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支
《那个在三楼逃生楼梯吸烟的女生》 · douyueling · 6044 字
“难以置信!那个男人!”
在空教室里,星不顾形象地大声叫道,脸上是不知生气还是害怕的表情,
“你知道他被拍到后传到网上的视频点击量有多高吗?!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星难得在空教室里走来走去,
“好歹也是个音乐人,唱得也太难听了吧?完全不符合大众审美!”
这么说的星的语气里却听不出恶意,毕竟她只是在称述事实。
“那就是熊吧?是熊吧!好,今天开始我要把他当做熊看待!”
说到这里,星停下脚步瞥了我一眼,
“怪不得你退缩了呢?这男人确实棘手。连我都吓一跳呢。”
“少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我拿什么和两人比。
星有人脉和社会地位。
那男人是头不怕死的熊。
而且两人都十分珍惜她。
就连心意都完全没法比。
“你把我叫来干什么?”
我坐在后排座位的椅子上问星。
自从我出轨的事曝光,星就再也没拿正眼看过我,就算在医院偶遇也不会和我打招呼,也不曾再和我在学校空教室里说话。
“关于上次的事,我有话想和你说。”
星双手抱胸地看着我说。
“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一时间不知道星说的是谁。
“没想到连你也知道吗?”
“陌丫头不知道,也求你别告诉她。”
“什么?”
“她说没钱了,但也没说要不要跟那个男人走。”
“那么就是大狗。”
“我听说了,你坐过牢?”
男人摸着后脑勺自我调侃,但我却完全笑不出来。
“但是托他的福,她也才能过得稍稍幸福一点了吧?在那个男人去坐牢后,她母亲似乎就提出离婚了,但她父亲是个人渣,一直不肯答应,所以才拖了两年。到了她十一岁的时候,她母亲才成功离婚,带着三个孩子,好像逃跑一样回到了娘家。”
“泷怎么看都不像小狗啊。”
“她还是未成年,我觉得那个男人没有能力抚养她。”
病房里的对话马上就结束了,但两人之间那股亲密无间的气氛却无法消失。
“那么是伤害罪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黑社会,但那是他十八岁时的事了。”
最初就知道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现在一看简直是不分你我的关系了。这样根本不是普通青梅竹马的关系。
“哦,”
我松了松校服领口,
“传闻是指?”
“但是,这件事和她有关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个男人,曾经因为伤害罪坐过牢。”
那男人比她大九岁,在那男人十八的时候,她才九岁。还是完全不能保护自己的时候。
“做完啦,做完才来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你对她去说啊。”
明明那么亲密,却又堂堂正正,反而让我无法抱怨。
“上次?就是那个男人提过的事吗?”
“而且我现在总算能体会你的顾虑了,他们关系太好了吧。不是普通的关系,感觉太危险了。”
星突然以无比安静的声音说道,
“你真的捅死过人吗?”
“因为这件事,那个男人也过得很辛苦,没有考大学,找不到正经工作,除了地下乐队之外,似乎终日都是在打工。”
我知道每次在那男人面前,她的表情就会变得很安宁。
出来的男人看到我,不禁吓了一跳,
“那男人很关心她呢。”
那个男人用自己的幸福去赢得了她的幸福。即使只有一点点。
“为什么要来问我?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出轨的事了吗,想把她带走就去和那个男人说啊。”
星突然撇开头说起其他话题,
我想象了一下,其实很容易就能想到独自一人留在家暴父亲身边的下场。
那男人为她付出了一切,我又能为她做到什么呢?
“因为把某个男人揍得半死不活,被以伤害罪起诉,被判了六个月的刑期。”
这天去医院后,看到那男人正在病房里,把她从轮椅上小心地抱到病床上。大概是刚刚去做检查回来了吧。
低着头的星焦急地咬着拇指。
男人收敛起了无忧无虑的笑脸,用沉静的声音说道,
“比如说我其实捅死过人之类的哈哈哈。”
“呐泷,很久没听了,偶尔也唱歌给我听吧。”
“他果然是黑社会吗?”
“在她父母离婚前,她母亲为了她刚出生不久的妹妹的事,一直住在了娘家,这也是为了躲避丈夫的家暴吧。但她一个人留在了她父亲身边。”
“这里没法唱啊,等你好了之后,多少都唱给你听。”
我没有进去,等在外面走廊直到男人出来。
他探头看了看病房里,就和我一起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茶水间。
“和我吗?好啊。”
如果要照顾她的话,最好还是选个更普通的人。
星抱着胸在空教室里走来走去。
星玩弄着自己发丝说,
以世俗眼光来看的话,那个男人确实说不上是个正经人吧。这个年纪了还玩着地下乐团,感觉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没出息的人。
“没,也就乐队里的人和公司里的人都知道。毕竟传出去很不好听,乐队粉丝应该知道得不多。不过偶尔也会有点传闻出来。”
星已经去调查清楚了吧,开始慢慢道来,
“没错。”
“她也知道这件事吗?”
“没错。”
“是啊,”
一下子就听懂了来龙去脉。
“似乎是这样的呢?”
“这倒不至于。”
但在知道这一切后,我又从那男人身上感到了败北感。
“到底在干什么啊那头熊。”
“泷,工作呢?”
“是啊。”
而且现在知道他还有前科。
想起了之前男人谈起她父亲时的漠然表情,就一切都很顺理成章了。
“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那说好了。”
“你出轨的事,那男人还不知道吧?”
“放学了啊,怎么不进来?”
“就是她的父亲。”
一般这样的人都会被歧视。
星撩拨了一下长马尾,
我以完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
没错,从星的话听来。要不是那个男人,她父母或许还没有离婚。她或许还会一直遭受她父亲的家暴。
一走进无人的茶水间,我就直奔主题,
星看向我问,
“为什么?那男人不是为了她可以豁出一切吗?”
“但是她的男朋友现在还是你。有些事她或许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才来问你的,你有问过她是什么打算吗?”
男人挑了挑眉,也没有问是听谁说的,就承认道,
“那个男人救了她吗?不惜去坐牢?”
他完全没有遮掩地点点头,
星停下脚步,
“我想他要是知道了的话,大概不会放过我吧?”
“钱根本不是问题!”
她搂住男人的脖子,小声地在男人耳边说着什么,男人一边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一边回应。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说。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她的父亲似乎在邻里间也很不好评,喜欢赌博,没有工作,会打妻女,简而言之就是个废人。虽然现在她也过得不算幸福,但在父母离婚之前,似乎过得很辛苦。”
“你真的那么想吗?”
“你知道他揍的是谁吗?”
“那时照顾她的就是那个男人。我去打听的时候,周围还住着的邻里似乎都知道这件事。他们似乎总是一起上山摘果子或是抓虫,那男人从小就照顾她了,当她的玩伴,给她吃喝,那时会对她父亲大打出手的理由也不难想象,多半就是为了保护她吧。”
然后那男人保护了她,从她小时候起就一直。甚至不惜去坐牢,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就把她的话都告诉星了。
“…………什么?”
“你也知道她爸的事吗?”
“真的吗?”
“知道的人很多吗?”
“我觉得不能把她交给那个男人。”
“我怎么知道。”
“哼那也是你自作自受。你放心,所幸那里就是医院,不会闹出人命来的。”
“我不是从她口中知道的。”
“是吗……”
男人若有似无地低喃了一句,然后就对我娓娓道来,
“那年我十八岁哈,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其实也多久就出来了。大概是因为那时我其实还未成年吧,再加上是初犯。”
“那为什么她不知道?你打的是她的父亲吧?”
“陌丫头不记得了。那时她还小,才刚九岁。她爸被我打进医院后,我就和她说我要去旅游,没让她知道真相。所以她不知道我坐过牢的事,那并不是什么好回忆,能忘掉最好了。所以还请你别在她面前说漏嘴哈。”
“我听说她父亲会家暴妻女,这就是你动手的理由?”
“大概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要动手,想帮她的话其他的办法还多的是吧。”
比如说找警察,或是儿童保护协会之类的公共机构。总之,能保护未成年人的机构应该有很多。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这个不能说。”
男人少见地对我投以决绝的眼神。
但我其实没兴趣知道理由。
“我总算知道了,”
她总是避开别人的帮助,也不会求救。
因为这个男人为她付出了一生。
如果有人会因为救她而付出沉重代价的话,那她情愿不要被救。
不为其他,只是希望眼前的这个男人能获得幸福。
“她说没有人会去救她的,不是因为不想别人救,而是因为不想连累你。就算忘记了,她其实也是知道的。”
模模糊糊的记忆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的言行,就算被尘封了,她依然也为眼前的男人设想着。
“我会救你,”
到时她究竟打算怎么办,根本不清楚。上次的事也没讨论出个结论,结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了好几天。
男人用粗大的手指磨砂着下巴,
“所以喜欢过吗?”
但最让我惊讶的是,都事到如今了,我居然还会感到不甘心。
“应该是吧。“
男人沉默不语。她是如此地为眼前的男人着想。
这时男人看向我说,
“到了中学她又开始打工了。毕竟有三个孩子,靠她母亲一个人工作还是太辛苦了,她弟妹又还小。但这么一来她和同龄人的距离就更大了。”
“如果顺利的话,再有一星期就能出院了吧?”
男人露出仿佛在回忆往事的哀戚表情,
这是准备甩了我,和那个男人一起走的意思吗?
“真的吗?”
事到如今,问这种事又能怎么样?为什么还要特意去问这种不想知道的事。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可供别人钻入的缝隙。
男人的视线在半空巡回,
是就算痛苦也无怨无悔的关系。
“明明不应该麻烦他的,但你说得没错,我或许一直都在依赖他。”
在我面前的时候,她也总是在做家务或是打工。明明面无表情,却总是为家人行动着。
男人却突然开心地说道,
“哈哈照顾吗?但我不是陌的父母,到底是比不上真正的亲人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说。
“反正你也都知道了,我就告诉你吧。”
她笔直地看着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淡。
“是正在顺利康复的意思吗?”
“这是陌丫头说的吗?”
她露出安宁的表情,转头看了看窗外说。
靠在另一边墙上的我,漫无目的地看着茶水间里的微波炉问。
“……”
“是啊,你也知道她总是在人流混杂的地方打工吧?我以前就要她学会遇到危险时就找人帮忙了,但她一次都没有叫过我。这次也是,”
就算她是这么打算的,我也没办法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想维持关系,赌着一股气维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泷?你想知道泷的事?”
“陌丫头不知道我去坐牢的事,但因为我的事,陌丫头才被她母亲接回去抚养。最初是被扔在她父亲身边的。那时真的很难过。”
“你和那男人一直在一起吗?”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找死吗?
早已是超越恋人之间的关系了。
我踢了一下地面自暴自弃地说道。
“身体怎么样?”
“在我看见她的时候,她也总是在照顾小宝小乐,没空管自己的事。大概是以前自己吃过苦,所以想要保护弟妹吧。”
“似乎很正常。”
但我也知道,其实她并不是喜欢独自一人。
“我不是回答了吗?”
“我才不是想知道那男人的事啊。”
她点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但你说的对,要是早点带陌逃了就好了。但那时我也年轻,又没钱又没本事,所以还是觉得陌能留在家人身边最好了,也是害怕带她逃了后却不能给她幸福吧。我毕竟是外人,也不能随便踏入别人的家务事。这其实都是借口,只是我没用罢了。我明明知道那男人不是个东西。”
“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欢我哪里。”
平淡无奇的声音中能窥得真情。
“你说得还真爽快啊。”
男人挠挠头,往后靠在了茶水间的流理台上。
“嗯他就像座山一样,一直背着我。”
回到办病房后,看见她正转头望着玻璃窗外,房间里很安静。刚刚和男人的对话好像假的一样。
“……”
“我坐牢出来后别人给的,那时我也正好成年了啊。”
而我曾经想要独占她,让她永远孤身一人。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如果我和那个男人……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
但在我看来,男人才是她的家人。比我重要得多。
“嗯,”
我在问什么白痴的问题。
男人惊奇地问。
“这些天麻烦你了。”
“嗯。”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低沉地说道,听起来就像在道别。
她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注意到我后,她就回过头来。一瞬间似乎笑了一下。
“最后不是离婚了吗?”
“是吗?”
但我知道她埋藏于这之下的感情。
那时帮了她的也不是我,而是星。
“我倒知道陌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一样。
每当说到那男人的时候,她都会有一丝丝开心的表情,她自己是无法察觉到的吧。
一点都不甜蜜,但就仿佛无可奈何又命中注定一般。
在男人看来,我还是她的男朋友。
她的感情一直很淡薄,考虑到她的经历,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吧。但至今我却想都没想过,只会责备她的冷淡。
然后现在我又因为厌倦了她,就准备轻易把她抛弃了。
“她母亲也不是说不好,我也知道她是没办法的,但她抛弃了陌丫头的事也是事实。”
“我就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
“……”
“虽然他从来不会说。但我明明是个麻烦,他却一次都没丢下我。”
“是啊,好不容易才能离婚的,那时陌丫头的爸进了医院,她母亲就从娘家回来了,这样陌丫头才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但就算提出离婚,听说在我坐牢的时候也发生过不少事。我能做到的事结果也就那么一点。”
她毫无犹豫地回答道,
我低着头撇开视线,
我当然知道她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因为风评不太好,更加不可能有人靠近她了。
“这次我想和陌丫头成为真正的家人。所以才提出想把她接到我那里去的想法。以前我什么都没法给她,现在或许也不能为她做到什么。但至少比起还没成年的时候能做到更多的事了。男朋友的你或许不服气,但毕竟我比你们年长,这里就让我出出风头吧。”
“没有他,我或许活不到现在吧。”
“同龄人之中,很少会有人敢接近她的。她虽然面无表情,但其实也是想要交朋友的。然后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你吧。”
“然后和泷一起去死。”
眼前的男人也一样,为了她不惜放弃了未来。现在也露出了难忍的表情。
“怎么想都不会是这样吧?”
“你啊或许是第一个主动去靠近那丫头的人。”
男人抬起头堂堂正正又爽快地说,
“但听说你不是一直在照顾她吗?”
男人十指交叉,把身体向前倾。
“陌丫头面无表情的,很多人都不敢靠近她吧?”
“那是因为以前的事,是没办法的,但就算到了中学,她也是一个人的样子。我还觉得很担心啊。”
“我事先也根本不知道。”
“以前我就算觉得不忍心,也什么都做不到。”
“你为什么要吸烟?”
“应该是那个意思。”
“你喜欢过我吗?”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男人教会她的吧。男人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保护着她,所以她才懂得如何去保护家人。
“就算离婚了,陌丫头也吃了很多苦头。包括这次的事,到底该说是倒霉还是什么,总觉得那丫头也够时运不济的了。但就算遇到什么事,陌丫头也不会当回事。这也是曾经的经历导致的吧。”
我看着旁边的墙壁,无所事事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