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朽木白哉
《死神官方小说》 · 高原寺香月 · 3.5万 字
(始话)朽木花开
朽木家是大贵族。
这句话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如同磐石一般的,根深蒂固的种扎在朽木家现任当家的脑海中了。
朽木家的现任当家,朽木白哉,现任的尸魂界护廷十三番六番队队长。从真央时代起,就是精英,各种各样的称赞如同雨点一般毫不吝啬的往他身上砸,勇敢,果断,稳重,有魄力等等等等,而朽木白哉对这些夸赞相当的不以为然。那张精致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么一副冷漠而高傲的表情。
这个就叫做大将之风。瀞灵庭的大老,护廷十三番一番队总队长山本元柳斋重国曾经在其副队长面前如此称赞朽木队长。
在尸魂界没人不知道山本队长最欣赏的是朽木白哉。而在真央毕业的朽木队长也曾经是山本的学生。
「在你和春水之后,朽木队长就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了。」一次山本总队长这样对浮竹队长说道。
对朽木白哉来说,第一个教导他,作为贵族应该如何自处的,就是山本总队长。
然而,教会朽木白哉如何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却是另外的一个男人。
那一年,朽木白哉十六岁,刚刚成为真央的新生。
一直以来,朽木白哉都认为,自己的人生是一早就被设定好的。变数那种事情,从来不在朽木家继承人的考量范围之内。然而,进入了真央灵术学院后,当那个他本来以为早就应该被遗留在时间的彼岸的人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朽木白哉才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世事无常。
「……」嘴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朽木白哉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面前的人似乎很熟悉但又仿佛很陌生,让他第一次感到一阵的茫然。
「好久不见。」对方的声音完全不是记忆中的稚嫩。这是时间流逝的标志,标志着相隔在他们之间许多许多年的空白。
「……恩,好久不见。」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的朽木白哉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一声。
同样是少年的对方噗的笑了出来,虽然他已经长大了,虽然在见面之前,已经记不太清楚他的相貌了,但是白哉对他爽朗的笑容却记忆深刻。
「你变了很多呢,白哉。」少年说道。
白哉抿了抿嘴角,幼年时的自己是副什么样子,差不多已经遗忘了。只是记得那时候的他拼命的想长大。
「你倒是一点也没有变,志波海燕。」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呐。」志波海燕显得很开心,「我一直以为白哉你早就忘记了。」
朽木白哉摇摇头。不可能会忘记的。就算忘记了对方的相貌,就算忘记了自己的童年,志波海燕这个名字,却如同刻印一般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中。
「谢谢老师关心,我真的没有事。」话音刚落,白哉就感到一阵突忽其来的晕眩,他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己的身体因为虚软而摇动,头却埋得更加的低了。
志波海燕没有死,活了下来,又重新回到了瀞灵庭,并且成功的来到了朽木白哉的身边。下一步,理所当然的应该是或明或暗的报复行动了。白哉在想明白之后,就不再像最开始那般的躲着海燕了,也不再一看到海燕就立刻冷下本来就已经神似冰山的脸了。当然,这并不是说,白哉的态度就此会变得热络,即使心怀愧疚,朽木家的冰山最终还是朽木家的冰山,没有笑脸自然也就一直也就没笑脸。
「谢谢老师。」
手无意识的在整理着明天上课时需要用到的书本,白哉觉得自己似乎因为海燕的出现而混乱了起来。他努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尽量的清醒理智。是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说白哉和过去的事并没有关系,就算是有关系,现在什么也已经无法挽回了。海燕的来意还不能确定,万一对方只是来念书的,那他想的再焦头烂额也只是自找苦吃。
◆◇◆
第二天大少爷自然就顶着一双黑眼圈,脸色冷的不能再冷,直叫人退避三舍。
突然降临的温度让白哉更加的不知所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白哉有点呆滞的想。自从志波海燕出现以后,他的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和记忆中完全不同。当那一天,志波家被踢出大贵族,赶到流魂街去的时候,朽木白哉就被要求忘记志波海燕。这的确不是他自愿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作为朽木家的继承人,他只需要听从父母的安排就够了。想到这里,白哉突然觉得,或许应该将海燕还活着的事情告知父母?然而下一秒,白哉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心底的一个声音在说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否则……白哉不知道否则会如何,只知道,那个结果绝对不是自己乐见的。
睡不安稳,人就没什么精神。这使得朽木白哉本来已经够冷漠的脸更加的苍白,并且还带着难以察觉的暗淡。
「学生明白。」白哉恭敬的回答。他当然知道什么是自我,只是,现在还不是表现出来的好时机,而且,还是那句话,他现在所有的心力都用去应付志波海燕了,没有多余的精力想这些。
胸口的紧窒让他喘不过气,雨水打进眼睛里,一片模糊不清,外界的声音早已从他的感官中消失,耳边鼓动的,只有自己错乱的心跳。朽木白哉低着头不断的向前跑着,没有目的不能停息,即使脚开始变的冰冷且麻木。
「老夫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山本摸着洁白的胡子说道,「但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不如让自己休息一下。」
算了,抱着勉强别人是不对的这样想法的朽木少爷,只好自己重新换了个地方坐。然而让他失望甚至愤怒的是志波家的傻大个居然又跟了过来。
白哉恭敬的站在门口,低着头。
雨越下越大,海燕的声音被雨掩盖。
「队长难道看过那什么三流的爱情小说?」突然觉得有些羞恼的海燕反问道。他的队长笑着摇了摇头,「没看过。只不过……」停顿了一下,浮竹露出了怀念般的笑容:「我当年也演过这么一场罢了。」
一堂课,几十分钟,白哉一直很控制自己去专心的听课。尽管表面上很漠然,但实际上,白哉却完全无法忽略前方海燕的存在。时不时的微微的抬起头,心知道对方不可能看得见,就偷偷的大量着海燕。看起来有点硬质的黑色头发,似乎很健康的肤色,洗的干干净净的衣领。略微偏一下头的话,还能看见对方有些坚毅的下巴。
白哉接了过来,沉默的看着上面几乎全优的成绩。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这样的成绩是他应该得到的结果。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坐?他刚想开口,看着海燕天然的笑脸,就说不下去了。
那副笑容,穿越了时间的重重叠嶂,和现在出现在海燕脸上的笑容重叠在了一起。
「嗨!」
落荒而逃。
志波海燕,目前朽木白哉最不想见到的人,没有之一,他大部分压力的来源。平时也许白哉还能够用冷漠的态度应对,但是今天他没有那个心情。今天的他是只依着自己的任性的。
「很烦。」白哉还记得当初自己回答的很干脆。而他也记得,海燕随即露出的苦笑。
「老师。」声音有些低迷,山本很敏锐的听了出来。他收起微笑。
不过他的确听说过这两个人是山本元柳斋重国最得意的两个学生。白哉露出了微笑,虽然有些恍惚,但却是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白哉,你真的就那么讨厌我?」海燕的呼吸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涯。白哉下意识的想摇头,却在中途硬改成了点头。「我当然讨厌你。」不管是不是真心话,朽木白哉面子上绝对不会认输。
白哉所熟悉的山本那沉稳低沉还带着些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刷拉,拉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些刺耳,教师休息室里温暖的空气迎面而来,白哉一瞬间呼吸艰涩,中午有些毒辣的阳光洒在山本身上,后者却仿佛没有感觉似的,沐浴在其中,更显得威严而庄重。
「跟你没有关系。」朽木白哉的声音依旧冷漠,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根本没什么底气。在海燕面前,朽木白哉引以为自豪的自制就像沙做的墙壁一般不堪一击,白哉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种脆弱却的的确确的是来自于他内心最深处的负罪感。
十四郎,白哉下意识的想了想,才回忆起来是大他几届的学长——浮竹十四郎。山本老头说的他们,大概还包括了和浮竹同期的京乐春水,一个是将近没落的贵族,一个是虽然身份高贵但却贫穷的大贵族。浮竹家和京乐家都曾经接受过朽木家的恩惠,但是白哉却没有见过浮竹十四郎和京乐春水本人。
听到他这么说,山本盯着他,目光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明明什么也没有,白哉却感到一阵心虚。
于是,朽木家最优秀的继承人,一向冷静而淡漠的朽木白哉,沉默着用因为被雨水冻的不甚利索的手脚从窗户攀爬了出去,连顺步也没有施展的在大雨中渐渐跑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
朽木白哉在还没有进真央的时候,就经常听到父母谈论这位令人尊重的长者。朽木当家和主母语气中的恭敬让幼小的白哉记忆深刻。有生之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父母用那样的语气去谈到一个人。
窗外瓢泼的雨模糊了视线,虽然不断有雨打进来濡湿了脚下的地板,但白哉仍然产生了自己仿若身处在另一个世界般的错觉,这种错觉让他莫名的感到安心。
山本闻言摇摇头。
从朽木白哉再看到志波海燕的那天算起,已经过去几个月了。然而事情完全朝着白哉当初所预想的相反方向发展着。一开始,朽木白哉以为,海燕会这样不厌其烦地纠缠他,完全是为了要报当年志波家的仇。白哉会这么想,并非没有缘由,毕竟当年是朽木家伙同四枫院家一起陷害志波家,才让海燕年纪尚幼就被迫流落到流魂街,即使这和白哉并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但是仇恨这样的事情,本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未来有的是时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海燕边背着俗语边安慰着自己,乖乖的在白哉的前面坐了下来。
「你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山本关心的问。
直到他满身冷汗的惊醒。
一想到面前的笑脸就是让他彻夜无眠的罪魁祸首,朽木白哉怎样也提不起精神去搭理。他胡乱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中午的时候,朽木白哉被山本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山本元柳斋重国,朽木家的少主默默的在心中念着老师的名字。山本家原本也是贵族,但因为各种变故,家里的人丁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元柳斋重国。贵族的身份虽然已经没落,但是属于贵族的骄傲和自尊还留在元柳斋重国那坚实的身躯里。
「简直是以前最三流的爱情小说里男主角的行为。」浮竹十四郎笑着评价道。
然而,就像前面说的那样,完全出乎白哉意料的,志波海燕什么也没有做,似乎只是单纯的爱缠着他而已。上学时在路边等着白哉,上课一定坐在一起,午饭一起吃,鬼道做搭档,放学送白哉到校门口——大少爷要坐家里的车回去——如果不是因为接近朽木家主宅会引来杀身之祸,海燕估计会直接追着白哉到家门口。
「你坐前面去。」朽木白哉决定不再迁就别人,直接用命令的口气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希望再和志波家的人有任何的纠缠。
哪里也不想去。
后来,海燕进了十三番,有一次和浮竹谈到真央时代就讲起了他的那些行为。
尤其当自己知道那件事以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薄雾般笼罩在朽木白哉的心头。从他看到志波海燕开始,就再也没有消散过。
真是狼狈啊,朽木白哉想,作为大贵族朽木家的少主,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怯懦了?那个人只不过是对着他笑了笑,跟他打了声招呼,他竟然就心慌了,甚至做出在对方分心的时候逃跑这种他从来也看不起的行为。
「我明白了。」
「白哉,你会觉得我很烦吗?」曾经一次,海燕问过他。
后来的这些事情白哉当然不会知道,而现在的一些事情,白哉即使便知道,却无法理解。一起上下学又怎样,一起吃午饭又怎样,即使无时无刻都在一起又怎样。白哉完全不明白海燕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海燕若是希望他父债子偿,在白哉看来,也并非匪夷所思。身为朽木家的继承人,朽木白哉从小就被教育道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担当。家族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父母的事情,同样都是自己的事情。一直秉承着这般信念和原则的白哉,在看到海燕的一瞬间,内心深处已经做出了随便他要怎么都可以的决心了。
「没事就好。」山本知道这个学生的性格,如果他不想开口说的话,即使是他的父母也没有办法从他嘴里逼出一句话。所以就算担心,也没有办法。
山本叹了一口气,「你能明白就好,自从十四郎他们毕业后,就再没有出现能让老夫自豪的弟子了,当初你的管家拜托老夫多关照你的时候,老夫还很不以为然。但你是很优秀的学生,值得老夫骄傲。」
这样的类似于逃避般的心情还是第一次,朽木白哉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都不是任性的人,严于律己一向是他的行为准则,然而是人就会有低潮期,朽木白哉也同样不例外。
「……你一直很听话。」他说,「这并不是缺点,作为一个贵族的继承人——你知道的,朽木家是尸魂界的大贵族——听话也许是一个必要拥有的习惯。」说到这里山本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啊啦啊啦……」海燕望着门口,当然那里已经没有那个冷淡的人的身影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却又想起什么般的,笑着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果然不能太心急呐。」
白哉迟疑了一下,「一切听从老师的安排。」
「这是学生该做的。」白哉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尽管山本的赞扬一直是他所期望得到的东西,但是现在的他真的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高兴或者兴奋。
只是他不能拒绝。
跌倒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下一秒海燕因为止步不住脚步而压倒在白哉的身上。
「就算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也不熟。」朽木白哉生硬的扭过头,站了起来,不管身后海燕的呼唤,离开了教室。
白哉没有听清楚海燕的话,他只是觉得很冷,冷到他忍不住开始颤抖,海燕很快就发现了白哉的异状,还有他们一直持续着的姿势。
然而这个世界上就偏偏有那种不会看人脸色的人。
「白哉?」
「啊……对不起。」海燕站了起来,伸出手去拉白哉,后者并没有拒绝,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放在海燕的掌心。肌肤接触的一瞬间,白哉清晰的打了个冷颤。
◆◇◆
话虽然这样说,但白哉依然在遇见海燕的这个夜晚,辗转难眠。
所以他只能沉默。
「很冷吗?」海燕问道。
「可是……」海燕又露出了那种天然的没有任何心计的笑容,然而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滴滴落在白哉的耳畔,仿若泪水,「可是……我……你……」
志波海燕看他这个样子,又笑了。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耀着。正准备开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群少年从白哉的身后走了过来。显然,是海燕认识的人。他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再回过头想跟朽木白哉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走远了。
「搞什么……」海燕惊讶的望着白哉雨中模糊的背影,直到那有着乌木般的黑发人完全消失不见,才突然惊醒自己不应该呆站在这里。虽然不太想淋雨,但他还是敏捷的从窗子跳了出去,按照刚才白哉跑的路线,施展着顺步追了上去。
「不问一下是谁么?」山本问道。
接近黄昏时分,毫无预警的,就下起了大雨。朽木白哉有些茫然的望着窗外的雨幕,哔啦哔啦的声音如同敲在他耳膜上一般的清晰。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了,朽木白哉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如他现在的心情。管家刚才派人送来雨伞,却被他打发走了。
两个人之间的往来,主动的是海燕,话也几乎都是海燕一个人在说,从天气到学长,从过去到对外来的畅想,海燕对他几乎无话不说。
为什么他还活着?白哉有些痛苦的想着。过去他曾经无比希望海燕能够活着,但是现在他却更加希望他已经死去。
「坐这里不行么?」海燕笑着问,看在白哉眼里却觉得这个人似乎在装傻。
将书本放在课桌上,白哉皱着眉头发现,志波海燕居然在他的身边。
海燕的出现,让白哉在夜里很难睡得安稳,一些过去曾经存在的不存在的发生过的未发生的梦魇如同黑夜中的乱发般深深的在他的脑海里纠缠。
不想回去。
看到白哉近来,山本元柳斋重国露出了一丝微笑。
最近一看到朽木家庞大的宅子,一种难以言语的压力就扑面而来。白哉隐约的知道原因,却又希望自己不知道。这两种心情让他更加的纠葛,甚至觉得要是能逃离朽木家该多好,即使只有一天也好。
「这个是你这学期的成绩。」山本从桌子上拿起白哉的成绩单,递给他。
「请不要坐在我旁边。」无意再多说的白哉冷漠的翻开桌子上的课本,被冷落在旁边的志波海燕摸摸自己的鼻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坐在白哉的旁边了,毕竟,他也不想一上来就惹怒了朽木大少爷。
所以放学后他依然停留在真央灵术学院,沿着走廊慢慢的走着,一格一格的数着窗子,一格一格的拨过木质的窗格,手指传来一阵阵湿润而冰冷的感觉,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我有那么可怕么。海燕无奈地笑着,眼睛中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对了。」山本暗暗的在心中下了决定后,又想到了一件事。「你下学期就可以去现世进行实习了,搭档可以自己选择,带领你们的前辈也已经决定好了。」
「但是,有些时候,也许应该表现一下自我的意识。」他说。
「过来吧。」他说。白哉听话的走到山本面前。山本注视着白哉,发现在这个自己最欣赏的学生脸上浮现着一种迷茫的神情。
「你很用功。」山本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扬和满意。
「哎,我们不是青梅竹马么?」海燕却完全不知道白哉的心情般的,带着天然而朴质的笑容说着。「我关心你是理所当然的。」
站在门口,白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轻扣了两下木质的拉门。
「朽木。」
然而这个时候却有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白哉摇摇头。「没有,学生很好。」
最近,每天都被海燕缠着,但其实也不能算纠缠,他们的课是完全一样的,而海燕有权利选择上课时坐在什么位置,鬼道和剑术练习的时候和谁一起搭档,没有办法彻底拒绝海燕的自己才是一切苦恼的关键,怨不得别人。
「谢谢老师。」
「白哉?」正在收拾书本去上下一节鬼道课的海燕却意外的发现白哉在发呆。「你怎么了?」
「进来。」
山本当然没有错过这一切,他的目光中的担忧更深了。看来似乎有必要插手调查一下,为什么他最得意的学生回精神恍惚脸色苍白。
「废话。」被冻的恢复了理智的白哉用比雨水还冷的声音回答他。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都是你任性才被淋成这样子的哦。」海燕取笑着他。后者根本不甩他。
「我问你。」朽木白哉说道,「你是不是还记恨着朽木家对志波家做过的那些事情?如果是,就明确的说出来,朽木家没有懦夫,你若要复仇,打可以明说,不要老纠纠缠缠的,我很烦你知道么?」
「知道,可是如果我说,我的复仇就是想让你烦呢?」完全的忽视掉了瓢泼的大雨,海燕的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愉快。
「别开这种鬼都不信的玩笑话。」朽木白哉皱起眉头。
「如果我说这不是玩笑呢?」
「那么我就对你太失望了。」
「喔?」朽木白哉的回答完全出乎海燕的预料。「我以为你会希望我这样的复仇,毕竟比较轻松哦。」
「我不会的。」白哉的声音异常的坚定,「如果你要复仇,就请认真的,如果什么都不想做,那么就离我远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想要接近你,就只能选择复仇?」
白哉诧异的看着海燕,「你说反了吧,应该是你要复仇,所以才接近我的。」
「………………」海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着说,「你果然在某些方面足够迟钝。」
「那么我问你,你究竟想怎样呢?」听不懂的地方白哉干脆的忽略掉,只拿自己的问题问海燕,而被询问的虽然从刚才起就一直说一些在白哉看来乱七八糟的玩笑话,但是听到他这么问,海燕也没有再说笑,他沉默着,有一些记忆,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留得很深刻。
那是志波家被赶出瀞灵庭的时候,海燕虽然年幼,却已经开始记事了。流魂街危险而艰苦饿生活,海燕可以不在乎,然而他曾经在父母脸上看到的混合着强烈的不甘却又绝望般无可奈何的表情时却是一直在心里,无以名状的痛苦。
海燕觉得,自己也许一生都忘不了这种感觉。
为此他努力学习一切可以学习的事物,想尽办法增加自己的灵力,最后进入了真央灵术学院。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直至他在真央遇到了朽木白哉。
那些过去他从没有忘记。
朽木白哉和志波海燕算是朋友,在他短暂却美好的童年里。就算后来海燕离开了,就算后来他知道了一切的秘密,海燕在心里也一直惦记着白哉。
「我一直都很想再见到你。」他这么说的时候,白哉冷哼一声不以为意,然而这确确实实是他最真实的心情。
一开始,海燕也想过,利用白哉来接近朽木家,然后找机会报仇,但是他跟白哉越亲密,他心里面的痛苦就越来越少。海燕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倾向,本身他就是那种天然乐观的人,复仇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适合他做,而且越是接近白哉,他就越发的了解白哉这个人。
「明白啦明白啦,朽木君真是坏脾气,我不过是来借地方躲一下的,不用摆那么冰冷的脸啊。」
「志波是打算去十三队?」山本又问,这次是对着海燕。
从来不随便的朽木少爷,即使外面的人听起来很急,也依然坚持仔细的将衣服穿好,并戴上副队长的臂章后才说:「进来。」
山本有点骄傲的说:「十四郎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意志却一直很坚定。」
蓝染笑着看他,亲切的问:「怎么样?番队已经选好了吗?」
「我已经进了六番了。」白哉回答道。
「所以你才一个劲的问我要不要进十三番吗?」白哉冷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哪里哪里。」蓝染谦虚的笑着。海燕的实习自然是和白哉一组,而带领他们的学长,就是现在进入五番队就任席官的蓝染总右介。
海燕嘿嘿的笑着挠挠头,从白哉的身上下去,自从那个雨天后,白哉对海燕依然冷淡而不加辞色,只是海燕能感觉到白哉和之前不一样了。
「是的。」海燕老实的回答,又想到了什么,嘿嘿的笑着挠挠后脑勺,「我们队长……啊,我是说浮竹队长,也是个大好人呢。」
「呼……啊……」几乎是惊吓着,白哉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后,他再度抽搐。
◆◇◆
看到了。白哉在心里说,但嘴上却没有回答,他又问道:「出了什么事么?「
「还没有。」白哉回答道。
「哦。」白哉随意的应了声,作为朽木家的继承人,白哉平时除了学校和家以外,其他什么地方都不可以去,所以他认识的人也几乎都集中在真央里。
毕业后的两个人分进了不同的番队,六番和十三番,就如同他们番队前面的数字一般相隔甚远。两个番队无论在工作上或是其他什么方面,几乎都没有合作过,朽木白哉也从来没有刻意的去注意过十三番或者海燕的消息。
「不行哦学长,白哉已经决定跟我去十三番了。」
「是么?」
「呵呵。」蓝染实在是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白哉突然发觉刚才的对话有多么幼稚,便住了口,海燕却追问蓝染道:「学长,有什么好笑的吗?」
谁也没问你这个。若不是山本就站在面前,白哉一定忍不住翻白眼。
「多谢学长好意,山本老师已经离开了,你不用紧张了。」白哉说,「另外,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容许我也告辞了。」虽然嘴上说的是我,但白哉临走前还是拉着海燕的袖子,把他也带走了。
「我是以为你知道了才不说的。」
「白哉……」白哉闻声看着他,后者犹豫了半天,看着两个人浑身尽湿,狼狈不堪的样子说道:「我们回去吧,好不好?」说完便走上前来,拉住白哉的手,白哉甩了一下没有甩掉,便放任着由他去了。
「山本老师。」白哉恭敬的说道。蓝染和海燕也停止了交谈,对着山本鞠了一躬。
朽木白哉第一次听到市丸的名字还是在很久以前,他刚从真央毕业的时候。从海燕的嘴里听到的,现在一晃,几十年已经过去了。
白哉叹了一口气。「随便你爱怎样就怎样好了,朽木家欠志波家的,我来还给你。「
「朽木副队长!」门外不知为何,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喊着白哉的名字。
「恭喜你毕业了。」山本对着白哉说道,「六番队长是个不错的人,你跟着他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我觉得我们队长挺好的,听说,浮竹队长曾经是蓝染队长的直属学长?」海燕把白哉晾在一边,开始跟蓝染聊起闲话家常,白哉受不了的轻叹一声,却没有离开,依然站在海燕的旁边。
「……你有紧张过吗?」白哉不悦的问道。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蓝染笑着附和道:「是啊,以前浮竹队长还在学院的时候,我也受到他的很多照顾呢。」
时间如梭,转瞬即逝。
所以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海燕是健康的还是生病着,是长高了或是灵力又增加了。
「你不需要认识我。」
但朽木白哉却经常会想起志波海燕来,想他还在真央的时候,觉得海燕是多么让人厌烦,每日只跟在自己的身后,而现在,这种纠缠却可忆而不可得了。
「你是谁?」
「你才听不懂!」白哉不太高兴的反驳他,有完没完了,他可以站在这里忍耐他和蓝染闲聊,但是他绝对不能忍耐他们闲聊的对象是自己。
红色的液体充斥在视野里,空气中传来怪异的味道。
「我没答应过。」白哉冷淡的说。「下去。」
「对啊,我还要感谢蓝染队长一直带我们实习呢。」海燕收起了笑容,真诚的说道。
「是么,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到我们五番队?」
白哉就在和海燕纠缠不清中,度过了他的学生时代。接下来是忙碌的能力鉴定,选择番队,然后是毕业典礼。
「是吧。」听到他这么说,海燕有种比自己被夸赞更高兴的感觉,他转过头对白哉说:「所以啊,白哉,来十三队嘛。」
「滚出去。」刚从噩梦中清醒的白哉没有耐心和他纠缠,无论他是谁,不想死就识相的离开。
「蓝染学长。」礼貌而冷漠的招呼。
「哎呀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好没耐心,我明明还有话要说的。」蓝染无奈的看着他们离去,喃喃的说道。「没听到的话,过几天麻烦找上门来可不要怪学长我哦。」
看着蓝染灿烂的笑容,朽木白哉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为什么他的身边都是些不听人说话的家伙们啊。
「嘛,人总是不嫌少的,怎么样,朽木君不如……」
和小时候的天真单纯不同,这时候的白哉虽然还不到世故的程度,却也开始与身边众人划开了清晰明显又不可跨越的界线。不拘言笑,不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把一切想法都压在那张冰冷表情的后面。「
「算了,随便你吧。「白哉突然开口说道,海燕楞了一下,才从过去的回忆中醒了过来。
「你们在说谁?」一直被忽略在一边的白哉开口问道,虽然其实没什么兴趣,但是就让他们这样没完没了的说下去也不是个头。
「所以说白哉你不如进十三番啊。」
他就是市丸银么。
「啊啊蓝染学长,就把我留给浮竹队长吧,您不是已经有了市丸君了吗?」
「我吗?」银头发的男人轻佻的笑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床上。
「其实我也很紧张啊。」蓝染不甘寂寞的接口。「所以朽木君要不要进五番?」
白哉一直坚持着的,所谓的大贵族的尊严和规矩,海燕的确不明白,他原本也有可以明白的机会,但是现在他只能心情复杂地看着白哉。
「对阿,我叫市丸银哦,朽木君要记得呀。」说完,市丸挥挥手,从窗户跳了出去。
「是呐,当年浮竹队长很照顾我的。」蓝染笑眯眯的回答,「浮竹队长可是少见的好人。」
山本和蔼的笑着,点点头,示意他们不用这么紧张。
「白哉你没见过啦。」海燕说,「是外面的人,没进过真央。」
「认识到算不上,总是见过几面的。」
「其实五番也不错啊,对吧朽木君?」
「你们队长……?」蓝染停了一下,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道:「你已经进十三番队了啊,真可惜呢。」
「有什么事吗?」朽木白哉问。
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朽木白哉仍然记得在那个雨天里他反复跌宕的心情,还有海燕那只冰冷却又温暖的手。最后,他们都选择了沉默,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那时候的白哉和海燕都不明白,错过去的终究会错过,未来又是怎样的遥不可及。
而他也很久,没有再见到过海燕了。
「不知副队长刚才有没有看到五番队的市丸副队长?」队员问道。
不是的。海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是的,我不需要你还任何的东西。
「这样活着会很累吧。「海燕也问过白哉,后者只是望着他,摇了摇头。
朽木白哉冷冷地看着他,不再回话。
蓝染又笑开了,本来就很慈祥的脸笑起来更加的和蔼,让人想亲近。
「你不会明白的。「白哉说。
朽木白哉做了一个梦。
「朽木白哉。」一道带着些许苍老却不减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蓝染的话。
「那么……白哉……我……你……」谁在说话。视线被红色的雾所笼罩,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怎么贪心了?」蓝染也笑着反问他,「志波君,如何?你要不要来五番?」
「你说……什么?「海燕没有听清楚。
「…………」白哉正准备开口拒绝,背后突然一沉。「下去。」
「朽木君。」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人,白哉不露痕迹的皱了下眉头。
「其实蓝染学长也不错啦。」海燕跟着笑了笑,连忙转移话题。
「我已经进了六番了。」你还要我说几遍啊混帐。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海燕问。
「总之,未来的路还很远,你们加油吧。」山本虽然还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看到海燕和蓝染装做什么也不知道不肯离开的样子,他只能轻叹了一口气,率先离开了。
「志波君要真感谢我,就进来五番如何?」
海燕趴在白哉的后背上笑着望向蓝染。
看着山本的背影消失后,海燕呼了一声,抹了抹额头:「我都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够真正的了解你。这句话海燕一直都放在心里,直到死去,也没能够对白哉说出来。
「所以说蓝染学长就不要再四处抢人了。」
「是的。」白哉点头。
「啊啊抱歉抱歉,」蓝染擦了擦眼镜,「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好象小情侣在拌嘴。」
来者是番队里的一名普通队员。
「这样还不叫贪心吗?蓝染学长明明已经把那位招进去了,还想从我们队长这里挖人啊?」
「不去。」白哉一口干脆的拒绝了他。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可是紧张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了呢。」海燕苦笑着说。
白哉听他这么说,脸上红了白,白了青,隐隐散发着不悦的冷气压,站在他身旁的海燕打了个寒战,露出了天然的笑容:「学长,可不要随便开白哉的玩笑哦,他听不懂的。」
「好吧,那你听的懂。」
蓝染听到他的话,惊讶的哦了一声,「志波君的消息挺灵通的么。怎么,莫非你认识那个孩子?」
他笑了笑,走到蓝染身边,对他说道:「蓝染学长,不可以太贪心啊。」
蓝染闻言轻声笑了出来,海燕有点不满的问:「为什么?」
「是个叫市丸银的孩子,能力很强的。」蓝染解释道,「刚进了五番。」
「是的!」队员充满了元气的回答他,「市丸副队长清晨的时候从东墙爬进了六番队的院子,并且偷走了种植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的柿子。」
听到这种回答,朽木白哉不由得一头黑线,难怪今天早上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市丸银,原来是利用副队长室的偏僻环境逃走。不过,因为这点事就弄的整个六番队都吵吵嚷嚷的,也实在太不象话了。
「他爱拿就让他拿走吧,这种小事至于折腾成这样吗?」
「可是……」那位队员还想反驳些什么,白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做你自己的事吧,还有,市丸副队长拿了多少柿子,估个数报到蓝染队长那里。」
「明白了!」
早上简单的吃过早饭后,朽木白哉坐在桌子前开始处理公文。然而没多久他就被召唤到了队长室。
「虚?」
六番队的队长看了他一眼,又说道:「而且,说起来,我也快退休了。」
「队长……」朽木看着队长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他喃喃的喊了声,便不知说什么好。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他安慰白哉道,「你的表现一直很好,我想在我离休后,推荐你做六番的队长。」
「现在还能听到你叫我队长,我已经很安慰了。」六番队长又笑了笑,「这一次也是对你的考察,每个番队的队长都在注视着你,朽木,可要好好干呢。」
「我明白的,队长。」
「紧张么?」
白哉摇摇头,「没什么好紧张的。」他说。
这个是实话,作为朽木家的当主,朽木白哉虽然还年轻,但却经历过他这个年纪里的许多人没有经历过的各种事情,去流魂街消灭一些虚,对他来讲,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被别人关注这样的行为,他更是司空见惯。
「很好。」六番队长看着他依然冷漠的眼睛,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的从桌子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
「这一次不光是你受到考察,其他几个番队的副队席官们也要跟着去,山本总队长的意思是,一方面可以看看各队之间是否团结,另一方面也看看这些人的实力如何。」
「这个是名单。」
说完,把那张纸递给白哉。
入眼的第一个名字,让白哉轻声的啊了一下。
很痛啊暴力男。白哉喃喃道,海燕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会控制手上的力道,他记得以前他们还在真央的时候,他的手腕上肩膀上或者是后背这些地方就经常被海燕弄出淤青,偏偏肇事者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怎么样?」市丸问海燕,后者犹豫的伸出手,就在即将碰到白哉的那一刻,白哉阻止了他。
将新仇旧恨暗暗的压回心底,白哉轻咳一声。
「女孩子?」海燕发出了小小的惊叹,「难道你……」就是为了救她?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白哉已经明白了海燕的意思,他点点头,费力的喘了口气。
「是啊。」但是另一个主角很显然不这么想。志波海燕带着开朗的笑容给了市丸一个很肯定的回答。「而且我们还一起念过书哦。」他又加上一句。
「那后来,又怎么流落到流魂街了呢?」市丸状似随口一问,随后又像是发现了自己唐突般的笑道:「是我失礼了,这种事情对于志波君来说肯定是不好的回忆,请不要在意。」
「还是我来吧。」说完,海燕也伸过手来,白哉握着海燕的手,同样的粗糙,海燕也曾经为了生活而操劳过么。白哉模糊的想着,不由得握的更紧了些。感觉白哉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的海燕,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依然回应般的紧握着白哉,扶着他坐了起来。
「俗话说守株待兔也不是没道理的。」
「好怀念呐。」打破了这份沉默的是市丸。「我小时侯一直住在这种地方的呀。」
「我没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稳,而海燕却放下心来。
◆◇◆
多事。白哉在心底啧了一声,他本想等伤口不太痛了以后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回庭。虽然他不在乎因为救人而受伤,但自家队长临行前嘱咐的话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怎样也没有关系,白哉不想给他一直很敬爱的队长带来任何的麻烦。
「志波君,我们还是先走吧。」
「喔,原来是这样啊。」市丸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朽木白哉给打断了。
果然如他所想,是一只基利安,它站在那里,似乎在召唤着什么,身边还跟了几只虚,正在攻击四处逃散的人。
海燕说:其实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的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对吧?
朽木白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和这样的环境,他的确是知道流魂街很多的地方充满了贫困和混乱,但实际见到的情景比程式化的报告和想象更让他震撼,他有点不安的看向海燕,后者的脸上浮现的是少见的严肃表情,这让他一瞬间感到窒息。
「真的会出现吗?」有点无聊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市丸小小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音量,却正好让另外两个人听个清楚。
「明白!」海燕点头。
「……能站起来么?」海燕问,白哉依然伏在地上,黑色的头颅摇了摇,缓慢的翻过身。这时候和市丸才看见他的怀中还有一个人,娇小的身体缩在白哉的阴影里。
乌黑的头发,圆润的眼睛,勉强算的上清秀的脸,下巴和眉毛的位置上还带着些伤。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洗的干干净净。白哉的目光移到她的伤口处。
「你们两个,不要废话了。」白哉生硬的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要集中注意力。」
当然,那个时候的白哉并不能预料到今后的事情,他是单纯的觉得麻烦而已。
白哉本能的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但他有说不上来什么。
海燕说:认识我的人太多了,杀人灭口不是好主意,对吧?
如果问朽木白哉对市丸银的第一印象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麻烦。
混帐东西,白哉被海燕这么一按,当下想去了许多往事,心下更加忿忿不平,但市丸和绯真还在旁边,又不好发作——绯真也就算了,怎么能让市丸看了笑话去。
「白哉!」志波海燕只觉得眼前一花,青梅竹马的六番副队长已经滚倒在了远处的地上。血从他的身下开始蔓延,很快的染红了土地。
「志波君呢?」市丸问。
「有点痛。」白哉模糊的回答,身体其实是非常的痛,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他们。
他们两个谈话的时候,朽木一直在旁边安静的注意着海燕,尤其在市丸提到志波家的时候。距离他们再见面已经几十年了,而志波海燕就仿佛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样,从来没有对朽木家做过任何事。朽木白哉不能理解海燕在想些什么,而他又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
「把她……送走……」艰辛的说完,白哉终于失去了全身气力般的闭上了眼睛。
「喂,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实在看不下去的白哉终于开口说道。
白哉伸出手指,用力揉压着自己眉间深刻的皱纹,一直到其消失,才抬起头,对着海燕冷哼了一声。
「不要大意。」白哉叮嘱道,他总觉得这次的任务不会那么简单的。
「对。」
「虚呢?」白哉想起了任务的事。
喂喂,怎么你也笑的那么让人不爽啊。
「没什么。」白哉淡然的回答,又转过头看向海燕,「我晕了多久?」
「……海燕……」他不由自主的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却小的无法传到他的耳朵里,朽木张了张嘴,再没有说话。
「闭嘴。」几天下来,即使是朽木白哉也有点失去耐心了。海燕安抚般的拍拍他的肩膀。
「……就是这里了。」朽木伸出手,指这前面的某处,「报告上说,最近几个月,这里频繁的出现虚,不断有居民被袭击。」
「我知道呀~」白毛狐狸男回答道,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我只是难得看到志波君嘛。」
然而市丸的下一句话却让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海燕点点头:「我们知道,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伤患就有点伤患的样子吧!」说罢他按着白哉的肩膀,硬是要他躺下来。
「没这回事。」朽木断然的否定。
「你没什么事吧?」他问道。
「绯真姑娘!」不远的地方传来了海燕的声音,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白哉正猜测那可能是市丸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他的脸。
「我来帮你们吧。」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的市丸瞬步到白哉的身边,后者点点头。
「怎么了么?」六番队长没有错过自己部下的异常,开口问道。
如果说刚才白哉还只是被过去的回忆拉了一下,那么现在他就是被残酷的现实砸的满头黑线。
「等一下。」白哉喊到,和市丸匆匆的赶在海燕的身后,「似乎有人被袭击了。」
朽木白哉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他有点茫然的直视着视线前方木板上不明的污迹。
海燕说:已经知道的事情,就好比已经吃下肚的食物,总不能叫我再吐出来,对吧?
「嘛,怎样都可以了。」海燕嘿嘿一笑,打哈哈的混了过去。
「我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市丸说,「你就不用操心了。」
这个时候,朽木白哉才看清楚绯真的样子。
终于要再见到他了么,白哉有些恍神,他摇了摇头,继续看了下去。
事实就是朽木白哉天生面瘫,不喜说话凡事深思熟虑是不假,可热爱腹诽动辄嘴毒手狠也是真,只是一张冷脸唬住了所有人。海燕原本也被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蒙骗了,但毕竟白哉从再见面的时候起,就自觉有愧于海燕,后来又被海燕缠的死死的,再加上海燕那张爽朗天然的笑脸,即使是万年冰山,也终有裂开的一天,于是就叫海燕抓到了他的本性。
「我也是在尸魂界出生的。」海燕老实的回答。
「这就结束了吗?」海燕也觉得似乎有些无趣的说道,市丸在那边缓缓收起了刀,朽木白哉无意识的看着他。就是那么一瞬间,神枪那被擦的凛亮的刀身上闪电般的射着银白的光。
「志波君和朽木副队长去对付虚,我负责救援如何?」即使是在任务中依然带着一脸笑的市丸提议道,人命关天,白哉没有都想,点点头,加紧了瞬步。
「是虚!」志波海燕立刻拔出刀来,「我们上!」
「您醒了么?」陌生的声音清脆而柔和,绝对不是他那两个同伴能发得出来的,白哉想转过头,却发现胸口传来阵阵的激痛让他呼吸变的困难了起来。
朽木白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含糊不清的点点头。
「哎?」惊讶了一下,海燕想了想说道:「我还是等你一起回去吧,我不放心你的伤。」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朽木白哉却是第一次来到流魂街。就这点看来,他被嘲笑做深闺了的公主,也不无道理,而那么嘲笑他的人,正露出一脸天然而朴直的笑容,走在他前面,和市丸银那个白毛狐狸男快乐的谈着天。
海燕说:我向来不是嘴碎的人,对吧?
「不必。」白哉坚持拒绝,海燕还想说些什么,市丸笑眯眯的看了看白哉的脸色,轻轻的拉了下海燕的袖子。
而就如白哉所讲的那样,市丸银从一开始就带给他无数的麻烦,到了最后更是给尸魂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没什么。」白哉回答道,脸上平静的就像刚才的惊讶不存在一般。
尸魂界众人都知道六番队副队长冷面冷心,万年冰山不化,海燕听到后却说,你们都错了。再问他又不肯多说,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摇头,一脸老实而天然的笑。
根据资料上所写,在这一片地带,傍晚的时候,会出现虚,从最下级的虚到基利安都曾经出现过。因为它们的出现没有任何的迹象和规律,所以白哉等人只得守在这里等着虚出现。
十三番队席官——志波海燕
「我……没有事的。」突然被问话,绯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她连忙的摇摇头,又低了下去。「谢谢您救了我……」
事情结束的比想象中的更快。
「不太久。」海燕说,「任务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队员回庭里报告了。」
「市丸副队长……以前是住流魂街的啊。」海燕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对着市丸笑道。
这个人……也要一起行动啊。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我听说,朽木副队长和志波席官是青梅竹马?」
第一个失去耐心的是市丸银。
「好矮……」白哉发出了下意识的感叹。
「啊啊,没什么。」海燕安慰他。「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哦哟~」市丸还是那副死了都要笑的脸,白哉突然一阵的不爽。「朽木副队长醒了呀。」
「志波君,那个成语似乎是贬义喔……」市丸银好意提醒他。
周围一片都是矮小的屋檐,路是坑坑洼洼的,似乎不久之前刚下过雨,路上充满了泥泞,偶尔几个路过的居民,身上的衣服比雨后的墙壁还要污秽,同样脏兮兮的脸上带着许些默然许些好奇的表情望向他们。
「白哉!」视野中的画面变成了海燕的脸,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担忧,「你醒了啊,身体怎么样?感觉如何?还会痛吗?」他一连串的问道。
五番队副队长——市丸银
虽然白哉对市丸银那奇怪的性格没什么好感,但此时却不得不佩服市丸的行动能力。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这附近几乎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
「射杀吧,神枪!」准确的击破了企图偷袭的虚的头部,市丸放下了刀,赶到了白哉那边。
喂,你那副自信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啊。
「那么市丸副队长和志波,就请你们先回去复命吧。」
「是啊,我可是死了以后被引渡到尸魂街的。」市丸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向白哉:「朽木副队长是在尸魂界出生的吧,真好呢。」
「哎,我是听说以前志波家是贵族来着。」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朽木用力的甩掉心中异样的感觉。他的耳中回响起临走前自家队长说的话:「这一次也是对你的考察,好好的做,让我这个老人家安心的退休吧。」
「您先别起来。」那个被叫做绯真的姑娘连忙劝阻道,想要扶住白哉却又不敢的停下了手,白哉的视线下意识的飘向她停在半空的手,白皙却有些粗糙,想必她平时一定很操劳。
「明白呀~」市丸也点点头。
强行忍耐住吐槽的欲望,朽木白哉谨慎的捕捉着周围可能出现的灵压,一丝也不放过。看到他这么认真,另外两个人也收起怀念加玩闹之心,站在白哉的旁边,一同等待着虚的出现。
「我说你们……」就在终于忍受不了这两个人,白哉正准备出声阻止的时候,远方传来了一声尖叫,随即而来的便是熟悉的灵压感。
市丸说着,露出了怀念的笑容,而那份笑有多少是发自他的内心的白哉就不得而知了。
「……是呢。」海燕回答道,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志波海燕和朽木白哉几乎同时展开了始解,他们分从两边开始攻击虚,市丸配合着他们的行动带着受到攻击的居民离开这里。
海燕依然一副不太甘愿的样子,却没有再坚持,跟着市丸带着下属就离开了绯真家。
详细交代完任务,回到番队后,不知怎的,海燕却无法平静,心神不宁的很。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而他却无从得知。
这种感觉让他从心底发寒。他坐在席官的休息室里,茫然又集中的盯着队员端上来的茶,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冷了,而他的心思却如同刚刚煮沸的水一般翻涌且焦躁不安。
「这样坐着……也不是办法。」志波家的长子轻声的自言自语着。这么放心不下的话,不如,干脆就去看看好了。想了一阵子后终于下定决心的海燕站了起来,向队长室走去。虽然心里已经下了决定,无论怎样也要再去趟。
「队长!」
浮竹一如平常,端坐在矮桌的后面,手里握着毛笔,看样子正在处理公文,却被海燕突然的叫唤给吓着了,手一抖,白色的纸张上便出现了一道斜歪的墨痕。
「哎呀呀……」浮竹皱起了眉头,这可是要交到山本老头那里的公文,现在被弄成这样,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队长!」浮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弄污的公文上了,这边作为元凶的部下却不满被无视般的,又叫了一声。
「志波君……怎么了?」浮竹抬起头来,看着平素里一直很疼爱的部下,「这样大呼小叫的……是有什么事么?」
「是的。」海燕深呼吸一口气,伏在塌塌米上,大声的请求道:「请允许我去流魂街!」
「怎么?……流魂街?……志波君,你不是刚从那边回来嘛,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呐。」浮竹不解的看着他,「难道是,触景生情……想回家了?」他猜测到。
「……是,是的!」正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家队长的海燕正好就顺口应了浮竹的话。
「唔……这么说来,你也很久没回家看看了嘛,正好,这次你就回去吧。」浮竹和蔼的笑着说。
「谢谢队长。」
虽然内心很焦急,但海燕依然向浮竹行了礼,归规矩矩的走出了队长室后,才拔腿往流魂街方向跑去。
穿行在七扭八歪的巷子中,海燕的心里越发的不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荡在空气中。
刚转过一个拐角,海燕就听到前方传来巨大的一声。于是他匆忙的顺着声音赶了过去,远远的就看见坐在地上的白哉。
「白哉!」看不清楚的海燕又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边想着是不是白哉的伤口又严重了边飞奔了过去。
「……志波?」听到叫声的白哉偏过头,看到海燕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你怎么……?」
「出了什么事?」海燕打断了白哉的话,担心的打量着他,果然,白哉的身上增加了不少的新伤口。衣服也更破了。
但是,不知怎地,白哉却继续说了下去。
那一年,朽木白哉正式迎娶绯真进朽木家。
「谢谢你,美亚子。」
「为什么那天会出现虚?」任务结束后,虽然具体情况已经整理完毕上交到山本队长那里,但是因为海燕只是一个席官,所以没有资格查看这类的文件,他一直都想不明白,虚会三番二次的出现在那一片区域的原因。
「啊啊啊啊!~我真的生气了喔!」
「就一会儿~~我马上进来啦。」海燕恶作剧得逞,笑的无比开心的站在走廊上跺着脚,洁白的袜子踏在雪上,很快就带上了湿意。
「对。」白哉点点头,简单的解释道,「这次任务是我,你,市丸副队长三个人负责的,我身受重伤,你是喜官不能接触庭里的机要事务,所以最后只能交给五番队了。」
「哗——差点冻死我了。」找了个离火盆最近的位置,志波海燕坐了下来。「今年冬天怎么冷成这个样子,真叫人受不了啊。」
「难道你不觉得吗?」白哉这个算是天生迟钝,还是一直以来总是站在高处反而看不清楚人的心?
那一年,他站在朽木家的大门前,看着那红色的灯笼内心一片茫然。
「记得要带拜帖,不然被拦下来我可不帮你说话。」
然而,志波海燕第一次踏进朽木家的大门,却是在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情况下……
「怎么?」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白哉反而问起海燕来了。
那一年,朽木白哉升为六番队队长。
「噗……清音!!」你才是被露琪亚带坏了呢!
「什么?」白哉根本听不清他嘟囔的声音。「有话就请直说好了。」
「那么,还是告辞了吧。」他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题了。
志波海燕是前年结婚的,妻子是同一个番队的队员,今年已经是席官了。美亚子不但美丽温柔,而且冷静能干,空鹤岩鹫也对这个嫂子满意极了,连浮竹队长都说海燕这是用了一辈子的运气,才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没……」海燕收起了一脸的呆像,插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拼命咀嚼,「很好吃喔,你做的菜。」
「恩……那个。」又过了一会,海燕终于受不了的开了口,「那个……虚……的……」
「会吗?」白哉却吃了一惊的样子,连带着,他这副惊讶的样子让海燕也疑惑了起来。
虚么?白哉刚才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明明之前他们已经将虚处理掉了。瀞灵庭的路上,志波海燕一直在思考着这些,虽然很想问问白哉事情的经过,可是看到他在顺步的时候颤抖的更厉害的身体以及已经苍白的完全褪了血色的脸,海燕就无法开口。
「志波副队长好过分!」她边指责着他,边用力的戳着炭火。
「恩,给你带的午饭。」志波美亚子说着,把饭盒放到了榻榻米上。十三番的席官休息室并没有矮桌一类的东西,无论什么都要放到榻榻米上,对于这点,使用这间屋子的人基本都已经习惯了。
海燕这还是,第一次来到六番的副队长室。虽说十三番的房间大体构造都差不多,但是感觉却迥然不同。以前,因为总帮队长跑腿,所以海燕见过不少队长或者副队长的房间,然而像朽木这样除了桌子和一个小矮柜以外就什么都没有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一直在思考朽木家的未来。」
离开前他想着,等白哉升上了六番队的队长,自己就去他的家里为他祝贺吧。
毕竟,在探病时被杀掉,志波海燕这个名字和十三番毫无疑问的,都会变成瀞灵庭的笑柄。
「哎?报告书不是你整理的么?」海燕追问道。
那一年,他成为十三番队副队长。
「你之前救下来的那位少女,现在如何了?」
啊啊,空气好沉闷,海燕苦恼的抓了抓头发,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白哉,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啊啦,肚子饿的时候才想到老婆吗?原来海燕副队长是这种男人啊。」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怄气,清音忿忿的说着。
「话……话又说回来……白哉……」
「身体……已经不要紧了吧?」
「怎么了?」看他停下了筷子,美亚子担心的问,「是不是噎到了?」
「报告书上只有虚两次出现的时间以及具体方位。」白哉说,表情似乎不太愉快,「剩下的调查以及其他的后续,由五番接任。」他停顿了一下,「是蓝染队长要求的。」
「那谢谢了~~~」海燕灿烂的笑道,「我会找时间去拜访的。」
「总觉得……绯真姑娘有点可怜的样子……」海燕自言自语抚胸叹道。
「我是朽木家的家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守护朽木家。」
「你说什么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喔!」海燕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的戳着清音的额头。
「蓝染队长?……」听完他的话,海燕更加的一头雾水。
一辈子的运气么,海燕听到这番话,高兴个带了些惆怅,其实他,如果可以的话,更想用一辈子的运气,来换取那个人的一句话。
「本来是救命恩人,满怀感激的打算报答,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利用了,当成棋子一样的,这怎么能不叫可怜呢?」
「恩。」白哉点头。
「慢点吃,茶很快就来了。」美亚子掏出手绢,替狼吞虎咽的海燕擦了擦嘴角。
「你……不要紧吧?」他想扶住白哉,伸出去的手却被甩开了。
听到海燕这么说,志波美亚子露出了微笑。
「再戳,盆就要坏掉啦。」海燕打趣她,在对方即将真生气前迅速转移了话题,「露琪亚呢?」
「……………………你是说真的?」海燕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志波副队长!!」她怒吼道,「门拉上呀!」
「这是……?」海燕盯着白哉半天,才把视线移到旁边,之前白哉救下的那个少女,绯真正倒在血泊中。「她……?」
她伤的真严重,看清楚了以后海燕才觉得吃惊,绯真身上大的伤口已经被白哉做了简单的包扎,可是还有很多细小的伤口。
「美,美亚子,你手里的那个是……?」
一切都发生在那个春天,朽木家庭院里的樱树在这个春天,满枝花开。
「绯真……是个平凡的人。」白哉低下头,把玩着手边的杯子,「和死神或者贵族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朽木家,全都是一些自觉得很了不起的家伙。也许,朽木家需要一个契机吧,革新的契机。」
「太好了!我正饿着呢。」海燕高兴的打开饭盒,里面是一些蔬菜天妇罗,还有牛肉卷和米饭。
只是这些都是妄想。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等志波海燕再回到屋里并拉上门后,虎澈清音感觉本来温暖的火盆已经快灭掉了。
「美亚子姐~~」终于找到了可以告状的人,虎澈清音蹭到志波美亚子身边,指着志波海燕说,「志波副队长被京乐队长带坏了啦!」
「你在问我吗?」海燕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但是他想了一下,「还是不太好吧,直接和她说这种事情……你要怎么开口?」
「什么事?」白哉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啊…………好好,我知道了,那么就此告辞。」
「不知道。」白哉又拉过文件,唰唰的翻着页,「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不希望伤害到她。」
「也许……你说得对。」他说,「我会好好考虑,……和绯真说明事情如何?」
尸魂界的冬天,尽管不是很漫长,却寒冷入骨。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阴着天,中午时分,果然下起了雪来。
没话也要找点什么话来说。
海燕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虽然偶尔心里会闪过那些过往的希望和遗憾,然而这些他既然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以后,他也会依旧将它们隐藏在心的深处的。
果然是个冷清的人,海燕想。面前放着六番队员送上来的茶水,雾气袅袅的熏着海燕的眼睛。
「清音,冲一壶茶吧。」海燕吩咐道,清音也玩够了,听话的走到了隔壁的房间。
「我打算把她留在朽木家。」虽然海燕没有说完,白哉却知道他要问什么。
半个月以后,朽木白哉痊愈,回到六番队。海燕终于才找到机会去探望。
「被虚袭击了。」白哉说,他刚才就在为绯真包扎,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绯真的呼吸渐渐的弱了下去。「你来的正好,我一个人没有办法把她带回庭里,你帮我抱着她。」说完,白哉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然而海燕却注意到了他的身体一直在轻微的颤抖。
虽然觉得有被戏弄的感觉,但是实际上也一直拿这几个部下没有办法的志波海燕,只好使出看家本领——迅速的转移话题。
「这样啊。」听到是和浮竹队长一起出门,海燕也就没在追问。他一大早就被队长派到八番去帮忙,现在都快下午了,才得了空回队里,连午饭都没有吃,现在尊敬的队长和宠爱的部下无论去做什么,也比不上吃饭来的重要。
「抱起她,跟着我回庭里,不要浪费时间了。」
「中午的时候和队长一起出去了,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呢。」清音回答道。
「恩,有我的允许,朽木家没有人会动你的。」
「说起来,美亚子呢?」
「据说是。」白哉冷淡的答道,多少有点不想说这个话题的意思。「再多我也不知道了,如果你这么好奇,就去五番队里问吧。」
再见到白哉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虽然中间海燕多次担心的跑到朽木家门前,却一直徘徊的无法进去,甚至连走到正门都不行。
「海燕,你又在欺负清音了?」熟悉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唰的一声,中间的门被拉开了。志波美亚子面带微笑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美亚子,你来了。」
「喔……那就好。」海燕一时不知道要再说点什么好,只好沉默着,对面的白哉也不着急,矮桌上除了茶杯和因为海燕来访才特意送上来的点心。
「当然不。」白哉干脆的否决,「她不需要也不可能改变朽木家,我只是,希望她是一个契机,让那些老顽固们有借口向我挑衅,然后用这个机会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终话)绚华凋零
「咦!?」不可思议中还带一些微妙而奇怪的感觉,海燕只归结为太惊讶了。
虎澈清音正用火棍停地翻动着盆了炭火的时候,她家副队长一身雪白的从外面匆忙的进来了。
「…………这个不算报恩么?」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让她报恩的,白哉补充说。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白哉回答完全出乎海燕的预料。
「志波副队长,那个,身上的雪最好先抖在外面喔,塌塌米会湿掉的。」看到海燕这副孩子般的模样,清音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该嘱咐的事情她也没有忘记。
「喔……」听他这么说,虽然还是担心白哉,但海燕也只有尽可能轻柔的抱起了地上的绯真。
「好走不送。」白哉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来朽木家找我也可以的。」
看到白哉因为自己的玩笑而不豫的脸色,海燕连忙嬉笑着离开了六番队。
「喔……………………」那跟绯真姑娘有什么关系么,海燕不太明白,却没有插嘴问,只是默默的听着。
白哉陷入了沉思。就在海燕以为白哉完全已经不打算再理睬他,正有些丧气的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冠冕堂皇了的时候,后者开口了。
算了吧,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和权利跑去五番队问这种「机要」的事。实际上海燕本身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会提起来,也无非是,不说话的话,实在是太沉闷了,而他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听说六番队现在的队长已经有引退的想法了,接任的人十有八九是朽木白哉。虽说这一次白哉受了伤,但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在其他队长之间的评价。等白哉成为了队长,他就更难见到他了。抱着这种想法的海燕,一丁点告辞的想法都没有。
「绯真么?伤还没有完全好。」
「不……没什么,你觉得可以就好。」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去管朽木家的事情,惊讶过后海燕还是决定不要细问了。
「我明白我明白啦!」依依不舍的离开了火盆,志波海燕刷的拉开了本来就关的不是很严密的拉门,一股股冷风吹了进来,清音打了个寒战。
「你看看现在的瀞灵庭的队长和副队长们,还有多少是贵族了?五番的那位副队长甚至连真央都没有念过,尸魂界已经进入能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如果朽木家还在固守成规,最后只有没落一途。」
「…………你觉得,绯真姑娘,会改变朽木家?」海燕的声音包含着怀疑和不确定。
「虽然从结果上来看是差不多,但本质却完全不同喔。」海燕刻意的加重了本质这两个字的发音。
「……这……算是机要么?」海燕不解的问,他记得他们只是前去流魂街处理一些虚,然后就回来了。
「等她痊愈了之后……」
但是你却不知道她会因为什么而受伤,海燕叹气的摇头。
「你喜欢就好。」志波美亚子温柔的笑着。平时看起来有些冷漠的眼角因为笑容显得有些挑,志波的心怦怦的加快了跳动,这个表情,很像他。
一瞬间,他这么想到,然后又险入了自我厌恶中。
「你是真的噎到了吧?」看他又发起呆来,美亚子叹了口气,「清音?茶泡好了没有?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的美亚姐!」清音在隔壁喊道,片刻,她端着托盘回到了席官休息室。
「来,志波副队长。」清音拿起一个杯子放在志波海燕脚边,又递给美亚子。碧绿的茶水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志波海燕握着杯子,感觉着手心的温暖。
「今年冬天特别冷呢。」喝了一口茶,志波美亚子感叹道。
「是啊,刚才副队长回来的时候也这么说来着。」清音附和着。
「听说队长一早上就出去了?」
「恩啊,露琪亚和椿太郎也一起去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清音不太在意的说着,志波美亚子也没有多问。
志波海燕已经吃完了,他整理好饭盒,推给了美亚子。
「炭火不太旺呢……」拨弄来拨弄去也不能让火盆散发出更多的温暖,清音有点沮丧的说。
「啊,我记得副队长室还有个火盆,反正也是放着,我拿到这里来吧。」海燕说。
「好啊好啊,还是副队长体贴人!」清音高兴的说。
「现在不是『这种男人』了?」海燕打趣着清音。
「现在是最好的男人了,对吧美亚子姐?」
「拍马屁已经晚啦。」虽然这么说着,海燕还是起身离开了房间,准备去副队长室把另一个火盆也拿过来。
雪还在下着,因为没有风,所以只是轻轻的飘着落下。十三番的院子里一片雪白,如果不是刻意的笑声,志波海燕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趴在树上的人。
「喔哟~~~~~午安呀,志波副队长。」
「…………午安,市丸副队长……您这是?」做什么趴在我们队的树上?「我们院子里可是不种柿子树的喔。」他说。
三番队长市丸银喜欢偷六番队的柿子,这个习惯从他还是五番副队长的时候就有了,经常被其他的队长副队长拿来取笑,市丸本人倒是不以为然。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的白哉再度陷入了沉思。海燕也不着急,默默的等着他。
「我明白了,那么就请你回去告诉朽木队长吧,那天我一定准时的前去拜访。」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后者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海燕……」她没有再说下去,脸上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
「恩。」
「这个是浮竹队长的亲身体验吗?」露琪亚果然被浮竹引了过去,开始谈论起浮竹在真央的事情,海燕暗自的松了口气。
难道朽木家是外强中干,看起来还是大户,实际上已经不行了吗?一瞬间海燕这样想着,随即惭愧的打消了这种念头,也许只是白哉怀旧不想改变而已,虽然说,连维修都不肯做实在是有点那个。
「恩?怎么了露琪亚……?「注意到部下的异常,海燕也站起身。
「你越这么说我们反而越好奇……」浮竹为难般的抓抓自己的发梢,应该为难的是我吧,海燕叹了口气。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他却几乎无法拒绝浮竹的要求,这种感觉和职位什么的毫无关系。
朽木露琪亚点点头,却没有离开。
可惜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话可说呐,志波海燕在心底不由得苦笑。白哉那家伙,应该不是叫我来陪他静坐的吧,他坏心眼的乱想着。
「是是是,无论是什么要求,请您先说出来吧!」再这样沉默的耗下去,护廷十三番将出现第一个饿晕的副队长。
「……是个奇怪的男人呢。」清音说,「海燕副队长和他有什么交情么?」
她只准备了海燕一个人的份,碧绿的茶水微微腾着热气,海燕拿起杯子嘬了一口。恩,很苦,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个姑娘能泡什么好茶。
白哉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是么……她表现的很好啊。」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着。
「难道我也很冷漠吗?」浮竹开玩笑的说。
队长……你这样反而打扰的更彻底啊。清音等人看穿了浮竹的小动作,皆满头黑线不已。但是仍然都听从浮竹的话,一个个的起立,准备离开房间。
「队长的话就算看出来他也会装做看不出来的。」一谈到浮竹,海燕就觉得打心底的安心。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异状,海燕略带关心的问。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朽木白哉才从后院的墓地回来,虽然太阳升到了最高点,但是早春的陡峭依然咄咄逼人,刚拉开房门,海燕就打了个寒战。
「唔……」海燕偏了偏头,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我刚才……」「一般,朽木他们肯定看不出来,但是队长……」
「啊呀呀好毒的嘴巴,这丫头最近厉害很多了啊。」后一句是对着浮竹说的,白发的队长腼腆的笑着,点点头。
「是么……朽木队长他……」
然而太放松的海燕并没有注意到听到他的话之后,白哉的脸色虽然不太明显,但更加阴暗了。
「久等了……啊队长,你回来了!」刚进门就发现屋子里多了好几个人,自己的队长浮竹十四郎,席官小椿太郎,还有那个人的妹妹,朽木露琪亚。
感觉,不太对啊,海燕后知后觉的想,一般来说,哥哥听到妹妹表现优秀,不是应该高兴么?但是白哉现在的表情怎么看都绝对不是会是高兴。
总觉得,如果就那么进入了有绯真夫人存在的世界,自己一定会失去什么的。尽管还不是很清楚,但海燕就是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他才坚持不迈进朽木家大门。
「是啊……我……和朽木队长也是同期呢。」海燕停了停,「所以说同期是很重要的。」
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志波家还是大贵族的时候,海燕也曾经来朽木家玩耍过,那时候夜一他们也都还在,那是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吓死我了……」海燕一瞬间瞳孔都放大了,他抚着胸,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样子。
「这一点也不像你啊,有话就直说好了。」
「因为我是副队长啊。」海燕笑嘻嘻的说道。
「你放心吧……大家也很照顾露琪亚的。」
「实际上……我是有个不情之请,才特地麻烦你过来的。」
「…………………………」
「实际上……」就在他的思绪已经飞的无际无边的时候,朽木白哉终于开口说话了。
「…………现在觉得,嫁给你果然是最正确的,虽然你木头了一点。」
之后就是沉默,海燕一点头绪都没有,关于朽木白哉为什么邀请他过来,肯定不是一因为祭拜绯真夫人这种事情,扫墓已经结束了,他跟绯真夫人虽然不能说是素不相识,但也绝对没有熟悉到在忌日对方的丈夫特地邀请他前来扫墓。
「队长,求您啦,别再跟着一起打趣我了。」海燕已经是苦笑了。「只是一些私事,不用在意的。」
只有露琪亚还站在原地,不时的看向海燕,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交情啊……算有吧。」海燕模糊的说。「市丸队长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吧,以前有过几次接触,现在倒也称得上是熟悉。」
「刚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么?」浮竹问,「清音说你去拿火盆了,但那似乎是中午的事了。」
一击必杀。
「不情之请?」海燕迷惑的问,「是……什么事?」
「三番队的市丸队长吗?」
「对不起,久等了。」朽木白哉淡然的说道,海燕一点都没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半点歉意,不过也不能怪白哉,那张邀请卡上写的是请中午时分过来,因为主人上午要去扫墓,是他擅自一大早就跑过来的。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呢。
「这个……」她从袖子里掏出了什么,海燕本能的身体前曲去看,那是一张类似于折叠卡片一类的东西。「再过几天……就是,那个……忌日……大哥说,那天他,他会回到朽木家……如果可以的话,请海燕副队长……在那天前来朽木家一趟……大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
「说什么呐,在下又不是眼里只有柿子的家伙。」市丸笑眯眯的回应道。
一路上和市丸谈笑的志波海燕,完全忘记了席官休息室那边的两个人还在等着他。
虽然众人好意的空出了席官的休息室,但是海燕还是觉得这里并不适合谈论事情——尤其是跟那位朽木队长有关的事情。于是他带着露琪亚回到了副队长舍。
这么说着的海燕,却猛地想起来露琪亚刚来到十三番的时候,也是这样子,满脸的不安和茫然。实际上,虽然早就有耳闻,但是亲眼看到露琪亚的瞬间,海燕比她还茫然。
「表现的很好啊,她的灵力不弱,又肯刻苦,相当的有潜力,队长说,再观察一阵子以后,考虑升露琪亚做席官的。」松了一口气,以为只是哥哥不好意思当面问只好旁敲侧击去问妹妹的副队长,这样想的海燕就怕白哉觉得露琪亚不好或者偷懒一般的,把她的优点一口气都说了出来,至于喜欢胡闹,和队友相处不是很和睦,过于依赖别人这些弱点,他就先小小的给他藏一下。
白哉?……
「恩?」海燕连忙回过神来,仔细的听着白哉说。
海燕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了很久,除了中途管家先生送来了茶水和点心外,再无一人进入,甚至门外连脚步声之类的都没有,海燕无聊的把玩着自己的腰带,这样寂静无声的感觉非常让他不安,莫名的有一种整个宅院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当然,这仅仅是错觉。
「是是是,您下来吧,房间里还有茶和柿子饼的。」
「……家妹……?你是指露琪亚吗?「海燕问道。白哉点点头。
「可是你跟我大哥看起来不是很亲密啊。」
似乎是很久之前,朽木白哉对海燕说过,什么时候都好,只要想见他,就可以来朽木家。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朽木白哉结婚前他没有什么机会去造访,朽木白哉结婚后,他即使有事情,也只是去六番队。
队员们基本都去吃饭了,所以也没有人准备茶水,何况又不是什么客人到来。露琪亚乖乖的自己去泡了茶,似乎护庭十三番的队长们都有一个毛病,没有茶水,就不能谈话。
志波美亚子对着丈夫点点头,跟着浮竹等人一起向队舍后面,十三番的小集体食堂走去。
那个人究竟在想些什么,大家都猜测着。夫人才刚去世不久,就找来一个替身,这样的流言在悄然流传着。然而海燕却一直都不相信这些流言。朽木白哉不是那样的人,海燕坚信着,虽然两个人总是多年才能偶然见面一次,但是白哉在海燕心中却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海燕和我大哥也是同期吧。」露琪亚无心的问题,却让海燕觉得胸口一闷。
肚子很饿了,在白哉还在发呆的时候,午饭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海燕在白哉看不到的角度——实际上后者根本没有在看他——暗暗的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队长~~~你怎么那么向着志波副队长!」
「怎么了?……白哉?」在外面总是称白哉朽木队长的海燕,只有在他们独处的时候,才会叫他白哉,一如幼时。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就在海燕以为白哉不会再开口,已经有点产生了告辞之心的时候,朽木白哉终于说话了,「这是一个不情之请。」
「啊啊志波副队,您这个火盆取的可真久啊…………」清音打笑的说,「怎么,您还亲自去砍的树劈的柴烧的炭火吗?」
「那么,眼里不是只有柿子的三番队长,来我十三番是有公事还是私事呢?」海燕笑着问,「话又说回来,你趴在那里不冷吗?」
「家妹……在十三番队里的表现如何?」片刻之后,朽木白哉却突然说出来一句让海燕完全摸不到头脑的话。
◆◇◆
「啊!副队长在和美亚子姐说什么俏悄话呢!」朽木露琪亚眼尖的注意到了几乎被忽略的两个人正在角落里轻声交谈。
「要想不冷,也要看志波副队长的意思啦~~」
所以海燕只是摇摇头,「不要紧的。」
她说的断断续续,似乎这一段话已经费劲了她的所有力气。
尽管觉得这种沉默很压抑,但是白哉不开口的话,海燕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种情况让他想起来上一次和白哉单独两人面对面坐着说话的情景,那时候朽木白哉还没有结婚呢,在六番队的副队长室,他拼命的寻找着话题,而后者只是附和。
「哎?吉良君怎么了?」一直坐在浮竹身后默默的喝茶的露琪亚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惊讶的咦了一声。
等他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送走了市丸银之后,海燕抱着已经熄灭的火盆噔噔噔的跑回了席官休息室。
「我倒是觉得市丸队长是个很冷漠的人呢。」这时候志波美亚子突然插话道。
「啊……这个啊。」海燕在浮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拉。「中午的时候市丸队长有点私事来找我,我一直陪着他来着。」
「哎呀,何必去打扰人家夫妻的二人世界呢……」老好人浮竹队长战了起来,用力而清脆地拍拍手,「好吧,我们这些多余的人就先离开吧。「
真的是,和那位亡故的夫人一模一样的脸孔。
「怎么感觉你好象很紧张的样子?」就在海燕已经完全放下心来,正准备参与进话题的时候,一直被遗忘在一边的志波美亚子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在他的身后淡然的开口问道。
展转反侧了两三个月的海燕,终于等到了约定的那天。
「那个,我……我有些话要对海燕副队长说……那个……」是哥哥交代的,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声,只是动了动嘴,海燕却看的清楚。
「难道是头发的颜色引起的错觉吗?」
虽然说是绯真夫人的忌日,但是以朽木白哉的性格,也只是在那天去绯真的坟前祭拜而已。志波海燕一大早就来到了朽木家,被管家告知,家主去祭拜了,于是他只好在会客的和室里等待着白哉归来。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轻盈的从树上跃了下来,市丸拍拍裤子上的褶皱,跟着志波海燕一起走进了十三番的副队长室。
露琪亚沉默了一会,海燕也不催她,手上握着茶杯转来转去,却一点喝上一口的趋向都没有。
绯真夫人已经在几十年前去世了。即使如此,这几十年中,海燕也没有什么事非要去朽木家不可。
「那你不问问我怎么看出来的?」
是很难说出口的话吗?海燕很想这么问。但他还是只能等待白哉再次开口。
「对喔。露琪亚你和吉良井鹤是同期嘛。」海燕摸摸下巴,「同期可是很重要的,就好比浮竹队长和京乐对长一样,是伙伴喔。」
「啊……那个啊……也是因人而异呢……对吧……队长……」就如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海燕下意识紧紧抓着浮竹的胳膊。
美亚子露出了微笑,「呐,你还没有回答我哦。」为了不让那边正在热烈讨论的众人听到,她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刚才突然露出了很紧张的表情,是为什么呢?」
现在,夜一已经跟着浦原离开了尸魂界,自己的父母被逐出了瀞灵廷,志波家也没落了。而他事隔多年,再次站在了朽木家的房间里。刚才由管家带领着,一路走来,凭着童年的记忆,海燕发现朽木家丝毫没有改变,院子里的樱树茂盛,还是几百年前的那些;走廊的木头地板走上去并没有任何的声音,但是仔细观察,却发现边角和木头缝隙间透露着一种陈旧的感觉;拉门上的纸刚刚才糊上去没多久,崭新而洁白,但是拉门的把手处却带着明显的磨损。其他还有种种。
「你是我妻子,看的出来也不奇怪。」话者无意,听者有心,海燕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让美亚子沉陷在突然其来的幸福感中。
「这话说的………………真过分!」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海燕嘿嘿的笑着抓抓后脑勺。
「我明白了。」海燕想了一下,说,「美亚子,你先跟队长他们一起过去吧。」
「是说三番的副队长的事情。」海燕最后还是说了,「总的来说,只是来抱怨而已嘛。」
「………………?」浮竹一脸的不明所以,「嘛……这个倒也不错。人和人都是不同的,所以虽然是同期,但也有一起念很多年书却彼此不认识的情况呢。」
「那么就说吧,朽木队长……是什么事情要你转达的?」
「可以的话,请不要让露琪亚成为席官。」
虽然觉得很为难,白哉的声音依然是淡漠的,只是听在海燕的耳朵里却仿若晴天霹雳。
「为……为什么!!」他忍住激动的手,这里是朽木家,不可以乱拍桌子的。
「恩……我会解释给你听的,请不要激动。」白哉勉强算是安抚海燕,后者用力的按着自己的胸口,真的是不情之请,这样的要求,没有一个好的解释,就算是朽木家的桌子,海燕也打算照砸不误!
「我自己,虽然是因为推荐而成为队长的,但是……护廷十三番里面的各种任务,我也基本都接触过。」白哉说到这里,暂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海燕也下意识的拿起了杯子,茶是好茶,但是他现在一点品位的心情都没有。
「请继续说吧……」
「……有些任务……即使是我,也是觉得危险万分,更甚至,有些原本觉得只是很简单的任务,却可能因为一时的差错而变成致命的危险。」
白哉再度停了下来,海燕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很多年前,他们曾经一起处理过的,唯一一次一起处理的任务,无论是任务书还是实际的现场,真的就只是很简单的虚走错了空间的裂缝而掉落流魂街而已,只要将那些虚砍掉就可以,非常的简单,当时所有的人都这么想着。而就是这次的理所当然,让白哉差点丢了命。虽然后来被绯真救了,又因为这件事娶得了佳人归,但白哉现在想到当时的情形,恐怕心里绝对不会觉得轻松或者愉悦吧。
「作为队长……无论是多么危险的任务,都应该抢先的打头阵,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同时,他也在这样的做,朽木队长灵力强大,鬼道惊人,这是瀞灵廷公认的,海燕听他这么说,赞同的点点头。
「不光是队长,副队长以及席官们,都应该站在危险的最前端,保护着那些队员们。」白哉继续说,然而虽然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海燕隐约的,已经明白白哉的意思了。
「你是说……不想让露琪亚做席官,就是不想让她抢在最前面,处于最危险的情况吗?」
海燕试探的询问,白哉沉默着,却没有反对。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海燕追问道。白哉依然不说话,也没有问什么好不好,这点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朽木露琪亚绝对不是那种怕危险而缩在后面的人,就算是普通的队员,她也要抢在前面,不肯落于人后,而且,尽管称不上是野心怎样的,但是以海燕平时和露琪亚相处的感觉来看,她是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席官的,更多的帮上尊敬的浮竹队长的忙,和副队长一起,成为他的左右手,这是露琪亚单纯而执着的愿望。
「………………即使不好,我也……不想就这么放任她。」白哉慢慢的说着,仔细的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实话……跟你说了也没什么关系……」
「恩?」白哉的表情比想象中的更严肃,连带着海燕也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事情?」
「……露琪亚她……是绯真的亲妹妹。」
虽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海燕却意外的有了一种意料之中果然如此的感觉,是因为露琪亚和绯真夫人实在是太过相象了,是姐妹关系简直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推断,而现在白哉的话更让推测变成了事实。
「绯真去世之前,曾经对我说,她刚来到尸魂界的时候,因为饥饿和贫穷,被迫之下将年幼的妹妹丢弃在了流魂街,这些年她的心中一直备受煎熬,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我能够寻找到她的妹妹,然后代替她来抚养她。」
「她去世后不久,我就在真央灵术学院发现了露琪亚,根本不用做什么调查,那张蔹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们长的完全一样。」
白哉停了一下,喘了口气,休息了片刻,海燕也没有催促他。喝了口茶水润了一下因为一直说话而干燥的嗓子,朽木白哉继续说道:「于是我就将她带进了朽木家,以我妹妹的名义。我也知道,瀞灵廷里在流传这的那些流言,但那也不过只是流言而已……你不会相信了吧?」
后来浮竹回到队舍就跟露琪亚他们讲海燕当时的狼狈样,而那个时候朽木白哉跟志波海燕请求的事,过了很多年以后,露琪亚终于知道了。只是那时候,总是带着一脸天然而温柔的笑容的副队长,早已经如那年冬天的雪花,渐渐的融化消失了。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掉她身上所有血的味道。她一直在奔跑,从那片山林上,向着朽木家奔跑。心脏急速剧烈的跳动,胸口一阵阵的闷痛使她几乎快昏厥。
「开门!快点开门!!」露琪亚用力的拍着大门,手击在潮湿的木制门上发出了闷闷的声音。
老管家的声音听在朽木白哉耳朵里就好比一声惊雷,震的他耳朵都要失聪了。
「接下来,志波副队长,你的午饭还没有吃过吧。」白哉站起身,海燕还没从云雾中逃出来,只是茫然的跟着他起身,「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在本家用过午饭再回去吧。」
「……露琪亚。」用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浮竹后,海燕坐到了队长的旁边。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大门。
然而,很快的,海燕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白天是可以装作有事不在房间躲着露琪亚,但是晚上按照十三番的习惯,是大家一起吃饭的,如果他突然不去,之后的各种解释只能更麻烦,还是装作秘密的样子什么也不说好了。
「你镇定点,志波副队长怎么了?」他安抚般的按着她的肩膀,却被紧紧的抓住了胳膊。
「……你需要镇定……」他喃喃的说,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而那天雨渐渐的停了,朽木家的老管家带着仆人在走廊扫水的时候,发现朽木家院子里几棵樱树上本来正开的茂盛的话,已经尽数凋零,只剩落红满地。
「好,我不介意……」给他茫然的回答。
「切——」果然如同他想的一样,露琪亚虽然看起来很不甘心,但依然放弃的跑回了清音那边。海燕暗暗的松了口气,哎呀,早知道这么容易解决就不躲她了。
「也许,是我在做梦吧……」平时绝对不会从朽木白哉口里出现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细微的流淌出来。
「怎么?」
白哉简短的说,带着海燕坐在了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前。「在这里用个午餐再走吧。」
「海燕副队长,你在吧?」
「恩……那谢谢了。」海燕没有拒绝,其实他的小心肝还在激荡着,说还是不说,实在是个问题。他就这样,又陷入了自己的徘徊中。白哉当然不了解海燕在想什么,只是海燕不说话,而他也没什么话想要说。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有那么一瞬间,朽木白哉觉得,外面的雨似乎太大太吵了,所以他才产生了幻听。
白哉在前面快乐的领路,海燕在后面迷糊的跟着,朽木家是没有固定的饭间的,所以,为了表示感谢,白哉直接把他带进了自己平时休息用的和室。房间很大,却因为东西少显得很是空旷,本来这个房间是白哉的父母,朽木家前家主主母居住休息的地方,后来白哉继承了朽木家,也就从自己原来的房间搬到了这里。朽木家前家主热爱古董,搜集了不少稀世珍品,只是他那唯一的儿子对此一丁点兴趣都没有,觉得那些瓶瓶罐罐的放在房间里实在是很占地方,还让人觉得很危险,总是怕不小心就将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弄成破砖烂瓦。于是白哉就叫人将父亲多年搜藏的古董搬到自己原本居住的屋子去,把那个屋子当作仓库来使用,只是墙上的那些画,白哉觉得反正也不占地方还很美观,于是就放任的继续挂在墙上了。
「恩……啊……那个……」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能理解你的护妹心情,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但是我会尽力的让露琪亚留在安全的地方的,当然,她也会一直是普通队员的。」
「所以队长,请饶了我吧。」
就连想要为你哭一次都不行么。
「另一方面,如果去拜托浮竹的话,就一定要解释这么做的理由。秘密怎么样也必须说出来的话,我……比较相信你。」
胡里糊涂的回到了十三番,用力的把副队长舍的拉门关上,海燕长吁了一口气,还是说不出来。不管怎样,这次的机会已经没有了。于是海燕也没有再多想这回事,实际上,他也没有时间去想,他刚坐下来,屁股下面的垫子还没有坐热,朽木露琪亚就敲门了。
他颤抖着拿出了绯真的遗照,看着上面永远都微笑着的妻子。
很久以后,被困在白色的双极塔时,朽木露琪亚回忆着,那个时候,快乐是多么的触手可及,而今,一切终于如浮云一般的散去。
「海燕副队!」
「什么事,老爷?」
「海燕他死了!!」
只是为了这个微笑,别说是压制部下的晋升,就是叫他冲进虚圈把里面的虚都淅沥的砍个干干净净他都愿意啊!
以前从来没有算过,现在想想,竟然已经几百年了,他和海燕之间,童年的青梅竹马已经是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过去了,就连学生时代的海燕,都好象是水中的景象一般,轻轻的一个碰触就不复存在;十三番的志波海燕和六番的朽木白哉,就像两条永远都不会交叉的平行线,白哉从来不会想要去找海燕,而海燕没有事情也不会随意的到六番队来;仅有的几次见面,和绯真的相识那次,他来六番队那次,只是简单的交谈几句而已。
「这里是……?」
最后的记忆就是在朽木家的见面,此后两人再无交集。
「派个人去十三番队询问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不轻易察觉的颤抖。
「那么属下就告辞了。」
「你杀的?」白哉完全不能相信,再想多问,然而露琪亚因为过于激动,已经昏死过去了。
「我的房间。」
朽木白哉第一次产生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就连绯真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是感到悲伤,但是却没有现在这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立刻就被发现了。
「那么,就拜托你了。」白哉笑着对他说,海燕却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长久的,一直被压抑在心中的某个念头如同解开了封印的妖兽,随时准备冲破而出。
相对于白哉的表面平静内心也很平静刚吃完饭觉得好安宁,海燕这边表面虽然平静但刚刚本来已经平静的内心现在又开始激荡了。
「队长……这个,不太好说。」
「老爷,十三队那边的消息是,志波海燕副队长入侵的虚给杀死了。」
处此之外,偌大的房间偏右摆着一扇四折屏风,花纹古朴,屏风的另一边是矮柜和壁橱,白哉平时就在那边睡觉。屏风的另一边,屋子里的大部分空间中,只有正中靠墙有一个比较大的地桌,上面堆着一些文书笔墨之类的,再加上墙上挂的七零八落的画轴,其余就什么也没有了。
房间里朽木白哉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毫不在意的踩在了上面。
白哉想要保护露琪亚的安全,不让她在任务的时候抢在最前面,但是又不能直接跟她说,露琪亚虽然很尊敬白哉,但另一个角度来说,她也很惧怕白哉。如果白哉就那样的直接对她说了,那么以露琪亚的性格,虽然会听从大哥的安排,一辈子只做普通队员而晋升,但是内心肯定不甘并且遗憾,这样一来,无论目的是好是坏,白哉确实的伤害到了露琪亚。而换一种方式,如果是拜托露琪亚的上司,压制着她,瞒着她,不要让她晋升,虽然露琪亚会疑惑,但最多是想到肯定是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进一步的努力提升灵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同样的一个目的,两种不同的做法,得到的效果也是截然相反,朽木白哉虽然冷漠面瘫,但他又不是真的木头,当然会选择最好的那种办法。
白哉突然的询问让一心专注着听着他说话而没有防备的海燕一时不知所措,等听清楚他的话,偏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一直相信你,你收养露琪亚肯定是有你的理由,绝对不会像廷里说得那样。」
「这个啊……」白哉想了想,说,「一方面,这样的事情跟那位正直的浮竹队长说,基本是没什么用处的。」
「啊好狡猾!我大哥真的是这么说得?」
「白哉……」
「……不在么?」外面的露琪亚疑惑的自言自语,她刚才明明听队员说海燕已经回来了啊,虽然不太清楚怎么回事,但是里面没有回应,她也不能擅自的进去。海燕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露琪亚在门口徘徊了一小会,觉得海燕可能去了别的地方,她就离开了。
「好吧,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熟练的点了酱油拉面后,海燕终于看向了露琪亚。
「明白了。」
从那一天开始。
「大哥!」露琪亚几乎算是滚到了他的脚边,因为太过用力,额头磕在了地上,渗出了些许的血丝,很快的又被雨水给冲的不留痕迹。
这是绯真去世后,他特地为她准备的,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能进到这个房间来。
饭菜很简单,虽然是说感谢的招待,但毕竟也是绯真夫人的忌日,不可能做的多丰盛豪华。他们那很快的就吃完了,白哉叫管家收拾干净以后,两个人又开始坐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互看。
「不行哟。」
「当然,不信你去问朽木队长好啦。」在内心打定露琪亚才不敢去问她大哥这主意的海燕,开始心口开河。
「怎么会呢?绯真……」他问着照片上的人。
嘱咐佣人安顿好露琪亚,朽木白哉当机立断的叫来了管家。
「就结果来说,都一样啦。」海燕笑着这么说,然而那时的他和白哉都没有料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饭。
就连想再见你一面,都不行么?
下一秒,海燕的心突然变得激荡了起来,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又是自己的同窗好友——他自己以为的好友——现在是同僚,这中间,已经经过了几百年,几百年前,他们曾经的欢乐和笑声,已经淹没在时间的长河中,不复追忆,而现在,在海燕的面前,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露出了久违了几百年的笑容。
「海燕,他竟然死了……」指尖轻柔的触摸着妻子冰冷的脸颊,下一秒,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般的,白哉紧紧的抱住了相框。
几年后,朽木白哉为了追回露琪亚而来到了空座町,看到橘子头少年的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太晚了。
啊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暖流缓缓的流进了海燕的心田。虽然这种形容很恶心,但确实海燕最真实的感受。
「恩……」白哉露出的颇为满意的表情,又继续说。「不管流言怎么传,我已经答应过绯真了,要好好的照顾露琪亚,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而不让她受伤害。」
挥挥手示意管家等人都去忙自己的,朽木白哉一个人来到了放着绯真的遗照的房间。
脸上隐约有水滑过的触感,白哉以为自己哭了,然而伸手一摸,却只是刚才露琪亚粘头发上的雨水。
听到这里,海燕差不多已经全明白了。
「大哥!海燕他死了啊!被虚给杀死了!不……是被我给杀死了!」朽木露琪亚哭喊着,雨水还在从她的头发上不断的滴落,却盖不住她满脸的泪水。
「总之,我既然答应了朽木队长不说,那就说不得。」
「露琪亚小姐?」来应门的是管家,他吃惊的看着浑身湿透的露琪亚,「您怎么?……啊!」
「在真央的时候,我们也经常一起吃饭呐。」拨着碗里的米饭,海燕感慨的说。
喂,难道说我就不正直吗?这种问题明显的带着无理取闹的成分,海燕在肚子里腹诽不已,还是什么也没说。
等待回复的时间,每分每秒都无比的漫长。
「恩,我知道,交给我好了。」嘴上说着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海燕整个人掉进了一种迷茫的云雾中。而白哉这边却因为刚刚放下了一直以来悬挂着的心事,放松的感觉让他失去了以往的敏锐。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的志波海燕,在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个人从后门慢吞吞的进了食堂。
露琪亚一把推开了他,直直的冲着朽木白哉的房间跑去,边跑边喊着:「大哥!!」
「我——如果——那个……还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尽管开口讲……」
「露琪亚?怎么大呼小叫的……」他不悦的训斥道。
露琪亚当然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空旷的房间并不温暖,那种阴冷的感觉终于让海燕从迷雾中清醒过来。
「海燕他——海燕他!!」
「不过……为什么不去拜托浮竹队长呢?跟他说的话不是更方便?」海燕问道,不管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副队长,如果跟队长说的话,效果大概会更好吧。
海燕君,古语有云,前门有狼后门有虎,逃无可逃。认命吧。
几乎是逃亡般的,海燕离开了食堂。
她不是来问今天我和白哉说什么了吧。海燕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闷住声音不回答。
「是秘密。」打断了露琪亚的话,海燕干脆的说,「朽木队长说了,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不然就千本樱伺候,所以抱歉啦露琪亚。」
「……是你非要和我坐在一起吃才对吧。」虽然早上去上坟的时候还愁云满腹满怀惆怅的白哉,现在却显得心情不错。
其实,他也不是想要什么结果,毕竟绯真夫人已经去世,但是他们家的亚美子可是健在的,只是,那个念头已经在心里压了几百年,总觉得,什么时候说出来,自己才能真正的解放。
「恩,谢谢你。」
她只是一个劲的叫着海燕的名字,白哉这时心里也有些发慌,连忙把她连拽带拖的弄进了房间。
「呼……」搞什么啊,海燕略带无奈的想,自己怎么沦落到要躲着部下了,但是他现在混乱的很,在没有想好说辞前,还是要躲着露琪亚——那小丫头肯定会问的。
明明没做错什么,他怎么突然觉得很有罪恶感?
「那个……我大哥……」
一直到饭菜被端上来,两个人都没有说上一句话。
朽木白哉闻声看向海燕。
「海燕,她说的朽木队长,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