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指导者们的忧郁

网译版 翻译 Rapo

有一名武勋扬名天下的英雄。

英雄曾一度丧失了内心，停止了前进。

然而，在短暂的雌伏之后，他再次开始找寻自己应走的道路。

英雄所选择的，是最最艰险的霸道。

然而，积累了多种经验的英雄他懂了。

一个人的步伐虽然渺小，但只要跟同胞们携手共进的话，就能超越各种障碍。

1

在王宫之中，发生了以国务大臣卡鲁连侯爵带头的政变。

原本这应该是一件影响整个王国的大事件，但是却因为菲利普将军的活跃，这次政变一下子就被镇压，因此也没有产生太大的混乱。

「菲利普大人，卡鲁连侯爵所率领的大约两百人已经离开王工了，不过残党已经都差不多控制住了」

在首都所有的居民都差不多陷入梦乡的深夜，这份报告传到了菲利普这里。卡鲁连为了一口气控制首都中的所有重要据点，将兵力给分散了。而他们的残党也一直在各个地方反抗着，这使得菲利普不得不半夜爬起来给骑士们下达指示。

「是么，那么就最好了」

已经这个时间了，就算是菲利普，也多多少少露出了一点疲态。他将之后的事情交给了自己所信赖的近卫骑士亚温之后，就回到了王宫中自己的房间里。

终于变成孤身一人了，他在压抑住了想要一口气躺在床上的冲动之后，静静的说道。

「潘多拉，你给我出来」

《有何吩咐，我的主人》

这句回答在没有任何声音出现的情况下，就瞬间回响在了菲利普的脑中，穿着让人感觉太过不吉利的深红色的精灵的身姿也出现了。这速度快的就像是她一直在等着被呼唤一样。

菲利普问出了本来自己十分忌讳的一句话。

「你说你通宵世间一切吧？那么我要问你，为什么我打不赢阿雷斯？」

《哦？没想到你会这么坦率的承认自己输给阿雷斯呢》

《算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都不需要立刻做出选择。你再次与阿雷斯相遇，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只是，你要记住，还是有这么一条后路给你留着的》

没有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话语，并没有人能立刻喊出来。

贝鲁哈鲁特用轻松的表情回答道。

现在虽然能挥舞着武器去跟那些贵族、骑士什么的对战了，但是只要有阶级或者身份地位高的人出现的话，他们还是会反射性的做出这种行为，已经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了。

「没事，不用这么害怕，我只是路过而已」

在港口都市奥卢托尤的战斗中尝了败仗，再加上身为指导者的杰雷德倒了下去。

「…………」

反正都是死的话，还不如干脆——产生这种想法的士兵的数量，也绝对不在少数。这是在败军之中十分平常的现象，也是军队崩溃的前兆。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这么轻易相信潘多拉的话，因为实在是太顺自己的心意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管是什么样的军人，都会有输有赢。杰雷德大人也不可能每次战斗都能获胜。确实，前几天跟王国军的战斗是我军战败了，也没能实现夺取港口都市奥卢托尤的支配权的构想。可是，我军还有数千的士兵在，城寨都市奥路加斯塔也仍然在我军的控制下。我们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会因为一次的战败就是去一切，我们已经不是那么软弱的部队了」

这么问的，是刚才提出要逃跑的那个士兵。敌前逃亡可是重罪，就算是被判死刑也是正常的。如果他听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的话，肯定是不会一笑而过的吧。

那个人，就是奥利比亚。

一定要杰雷德尽早振作起来才行，可是，贝鲁哈鲁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

这时候杰雷德所率领的波鲁涅利亚军的状况，用一句极差就能概括了吧。

「是啊，毕竟因为逃跑被杀跟在战场上被杀，结果都是一样的呢……」

这时候，周围的某个人发出了一阵严厉的声音。

但是，下一个瞬间，他却露出了谁都没有想到的表情。是微笑。

结果，杰雷德因为一直承受着重压的关系，终于身体也支撑不住了。

这些战略性的话语，对连书写都未必能做到的农民士兵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但是，“地位仅次于杰雷德”的人，在用这么诚恳，而且还是温柔的口气在对自己说「我军没关系」之类的话，这能给予士兵们十份巨大的安心感。

「嗯，正是如此。贝鲁哈鲁特大人，我军真的不要紧吗？」

就像是被看穿了一样，潘多拉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你有想说的事情的话就说吧，我可没有求你任何事情」

但是，就算贝鲁哈鲁特不知道也好，还是有人知道的，知道怎么除去这个病根的方法。

王国历八十三年第十一个月上旬。

「事情变得麻烦了呢。听说奥路加斯塔那些协助我的商人也在准备跟我们撇清关系了呢」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们不是一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没有行动么。果然杰雷德大人已经病重了的关系，所以不能行动了吧？」

「你们等一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危机了吧。既然有那个杰雷德大人在，他一定会有自己的一些想法的」

平常就一直深知杰雷德考虑方法的奥利比亚，很简单就能想象得到杰雷德现在所受到的重压。

2

可是波鲁涅利亚军在港口都市奥卢托尤进行的攻防战中战败了。杰雷德虽然不会忌讳让他人牺牲，但是，只有一点例外，那就是他绝不希望跟随着自己的人们，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他们认为，杰雷德的确是有可能这么考虑的。而且，以前也有用过相同的手法。

「你们这帮家伙！所以就更不该说要逃跑什么的话了啊。我们只是普通的农民，能战斗到今时今日，还让贵族见识了我们的厉害，能给家人寄钱回去，这些全都是靠了杰雷德大人啊！现在那个杰雷德大人正因为生病而困扰着，我们怎么能做出逃跑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情呢！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团结一致去帮杰雷德大人才对嘛！？」

「…………」

杰雷德从床上坐了起来，用一如既往的口气迎接了她。

「…………」

「你们明白了吧？那么，就算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士兵也没关系哦。因为我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做好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准备才行呢」

「是的。杰雷德大人在这里出于无奈打了一场败仗的时候，他就决定装出生病的样子了。为此，他选择了最有效的方法，也就是在士兵们的面前吐血倒地」

波鲁涅利亚军的军规，是绝对不松的。特别是对于那些散步流言蜚语的人的惩罚，是十分严重的，不过士兵们还是会每晚集中在篝火旁边谈论着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

「住在这附近的贵族们也觉得现在正是打败我们的最佳时机而蠢蠢欲动着呢。这样看来弄不好什么时候又要开战了呢……」

「原、原来如此」

菲利普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像是小孩子的狡辩一样。

杰雷德一直是思考着十年后的事情来行动的。比如说今天或者明天付出巨大的牺牲也好，只要十年后能获得和平和繁荣的话，那么就没有问题了。这就是杰雷德的战略核心，所以杰雷德只要认为有必要的话，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人——就算是牺牲那些平民，他也不会感到罪恶。

虽然只是少数，但还是有一部分士兵是这么主张的，而这真挚的话语，也打动了其他不少的士兵。

「这、这是！」

「你指什么？我不是说了么，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可、可是为什么要在和么做呢……？」

「当然了」

「你们说，继续留在这里我们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啊，不如干脆一起逃跑吧？现在的话估计还是能逃走的呢」

对原本是农民的这些士兵们来说，从小开始他们就被教育的只要见到骑士或者贵族这种存在，马上就会做出行礼一样的行为。因为要是招惹到贵族的话，那可是性命攸关的。

「贝、贝鲁哈鲁特大人。难道说您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吗？」

原本是个骑士，也一直以性格刚毅而广为人知的贝鲁哈鲁特，基本没有在他人的面前露出过笑容。而那样的他，现在却露出了微笑。这让普通的士兵们看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估计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吧，菲利普在内心中自己这么辩解道。

贝鲁哈鲁特，原本是名骑士，现在是波鲁涅利亚军的副将。

杰雷德一定是那么想的吧，至今为止自己所造成的大量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牺牲了大量的部下，一定会感觉到责任的吧。原本杰雷德就觉得他人的牺牲是必须的，所以奥利比亚才不方便插嘴。

贝鲁哈鲁特为了能让在座的人都听清楚，故意放慢了语速。

《确实你的铠甲毫不逊色与阿雷斯身上所穿的铠甲。但是，你的剑呢？比如说，阿雷斯所使用的那把剑，是法诺瓦鲁家当家代代相传的名剑。就算是斩杀千名敌人也不会出现任何一个缺口。而那面盾牌更是对阿雷斯的事情了如指掌的矮人族制造出来的逸品》

即使如此，在波鲁涅利亚军中，他们还是保持了最低限度的军队体制。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有杰雷德存在。

外伤的话可以通过神之慈悲来改善，到那时心病的话，就算是白魔法也无法治疗了吧。

《是的，我会给你带路的。如果你想的话，你就对侍奉你的那个兽人的女人说，将你们兽人代代相传的剑献上来》

「就是说，你会给我准备一把剑么？」

这就是菲利普内心深处所最最想要的答案。

「这不是贝鲁哈鲁特大人么！」

「你听说了么，杰雷德大人的身体状况好像相当不好呢。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也是因为这个关系吧」

站在秘书这个立场上与杰雷德接触、并一直协助着他的奥利比亚，很清楚杰雷德的病根。

「皮塔那家伙，今天早上似乎挂了呢。明明一直撑到了现在啊。这样开来弄不好我们也……」

《你的这种气势是不错，可是真正的武人是会选择称心的武器的。像你这样的强者必须得有配得上的强力武器才行，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们想一下。在这种状况下，指导者倒下的消息要是传播出去的话，会如何呢？奥卢托尤中的王国军、或者说想要立功的周围的贵族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一定会高高兴兴的过来攻打我军吧。要击破那些被立功冲昏了头而盲目进攻过来的额部队是十分容易的。我军一定会获得胜利吧。而那胜利的消息一定会在瞬间传遍整个王国，大家都会知道波鲁涅利亚军还健在的消息」

「我还没有输呢！只是没有赢他而已！」

《那还真是抱歉了。那么你就当我自作主张吧。如果说你有什么地方逊色于阿雷斯的话，那么恐怕就是武装方面了》

《当然。兽人的历史之中，有着人类难以比拟的激烈的战斗。而兽人有着人类世界中未曾知晓的秘术，他们制造出的名剑、魔剑更是种类丰富。怎么样，是不是多少有些兴趣了？》

菲利普越听越觉得潘多拉说的有道理。菲利普所使用的剑，确实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过还是让人怀疑值不值得称其为名剑。事实上，阿雷斯所拿着的盾牌上没有一条剑造成的伤痕。

《那我就说实话。我要给你一个建议，是我的主人黄昏之主说的。你想要听么？》

「只是，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以这么严肃的表情在这里谈话了吧。应该是关于我军将来的一些消极的事情吧？」

但是，这也只是一时之间的对策而已，要是最近身为领导者的杰雷德不出现的话，士兵们一定又会开始疑神疑鬼起来吧，贝鲁哈鲁特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潘多拉的口气越来越像是个职业骗子了。

「作、作战！？」

为了消除士兵们的不安，贝鲁哈鲁特用力的点了点头。

但是，这其中当然还是会有隐藏不住内心不安的士兵在的。

《不需要担心，你已经十分的强大了。可是你跟我缔结契约到现在也不过是半年而已。你不足的只是时间和经验罢了。你只要有更多时间去掌握我授予给你的力量就行了》

自己并不逊色于阿雷斯。只要积累足够的经验的话就能赢。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能安慰菲利普了。

就像往常一样，潘多拉说完想要说的事情之后消失了。

「杰雷德大人，在你休息的时候打扰你很抱歉，稍微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你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我军如果没有杰雷德大人的话，就会瞬间毁灭吧」

但是她的话语，就像是恶魔的谗言一样，深深的印在了菲利普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但是之前的败北，杰雷德计算下来，自己牺牲了大量的部下。支配奥卢托尤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杰雷德所建立的战略也出现了破绽。

士兵们也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一个人再多提出疑问了。

这一天，奥利比亚胸口抱着报告书，来到了杰雷德休息着的帐篷里。

……就这样，通过贝鲁哈鲁特的根基行动，波鲁涅利亚军好不容易成功维持住了士气。

◇

是他作为指导者的重压。

「你们也思考一下。在奥卢托尤的王国军，虽然一时之间战胜了我们，但是他们没有做任何的追击，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行动。不仅如此，菲利普已经赶回了王宫。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获得了一时之间的胜利，但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他们只是害怕着一直会考虑到之后第二、第三手的杰雷德大人而已。从奥路加斯塔的支配权被我军拿下那一刻开始，我军就已经处于优势了」

「我们虽然不是很懂这些复杂的话，但是……杰雷德大人的身体怎么样了？我们也觉得只要那位大人没事的话就能做些什么吧。但是，我们听说杰雷德大人一直都在躺着养病啊……」

「当然了，你有什么要事？」

「……居然拿武装来做胜负的接口，我还没有这么肤浅呢。而且，我也有从妖魔之王那里得到的铠甲」

「……我也是一个武人，要说没有兴趣的话，那就是在说谎。但是，没有必要。我会在不依赖武装的质量的情况下战胜阿雷斯

《从你的表情看来，你不是很满意呢？》

就算是跌倒了，也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爬起来的。这就是至今为止杰雷德的处事方式。

「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就算这样，奥利比亚还是发现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也就是说，只要证明杰雷德至今为止所造成的他人的牺牲不是白费就行了。

「正像这个人所说的那样，正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才应该更加的团结」

看到了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后，士兵们都为了行礼而调整了姿势

贝鲁哈鲁特用认真的表情说道。

奥利比亚作为杰雷德的秘书，或者说作为兵站管理的责任者，她总是有机会接触到很多的情报。所以，她从这些诸多的情报之中，挑选了一些对杰雷德来说能成为最佳良药的内容，制作了一份报告书。

「你们都听好了。我就实话实说吧，这一切，都是杰雷德的大人的作战哦」

只是，他的脸色还是身体，看上去都明显要比之前差的多。原本就发白的脸上血色更少了，颧骨也因为贫瘦而变得明显。虽然从负责杰雷德饮食的少女索菲亚那里听说过杰雷德基本不怎么进食的消息，不过实际看到了还真是副悲惨的样子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杰雷德手上掌握了包括波鲁涅利亚领的领民在内的数十万人的性命。数十万人的生命的重压，这是奥利比亚想都不敢想的。反而让她想要问他，杰雷德到底是靠着什么才能在背负了数十万人的性命的情况下，走到现在这个地方的。

——不，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现在才迎来了极限。

恐怕能支撑到现在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了吧。而这极限，最终变成了疾病表现了出来。

「杰雷德大人，有一份报告书希望能请你过目一下」

「好的，什么内容？」

「是发生在这个王国北部的一些现象的报告」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情报这种东西总归是多多益善的。就让我看看吧」

「就是这些」

杰雷德接过了奥利比亚递来的羊皮纸卷。

杰雷德默默地看着报告书。

可是随着时间的经过，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断的变化。有时候像是失望了一样，有时候像是感动了一样，有时候像是很高兴，有时候像是很安心，总之，十分的复杂。这正是奥利比亚所预料的结果。

「……奥利比亚」

看完了报告书的杰雷德，静静的说道。

「是，有什么吩咐？」

「这份报告书，是真的吗？」

「当然。里面没有一件事情是值得怀疑的，应该说，会变成这样都是必然的结果吧。恐怕这些变化并不是杰雷德大人所预料的那样吧」

「嘛，虽然我是有这么想过来安慰自己呢」

杰雷德露出了苦笑。

「可是，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报告书……这是你做的吧？」

「是的，只要这些付出都是有必要的话」

「正是如此。杰雷德大人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反而是现在如果在这里停止脚步的话，那才是让之前的牺牲都变得白费的蛮行」

「但是……我并没有让杰雷德大人一个人去背负所有责任的意思。制作这份报告书的人是我，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我并没有权利去做，但是，我会陪着你的。就算是到炼狱的底层也好」

「是的，对现在的杰雷德大人来说，这个大概就是最好的良药了」

因为一份报告书的关系，杰雷德病况有了巨大的好转。

「……说的是呢。这一点并没有搞错呢。也就是说，奥利表演，你是叫我彻底的做下去吗？现在没有给我停止脚步的时间了么？」

「谢谢你，好吧，掉入地狱的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这样恶化我是不会说的。那么你就来陪着我吧，奥利比亚」

杰雷德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睛中，充满了之前所没有的强烈的光芒。

「其结果，就算是会造成更多的牺牲也没关系么……？」

奥利比亚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就这样。

杰雷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