成夸张颜色的男大姐系

艺人。

缓缓移动到佛堂后,我遇到小忍的妈妈。对于没有寿命这种概念的妖怪来说,过了成长期的人类岁数并不容易判断,不过我记得在人类的基准中,她应该是被分类为「年轻太太」才对。

脸孔像是煮熟的章鱼般微微泛红的小男孩说:

尽管看到她离开佛堂,我也没有马上用餐,发呆了好一阵子。我现在的感觉并不是急着想睡但不能睡,而是不得不起床但懒得起床。

摆好饭菜并顺便把添好饭的茶碗摆在佛坛上后,小忍的妈妈轻轻挥了挥手。

『三月二十四日的今日幸运之星就是这位!牡羊座的最佳搭档是处女座。幸运色是……』

「小忍真是博学多闻。」

也不需要任何戏剧性发展。

「大姐姐知道吗,听说鲑鱼卵I k r a是俄文的词汇喔?」

虽然我这么想……

「那你慢用吧。今天也要做好座敷童子的工作,为我们家带来财富与繁荣喔。」

(注:泛指身为男性,却在外观上作女性装扮,还使用讲究的女性用语者)

「谁叫你要把整颗脑袋塞进这么厚的棉被里。」

我决定先按下摆在房间角落的薄型电视的电源按钮,一边随便转台一边等待意识清醒过来……精神不好的时候,实在很难会有食欲呢。

2

「大姐姐不知道吗?太美啦!」

六岁小孩吗?

下一瞬间,小男孩的头从棉被里钻了出来。

「我的名字是涂壁啦。总之快点去叫大人过来。」

(注:Piroshki一种俄国食物)

我不喜欢这个四角形闹钟。

顺带一提,这件羽绒被其实也不是我的。

「会悲伤的应该是把你当成换衣娃娃取乐的婆婆吧。因为现在没什么人要穿和服了。」

虽然超级大狗侧腹的绒毛被小忍又抓又扯,但名为涂壁的妖怪还是一派轻松的表情。

「……大姐姐……」

「只要减肥就会变成肌肉猛男喔。肌肉万岁!」

我揉揉眼睛,轻轻打了个呵欠,向房间原本的主人如此问早。

「如果奶奶也会做蛋包饭就好了。只要有蛋包饭,盘子上就会充满黄色和红色。要是再放上一点香芹,就连绿色都有了耶!」

「胸围九十八公分,腰围五十四公分,臀围八十五公分……这种座敷 『童子』未免太不合常理,根本就是犯规嘛。」

顺带一提,她之所以来到佛堂,是为了把我的早餐端过来。

在这个阵内家里,似乎有着人类在客厅用餐,妖怪在佛堂用餐的规矩。但这个规矩意外地并不严格,只要说句「我开动了」后,双方都能跑到其他地方用餐。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就算你跟我抱怨这个也没用。」

「我会吃青椒喔。」

『太美啦!今天早上的三分钟健身操是这一套。想要在夏日艳阳下展现自信笑容,就只能从现在开始努力了!这套健身操最适合害怕照镜子的肥婆们……』

听起来像是餐具不断碰撞的声音。

「大姐姐!不要一个人吃饭啦!」

「再说,在座敷童子这个种族中,也包含外表像是年轻武士或单脚和尚的个体。根本没有座敷童子一定得是『穿着和服的小孩子』的规定喔。」

「大姐姐,大姐姐,不要耍孤僻啦。」

「小忍,你这话不太正确,而且你的味噌汤已经快要洒光了。」

「呃……减肥?」

「听说只要用这种铁串吃饭,就能减肥喔!」

我想起来了。

也就是说,那种彩色铁串也是官方周边商品吗?

……这全是我们座敷童子在半夜擅自钻进家人棉被的「特性」所造成的结果。

小忍不断推荐美乃滋给坚持不吃芹菜的我,当我努力无视他的销售话术时,他的小手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

「那你也一起跟着穿和服不就行了吗……」

『《杀人的无聊动机大全:杀人犯们亲口述说的自私动机》……本周的特别节目是连鲜血也会为之结冻的世界残忍事件解谜实录系列第九集!本周五晚上九点请记得准时收看!』

只要完全清醒或完全沉睡,这种程度的不安全感就会消失。而我基本上是个嫌麻烦的人。既然如此,那我当然选择睡回笼觉。

那是一名留着黑色短发,年约六岁的少年。

只是些许误差。

「小美是这么说的。因为小美在电视上这么说,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注:日本妖怪,会在半夜把别人的枕头拿走)

顺带一提,这家伙的睡相是出了名的差,原本应该在这里的枕头已经被丢到寝室角落了。这可不是翻枕妖

干的好事。

「知道了啦。对了,小忍呢?」

「那个——!小忍?那是什么?」

「可恶的妖怪挡路鬼!」

「虽然奶奶做的饭很好吃,可是感觉颜色好像都偏向茶色……」

「小忍。你果然完全没搞懂。别把铁串的尖端放进嘴里,会刺到喉咙。要从旁边吃啦。」

「电视上有说,大家一起吃饭会比较好吃喔。」

……正确来说,是拿出好几支五颜六色的铁串。

只是一时动摇。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年仅六岁的小忍用相当不稳定的拿法端着餐盘出现。虽然他好像是专程来佛堂陪我吃饭,可是……

在被推崇为时尚领袖与痩身教主的同时,却没人想变得和「他本人」一样,是个定位有些不可思议的艺人。

但我渺小的计画却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阻碍了。

「是喔。」

面对除了榻榻米师傅,没人会感到高兴的大惨剧,我不得不拿起抹布收拾善后……看来小忍似乎误以为我是茧居族预备军,但座敷童子本来就是这种妖怪。就算叫蝙蝠和鼹鼠做日光浴也没有意义吧。

还有,对于她劈头就说的第一句话,我只能这样回答:

虽然小忍有些不满,但其实奶奶做的日式料理让他乖乖把青菜吃光的机率反而比较高。这一点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支是肉串,这支是鱼串。肉串和鱼串只能选择其中一支。然后这支是绿色蔬菜,这支是红色蔬菜,这支是黄色蔬菜!」

「早安,小忍。我要换衣服,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更正确的说法,是被在我躺着的羽绒被中到处蠕动的某种东西所阻碍。

……我不认为这种乡下地方会有专卖店,所以这八成是家里的某人从网路上买给他的吧。最可疑的嫌犯就是小忍的妈妈。毕竟她原本就是那种经常在网路上一时冲动买下整组韩式拌饭石头碗和南部煎饼自制工具之类的东西,然后用过一次就放进仓库的人。

既然连这孩子都已经醒来……看来也很难睡回笼觉了。

「小朋友出远门一定要有大人陪同,快点去找个大人过来。」

「有的话,我现在应该会露出更悲伤的表情。」

……当我想着再过十五分钟左右,肚子应该就会觉得饿的时候,我听到喀锵喀锵的声音。

小忍喊出我在电视上听过的某个口号,并把五颜六色的铁串不断刺进茄子和炖芋头之中。

「因为小忍的奶奶喜欢日式料理,妈妈喜欢西式料理啊。」

我看向滚倒在地上的电子闹钟,从刚才到现在只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本周的瞩目畅销书就是这一本——《棒打出头鸟:只有笨蛋能生存下来的社会潜规则》……前作《应该名留青史的笨蛋》作者的最新力作!前作由于评价过于两极而导致读者真人互殴并因此广为人知,但本作还远远凌驾于其上……』

「他有尿床吗?」

3

小孩子的声音传进耳中。

「就连芹菜都会吃喔。」

「因为他说『没问题,我能自己一个人换衣服!』所以我想他现在八成整颗头都被睡衣包住,像是用玩偶做成的巨大变形虫一样不断挣扎吧。」

不需要发生任何重大事件。

不……不对……不是听起来像,而是……

「小忍?」

「虽然是这样没错……」

……我听说这种妖怪一如其外表般人畜无害,但只要出现在高速公路或火车铁路上,就会对国内经济造成非常重大的影响。因为我们妖怪就算被砂石车迎面撞上,或是被卷入油罐车的爆炸也不会受到一丝伤害,所以人们也对牠束手无策。

说到座敷童子的工作,就是「在乡下的大房子里滚来滚去」,所以我只要找个不会妨碍别人打扫的地方,躺在榻榻米上睡大头觉就行了。生活悠哉到让我忘了被百鬼夜行那个组织软禁,进行活体实验的遥远过去。

……虽然我这么想,但外面传来某种吵闹的声音。

照惯例又是小忍的声音。

我前往玄关穿好鞋子,走到屋外査看,发现小忍在家门前的道路和别人吵架。

对方是……什么妖怪来着?有一头体格和卡车差不多大,有着三颗巨大眼睛的狗用身体挡在路中间。

「我是涂壁,别想从这里过去。」

不过,没想到原来涂壁不是长着短手短脚的巨大蒟蒻啊……

继续在旁边看戏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决定先向小忍搭话。

「小忍,你在做什么?」

「学校!我想去学校看看!」

小忍使劲挥舞双手,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春天一到我就要去上学了,得趁现在记住去学校的路才行!」

另一方面,涂壁用三颗大眼睛瞄了我一眼后,就像是融入空气般缓缓消失了。

「啊,挡路鬼消失了!我该出发了!」

「小忍。」

我轻抓住小忍后领,阻止这个看似要直接冲到月亮上的家伙。

「话说回来,你知道学校在哪里吗?」

「……如果大姐姐想加入我的探险队也不是不行啦。要感谢我喔。」

要是拒绝的话,这家伙肯定会一个人乱跑回不了家,所以我逼不得已只好陪他出门。

以固定间隔竖立在道路两旁的柱子上,装着会像向日葵一样自动改变角度的太阳能板。农用水路里摆着状似水车的小型水力发电机。没人操纵的自动耕耘机正在放完水的田里耕种。稻草人上则装了感应器,一旦感应到动物接近,就会立刻用状似喇叭和扩音器的指向性麦克风发射有如长枪般的超音波加以驱赶。

说到这里,小忍终于把注意力移到从铁丝网对面向自己搭话的人身上。

「太……太美啦……」

「噫!不……不是啦!我没有带便当!哥哥也没有参加社团!」

村子里有国小,国中和高中各一间,而且全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这是因为当初村民们在制定安全的通学路时,认为让所有学生使用同一条路会比较方便。

以安全和美味作为武器,一串葡萄要价三万日圆,就连河水也价值一公升三百日圆,结合传统与最尖端的科技,为了与海外各国一较高下而建造的「新型乡村」。

「小忍,怎么了吗?如果会口渴的话,要不要去借用里面的水龙头?」

「把明信片丢进邮筒时要小心点喔。那家伙有两个嘴巴,千万别丢错了喔!」

继续走了一小段路后,被铁丝网围着的广大校园和巨大四角形建筑物 便出现在我们眼前了。

现在是三月下旬。我还以为每间学校应该都在放春假,但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他们正在打棒球或踢足球,应该都是在参社团活动吧。

「……你对网球感兴趣吗?」

……不行,我绝不允许自己对一条狗抱有同病相怜的感情。我可没有乖乖坐在地上等待主人。我的地位应该比牠还要高上一些才对。

「好像是。不过他们看起来正在赶时间,还是别理他们了吧。」

「……我们已经走到纸的边边,没办法继续画地图了。」

另一方面,小忍的反应识别则像个「熟悉妖怪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的智慧村居民。

(注:用干草做成的长条状物体)

小忍指着农田对面的小路。有着一颗滑稽大眼睛的唐伞小僧和提灯怪正在路上一边大声交谈一边奔跑(?)。

「赶快换上那种羞死人的衣服啦!我们之所以开始打网球,有一半是为了大饱眼福,为什么你们一年到头都穿着那种俗到家的运动服啊?」

「毕竟这条路有两公里长嘛。」

在操场上跑步的运动服女学生立刻瞪大双眼。

这里是为了对抗价格便宜且大量引进的外国蔬菜,以国产农作物的超高级名牌化为目的而建造的特殊村落。

「为什么你要把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直路画得这么长?」

「树木都披着围巾耶。」

「因为那是跳远用的沙坑啊。」

……看来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东西的目的其实是故意让大量虫子在里面筑巢,之后再把聚集在里面的虫子一口气烧死会比较好。

「嗯?你说大姐姐吗?大姐姐没问题啦。她不会咬人。」

「不对啦,小渚。应该是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才对。」

「小忍,像这种没有叉路的地方应该不用寻找地标吧。」

另一方面,小忍正不断地转头东张西望。

小渚躲在有如巨大玩偶般的大狗身后,畏畏缩缩地说:

「虽然有沙坑,可是没有溜滑梯和荡秋千。感觉好像不太好玩。」

「嗯……?你在做什么?来为参加社团活动的哥哥姐姐送便当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可能要从那边的大门进来喔。」

「啊,是小渚!太美啦!」

……可是在此同时,这幅景象又和单纯的「逐渐凋零的乡村」有所不同。

……不过,毕竟这个国家没有制裁妖怪的法律,就算有人被妖怪害死,也只会被当作天灾事故来处理,所以被人害怕也怨不得别人就是了。

女孩如此说完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学生们嘟着嘴巴激烈抗议。

他一脸疑惑地问:

完美重现的乡村风光也把随着近代化的潮流逐渐消失的妖怪再次招来人类居住的地方。刚才的唐伞小僧和提灯怪肯定也和我一样,寄住在这个村子的某户人家里。

「我们是网球社的人。」

运动服女孩努力配合小忍的童言童语。小忍挺起胸腾,语带不屑地如此宣言:

「那种单杠,我大概也没办法翻上去吧。」

「大姐姐快看,那边有唐伞小僧和提灯怪耶。」

「呜……你说得对!那我就在地图上写这里没问题!」

他们一边使劲挥舞球拍一边大喊:

「小忍……」

「小忍,你又在和妖怪一起玩了?你……你都不怕妖怪吗……?」

这还真是教人头痛。

闲闲没事做的我,正好和乖乖坐在地上的圣伯纳对上视线。

不过,反正入学后八成有一段时间都会是集体上下学,所以根本没必要这么认真地画地图认路就是了。

那是一名抓着大型犬的狗绳,与小忍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也许是因为偶尔会丢炸鸡骨头陪牠玩,负责保护个性内向的小渚出门散步的圣伯纳朝向小忍猛摇尾巴表示欢迎……据说小渚的父母让这只大狗接受了正式的军用犬训练,把牠教育成会在可疑人物接近时咬断对方喉咙的猛兽,不过没人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小……小忍好过分。说谎的人,嘴巴会被塞进一千根针喔。」

在这温度变化极大的三月下旬,女孩的父母似乎也误判了今天的天气,让被打扮成小红帽的小渚露出热得难受的表情。

「不,那不是你要去的学校。我记得那里是高中,是小隼就读的学校……」

就在这时,小忍不知为何整个人贴在铁丝网上,而且身体还抖个不停。

「不好啦,这样太失礼了!这里可是高中!我还没有资格进去!」

虽然小忍陷入混乱好一阵子,但过了一段时间就恢复冷静了。他看到铁丝网对面的宽广校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不行啦,大姐姐,这玩笑不好笑!小渚都吓到跌倒了!」

「嗯,那我就给你一个认识网球的机会吧。这里有一颗旧球。有兴趣的话就拿去玩吧。」

不晓得这是不是过度保护的象征,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父母亲手制作,看起来就像是从绘本中跑出来的小红帽。

「动作快!米笑太太的肚子已经开始阵痛了!」

「我……我们怎么突然就变成骗子了……!」

……从这女孩也听得懂这种招呼语这点看来,那名男大姐系艺人似乎并非只抓住了小忍的心。难道那已经变成一种流行语了吗?

「啊哈哈!为什么这孩子要用敬语说话?」

「那是菰卷。」

眼前是有如专门卖给外国人观光客的明信片图案般的典型田园风景。有水田,有茅草葺顶大宅,还有连接两者的细长道路和农用水路。

也许是因为气候异常的缘故,最近每天的冷热差异都很大,但今天似乎还算暖和。天气也相当晴朗。不晓得是不是搞错了孵化的时间,附近还有蝴蝶到处飞舞。

在精密机械工业领域遭到「致命性失败」的日本,为了让经济再次复甦而大幅修正发展方向的结果。

「……大姐姐,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喔。」

就是所谓的智慧村。

「当然是有你们这些下流的臭男生在看啊!快滚啦!失去纯真眼神的男生赶快滚开!」

「只有在正式比赛时才会穿啦。谁有办法平常时就穿着那种羞死人的衣服啊。」

女老师边说边把黄色的球塞进铁丝网的缝隙交给小忍。

我们也……正确来说应该是小忍也想起了自己的目的。

「果然很难,没有地标实在不好认路。」

而跟不上流向的我自然也无法参加对话。

……虽然我觉得这里又不是某国领事馆,不需要如此戒慎恐惧,但看来他似乎无法跨越那道小孩子特有的「年龄」和「学年」之墙。

三月下旬,上午时分。

在短短几秒之内,两位小朋友探讨古语典故的对话就脱线得一塌糊涂……他们的对话非常独特。虽然对话中存在着逻辑,却会因为直觉和感性而突然脱线。只要有一瞬间跟不上对话的流向,就会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确定?

「话说回来,大姐姐你们是谁啊?」

女老师缓缓走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小忍身旁,面无表情地质问造成这场骚动的犯人。

「小忍再见。我差不多去邮局办事了。」

小忍在图画纸上写下毫无意义的注解。

「我有点口渴了。」

「单杠好高喔!」

「这下糟了!我们得尽早赶回家里才行!」

「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怕冷啊?今天明明这么温暖……」

「我都知道喔。女生打网球时,应该要穿那种轻飘飘的衣服才对。」

就是我们所居住的这个村子。

「我不懂规则!只知道这是和羽毛球一样用球拍打球的运动!」

某人正从小路的前方逐渐走向这里。

……

不知是不是听到我们的说话声,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女学生从铁丝网对面走过来査看情况。

当我忙着思考身为妖怪的矜持与尊严这个问题时,他们的对话终于结束了。与其说是带狗散步,不如说是被狗绳拖着走的小渚就这样走向村里的小邮局。

而且在此同时——

没想到在这个妖怪已经见怪不怪的智慧村里,居然还有这种害怕妖怪的正常人存在。

就在这个时候——

他装出一副自以为很厉害的表情说:

「那就是学校?」

结果,我带着把图画纸翻面继续画的小忍继续前进……不晓得专心看着手中图画纸的小忍有没有好好记住叉路的地标?

也许是因为听到吵闹声,似乎是顾问的女老师挥舞球拍,把好几颗网球打了过来。不管是男学生还是女学生,都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赶去慢跑了。

「呜呜呜——!汪汪汪汪!」

顺带一提,相较于像蝉壳一样四脚朝天摔倒在地的小渚,那头圣伯纳只是悠哉地吐着舌头,一直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看来牠应该是一眼就看出我没有敌意了吧。

然后当我们来到最重要的路口时,他一脸困惑地找我商量。

「好卑鄙!居然用东西引诱小正太,你这臭老太婆想学圣诞老人啊!说了那么多大道理,结果最宠小孩子的人根本就是你嘛!」

「少啰嗦!我本来就想去小学教书了!可是当我回来时才发现,自己教的是一群眼神污浊,内心狡猾的小大人啊!」

不过小忍没有把她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得到的网球。

「这球又黄又圆,而且毛绒绒的……我没有看过这种球,它好像小鸡……」

「啊啊……小忍……这下糟了……」

「好厉害!这只小鸡好会跳,比棒球还要会跳耶!」

小忍不断地把网球摔向地面,高兴得大声欢呼。看到这副光景,我不由得发出呻吟。

他现在的反应就和在缘日那天拿到小颗橡皮球时一样。我记得他当时不但把家里的纸门和纸窗都开了个洞,还把落地钟的玻璃给打破,让「被关进仓库作为处罚的哭泣孩童」这个和重要无形文化财产一起逐渐消失的日本传统再次复甦……难道他完全忘记当时的那个惨痛教训了?

希望今晚的阵内家不会再次掀起一股小小的风暴。

「小忍,小学在更过去一点的地方喔。」

「嗯,只要有这颗小鸡球,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得到传说中的魔弹「小鸡咻咻」的小忍威风凛凛地走向马路中间,我赶紧抓住后领,把他拉到路边。

小忍准备在四月入学的小学就在高中附近。我记得国中也在这附近,村民们当初在规划区域时,应该是没想太多就把学校全都集中在这一带了吧。

顺道一提,这个村子里没有大学。

也许是因为智慧村这种「受到极端形象战略管理的村落」不适合太过工整美观的校舍吧。

以小忍的观点检视眼前的光景后……我发现小学的校园里摆着许多荡秋千和溜滑梯之类的游乐器材。单杠也依照低年级和高年级区分成不同的高度。另外,足球场和篮球场也比高中还要来得小。

但是……以妖怪的观点来看,我最先注意到的东西反而是……

「……为什么高中生会在小学的校园里踢足球?」

而且现在是春假。没有「社团活动」这种东西的小学里看不见小学生的踪影很正常。不过,年纪较大的国高中生取代小学生出现在这里,总让人觉得是他们赶走小学生在这里玩一样。

因为笨蛋和死人无药可医。虽然我转身准备离开走廊,但又有另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这样的情况,小忍一边拉扯我的和服一边问道:

我原本还以为是某人用力踢飞的球不小心飞来这里。

凛然的女性声音立刻传进耳中。

喀锵!

「唔嗡……」

「看招——!」

也许是因为我不小心踢得太大力,小隼痛苦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不习惯被人恶言相向的小忍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愣了一下。

「那个傻妈妈……!都不怕教坏孩子吗!」

话说回来,小忍来这里做什么?

小忍歪着头仰望我。

虽然我只是说出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小忍脸上的疑惑却变得更深了。

「嗯?嗯……?」

我在小忍房间里铺好棉被,两人一起倒头大睡。

可是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我只是面带微笑随便说几句话,对方就毫不客气骂了过来。

足球滚落在吓得瞪大双眼的小忍面前。

「少来,你明明就办不到☆」

或许他们并没有赶跑小学生的意思。

是小忍的声音。看来他正在玩飞机游戏……就在我这么想时,他已经狠狠撞上我的屁股。

「嗯,没问题,这我明白。啊?你是笨蛋吗?不用想也知道在电视上推销商品的人有问题,可是那种公众人物不可能冒这种险吧?」

看来这家伙误以为小忍是来学校玩的小学生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

对了,应该用中指回敬他才对。

「即使是同一条路,去程和回程时走起来的感觉也会不同,我们试着往回走走看吧。」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遗憾,别想要我揹你回家,那太麻烦了。」

「小忍,刚才那种行为很不好喔。不可以乱咬别人的身体。」

当我们回到屋顶上加装了太阳能板和住宅保全设备的茅草葺顶大宅时,已经正好到了吃午饭时候。

「……学生会长和不良少年勾搭在一起不太妥当吧。你要做什么是你家的事,拜讬别把我们家的傻小子也卷进去。这家伙停学的理由有一半都是因为你的委讬吧?」

虽然负责做饭的人是小忍的妈妈和奶奶,但每次轮到奶奶下厨时,菜色就会变得平凡且缺乏变化。

「呀啊!」

哎呀,居然连「灵封」这个字眼都跑出来了,事情似乎非同小可。

「小忍,怎么了吗?」

吃完午餐后,闲闲没事做的我随便找地方滚来滚去时,正好听见某人用手机讲电话的声音。

『也就是说……其中……不知道……机关……』

那不是把存在与本质都暧昧不清的「妖怪」结合在一个系统之中的犯罪装置吗?

我揪住小忍的后领,把他拉回正确的方向。

「大姐姐,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小忍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我忍不住跳了起来。

「他是说,要是他没办法成为人生胜利组,父母就会感到失望,班上的可爱女生也会被抢走,变成可怜的输家。」

小忍精神十足地走了一小段路,但不久后就变得像是枯萎的观叶植物,无精打采地说:

「……走了好久,感觉好累喔。」

4

既然已经看完该看的东西……应该说,既然校园内的治安状况变得和莫西干头恶棍横行的世纪末没有两样,那继续待在这里对小忍也没有好处。

呃……这种时候该怎么反应才好呢?

我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后,小忍也愣住了,而且反应有些夸张。

「如果没有做好觉悟就插手与妖怪有关的犯罪事件,只会让自己早死而已。你永远无法成为能解决这类事件的人。要是有时间说梦话,就去找些你力所能及的事件解决吧。比如说:占据小忍要读的小学的那群蠢蛋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般来说,座敷童子喜欢做些没有恶意的恶作剧,擅自钻进家人的棉被里面,不过习惯这种情况的小忍似乎反而变得棉被里没有别人就睡不着。

「小忍,你在第一个路口就已经走错了。」

「咚——!」

『嗨,虽然不晓得你是谁,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帮我阻止激动的小隼。呵呵呵,话说回来,没想到他的惨叫声还挺可爱的嘛。你做了什么?』

『我可没有拜讬他做那么多。虽然我确实想避免学校同学与「灵封」 扯上关系,可是老实说他太冲动了。他的正义感实在强过头,才会在社会科的校外教学旅行时出手拯救被别校男生纠缠的同班女生,却落得反过来吓跑那位女生的下场。』

「我咬!」

「原来如此,你想睡午觉了是吧?」

(注:一种日本妖怪)

而且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记住来学校的路」,所以还是赶紧改变话题直接回家会比较好。

我瞥了铁丝网对面一眼,发现这里明明是间小学,却完全看不到小孩子的踪影,里面的每个人都是身高体壮的高中生。

「这里就是我的学校?」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已经记住这条路了,才不可能迷路。」

「……这……这个混帐……你不知道暴力与伤害也是一种犯罪吗?」

可是体格和年纪都明显大于自己的高中生聚集的地方,小学生有可能待得下去吗?就像小忍会对高中校园感到莫名的畏惧一样,就算没人主动威胁这里的小学生,他们可能也会自然远离这个地方。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颗猛然撞上铁丝网的足球给打断了。

聚集在高中校园里的都是热心的运动社团学生。想要赶走他们在里面玩耍应该不容易吧。不过,既然没办法在高中里玩,那他们自然会想要跑去其他地方玩。

充满敌意的尖锐嗓音传了过来。

看来声音的主人就是故意把球踢过来的男高中生。

「你来这里干嘛?」

「嗯?」

在被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的不良少年小隼向我伸出手。

阵内隼。

……在面对与妖怪扯上关系的先进犯罪时,就算是真正的警察也经常区居下风。那可不是一般高中生应该插手的事情,所以我决定出面了解一下状况。

不,虽然我不觉得痛,可是……!

『你……么?要是你……口气……小心……踢蛋……』

就在我不耐烦地默默听着这些话时,从地狱深渊发出的死者呻吟声突然传入耳中。

……说不定我没有猜错。

「重点就在于我们不知道那个机关是什么啊!对方使用的可是借助妖怪力量的『灵封』。这件犯罪的背后牵扯到几十甚至几百个人,根本不可能轻易被我们抓到把柄啦!难不成你真的是个傻子吗?」

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头染成茶色的短发,还戴着闪亮的银饰。

高中生到国中玩耍,国中生到国小玩耍。

「大姐姐刚才跑去哪里了?」

比如说:只要使用能看穿人心的觉

的力量,就能在买卖股票时轻易进行内线交易。

「吵死人了,臭妖怪!我知道你们没有人权,小心我狠狠修理你一顿!」

而我的具体作法,就是偷偷走到小隼后面,直接一脚踢向他的蛋蛋。

至于对方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了。

「……可恶,为什么那些家伙是一军而我们却是二军?结果教练只是随个人喜好区分社员,把我们的设备和练习空间全都抢走而已嘛。我要练习……更加努力练习……我才不相信什么精神万能论,我要证明用程式算出来的训练计画能让选手进步更多……」

如果所有无处可去的学生都跑去占据更低一级的学校……那这种情况显然不太正确。

「嗯?大姐姐,你怎么了吗?」

「可是妈妈常常这么做啊。她会咬我的手和胳肢窝。」

「我要睡了。没有大姐姐我睡不着。」

「嗯?」

声音是从走廊上传来。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丢给他后,还顺便给了个良心的建议:

比如说:只要使用能让人生病的疫病神的力量,就能在不着痕迹的情况下,轻易杀掉自己的仇人。

「『规则』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吧!这里现在归我们使用!我们这些校友也已经得到老师的许可,没时间陪你们这些小鬼胡闹。听好,要是你们敢去跟老师打小报告,别怪我们不客气!」

今天的午餐是亲子丼。

「别理他,反正那种家伙八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小忍比他强多了,不用担心。」

「似乎是这样。这里就是小忍从四月起每天都要来的地方——」

我没有理会他,直接捡起掉在地板上的手机。

「大姐姐,结果他到底想说什么啊?」

就在我想到这个问题时,他一边轻轻挥手一边问道:

知道他只有十多岁的人可能会误以为他是小忍的哥哥,但其实他是小忍的叔叔。

他经常骑着电动式的大型速可达乱跑,到处和别人打架,是个表里如一的不良少年。

喀锵!踹了铁丝网一脚后,愤青一号(暂定名称)就走掉了。

「大姐姐,这样有点难受。」

「忍耐点吧。」

我使劲抱住小忍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的睡相非常差。只要一个不注意,就算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也是常有的事,还会在滚来滚去的过程中抢走整件棉被,不是钻到我的身体底下,就是扯住我的长发,简直就是为所欲为。

只不过,他倒是非常容易入睡。

也许是因为去小学跑一趟真的让他累坏了,抱怨后只过了五分钟,他就已经完全睡死。

在他睡醒之前,我也没事可做。

在虚耗光阴的过程中,我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但在完全睡着之前,我再次睁开了双眼。

因为有人悄悄走进房间。

「呵呵呵……他们睡得真香……不过,这个光景还真是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有些嫉妒……」

是小忍的妈妈。

她不知为何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胸部说:

「……小孩子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奶子又大皮肤又光滑的大姐姐吧?真是敌不过永远不会变老的妖怪啊……」

「你没必要感到愤愤不平。小忍之所以能放下心防亲近我,并不是因为觉得我距离他较为接近。相反的,是因为我距离他太过遥远。」

「什么意思?」

「就算是不容易在父母面前启齿的怨言,只要面对玩偶就能轻易说出来。这是我身为距离人类较为遥远的妖怪所得到的优势……可是被别人如此看待,对当事人来说是一件相当残酷的事实。既然你为人父母,应该不希望被孩子如此看待吧?」

「嗯……可是小忍真的有想这么多吗?」

「就是因为没有自觉,所以才残酷啊。」

我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不会在小忍面前展露的冷酷笑容。

这是个好机会。我就给负责守护小忍的双亲多一点忠告吧。

「……诺贝尔……只……只要拿酒过来就行了吧!我要让你们知道爸爸他们有多厉害!我们走吧,大姐姐,我知道酒放在哪里!」

我拿着红统统的飮料罐,面不改色地把平板电脑切换回休眠模式。

「哇哈哈哈哈哈。不用了,要是听到鞍马山之主大驾光临,他们肯定会吓到腿软。对他们隐瞒实情也是为他们着想啊。」

……不过,就算把小忍关进仓库,只要他开始大哭,就会有一堆野生的妖怪跑来安慰他。之前小忍被关的时候,仓库里也挤满了不知道怎么跑进去的狐狸和狸猫之类的可爱妖怪。

可是故事却在浦岛太郎的绝望之中结束。

「这与出于善意还是恶意无关。人类与妖怪接触总是伴随着这样的危险。在父母与孩子之间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风险。说这么多,你应该已经明白我并没有夺走你的容身之处了吧?」

「能够酿出让我们妖怪认同的酒,可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喔。」

小忍开口了。

比如说,他能在充满死者气息的佛堂里,面不改色地和妖怪一起吃饭就是最好的证据。

「嗯……拿甜酒给他们喝应该不要紧吧。至少那不是要卖的东西。」

很好……我轻轻抓住小忍后颈,压制住准备失控的这家伙。

「我们来此的目的是品尝阵内酒厂的梦幻名酒。」(←河童)

……尽管外表相似、语言相通,人类与妖怪还是有着决定性的价值观差异。以浦岛太郎的情况而言,这个差异便是「时间」。长生不老的妖怪根本不可能明白浦岛太郎讨厌什么。

「是喔……」

河童,天狗,山姥……由于绘本和妖怪漫画的功劳而变得无人不知的这些妖怪,正利用小忍准备好的大量传单不断生产纸飞机。

我拿着冰凉的飮料罐在大宅里四处找人,结果在大到可以举办柔道比赛的茶室里,发现散落一地的大量纸飞机。

「可是,你并不希望小忍变得和浦岛太郎一样。以一个『母亲』来说,这种想法不是很值得赞许吗?」

「这个要怎么加热啊?用微波炉吗?」

5

……就算不变成那种肌肉男也无所谓吧。

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如何?爸爸他们很厉害吧?」

(注:一种日本妖怪,会袭击路人)

「山……山姥啊——!」

就在这时,工作告一段落,准备休息的小忍爷爷从位于大宅深处的酒厂来到茶室,看到眼前尸横遍野的惨状,整个人僵住不动了。

那个肌肉大叔可是妖怪的天敌,如果无理取闹,管你是见越入道

还是地狱狱卒都会毫不留情地用铁拳招呼一顿。不告诉这些妖怪这件事应该也是为他们着想吧。因为他们肯定会吓到腿软。

只需要一本深海鱼图鉴就够了,只需要慢慢翻页便行。

「……你们在干嘛?」

「什么啊,听说能喝到梦幻名酒,害我还期待了一下,结果居然是给小孩子喝的甜酒。要是以为这种东西就能从我们手中拿下满分,那你就呜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

鲛鱇鱼。

……虽然我小心保持警戒,但小忍却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睁开眼睛一看,棉被里的小忍已经消失了。

「啊,这螃蟹有点帅气……」

「不要,弁庆比较帅。全身肌肉!就跟爸爸一样。」

「你们在干嘛?」

听完我说的话,小忍的妈妈用食指轻抚自己的下巴:

「你们想看爸爸他们工作的模样?看他们有多厉害吗?」

「……」

我和小忍一起被痛骂了一顿。

这不是喝这种东西时该看的报导。不过,也有传闻说这种对于垃圾食物的过度批判,其实只是政府对抗国外农产品的手段。

「只要先把长方形的纸斜对折,再把多出来的部分剪掉,就会变成正方形了!」忙着解说自己的新发现的小忍,在听到妖怪们的话后稍微歪了歪头。

「什么?是工作上的事情吗?要叫爸爸和爷爷过来吗?」

「软趴趴的!牠明明是生物却软趴趴!」

「那种好像轻轻戳一下就会爆开来的感觉好可怕!好像会在被钓上岸的瞬间自动膨胀,从嘴里吐出某种东西的感觉也很可怕!」

然后抛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过来。

小忍拉着我的手,把我重新带回厨房。

看到倒进透明杯子里的白色黏稠液体后,河童和山姥等人立刻露出略感讶异的表情。

……看来这些家伙对于擅自闯进别人家里一事并不打算多做解释。毕竟这间大宅原本就常有旅行中的妖怪跑来借住。

「啊,大姐姐,我们在举办纸飞机比赛!你现在要参加还来得及喔!」

至于他这么害怕深海鱼的原因则是……

「怎么了,河童?你该不会是因为在水中生活太久,所以全身都怕烫吧?」

「虽然我已经做好和小忍一起被关仓库的觉悟,不过还是让我辩解一下吧。小忍似乎真心相信你们是诺贝尔奖等级的酿酒师。」

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居然还敢这样胡说八道……

「就是这个,大姐姐!我记得这是过年时我也可以喝的酒。这肯定是最好的酒。」

「糟……糟糕,一个不小心就重拾童心了!我们专程从深山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情啊!」(←天狗)

我先前往厨房,把冰箱里的罐装碳酸飮料拿出来喝。冰箱门上挂着用来搜寻食谱的平板电脑。我顺手在萤幕上滑动一下,唤醒休眠中的电脑后,萤幕上立刻显示出网路新闻的首页。

「呀啊——!」

「不过就是人类酿的酒罢了,一点都不值得期待。本婆婆我就好心帮你们品尝一下吧,赶快去把酒拿来。」(←山姥)

「有多光荣啊?」

「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人都能清楚感到的那条禁忌界线。晚上的学校、废弃的医院,被封锁的隧道……就算看到这些地方会感到害怕,他也不会想要回头。」

在那个故事里,浦岛太郎、海龟和龙宫公主这些主要角色都没有恶意。浦岛太郎不记得曾拯救海龟,海龟真诚地向浦岛太郎报恩,龙宫公主纯粹只是爱上浦岛太郎。

「他又怎么了?」

到底是应该让小孩子远离充满火、热水和菜刀这类危险物品的厨房,还是应该让小孩子尽早习惯做菜,学会使用这些东西——虽然这两种想法 都有其道理,但决定教育方针的人并不是我。既然小忍的家人选择前者, 就应该由我来负责用火。

毫不掩饰。

小忍的妈妈只简短地如此回答。

鼠尾鳕。

毕竟阵内一族认真酿造的酒可是要价一杯五万日圆。要是因为小孩子的恶作剧,导致一堆酒被擅自开封,应该会有人感到头痛吧。

小忍紧抱着被强迫正坐的我的上半身,拚命想要从深海鱼图鉴移开视线。

皇带鱼。

幸好没被关进密室里强迫反省。

之后,就连呛声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天灾人祸,我也绝对不可能倒下!」的天狗,也在喝了一口甜酒后直接醉倒在茶室的榻榻米上。

「……不对,天狗,看看他的表情。他现在根本就是处于爽到瞳眸放大的状态啊。看来这酒被称为『妖怪终结者』或许不是浪得虚名,本婆婆也得小心迎咿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啊啊!」

「小忍有着危险的一面。」

当然,我并不是为了顺小忍的意而来,而是为了在他真的要拿出顶级大吟酿时出面阻止。

「我想,看到这幅惨状还不发飙的人应该不多……不过,要是知道自己酿的酒可以让人类和妖怪和平共处,在痛骂你们一顿之后,那个肌肉棒子说不定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哭喔。」

虽然我觉得能够和任何妖怪和睦相处是有许多优点的好事,但这样的「特性」可不见得永远都会发挥正面的效果。

……虽然我也不太擅长做菜就是了。不管捏多少次,我捏的饭团永远不会变成三角形。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小忍看到那种东西。

他用两只小手打开冰箱门后,就直接把上半身塞进里面,拿出装在透明塑胶袋里的白色黏稠液体。

这可不是一个吃错药的人埋头苦干的成果。

「要放到锅子里煮才行。」

「哇哈哈哈哈。心情很久没有这么好了。我就让你当牛若丸吧!」

『《为何披萨可以在三十分钟内送到家?》终于要改编成电影了!《在九十秒内做好汉堡的神奇魔法》作者的全新力作,划时代时刻表(?)悬疑电影。本片也是塞满各种人们不想知道的速食小常识的争议作品。领衔主演的是……』

「看不见那条界线的小忍总是会踏出不该跨越的那一步,你最好对此多加留意。界线这种东西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跨越那条界线的后果,可不见得永远都会是桃太郎传说那样的美好结局。视情况而定,也可能会落得和辉夜姬或浦岛太郎一样的下场。」

小忍的双亲现在已经发明了更有效率的惩罚方式。

6

「不要啊——!」

那是以「人类的基准」来看吧。

用略带威胁的口吻询问那群妖怪后,他们立刻露出猛然醒悟的表情。

「差不多就跟得到诺贝尔奖一样吧。」

……明明就算被刀砍被枪射也不会死,为什么这些妖怪还会被甜酒这种东西耍得团团转?他们明明就连河豚和杀人水母都能直接生吞耶。

反正这种甜酒就和用肉屑或菜茎做成的员工餐没两样……不过,由于使用的原料和水都是智慧村出产的名牌货,所以我想一杯的价格应该也要上万日圆吧。

而且还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忍也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

我又问了 一遍。

「浦岛太郎啊……那个故事也很奇怪。跟其他传说不同,完全没有要告诉人的教训。而且好心帮助海龟的主角居然反而得到不幸的结局。」

虽然途中锅底有些烧焦,但锅子里的甜酒还是在十分钟后加热完毕。我让小忍拿了几个杯子,而我则负责把整锅甜酒端到茶室。

「……你们在干嘛?」

红楚蟹。

而且小忍也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语深深吸引住了。

「好好好……」

先问清楚状况吧。

然后,黄昏时分到来。

终于获得释放后,我一个人走在橘色阳光射入的走廊上,发现小忍在宽广的客厅里看电视。不知从哪里跑进来的巨大狐狸和狸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八成是来借住一晚的旅行妖怪吧。

『不是有狐狸乌龙面和狸猫蔷麦面吗?可是为什么没有貉

呢!这个问题真是让我们百思不解啊!』

(注:一种长得很像浣熊的生物)

『可是貉看看起来就不好吃啊,而且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很多脚。』

『又不是蜈蚣!牠们的名字只有一个字一样吧!』

(注:貉的日文是「ムジナ」,蜈蚣的日文则是「ムカデ」)

『那貉到底是什么动物?动物图鉴里面也找不到耶。』

『……应该是獾的一种吧。』

『好可怕!居然是熊耶

,这位太太!』

(注:獾的日文是「アナグマ」,「グマ」就是熊)

『就算牠叫作獾,也不是棕熊和亚洲黑熊那种熊!牠比较接近小熊猫和浣熊那种熊啦!』

『什么嘛,原来是跟狸猫差不多的动物啊。那就把牠当作狸猫不就得了?』

『是貉才对!狐狸、狸猫和貉是日本的三大变身妖怪啦!』

萤幕里的舞台上有一支站立式麦克风,两个身穿西装的人分别站在麦克风的两侧……这就是所谓的相声,但其中一人很明显是妖怪。虽然没有法律可以束缚我们,但相对的,妖怪基本上也没有人权,没办法工作赚钱。毕竟我们并不是「人」。不过似乎也有以动物偶像之类的身分上台表演的法律漏洞可钻。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详细的规则就是了。

打扰他们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决定暂且离开这里。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闲,想要找个人打发时间。

目前最适合担任这个任务的人选是——

「小隼——!陪我打发时间——!」

「救命啊!我行我素的家伙出现啦!」

「没办法……毕竟这种与妖怪扯上关系的犯罪事件,就连警察都不见得有办法解决,而且我还听说同校同学被卷入这种事情……」

「……光是出现在江户时代妖怪画的妖怪带着携带型游乐器来找我玩这点,就已经让我佩服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外行人的调査行动,说不定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掌握事件全貌。

「……小忍。」

「所以我说你从大前题就完全搞错了!怎么?难道你现在的造谣攻击也是座敷童子『没有恶意的恶作剧』吗!」

(注:一种没有五官的日本妖怪)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就在这时,性急的小忍冲了过来。

来喝,才会招来种种厄运。不过,其实那不是真正的酒,只是把黑醋栗果酱加到热水中,再加入柳植汁调配的仿冒品罢了。

因为奶奶看起来颇为困扰,所以我从背后悄悄接近小忍。

「呜哇,快住手,大姐姐你要做什么!」

「呆子!不要一直拿同一个把柄威胁人!而且那全都是你的妄想!」

「……虽然小忍也是一样,但你也拥有麻烦的『特性』呢。时至今日,还会被独眼小僧和野篦坊

这种妖怪吓到的人已经很少见了。难怪每个妖怪都想来吓唬你呢。」

「河童也好,翻枕妖也好……就连杀人妖怪『致命诱发体』都喜欢跑来袭击我。拜此所赐,我完全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被杀掉……」

我一边连按按钮一边说:

小隼似乎也随身带着携带型游乐器。

「这是什么鬼玩法啊!太可怕了吧!我不是叫你说个具体玩法了吗?我可不是靠着表演泡热水澡维生的搞笑艺人。我说不干就是不干!」

还不忘加上机械运作声。

……看来小忍似乎不知道浴室是洗澡的地方这件事情。

啧。

「大姐姐快点!热水已经放好了!」

「因为巨型机甲兽的翅膀很难得到啊!掉落机率只有百分之二。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搞不好要跟那个强敌战斗五十次才能得到!」

「我饿了!不吃汉堡肉就没办法专心洗澡!」

「你在说什么傻话。玩具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你真学不乖,又在做这种不会有回报的事了。」

「不,没问题!就算还有别人在也无所谓,就算要我现在进去洗澡也行!」

「快点喔!」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4 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插图(1)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4 · 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 · 第1张插图

就在我从厨房把小忍搬到客厅时,他妈妈也正好来到客厅。

一看到非法占据被炉的我,他立刻瞎大双眼。

「奶奶,也做份汉堡肉好不好!现在做还来得及!」

这也是座敷童子这个种族的特征吗? 一旦对方真的快要被整到哭出来,就自然会赶紧踩煞车。也许我们的特性就只被允许做出「没有恶意且可以被原谅」等级的恶作剧吧。

「好棒喔!这样地震时也能放心了!我也要进去!」

脸盆里摆着小鸭、潜水艇和吹泡泡用的铁丝网等玩具。而且头上还戴着泳镜,腰上也挂着一个游泳圈。

「什么事?」

「喂,瘟神,反正你只是因为小忍不理你才来找我吧?如你所见,我现在很忙……」

「我也不希望与这种事件扯上关系啊。」

「小忍说我狩猎游戏玩得很烂。我不想被他讨厌,陪我练习一下吧。」

他妈妈是这样告诉我的:

这款游戏的内容是拿着武器的人类挑战巨大的狂飙机械,把废弃零件拆下来拿走。「反正又不会出现流血场面,年龄分级应该可以宽松点吧? 我有说错吗!」开发团队全体成员在网路宣传影片中如此呛声,也让这部作品造成不小的话题。

顺带一提,白板上写满「取得信赖」,「名人的名字」,「散布错误情报也不会被问罪」,「被害者太少了」,「难道存在着某种能够锁定对象的其他规则吗?」之类的语句。

光是看到这些语句,还不足以看出小隼(与高中的美少女学生会长)在追査什么事件。

「啊,大姐姐在玩秘密基地游戏。」

「嗯……」

「知道了啦……我找不到换洗的腰带。我还要再找一下,你先去更衣室吧。」

与其说是因为我说的话,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目前面对的状况。

很遗憾,马铃薯炖肉和盐烤鲑鱼这种组合和汉堡肉一点都不搭。

「你居然说得出这种变态仙人跳诈欺师的卑鄙主张!」

「我很在意写在那块白板上的无数箭头和写得满满的文字。」

「人类和妖怪不一样,不会一直被恩怨所束缚。换个积极乐观点的想法,赶紧立下下一个约定不就好了吗?像是今晚一起睡觉之类的。」

「在白饭煮好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麻烦你先带小忍去洗澡吗?」

咚咚咚咚——!小忍全速冲出佛堂。

「不……不要问青春期的男生这么直接的问题啦!」

「不可以在动手尝试之前就放弃!我也会帮忙,让我们一起挑战做汉堡肉吧!」

「……要是你敢这么做,就要有心理准备今晚的餐桌上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我的兄嫂宣言将会打开地狱的大门。你爱喝的那种冒牌黑醋栗柳橙,就是你嫂嫂为了在怀孕期间解解酒瘾所做的飮料对吧?」

7

逼不得已,我只好赶快切入正题。

呜……!我像是打架打输被赶出巢穴的熊一样从被炉里爬出。呜呜,居然连闹脾气的小小权利都不肯给我……

「重要的不是事实真相,而是其他人会相信谁的话。」

「是学姐把我不想知道的情报告诉我的。而且她明明知道我没办法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还这么做。」

(注:一种鸡尾酒)

「可是你这家伙只对『兄嫂』这个字眼感兴趣,对本人则毫无兴趣,这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在太糟糕了。你到底把人当成什么了?」

真是的,这家伙就是因为爱耍帅,自己调配黑醋栗柳橙

「我要搬走碍事鬼小忍。喀锵喀锵!」

「话说回来,你说要打发时间,具体来说是要干什么?」

虽然小隼认为自己拥有「被妖怪讨厌」的特性,但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应该算是被妖怪喜爱才对……比如说,他应该是被当作RPG里的「经验值特别高的奖励怪物」了吧。

「好痛好痛好挤好挤!你的脚跟正好踢中我的心窝了啦!」

因为天色变暗,所以我离开由仓库改造而成的车库回到大宅。虽然晚餐已经煮好,但冲进厨房的小忍似乎正独自展开抗议活动。

小忍的妈妈边苦笑边说:

「拜讬不要。因为我很担心公公的血压。」

「小忍?他刚才已经跟公公一起进浴室了喔。」

我也前往佛堂,准备睡觉时要穿的浴衣。

「听到没?」

如我所料,一身银饰的茶发不良少年阵内隼,正在由仓库改造而成的车库里保养大型电动速可达,一看到我就像个女孩子一样放声尖叫。

「更何况就连器官买卖这样的字眼都出现,这次我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然后,找到可以搭配浴衣颜色的腰带的我也前往更衣室,但不知为何没见到小忍。

但敌人(?)也不是简单人物。

「啊——!汉堡帝国的野心破灭啦——!」

「对不起喔,小忍。奶奶不擅长西式料理呢。」

尽管对方就在不到一公尺的超近距离内,我们也只盯着自己的游戏画面。

「呜嗡嗡嗡嗡!喀锵喀锵!」

「……你的装备还是一样齐全啊,小忍。」

我从和服的衣襟里拿出以高画质为卖点的携带型游乐器。

为了抵抗我的特殊技能「强迫就范」,他靠着自己的力量,从脑袋混乱的状态中重新振作起来了。

小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这件事情,我把脑袋和上半身塞进被炉里闹了好一会儿脾气,然后洗好澡换上睡衣的小忍终于从更衣室里出来了。

「噗——!你……你这个混帐!居然又一时兴起地说出这种足以彻底摧毁一个家庭的胡言乱语……!」

「我不是要你别问了吗!要是你惹我不高兴,我就要放弃收集巨型机甲兽的翅膀的任务了喔!我会直接按下开始钮选择弃权!」

「你喜欢她?」

虽然说了一堆理由,但当我把小忍放到地板上后,他就立刻冲回自己房间了。大概是去拿自己的脸盆和衣服了吧。

然后用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像是推高机一样举起他的娇小身体。

「当然是让我把你放在地上到处滚着玩……」

「你的机率学好像有点问题。还有,我不是在说游戏,而是在说你针对使用『灵封』的组织犯罪的调査行动。」

「把『事件』的相关情报写在白板上研究关联性啊……难不成你很憧憬连续剧里的刑警?」

「咳哼,试音试音……听到兄嫂这个字眼就会兴奋的阵内隼小弟,现在请立刻答话。重复一遍……」

不行喔,小忍。

「呜……!少……少管闲事!」

「……小忍,我不想跟不遵守约定的坏孩子说话。」

「是喔?反正就算你成功解决事件,也没办法除掉贴在身上的不良少年标签,真亏你有办法为了那些擅自把你贴上标签的家伙主动挺身而出。」

小隼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小隼。」

有道理,一直躺在客厅地板上感觉有点空虚。

没办法得到任何好处。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也先去洗澡再说吧。

就在我打开更衣室的门时,小忍似乎有所动作。

他正在和突然跑进屋里,前来找寻寄居处的妖怪说话。

「本大爷是土蜘蛛!

人类定下的规矩与我无关,就算已经夜深也不关我的事!因为本大爷是不良少年,所以反抗心特别强!」

(注:一种日本妖怪,会把路人抓回巢里吃掉)

「那种事情不重要,赶快跟我过来。晚上的厕所很可怕,陪我走到厕所门口吧。」

「没问题,不良少年对下雨天的流浪猫和小朋友最好了。交给本大爷吧!」

……虽然对方是全长数公尺的超巨大蜘蛛,但只要是妖怪,小忍果然就不会害怕。不,对于小忍这种岁数的孩子来说,直接用手抓虫说不定根本不是难事。

人类到底是从几岁开始变得怕虫的呢?

我思考着无关紧要的问题,花了三十分钟享受热水澡后,就换上浴衣离开更衣室了。

……但小忍早已不知去向。

目击者的证言是这样的——

「小忍?他吃完晚餐刷好牙之后……跑去哪里了呢?啊,我想起来了。他跟刚才跑来的土蝴蛛一起去睡觉了。」

「……」

小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8

『太美啦!我今天要介绍一种不得不推荐的飮料,名叫「五年后的肤质焕然一新」健康飮料。如果喝了这种飮料还没办法变得健康,就干脆放弃人生吧!首先是它的具体材料……』

在电视萤幕上,把头发染成夸张颜色的女装大叔(他不是人妖,只是男性时尚的其中一种可能性的代言人)正扭动着身体激动大喊。可是客厅里的大人没有一个看着萤幕。

阵内家世世代代都以酿酒为业。光是从一杯酒价值五万日圆这点,就能清楚得知他们的本领之高……只不过,如果光以金钱来衡量作品的价值,这些专家可是会闹弯扭的。

「啊……啊哇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你这家伙怎么了?又在想些大道理了吗?这种家伙必须再喝一杯才行,赶快给我喝!」

「结……结冻了……头发居然结冻了……!」

就在这时——

原来如此,因为比起物理法则,妖怪是更加重视精神法则的存在,所所以安慰剂效果这种东西对你们才会特别有效对吧?就是只要一直想着『我醉了』,就会真的醉倒。」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全身满是肌肉,铁拳威力超越人类极限的小忍爸爸。

女性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具体来说就是在同一件棉被里传进我耳中。

「……唉。」

「哎呀哎呀,人在心情低落时就是会想要靠着理智压抑住感情呢。可是我不允许!这样不行喔,社长大人!早点说出实话才能早点解脱,一味忍耐只会让怨念越积越多!道理这种东西全是狗屁,只管喝就对啦!」

「我可是被刀砍被枪射都不会死的妖怪,就算喝再多酒也不可能醉。严格说来,就连吃饭其实也是没有必要的事,只是因为想吃才吃。」

这么说来……百鬼夜行这个组织在研究对付妖怪的方法时,好像也曾经研究过利用视觉错觉和首因效应

的诈术……

「别这样啦。他之所以像是来自未来的墨镜壮汉杀人兵器那样面无表情,其实是因为害羞到不知道该如何跟女人相处啦☆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也是露出这种表情站在约好见面的地点,让我还以为自己收到的其实是挑战书呢。」

「哎呀!」

但是他立刻接着说:

然后叛徒毫不犹豫就把我这个祭品踢出棉被。

就在我通过更衣室走进浴室,准备一脚踏进浴缸的下一瞬间——

简单来说,要是肝脏不够力,就没办法在这个家族里生存下去。

死不了,不见得是件幸福的事——

我的拚命求饶一点用都没有。

其实喝不喝都一样。

『……「吸油鬼」啊……』

小忍不是会在这种天气缩在被炉里的孩子,而是会在庭院里乱跑的孩子。要是被他抓去一起玩,就会落得在飘着雪的清晨被扔进零度以下的严酷环境之中的下场啊!

浴室窗户突然被人一口气拉开。

末期医疗专家论文中的某句话突然闪过脑海。自暴自弃的我快速捏好一颗作为核心的雪球,然后把它放在地上全速滚动。我不记得自己在途中喊了些什么,记忆因为与昨天酗酒完全不同的理由而消失无踪。

「还有,你为什么总是穿着那么紧绷的衬衫?嗯?你说什么?大声一点啦!告诉你,被小忍放鸽子的我已经是天不怕地不怕喽!」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已经看到傻眼了。

「嗝……奇怪……?我明明是妖怪,为什么会头昏眼花?」

「「冷死人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奇怪……

「咿嘻嘻嘻嘻!」

好……好冷!

啊……

「我不要!饶了我吧!不管走到哪里都好冷!光是走在木板走廊上,我的脚底就快要痛死了!要是走到外面不就出人命了吗!」

「小忍,跟座敷童子去玩吧!堆个雪人一定会超级好玩!」

就算看向壁钟,钟面数字也变得像是某位画家的画一样歪七扭八,根本看不出现在的时间……话说回来,当我连那位知名画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时,就证明我现在的状态已经相当不寻常了……

我平常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就连对上视线都不敢不是吗……?

「喂,那边的肌肉棒子!你从刚才就一直板着脸喔……酒就是要开心地喝!给我喝!不准露出那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表情!」

「哇哈哈哈哈!」

「啊……真是的……总觉得被小忍放鸽子这件事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

「大姐姐,你在这里吗?快来看!外面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9 (3rd person)

「小忍。如果想去外面玩,至少也等到吃完早饭再说……」

……等等,我昨晚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睡在哪里了?

两个女人笑得跟白痴一样。

可是——

「下雪了!外面全都变成一片雪白!」

「呜呜……你们快看!只要把窗户都打开就看得到了。外面的景色很壮观喔!」

小忍被白银世界的魔力深深吸引,眼神闪烁着诡异光芒,拉着身穿浴衣但打着赤脚的我冲进冰天雪地之中。

「雪人耶……我们快走吧,大姐姐!」

10

不同于身穿羽绒夹克、手套、长靴和毛线帽这样全副武装的小忍,我受到了如果不是妖怪,就算突然心脏麻痺也不奇怪的重创。

「哇哈哈哈哈哈!这就是酒的魔力啦!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也没忘不掉的烦心事!」

因为场面不知为何相当热络,所以我忍不住问了 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奇怪?

『喂,天狗,你听说〇〇〇的事情了吗?』

「没有坦率承认竞争对手优点的胸怀,就没办法和世界各地的强敌正面对抗。唔喔——!葡萄酒冒泡了!绍兴酒配什么下酒菜比较搭啊?直接配中式料理感觉太没创意了。」

「你被小忍甩掉,心里应该累积了不少负面能量吧?这种时候就是要尽情喝酒!把一切全都忘掉啦!」

而且他们喝的并不只限于日本酒。

可是,在陷入轻微混乱的我还没恢复冷静之前,新的意外就接着发生。

……

反正不管是氰酸钾还是乌头硷我都能照吞不误,我就随便喝点酒应付一下,等他们都醉倒后再闪人吧。

「我已经放好热水了,你最好在吃饭前先去泡个澡。」

我想也不想就拚命抓紧棉被,摆好防御的架式。

『别挑起事端……否则又会有很多〇〇死去。』

「大姐姐,不赶紧堆好雪人的话,身体堆满雪的你就要变成雪人喽。」

「好棒喔!看不到地面的颜色耶!全都变成一片雪白了!」

「不……不行不行不行……我绝对不要直接赤手摸雪!手指头会掉下来!这算什么……这雪的原料真的水吗?该不会其实是液态氮吧!有够冰!」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样的阵内家里,几乎每晚都打着研究商品的名义举办酒宴。

反射性地伸手拍打发出尖锐声音的闹钟后,我从棉被里伸出的手立刻被某种异常寒冷的空气包围住。

「妈妈说过了,我们来堆雪人吧!因为这可是妈妈的建议,不能不听!」

阵内一族的人原本就很能喝,再加上刻意嫁进以酿酒为业的阵内家的女人必定喜欢喝酒……结果就如同孟德尔定律一样不断改良出更为强韧的肝脏。

「嗯——!? 」

由于窗板全都关了起来,所以照不到阳光的屋内一片黑暗。这让我更加难以掌握现况。

(注:一种心理学概念,阐述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失去的记忆好像开始让我感到不安了!

因为小忍的暴行,整个房间瞬间化为巨大的冰箱。

从那之后过了多久啊?

话说回来——!

『只听过些许传闻。可是,光是听到那家伙的名字就让人觉得不悦啊。那家伙毫无疑问贬低了我们妖怪全体的定义,像那样专门杀人的特异妖怪实在不多见。』

…………

……既然有时间做这些举动,我倒宁愿你赶快来叫小忍吃饭。但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因为要是继续在这边和她争吵,就算不会冷死,我也会像鲔鱼一样结冻……!

「喔喔!喔喔喔!小……小小小小忍……这样你没话说了吧?这雪人堆得很棒吧!快点放过我吧!」

『那家伙出现了。』

也许是察觉到我真的不想出去玩,小忍妈妈开始试着安抚极度兴奋的儿子。

「呵呵呵,这里是夫妻的寝室喔。钻进年轻男女之间拆散人家,你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太过胆大妄为了呢……」

……

……总觉得我好像做了很多肯定会后患无穷的事情,可是脑袋还是转不过来……

这不知为何让我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小忍跑进昏暗的房间里,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兴奋。

酒席上还有小忍的爸爸,爷爷和奶奶。奶奶虽然面带微笑,但其实她一直以相当快的速度喝着日本酒,总觉得在场的男性似乎跟不上我们的步调。

小忍的妈妈刚好在这时候出现,叫我们准备去吃早餐。可恨的是,这家伙居然披着毛皮大衣。由于小忍的注意力移向早餐,我才好不容易被允许回到茅草葺顶大宅屋内。

『可是我们也对此束手无策。因为那家伙只存在于与力量强弱完全无关的地方。』

隔天早上,三月二十五日。

「呀哈哈哈哈哈!」

浴室也瞬间就变得和冰箱没有两样。

「大姐姐快来看!爸爸做了不得了的东西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应该前往客厅的小忍居然跑到后院,从外面对我发动奇袭!

小忍不断指向后院的其中一角,激动地大喊:

「爸爸把屋顶上的积雪铲下来,堆了一座白色小山!那是用雪推成的

溜滑梯,太棒了!」

那……那个妖怪的天敌……

可恶的妖怪天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我全身赤裸不断发抖,但还是注意到窗外的小忍消失了。然后我听到啪答啪答的脚步声从外面绕了一大圈逐渐逼近这里。

糟糕,小忍正冲向更衣室!

我赶紧从浴室冲进更衣室,拚命抓起浴衣。

在我穿好浴衣之前,小忍就已经冲进更衣室了。

「快点!大姐姐快来看!」

「……呜!」

虽然成功避免被全身赤裸拉进冰天雪地的下场,但其实防御力并没有提升多少。

十分钟后——

我一边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一样全身发抖,一边成功逃回屋内。

「我……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先暖过身体后再跑进天寒地冻的地方,就是会受到更大的损伤……」

叮咚。门铃正好在这时响起。

听到这件事的小忍立刻抓起和急救箱摆在一起的防灾工具袋。

我连穿好浴衣走到玄关的力气都没有,躺在榻榻米上听他们说话。

我才刚这么想,端着餐盘的小忍妈妈就走过来了。

「奶奶你看,我叠好衬衫了。」

「年轻人?那小渚也来了吗?」

接着从里面拿出手电筒和安全帽。

『咦?我推荐的书是……对了,我就选《不可不知的十年计画理财技巧》这本书吧。说到这本书……』

电视上正在播放下午时段的谈话性节目。

「我觉得要是他们打起雪仗,就根本不可能会吃饭了。」

我和往常一样拿着抹布跟在后面,一边把小忍在途中洒得到处都是的冰红茶擦干净一边走到茶室,然后就看到随意坐在茶几前面,身穿高中水手服的少女了。

阿刀美浓里。

半信半疑地走出屋外一看……结果吓了一跳,小忍和小渚居然真的跑进庭院里的雪屋玩扮家家酒。我不认为他们两人有办法盖出这样正式的雪屋,所以八成是前来铲雪的年轻人帮他们盖的。

漂亮女孩啊……

仔细一看,餐盘上除了小忍的早餐,还放着好几个装有配菜的小碟子……难不成那是要给小渚吃的?

顺带一提,在面对擅自跑进家里的妖怪时,小忍反而不会这么怕生。这么看来,我们这些妖怪对于小忍来说果然是不需要太过在意的对象。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把这个端给小忍吗?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玩雪,可是我不希望他不吃早餐。」

只不过……

脚步声渐行渐远,看来小忍他们应该又跑去玩雪了吧。希望他们在离我远点的地方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小……小忍,这里是我们家,吃饭时不可以说这种话啦。」

小忍丢下我,快速冲过走廊,在玄关前方大喊一声:

「大姐姐,我们快走吧!去寻找『神秘宝藏』!」

「……炸虾没有头喔。」

「两个人打不起来啦。而且雪人刚才已经做好,小渚也来了,所以他们肯定在玩扮家家酒。这时就是让他们吃真正早餐的最好时机☆」

「就是有啊。只要打开某个地方的小门,就能找到一道狭窄细长的楼梯……」

「因为小忍是爸爸,所以小宝宝就要麻烦你照顾了。要好好哄他睡觉,别让他在半夜里大哭喔。」

小忍一边解释,一边把那位小美先生推荐的彩色铁串刺到青菜上。

『那不是你写的商业书吗!谁准你擅自打广告了啊!』

虽然两个小家伙立刻开始吃饭,但他们身旁还摆着用雪揉成的「饭团」。如果我没有把早餐,他们恐怕会一直吃雪吃个不停。或许小忍的妈妈就是想阻止这件事情吧。

「对方可是专程在这种下大雪的日子跑来呢。她好像是小隼认识的人。呵呵呵……那女孩很漂亮喔。」

「咦……骗人。那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小渚要吞一千根针!」

「我还会叠裤子。」

两个小家伙完全无视大人的好意,开始吵起架来。

「我正忙着找宝藏呢!」

「因……因为牠身上的面皮很脆……」

就在小忍拿着连用法都搞不清楚的绳索扯来扯去时,他妈妈突然从旁插嘴了。她灵巧地用一只手端着放有冰红茶和饼干的盘子。

由于他们的对话一直跳来跳去,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加入,但还是勉强听出吵架的原因。

「有啦!炸虾就是虾子耶!没有头就活不下去吧。要不然牠怎么在海里游泳?」

「不可能在陆地上喔,因为那样会让面皮沾满泥巴。」

……冷静想想,如果决定菜单的人不使用这种铁串,那这种减肥方式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为了营造真正家庭的气氛,他们还把小型防水电视嵌在雪屋墙壁上。

「……没有地图就出发,那样只会遇难而已喔。而且如果你不肯帮忙,就别想拿到阵内家的地图。」

『《天真无邪的哲学:孩子们让上议院议员哑口无言的一百个问题》终于翻译成日文版了!本书的厉害之处在于……』

「小忍喝牛奶吗?」

「只要我喝牛奶,大人就会开心。」

「哇……好棒喔。小忍家的早餐是面包耶。」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主题是雪人,小渚从头到脚都穿着毛绒绒的白色衣物。

我看着在走廊上拖着脚前进的小忍,向他妈妈抛出问题:

「我想想……小忍知道这间房子里有楼梯吗?」

「呃……虽然她说得很对,可是你这么见外,让我有点难过……」

「试……试过了。我也有稍微变痩一点。」

到底谁说那里有宝藏了?不过看他兴奋成这样,如果没让他亲眼见到阁楼,应该是不会睡午觉了。

「哎呀。」

「小忍的手真巧。」

「小忍,可以帮我把这个盘子端去茶室吗?」

「可是妈妈要我在客人来家里的时候乖一点。」

「不会飞啦!炸虾才不会在天上飞!」

「嗯,在我家,奶奶做饭时就是吃饭,妈妈做饭时就是吃面包。」

我向小忍的奶奶借来下雨天穿的羽织,

「小渚爷爷来我们家做什么啊?」

「小渚也试过了吗?」

「咦?我们家是平房,所以没有楼梯……」

11

「啊,是小渚的爷爷!」

「虽然我不想带她来……但再怎么说也不能在积雪超过一公尺深的大雪中,让一只圣伯纳陪她散步……嗯?喂,老头子,我来做义工了。我会帮忙清掉屋顶和房子前方道路的积雪,麻烦你叫这个小家伙帮忙照顾一下小渚。」

我还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只要肚子一饿,就不会对食物之外的事物感兴趣,但看来外面的白银世界似乎比早餐更让他激动不已。

「要是『父母』在这种时候跑过去,一定会演变成教训不吃饭孩子的场面吧。难得小渚来玩,我不想泼他们冷水。」

「真心话是……?」

「……为什么叫我?」

「嗯?啊,谢谢你。小隼的弟弟……不对,应该是侄子才对。我们来玩游戏吧。这里刚好有一座饼干堆成的小山,我们可以试着不弄倒这座小山把饼干一块块拿下来……」

奶奶费好衣服后,小忍突然这么说:

「绝……绝对可以吃。只是小忍家不吃而已。炸虾从头到尾都可以吃。」

由于小忍妈妈喜欢西式料理,所以午餐里正好有炸虾这道菜。努力吃下虾子尾巴的小忍离大人更进一步了。

「可恶啊!」小忍一边咒骂一边接过盘子。

「那……那小忍觉得炸虾在哪里生活?」

……奶奶一边笑咪咪地称赞孙子,一边趁着小忍移开视线时迅速重新叠好那些衣服。真是厉害,简直就是爱的教育的极致。

已经没有人能阻止兴奋至极的小忍了。

「啊哈哈哈。小渚还真没常识耶,炸虾怎么可能在海里游泳?那样牠身上的面皮不就都湿掉了吗?」

说完,小忍和小渚就一起抬头看向我。

「没错,我是小渚的爷爷。害我家孙女最近突然变抚媚的人就是你吗——!」

「请用。这是红色的茶。」

「……在天上。」

「欢迎光临!今天的比目鱼很便宜喔!」

没错,尾巴是可以吃的。

……原来如此,她说的是阁楼啊。

(注:一种穿在和服外的短袖衣物)

……虽然我觉得那个年纪的女孩跟抚媚这两个字根本无缘,但或许是她有把妈妈的口红拿来玩吧。

「又有谁来了吗?」

我只能想到一个人。小隼认识的漂亮女孩只有一个……更正确的说法是,有办法和相貌凶恶的小隼正常对话的人类女孩只有一个。

面对少女的和善笑容,小忍显得有些困扰。

因为手脚挥个不停的小忍似乎会一个不小心就弄坏雪屋,所以我端着放有早餐的餐盘走进去,阻止他的行动。

「你们在说炸虾的事?」

「如果我帮忙叠好衣服,就要告诉我『阵内家的秘密』喔。」

处理好我寄居的阵内家和附近屋子的屋顶后,率领那群年轻人的小渚爷爷就开着卡车前往其他地区了。小渚也在这时跟着离开。

「我才不想跑去那么冷的地方,我早就决定今天要在被炉里窝一整天了。」

「我……我才没骗人。还有,是被塞一千根针才对。」

「老公快逃啊!等等,小忍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正在开卡车四处巡视,看看有没有屋顶积雪太多不好清理的人家。年轻人都在外面待命。不过,阵内酒厂也有年轻人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吃完午餐的小忍正在和忙着烫衣服的奶奶说话。

「可是,对于暗中守护世界和平的假面骑士来说,这种平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咚磅——!FBI来啦!」

她有一头用发簪固定在后脑杓的黑发,以及与学生制服完全不搭的巨乳。从迷你裙底下伸出的长腿随意瘫坐在地上,让她的姿势看起来格外撩人,不断散发出一流美女的独特气息。

「小渚说炸虾的尾巴可以吃。那种跟塑胶没两样的东西明明就不能吃嘛。」

说完,小忍一脸讶异地歪着头思考。

相较于追求传统式扮家家酒的小渚,小忍似乎一直大胆地改写剧本。看来比起安稳,他更加喜欢冒险。

就在这时,拿着大学笔记本的小隼走进茶室了。

「不好意思,学姐,让你久等……你干嘛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我被甩掉了,这个打击有点大,我今天可以先告辞了吗?」

「怎么?难不成你其实是个笨蛋吗?」

至于完成任务的小忍,则似乎满脑子都只想着能从妈妈手上拿到地图的事情。身为校花的美女学生会长好像很在意小忍戴在头上的安全帽。

「……我有个问题,那顶安全帽到底是……?」

「我们是阁楼探险队!通往秘密藏宝箱的旅途无比辛苦。这肯定是趟岌岌可危的冒险。」

「呜……为什么你说的话每次都能如此挑动我的好奇心……!」

「学姐。」

小隼简短有力的呼唤,让阿刀美浓里不情不愿地在茶几前重新坐好。

另一方面,我则是被略显兴奋的小忍拉着手带回客厅。从小忍的妈妈手上接过阵内家的手绘地图后,我们便前往位于走廊转角处,没有通往其他地方的门。

把门打开一看,里面有一道既不像楼梯也不像梯子的陡峭台阶。

「……是通往上面的楼梯耶。」

「没错。」

「太棒了!大姐姐!藏宝图是真货耶!」

「看来是这样没错。」

我跟在小忍后面,缓缓爬上通往阁楼的楼梯。

由于上面是阁楼,所以天花板并不高。另外,这里也不同于一般的四方形房间,而是和茅草屋顶一样形状的三角形空间。

相对的,这个阁楼相当宽敞。因为这间大宅原本就很宽敞,所以把所有墙壁都打掉的阁楼会有这么宽敞的空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里之所以意外暖和,八成是因为屋子里的热气都往上飘到这里了吧。

感觉就像是在亲眼目睹无法挽回的结果后,才终于注意到某件非常严重,绝对不能视而不见的事情。

小忍用兴奋的语气对一时睁不开眼的我说:

可是,我没有时间可以慢慢收集证据逼真凶俯首认罪。

由于没有开灯的阁楼里昏暗无光,所以能清楚看见从地板隙缝中射入的光线。我往隙缝里猫了一眼,正好看见我们刚才所在的茶室。

「吸油鬼是在『不知不觉间杀人』的妖怪,所以就连被器官买卖灵封夺走器官的孩子自己都感觉不到疼痛。应该是有某种类似模拟器的东西补足了被夺走的器官的功用。当然,这种模拟器的效果不可能一直持续。因为如果效果能够一直持续,那只要把这种模拟器给等待移植手术的孩子使用就行了……换句话说,这种模拟器具有时间限制。只要时间一过,小忍就会死掉。」

『……我之前也说过了,这种做法造成的受害者太多。既然牵扯到器官买卖这样的重大犯罪,对方应该也不希望打草惊蛇。其中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某种犯罪手法存在。』

『在这种妖怪的传闻中完全没有日本鬼故事所不可或缺的「教训」。 例如在天黑之前赶紧回家,或是不要在河边玩耍等,完全没有这类教训。为出现而出现,为掳人而掳人,为杀人而杀人。这或许是日本迈入近代后,「鬼故事的传统」逐渐失落所带来的弊病吧。到处散布防不胜防的恐惧到底有何意义?』

「小忍应该有用过那个减肥节目推荐的彩色铁串吧?虽然我早就觉得那东西有点危险,但只要被那东西刺到嘴里,就会被选为吸油鬼的目标。换句话说,内脏就会被夺走。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注意到这一点。要是我能早点确认,就来得及阻止这件事情发生了啊!」

小忍完全愣住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静下心来思考。

我感到纷乱不已的心正逐渐恢复平静。

「等我感冒治好,就要向小渚道歉,因为炸虾的尾巴真的可以吃……」

而且我八成知道那名人类「真凶」是谁。现实世界跟推理小说不同,最可疑的嫌犯通常就是犯人。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最近见到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条件。熟悉程式与软体,抑郁不得志,对智慧村抱有强烈不满,拥有就算把村民卷入事件也不以为意的卑劣人品,野心极大的人物。

「大姐姐,快来看!好酷喔,这东西超酷的!」

『可是,在智慧村这样封闭的小社会中,就算有形迹可疑的销售员前来攀谈,也没有傻子会被骗到。我觉得犯人最有可能利用的犯罪工具,果然还是我们身边的电视机。』

这么说来……

小隼和美浓里正隔着茶几上的大学笔记本讨论事情。

『而且电视上的艺人不会注意到仿冒网站的存在。再说,艺人本身应该原本就完全没有经手贩卖商品的事务,所以也不会察觉自己已经把粉丝们卷入犯罪之中。』

……其实这里到处都吊着灯泡,只要按下开关就能开灯,但他似乎没有发现这件事情。

「……」

一点一点地……

不晓得过了多久。

而小忍和小渚这些村子里的孩子也是因此被卷入这个事件。

阵内忍像是断线人偶一样轻易地倒在地板上。

「哇!怎……怎么了?我听到声音……这里有人在吗?」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小忍的生命就会先走到尽头。

从地板上的小洞传来的声音让我有不好的预感。

「嗯?」

被他误以为是减肥的成果,体重逐渐减轻的真正理由是……

「关键果然在于小忍所持有的铁串。那铁串与在电视上广为宣传这种商品的艺人,以及网路上实际存在的购物网站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只要追査那个冒牌网站,就能抓到操控『灵封』的真凶。这么一来……」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某人的声音。

我连叫都叫不出来。

「怎么了吗,小忍?」

「……大姐姐……」

放在宝箱里的书包也滚落在地上。

我想——

我茫然地听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想起那是阵内隼的声音。

说完这句话,他就气力放尽闭上双眼。

虽然这样的想法掠过脑海,但我不知为何无法专心思考这件事情。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

『先让艺人在电视上宣传,然后让顾客在购物网站上购买官方周边商品。这件案子的犯罪结构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艺人。购物网站。杀死孩童的妖怪。减肥。器官买卖。彩色铁串。减轻体重的方法。吸取胆油。挖走。掳走小孩并夺取内脏。毫无理由的杀人。干下这种事情的妖怪。吸油鬼。结合凶恶妖怪力量的「灵封」……

我像是忘了上油的人偶一样,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他」。

『据说那是一种会在村民们忙于农务时,假扮成农夫悄悄混入人群的妖怪。可是实际上根本没人见过吸油鬼的真面目。在不知不觉间混入人群,在不知不觉间掳走小孩,在不知不觉间把烤鱼用的粗铁串刺进别人身体,然后用火烧烤铁串。』

他应该也有听到这些说话声。

我看不出他是在后悔道歉,还是点头同意。

电视节目中的男大姐系艺人推荐了所谓的「铁串减肥法」,而犯人们自己架设了与官网雷同的冒牌网站,试图骗走一些男大姐系艺人的追随者。

「……」

而且头昏脑胀。

也许他还有几个小时,或是几十分钟可活。虽然不晓得正确的时间,但他已经因为模拟器失去效果而倒下。剩下的时间应该不多了。在他「完全注意到」自己的内脏被夺走之前,我就必须把这一切全都结束掉。

这书包将会变成悲剧的象征,不会被家人丢掉,就这样放着生灰尘。明明没有人期望这样的事情,却因为天外飞来的横祸,让原本的一切全都瓦解。

「——!够了。我听腻了。」

躺在棉被里的小忍似乎想说些什么。

12

在冒牌网站购买与真货一模一样的彩色铁串的顾客,会收到封入致命诱发体「吸油鬼」力量的凶器。之后就是机率的问题了。只要其中某些使用者不小心被铁串刺到嘴巴内侧的肉,就会被指定为目标,在不知不觉间被夺走内脏。

「……吸油鬼是一种会抓走孩童,吸取内脏的油的妖怪。我正在追査利用这种特性暗中窃取别人内脏的器官买卖灵封。更正确来说,是十岁以下幼童手术所使用的器官买卖灵封。」

『虽说目的是从胆流出来的油,但结果还是没人知道吸油鬼杀死小孩吸取胆油的理由。』

「有宝箱喔。里面藏着一个书包耶!全新的!这就是传说中只有小学生才能揹的书包!」

他肯定没机会用到这个书包了。

我眼前一黑。

我用笑容掩饰谎言。

黑暗盘据的地方。虽然每当来到这种地方,我就会想起曾经幽禁我的百鬼夜行这个组织,不过这里是与那段凄惨历史完全无缘的场所。

「……嗯?」

小忍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走向阁楼深处。

『关于这点……有一件事让我相当在意。』

「你感冒了。在大雪中玩太久,果然不是好事。」

『不,应该不是。不过,我并不是要完全否定你所提倡的艺人犯案说。只是觉得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某种我们尚未掌握到的关键存在——是假使警方真的强制搜査可疑艺人的家,也绝对没办法找到的关键。』

『小隼,我们再确认一次这个案子中使用的妖怪吧。』

没错。我没兴趣陪人类玩推理游戏。

我纤细的指尖可以深深陷入其中。

「虽然器官买卖这种事情本该在再生医学发展成功后自然消灭,但只有幼童必须另当别论。因为那是一种事先储存发病之前的健康自体组织,在需要用到时制造出新器官的技术。而一出生就罹患绝症的孩童无法提供作为原料的健康自体组织。就算用已经发病的自体组织制造出新器官,也无法完全消除再次发作的风险……因此,这个梦幻的新技术也并非万能。」

「嗯。」

外面已经是晚上了。

我小声打断这些长篇大论。

「呜……好暗喔……可是我不会认输!这点程度的黑暗,跟晚上上厕所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回过神时,我已经身在小忍房间,而他正躺在棉被里睡觉。

结果我差点昏死过去。

这里原本是给佣人过夜的大房间。由于阵内家的待遇是出了名的好,所以应该也不会有奇怪的怨灵缠上我们吧。

小忍在阁楼里找到的全新书包就摆在棉被旁边。

我把握现况的能力已经糟到这种地步了。

『可是,要是有办法架设和官方网站外观相似的仿冒网站,把顾客诱导到那边去的话……顾客就会在相信那是「知名艺人推荐的安全产品」的情况下,买下其实与该名艺人完全无关的产品了呢……』

「还有,就算求助于正常的器官移植管道,等待捐赠的人也早已大排长龙。而且年纪极为幼小的孩童无法使用成年人的器官。虽然肺脏和肝脏之类的器官可以先切除一部分后重新整形再移植,但根据学姐的说法,这 种做法还是有不少限制……最后,就算不会为了救自己的命做坏事,为人父母还是会为了救自己的孩子牺牲别人。有些混帐就是想利用这种心愿大赚一笔。」

拜那段毫无异状的潜伏期所赐,事情在连当事人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发展到令人绝望的地步。

小忍的奶奶八成早在开始烫衣服之前就准备好这一切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欢迎收看每周四晚间七点播放的「让人折寿的食材选择法」。本周要介绍的,是在社会大众心目中,比猪肉和牛肉还要健康的鱼肉的恐怖之处……』

「……我得向小渚道歉。」

『你说的是那个网路购物网站对吧?我也认为犯人要动手脚的话,就只能从那里下手。』

我有些傻眼地说完这句话后就发现异状了。

啊啊……这孩子看来是死定了……

我用颤抖的手将趴倒在地的小忍翻身仰躺,畏畏缩缩地用指尖隔着衣,抚摸他肚脐附近的部位。

简单来说,这次事件就是这个村子里有一个能在不知不觉间夺走孩童内脏,并拿去买卖的「灵封」在作祟。

「……」

手电筒的灯光往我这边闪了几下。

砰咚。

『吸油鬼。有别于其他妖怪,是一种在明治时代出现于东北地区的新妖怪。可是就凶恶程度来说,吸油鬼具有其他妖怪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可怕特性。我说的对吧?』

「小忍,那个防灾用手电筒上附有收音机喔。你应该是按到某个按钮了吧。」

「……」

可是对小忍而言,这些事情应该就和国外的新闻没有两样。

正常的手段……已经绝对救不了小忍了。

他的肚子就像是一张橡皮薄膜。

……仿佛原本应该在里面的内脏,早已消失无踪。

『真正的犯人与艺人之间毫无关联。所以就算警方搜査艺人的住处也找不到任何证据,犯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利用全国性电视节目进行犯罪。』

我明白自己已经下定决心。

沉睡——这么说可能不太对。小忍因为发高烧而不断呻吟,意识忽醒忽睡。确认他暂时昏睡过去之后,我静静地告诉小隼。

「……人类犯人就交给人类自己去制裁吧。我要从其他管道解决事情。妖怪凶手就让妖怪直接出面解决。」

照理来说,「解决事件的正确流程应该是逐一解开谜题找出犯人,然后利用『灵封』的性质反将对方一军」。

可是「我没有义务遵守这样的游戏规则」。

面对「真正的邪魔歪道,根本没有必要遵守游戏规则」。

我要「直接拆了对方准备好的舞台」。

为了「拯救小忍,我甚至愿意毁灭世界」。

「喂,你该不会是想要……」

我再次轻抚在棉被中沉睡的小忍额头。

然后直接起身。

像是宣判死刑一样如此宣言:

「吸油鬼……我要亲手杀掉那个该死的致命诱发体妖怪。」

13

在不明白我本质的人眼中,这样的行动看起来可能只是白费力气。

可是实际上,这世上并没有毫无意义的行动。

我离开大宅,走进飘着白雪的黑夜。仿佛在下太阳雨一样,这是个能在天上看见满月的奇特雪夜。我的双手渴望着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我决定先到仓库找找看。

两道娇小的身影连忙冲到我身旁。

是独眼小僧和野篦坊。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或许他们曾经遇见过小忍。

他们开口就问:

「你想和吸油鬼战斗吗?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但这样说不过去吧。『灵封』是卑鄙的人类将妖怪力量加以恶用。吸油鬼只是提供杀人的力量,但杀人并不是出自他的意愿吧。」

那些拳头般大小的柔软肉块被装在透明塑胶袋中。

我们妖怪是具有形体,内含意志的灵异现象。

抵达遇见吸油鬼的命运。

「是『命运』。」

「……你夺走『灵封』的控制权了吧?」

不需要理论,也不需要直觉。

最重要的是,只要能用来刺人和砍人就够了。

外型与薙刀有些相似。

为了让他闭嘴。

为了露出笑容。

侵蚀着农村的灵异现象之象征。

独眼小僧和野篦坊一脸困惑地呆站在原地。

不过——

我只要遵循与生倶来的力量的引导便行。

不管时代如何改变,不管外国文化影响多少,我和吸油鬼的周围依然是一片原汁原味的「日本乡村」风景。

不需要开锁技术。

有时候也必须先考虑到妖怪本人的善恶问题。

就像是装在软罐头中的汉堡肉一样。

我用犬齿咬破嘴唇,用舌头舔起流出的鲜血,涂在剪刀的刀刃上。

这些都不重要。

寂静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嗯。这种说法好像不太正确。应该说,我只是把有效率地掳走孩童所需要的东西收集到身边罢了。」

14

任何人都无法侵蚀的领域。

宛如将整块风景切割下来般,如梦似幻,让人不禁联想到花牌上的图案。

「呵呵。」

「幼童器官的『买家』本来就绝对不可能泄漏消息。要是心爱的孩子体内装着透过非法手段得来的内脏这种事情曝光,不但自己会遭殃,就连孩子的未来都会受到影响。因此他们绝对不可能泄漏消息。更重要的是……」

可是只有一种能力例外。

然后他动了。

这里是个「完整无缺」的地方。

因此——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看穿啦,完全被看穿啦!可是我应该完全没露出马脚才对。难道这也是掌管命运的座敷童子的本质之力吗?」

「你们知道座敷童子是掌管什么的妖怪吗?」

「……刚才那番话让我确信了。我原本认为可能性只有一半,但『那句话』成了决定性的证据。吸油鬼,我要杀了你。我已经清楚找到杀你的理由了。你刚才『那句话』彻底愚弄了小忍。你明白吗?」

正因为如此,当我们被应用于式神、咒法或「灵封」之中时,除了单纯的理论外,使用者还必须具备类似人心掌握术的能力才行。因为如果不能让妖怪乖乖听话,就有可能被反咬一口。

砰咚。重物掉落地面的声音突然响起。

起先,我还以为伫立在没有放水,被白雪覆盖的水田中央的那道人影是稻草人之类的东西。

原本该谁也没有介入余地的地方。

座敷童子掌管着命运。

因为简单来说,我现在的行为就是要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家人的命。对象是与我非亲非故的「幼儿器官的买主」,我和那些患有绝症的孩子的父母在本质上毫无分别。为了拯救自己可爱的孩子,不惜牺牲他人的生命。

于是,我在智慧村的某个地方,被老人撕哑的嗓音叫住。

在这片寂静之中,只有我的声音响起。

对方回给我既像惊讶又像嘲笑的古怪笑声。

不过——只要明白这种诱惑的原理,就能反抗这样的流向。

尽管我明白那些东西八成就是「商品」,也决定暂时装作没看见。

我和他们不同,没打算连「毫无关系之人的生命」都夺走。

「妖怪也分成很多种。因为拥有杀生之力而诅咒自己的妖怪,尽管拥有杀生之力却努力与人类共存的妖怪……还有纯粹打从心底喜欢袭击人类的妖怪。尽管你杀了多不胜数的孩童,却想要把这份罪孽推给卑贱的人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因此,你明知『灵封』的组合过程正在进行,却还是故意置之不理。我说错了吗?」

致命诱发体「吸油鬼」就站在这片碧蓝雪景的中心。

「这还真是……虽然我是有听说人类拿我的力量去做坏事……那些人到底用我的力量做了什么,我愿意与你谈谈。只要想到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因为我的力量受折磨,我就觉得难过。我到底该如何帮助你才好?」

「那当然。做这种事情迟早会被发现,因为就连在地的高中生都能査出事件真相。」

而我就拥有这项能力。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4 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插图(2)
《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 4 · 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 · 第2张插图

锁头轻易就被打开。我开门走进仓库,在里面环视一周,随手抓了一件东西。

在满天飘雪之中,不自然地高挂在天上的满月。

这个世界的主人。

抵达仓库后,我伸手抓住门上的大型锁头。

这是在长约两三公尺的铝棒前端装上园艺剪刀的一种创意工具。

无所谓。

我觉得自己是个独善其身的家伙。

「……那家伙的本质与力量强弱无关。为出现而出现,为掳人而掳人,为杀人而杀人。换句话说,没人知道吸油鬼到底身在何方,所以他才受人畏惧。」

「光是有杀伤力可没办法跟吸油鬼一战喔。就算你是曾经与『那个』百鬼夜行有所瓜葛的座敷童子也一样。」

照理来说,任何人都会认为光是随便乱跑,不可能找得到吸油鬼。因为世上的规则就是这样。既然如此,那我只要主动走平时不会走的路,往感觉最不对劲的方向前进就行了。只要逆着这股流向前进,自然就会走向「最不可能发生的命运」。

「因为……你是为了彻底享受杀人的感觉,才故意被组合进『灵封』之中对吧?」

为了避免污垢太过显眼而染成深色的和服在脚边卷起,脚上还缠着用来保护小腿的绑腿布。头上则戴着扁平的圆锥形斗笠。虽然吸油鬼打扮得像是名寻常的农夫,但露出和服之外的手脚比起老人更像是木乃伊。因为他把斗笠压得很低,所以看不见脸孔,但我不禁要怀疑他到底还有没有眼睛。

斗笠底下那张脸,恐怕正露出像这样的阴险的笑容吧。

「利用电视和网路购物完成的幼儿器官买卖灵封。虽然我觉得这种系统相当有趣,但果然做得有些太过火了。比起『安全』更重视『猎物』是我的坏习惯。」

嘻嘻嘻。

换句话说——

「再说,我们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枪射也不会死。虽然妖怪与妖怪之间的战斗不在此限……但这么一来,危险的反而是你这座敷童子吧?」

「我是来杀你的,为了拯救小忍。」

在论及「灵封」本身的凶恶程度之前,

只要有个「契机」就够了。

这就是我们的本质。

「少假惺惺了。」

我扛着用来代替薙刀的高枝剪离开阵内家。在满月雪夜之中奔跑。遇到叉路就毫不犹豫地右转,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笔直前进,钻进细长的农用道路。

「等等,拜讬等等!我确实也有疏忽。但既然你是与人类共存的妖怪,就应该明白才对吧?人类非常狡猾。正因为他们弱小,所以他们的狡诈经常凌驾在我们之上。不管我们再怎么小心,也无法避免被卷入『灵封』之中。我……我也是被害者啊!」

在画着一颗大眼睛的斗笠底下,那张看不见的脸孔正诡异地逐渐扭曲。

「咦?」

我把铁丝插进钥匙孔,往左右随便摇了两下。

「不,这可难说。」

我还以为他们要说什么……

我没有看向那些东西。

砰咚砰咚的声音响个不停。某种比雪更重的东西掉落在我们身旁。

「这位不速之客还真是可爱啊。可是尽管名叫『童子』,你也完全不对我的胃口。你来这里到底有何贵干?」

寂静到仿佛就连雪花在月夜中飘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忍不住如此说道:

的确,人类警察不管怎么找应该都找不到吸油鬼吧。不管是使用最先进的无人保全系统,还是超越人智的妖怪之力都一样。

片刻之间的异世界。

「……哎呀。」

「……高枝剪啊……」

「……少把关系撇得这么干净。」

找到不可能找到的吸油鬼。

「那位『真凶』……虽然建构出完美的系统,却在最后关头手软了。因为他说什么『我果然没办法杀死孩童』之类的屁话,所以我就抢先夺走孩子的内脏了。我告诉他,要是他没办法达成每个月的『业绩』,我就会关掉模拟器杀死那些孩子。既然我已经被组合进这个犯罪装置之中,那些『真凶』也只能像是自动工厂一样不断把猎物送到我面前。这个犯罪系统早已被我重新改造成现在这样。」

遮住脸孔的斗笠上画着一颗巨大眼睛。那颗巨大眼睛闪烁着令人排斥的光芒,仿佛不把人命看在眼里一样。

我斩钉截铁地如此回答。

那就像是看不见的诱惑一样。就像电视广告、杂志广告,网路话题这类东西会造成「巨大扭曲」,引导客人选择某些商品一样,人们也会在不知不觉间往容易理解、行动的方向前进。

「你已经连可以用某些代价换取孩童生命的工具都算不上了。」

「吸油鬼原本就不是拯救人命的妖怪。就连吸油这种行为本身也毫无意义……没错,我想要的是混乱。我只是为了追求人们的恐惧而行动罢了。」

虽然是由人类架构而成,但已经完全失控暴动的「灵封」。

如果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不小心外漏的生化武器一样可怕。

从只躲藏在黑暗中的致命诱发体,进化成能够对更广的范围带来灾祸的怪物。

「原因……已经不需要问了吧?」

「不不不……这是我最希望你问的问题。别看我这样,我对于杀人可是很有想法。因为专家总是有着自己的原则。」

「只要杀了你,小忍就有机会活命。『命运』是这么告诉我……所以请你去死吧。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咚!我踏上积雪的地面,用沾上自己鲜血的长柄刀刃指向敌人并如此宣告。

相对的,吸油鬼依然笑个不停。

「能够找到我这件事,该不会让你误以为自己很特别吧?但我可是致命诱发体的变种,而你只是人畜无害的座敷童子。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昭然若揭,难道你认为这场战斗会有意义吗?」

「不,你应该早已明白。」

「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不然你为何『摆出备战架势』?你手中拿着的烤鱼铁串,就是你用来杀死孩童的『象征武器』对吧?」

被我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这件事情。

吸油鬼频频低头看向有如扇子般摊开来的数十根铁串。

面对人畜无害的座敷童子,在致命诱发体之中也算是特别凶恶的吸油鬼根本不需要做出这样的反应。换句话说,这正是我并非人畜无害的座敷童子的最佳证据。

「真是不可思议。」

有着农夫外表的可怕威胁轻轻抖动肩膀。

他依然笑个不停。

在发出沉闷声响的同时,园艺剪刀厚实的刀刃也深深刺进吸油鬼胸口。

二十公尺这样的距离对那妖怪来说等于没有。

双方同时开口。

吸油鬼在一瞬间露出愕然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想到这点,吸油鬼舍弃了自己的优势,主动往前踏出一步应战。

吸油鬼一边转动手中的铁串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命运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相对的,吸油鬼的武器是数十……不,是两手加起来超过一百根的粗铁串。要是这些铁串在极近的距离内同时射过来,我肯定没办法像先前那样把铁串弹开。

15

「哈哈哈!现代不是还有虐待儿童,把孩子丢在柏青哥店的停车场,胎儿健检这样的事情吗?这个时代对待孩童的做法反而更加残酷。毕竟为了无关紧要的理由杀死孩子的父母变得越来越多了啊!」

虽然妖怪就算被刀砍被枪射也不会死,但妖怪与妖怪之间的战斗就另当别论了。刀刃已经事先涂上我的血,可以直接对妖怪造成伤害。

只要被一根铁串划破皮肤,我的五脏六腑就会基于幼童器官移植「灵封」的理论,被分装在好几个塑胶袋里面。而这样的铁串超过一百根。如果无法防御也无法闪避,那不用想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手脚有如枯枝,脸孔被斗笠遮住的农夫。每当吸油鬼大幅度转身时,手中的数十根铁串就会像是散弹枪一样射向前方。铁串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每当老人轻轻甩动手指,就能立刻变出数十根铁串,重新在他手中像 是扇子一样摊开。

这里是「我的主场」。

掌管命运的我没有义务遵循对方的理论。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雪白与深蓝。在满月雪景这样的奇妙风景中混入了橘色的火花。

不需要在意。

更何况——

吸油鬼踏进代替薙刀的高枝剪的攻击范围之中。

吸油鬼以流畅的动作避开刀刃。

下一瞬间。

「所以你无法容忍随意杀死孩子的妖怪。『保护者的角色』让你感到很愉快吗?但你还是无法得到慰借。就算你救得了那个名为小忍的孩子,也没办法让那些造就座敷童子这种妖怪,在过去被杀掉的千千万万个孩子复活。」

铁串从什么位置射过来也不重要。

让高枝剪从背后通过左腋,像是在打花式撞球一样重新摆好架式。

「太厉害了!只要被我的铁串轻轻划过身体,五脏六腑就会被扯出体外啊!就算把铁串弹开,只要踩中插进地面的铁串也会立刻当场毙命!但你居然靠着自身的特性,完美地回避了迟早会被我拔出内脏的既定结局!」

「说起来,我算是杀死孩童的大人的象征。虽然这种怪人很可怕,但要是有这种怪人存在,就能在不弄脏自己双手的情况下,收拾掉因为各种理由而妨碍到大人的孩子。就是这种邪念让我这样的妖怪得以存在。」

「百鬼夜行试作三十九式座敷童子,阵内家口头识别名称缘。」

吸油鬼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胸口。

嚓嚓嚓!

我在原地旋转高枝剪。

这是「如果没办法分析座敷童子的特征并找出弱点,然后采取正确的行动,就会落得凄惨下场的恐怖故事」喔。

咻。

噗哧……嚓嚓嚓……噗哧……嚓嚓嚓嚓!

我像是要反抗命运一样,将照理来说绝对刺不中的刀刃使劲刺向吸油鬼。

在这个故事中,只有「搞懂妖怪支配的法则并加以破解」,才能决定谁胜谁败。

「要不然还有什么原因?这个国家原本就是弑亲和杀子习俗并存,世上罕见的杀害家人文化根深蒂固的诅咒之地。尽管物质生活不再匮乏,杀害家人的行为依然没有终止。就算没有理由,人类还是能杀死家人。这就是他们的本质。可以说!我已经成为这种文化的基准点了啊!」

被看穿了?

吸油鬼在几乎要把气吹到我脸上的极近距离小声低语。

只要一直抵抗「再这样下去小忍就会死」的命运,周围的一切就自然会修正成得以出现这种结果的情况。

过了几秒才喷出的血液黑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显示这个妖怪的本质。

下一瞬间,金属碰撞声猛然响起,所有铁串全都被高枝剪击落了。

解开以吸油鬼为中心的事件的谜题?

「什……难……难道……难道你打从一开始就……?」

分出胜负了。

「我是为了拯救小忍而来。像你这种家伙,我连一秒都没有放在眼里!」

我从极近的距离再次刺出刀刃。

16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重要。

「吸油鬼……其中一个。在遗忘『鬼故事传统』的现代诞生的变种妖怪。」

距离的概念并不存在,不管距离远近都无所谓。

17

「你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这是妖怪与妖怪之间的厮杀,没有人类介入的余地。

锵!金属撞击声响彻四周。

这已经和「灵封」毫无关系了。

可是,「并非只有你才是妖怪」。

「真是厉害……」

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不知不觉中掳人,在不知不觉中杀人。对于这样的致命诱发体而言,距离这个概念根本毫无意义。

面对有如散弹般飞射过来的大量铁串,我反而主动大步冲向前方。

相较于从短短几公分的距离射出铁串的吸油鬼,我手中的薙刀替代品长度超过两公尺。也就是说,要用刀刃击落这些铁串,就非要把超过一百根的铁串全都击飞到正后方才有可能办到。

「谁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不管是以前那些孩子,还是那个名叫小忍的孩子都一样无法得救。」

就算我想要闪躲,吸油鬼也会识破我的意图,让铁串以扇状飞射而出。左右两侧自然不用说,就算我屈身往下躲,也会被射成蜂窝。

我——

如果是五根十根就算了,但要把射过来的一百多根铁串全数击落,就一定要有仿佛用强力磁铁把所有铁串全吸过来般的精密动作才有可能办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是追本溯源,我和你都是来自东北的妖怪。一方是专杀孩童的怪人,加害者的象征。另一方是因为杀婴习俗而惨遭杀害的孩童之集合体,被害者的象征。真没想到这两者居然会狭路相逢……」

然后就直接倒向后方。厚实的刀刃硬是从他胸口被拔了出来,让伤口变得更大。

如果挥舞高枝剪并不重要。

「打从一开始,我战斗的对象就一直是座敷童子所拥有,名为命运的特性。我只不过是为了反抗『再这样下去小忍就会死』的命运,才会让自己的手脚行动。而其结果就是拿起武器,在村子里奔走,与吸油鬼战斗这样的实际行动。」

锵!

我用来代替薙刀的高枝剪,是一把在超过两公尺的长柄前端装上大型园艺剪刀的「武器」。虽然攻击范围极大,但反过来说,要是被敌人贴近身边,就会变得毫无反击之力。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粮食不足这样的事情了,所以这不能作为杀死孩童的借口!」

但那是吸油鬼的理论。

找出被用于「灵封」的妖怪的特征和弱点,反过来将对方一军? 如果他真心如此认为,那也未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我专心守住自己的主场。我只需要抵抗诱惑,从自己的自然反应之中,选择最不可能采取的行动就行了。正因为座敷童子是弱小的妖怪,所以「最不可能发生的命运」才是我唯一的活路。

我们自然而然互相报上名号,就像是故意宣告处刑方式吓唬罪犯的坏心眼刽子手一样。

高枝剪和铁串的位置这种小事,要怎么扭曲都不成问题。

吸油鬼一边舞动身体出无数铁串,一边用刺耳的声音喃喃自语。

「咳……噗……?」

「另一方面,你则是为了节省粮食而被杀掉的孩子们的象征。不但被父母亲手杀掉,还被要求在死后成为守护神,保佑家庭能够更加繁荣,是大人们自私自利想法的产物!虽然我和你分别身为加害者与被害者,但其实我们非常相似。结果,我们都是因为杀死孩子的父母的愿望所诞生的妖怪!」

锵!而且数十根铁串还同时在他的双手上摊开。

「这很奇怪吗?物理法则对我们妖怪来说本来就没有意义吧?」

那些铁串是吸油鬼杀害幼童并拔出内脏,然后火烤吸油的象征。

每当橘色火花爆散开来,高枝剪击落铁串时,他的笑声就变得越来越大。

难道说……即使用我……不,是百鬼夜行开发出来的掌管「命运」之力,也没办法对付吸油鬼吗……!

只要能看清命运,光是弹开两三根铁串,就足以轻易挡下这波攻势。

说完,我们就如同字面上的意义一样正面撞向对方。

「啊……?」

眼前的弹幕并没有外表看来那么令人绝望。

咚!

超过一百根的钢铁如豪雨般从短短几公分的极近距离射向我的肚子。

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

「你想说……你这个毫无理由就伤害他人的残暴妖怪之所以诞生,是因为时代如此渴望的关系吗……!」

「……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敌人还能回话,让我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呈大字形倒在雪地上的吸油鬼似乎正在喃喃自语。让人搞不懂说话的到底是隐藏在画着一颗大眼睛的斗笠底下的嘴巴,还是他胸口被刺穿的那个大洞。

「幼童器官买卖『灵封』将会因为失去我这个核心而瓦解。被擅自夺走的器官应该也会回到原本的主人体内。」

不对劲。

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这个穷凶极恶的妖怪笑得出来……?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完成器官移植的重症孩童又会如何?其实我也不清楚。他们可能会因为五脏六腑的一部分从体内消失而直接毙命,也可能会由原本那个受到疾病侵蚀的器官重新填补空缺……但无论如何他们的下场都不会改变。他们没有未来。你只不过是为了拯救一个孩子,让其他孩子为此牺牲罢了。」

「………………………………………………………………………………………………………………………………………………」

有一瞬间……

我以为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因为……这样一来……我不就……!

「想靠着器官买卖赚大钱的人类确实是人渣。而购买赃物的父母,或许也是应该施以制裁的对象。」

他笑容满面。

即便战败,即便离死不远,吸油鬼依然享受着胜利的愉悦。

「可是,那些生了重病的孩子到底有什么罪过?话先说在前面,比起被我袭击的孩子,被我拯救的孩子还要更多喔。因为只要把五脏六腑一个个分给不同的患者,牺牲一个孩子就能拯救好几个孩子。换句话说!你这家伙!为了拯救少数几个孩子,反而杀害了更多孩子!哇哈哈哈哈!欢迎来到杀手的世界。你就好好享受一下这再也戒不掉的愉悦吧。」

——所以快点救我,把一切恢复原状。

吸油鬼没有这样哭着求饶。

因为比起活命,享受这股愉悦对他而言更加重要。

我该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像你这种家伙,就算活得再久也不可能理解吧。」

假设这里有人物A和B。其中一人非死不可。但就算这样,也不表示A和B都无法获救。

只不过,难度会远比以往来得更高。就和脆弱的人类想要光靠双手抵挡能压扁汽车的机器一样困难。照理来说,一定会是我被压扁。仿佛整个世界的命运都在拒绝为一个人做出改变,宁可摧毁祈求改变的那个人,也要继续正常运转下去。

我作为座敷童子的内部结构已经完全损坏了。

真的只有一瞬间,我听到吸油鬼隐藏在斗笠底下的那张脸扭曲的声音。

「大姐姐,不要耍孤僻啦。我们一起吃饭吧。」

看来这东西肯定会折断。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样的感想。

「……哈哈。」

为了前往准备好早饭的佛堂,我战战兢兢地从外廊缓缓站了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使力才好,看来有必要找一天彻底测试一下……现在这种没有感到半点痛苦的状态,反而诡异得让人害怕。说不定我并不是完全没事,而是因为脊椎受损才会感觉不到疼痛。

我不明白做这种事有何意义。

「那又如何……?」

吸油鬼一边从枯痩的胸口流出多得惊人的鲜血,一边干笑了两声:

就这样,我失去了 一切。

闷热残暑的黄昏时分。座敷童子看着眼前把头发完全染成金色,没有规矩地盘腿而坐,嘴里叼着冰棒,一脸厌烦地看着好几封看似情书的信封的男高中生,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只有这样的「结果」,是我唯一的救赎。

「改变命运,是从既有选项中自由选择其中之一的方法论。在此之上的能力,百鬼夜行的目标,最后不得不放弃的研究计画,就是无中生有,开创全新可能性的方法论。」

一瞬间。

「等等,小忍。让我慢慢走。」

「你认为『那个』百鬼夜行会把只能让既定命运产生分歧的能力列入研究计画当中吗?你认为那个组织会连这点程度的能力都无法完成,让计画在『试作』阶段就不得不喊停吗?」

拯救所有被夺走内脏的孩子。

连我都不晓得这会在往后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就算请心灵医疗的专家来帮我诊断,恐怕也是白费力气。像我这样体内藏着百鬼夜行的真髓,而且还受到严重损害的妖怪,根本不是寻常地下业界人士所能治好的对象。

啊啊……

就在这时——

听到这番天真无邪的话语,我静静露出微笑。

我要把眼前这不晓得还能眺望多久的景色牢牢记在心中。

紧握在双手中的凶器高枝剪,传回了沉甸甸的感触。

可是,有如十指被一根根磨碎,一直压榨到脊骨深处般的压倒性痛苦,让我清楚想起了自己应该抗拒的命运。我意识到从头顶贯穿到尾椎,存在于体内的细长异物。那是被装在我体内的东西。同时兼具疯狂想法和实际技术的百鬼夜行的心血结晶。硬是将最后还是没能完成的理论付诸实现的结果,就是让这种有如细长铁丝般的感触逐渐变得扭曲。

叽叽叽叽叽!一阵叽喳作响的声音响起,我当场跪了下来。我重新用双手反握代替薙刀的高枝剪,把刀尖缓缓插进自己肚子的正中央。

这就是这样的仪式。

耳熟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放松了表情。

我重新握紧了高枝剪。

「给我慢着,喂,我到底做错什么事情,让你突然说出这种话啊?」

我想这一定没有物理上的实质意义吧。

有好一段时间,我只能呆站在满月和白雪之下。

光是失去掌控命运的力量就已经损失重大了。

到了隔天,昨天下个不停的雪终于停了。外廊之外的宽广庭院依然是一片银色世界。春天的暖和阳光照在上面,闪烁着如梦似幻的耀眼光芒。

「大姐姐快来。早餐要冷掉了啦。」

看来他并不明白。

「你要杀我也行,但事实并不会改变。你就一边因为没人看见自己的可耻行为而放心,一边做出害死孩子的选择吧……」

如果要让这种显然互相矛盾的状况得以实现,就只能开创全新的命运了。我只能设法让有如双胞胎般完全相同的两个内脏在这世上同时存在。

小隼似乎也找到并制裁了人类「真凶」,所以就连祸根也铲除掉了。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失去身为座敷童子的一切。就像是机关人偶体内的齿轮被乱转一通一样,我将会失去身为妖怪的功能。

「……小忍,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不管是像小忍和小渚这样被夺走内脏的孩子们,还是得到重病等待接受非法手术的孩子们,全都被我硬是救了回来。

然后到了现在。

18

然后,那个有如细长铁丝般贯穿我身体的异物就像是玻璃一样爆碎开来……

不管是退是进,不管想拯救谁,被偷走内脏的孩子与因为被偷走的内脏而得救的孩子必定会有一方死去。抛出拯救孩子这样陈腐课题并阻挡在前方的妖怪,一直等待着我背负起不得不舍弃一方的沉重十字架的这一瞬间。

「人类迟早都会死。就算被杀掉再多,也会如雨后春笋般不断诞生。人命这种东西满地皆是,而且替代品多得很!既然你是长生不老的妖怪,就应该还有更聪明的选择。就算这一世代中有某个喜欢的人类死去,也只要从下一世代中挑一个新的代替品就行了。然而你……」

「嗯?大姐姐你怎么了?有你不爱吃的东西吗?虽然其实不把早餐全都吃完是不对的,可是别担心!要是真的吃不下去,我可以帮你喔。」

喀锵喀锵。餐具互相碰撞的声音打破了这个静谧且哀愁的仪式。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好和依然用危险的拿法端着早餐餐盘的小忍四目相对。

我将厚实的刀刃插进自己肚子,像是要把肚子剖开一样。

「所以你才会是个半吊子的鬼故事主角。既没办法教人不要说谎,也没办法教人学会孝顺,故事中没有任何教训,顶多只能被当成是毫无益处的低级妖怪受人藐视。」

拯救所有靠着被夺走的内脏维生的孩子。

可是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说不定会因此消灭,或是在不会消灭的情况下品尝着永远的痛苦。也可能会从畏惧不已的心开始逐渐瓦解。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是一种恐惧。就算今天平安无事,也不保证明天会没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像是走在破烂吊桥上那样,一边祈祷一边活下去。

「……难道说……不……更强的能力?可是,说到比你现有能力还要强大的能力,不就只剩下……!」

最后——

我突然听见嘶哑的声音。

没错。因为只要从旁看见这个最糟糕的状况,有权力选择让谁活下来的C牺牲自己,就能用一条人命同时拯救A和B了。

……说得也是。

19( 3rd person)

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即使战败也没有认输的妖怪。

要是连维持这个无视物理法则的身体的力量都消失的话……

比起跟这种废物妖怪吵架,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得完成。

「你还记得我刚才自称是百鬼夜行试作三十九式座敷童子吗?」

「……你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道难关。

我静静地想起自己手持凶器这件事情。

虽然每当遇到这种尚未回暖的日子,生性懒散的我就会想要躲在被炉里建立独立国家,但只有今天从早上就一直伫立在外廊上。

我要跨过。

「说不定我将来真的会有需要你帮助的时候呢。」

我语带不肩地回答。

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和往常一样,让身体做出抗拒无形诱惑的行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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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1

  1. 01插图
  2. 02偷溜去玩的状况
  3. 03第一章 阵内忍的状况
  4. 04第二章 内幕隼的状况
  5. 05第三章 菱神舞的状况
  6. 06第四章 统统杀光的状况
  7. 07后记

第二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阵内忍@齿轮不同的时钟
  3. 03第二章 菱神舞@被改写的恶意
  4. 04第三章 内幕隼@涩谷的少NA
  5. 05第四章 ???@改造神明之人
  6. 06后记

第三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章 欢迎来到全灭村
  4. 04终章
  5. 05后记

第四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4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座敷童子缘/过去是往昔的今日正在阅读
  3. 03第三章 胫擦/未来是谁也无法预测的
  4. 04第四章 ???///……时间轴崩坏
  5. 05后话
  6. 06后记

第五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5

  1. 01插图
  2. 02阵内忍的默示录 A面 OP_code”Personal_apocalypse”.
  3. 03Notice//
  4. 04阵内忍的默示录 B面 OP_code“Rail_song_Jail”.
  5. 05PACKAGE_console_system_Ver.010.56.
  6. 06渴望
  7. 07后记

第六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崩坏前夕
  3. 03第一章 起@阵内忍&米咲寻
  4. 04第二章 承@内幕隼&八河巴
  5. 05第三章 转@菱神舞&病魔使役者
  6. 06第四章 决@???
  7. 07终章 崩坏决行
  8. 08后记

第七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时间洪流的夹缝,其一
  4. 04第六章 阵内忍@真•吸油鬼篇
  5. 05时间洪流的夹缝,其二
  6. 06第七章 阵内忍@全面战争:直捣黄龙
  7. 07第八章 阵内忍@变质:拯救某人的代价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八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脸红心跳的小渚天堂by阵内忍
  4. 04第二章 在牢房里再次怀疑by内幕隼
  5. 05第三章 朝向天空敞开的地狱洞口by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血的座敷童子by???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预言
  3. 03第一章 被纯白填满吧@阵内忍
  4. 04第二章 无S的前日谈@内幕隼
  5. 05第三章 极彩S的前日谈@菱神舞
  6. 06第四章 染成赤红吧@???
  7. 07终章 预言之后

第十卷智慧村的座敷童子 短篇

  1. 01隼&艳M的供述录《结果,透辉馆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2. 02小手蜜惑歌,是如何抛弃东京的呢
  3. 03M岛纯的出发点
  4. 04掌篇
  5. 05菱神(♀)全明星大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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