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零崎双识的人间试验

第五话 早蕨刃渡(1)

《人间系列》 · 西尾维新 · 1.4万 字

关于弟弟────零崎人识,一贼成员的统一见解是────异常捉摸不定,令人猜不透的孩子────大致都这么认为,而零崎双识虽然在形式上持反对意见,总会故意唱反调,但心里其实觉得这个说法形容得真是贴切。聚集了奇人异士的零崎一贼,全员或多或少都受到外界另眼相看,容易被下类似的注解────即便如此,连在内部成员眼中都被这样认定的弟弟────果然还是,属于异常的吧。表现方式不一而足────总而言之就是,直到刚刚都以为他要往东,一转眼忽然又变成往西,还在忙着确认他视线投注的方向,结果他视线已经移往南边去了。等注意到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瞧着你东张西望的慌乱模样。诸如此类『令人猜不透』的特质,零崎人识全都具备了。即使在零崎一贼当中最另类的异端────好比说『自杀志愿』(Mind Render);即使现阶段恐怕是一贼当中最有名的杀人鬼────好比说『寸铁杀人』(Peril Point);即使在令人畏惧的一贼当中最凶狠残暴最不手下留情,在一贼史上以杀过最多人而闻名的────好比说『愚神礼赞』(Seamless Bias);抑或是,一贼当中仅此一人,秉持坚定意志限定要杀对象的条件,格外厌恶无差别杀人的『少女趣味』(Boart Keep)────姑且不论性质,至少单就性格这一点,在零崎人识面前大概全都会变得模糊不清相形失色吧。能够和零崎人识匹敌的存在────在零崎一贼不算长的历史当中────除了人识的『双亲』以外,别无他人。虽然那两人都早已死亡,再怎么说也成为过去式了。

零崎中的零崎。

所以人识才会,在一贼当中被如此称呼。

要说是孩子────却又不是个孩子。

只不过,双识没办法放任弟弟随心所欲率性而为。

只要没有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就会感到不放心。

那种人物的存在────

那种人物存在于『零崎』当中的事一但被知道────

肯定会出现一些不善罢甘休的家伙。

包括这次的事件────看样子也是,类似的情况。

没错────

零崎人识。

零崎中的零崎。

弟弟是────这世上唯一仅有,附带血统保证书的『零崎』────正因如此,也无可避免地象征着零崎一贼的破灭。

所以────零崎人识。

他的存在,即使在一贼内部,也是种禁忌。

有着某种不可触碰的,近似于忌讳的性质。

然而,弟弟本身不知是否对此有所自觉,无论何时总一副超脱世俗的模样,完全搞不清楚他想做什么。双识将人识带回零崎一贼────招入家族之后,那家伙仍继续去上中学,他本身好像还有要升学上高中的意思。假如正常生活没有崩裂的话,想必早就实现了吧。毕业以后────从满十五岁那年起直到现在,零崎人识的历史可以说,就等于和哥哥零崎双识玩兄弟捉迷藏的历史也不为过。

Hide and Seek。

身为异常捉摸不定,令人猜不透的存在,关于零崎人识唯有两件事情可以正确地断言,其中之一便是────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无可救药的流浪癖。

他就放弃去理解弟弟────零崎人识了。

人识经常这么说。

只不过,关于零崎人识仅有的两件可以断言的事情,另外一项────基于这点,姑且不论零崎人识对双识究竟有何想法,至少对于哥哥长年以来使用的凶器────『自杀志愿』,他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哈哈,那就────这样吧。我直接杀掉大哥,硬把剪刀给抢过来────这样也行得通啊。」

就连真实的事情,对这家伙来说都是谎言。

「这叫做废物回收啦。」

「天晓得,很难讲啊。」

「────那就这么办吧。如果大哥死了,我就接收那把呆子剪刀────怎样。」

从幼儿时期开始,诸如此类一碰就可能会被割到的闪闪发亮的物品────人识都很喜欢,一直在收集。不用说,所有属于零崎一贼的成员们,全部都是『杀人鬼』,全身上下不留余地,缠绕背负着这个称号。唯独这点,全员一致地────从『自杀志愿』到『少女趣味』,全体成员都一致,毫无差别。包含零崎双识本身在内,一贼当中各个『杀人鬼』,虽然都各别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观、思想哲学、界线条件────但唯独这点,才正是与其他『杀之名』划清界线的地方。

彷佛那已经是,一种天性。

「我想要那玩意儿。」

记得当时,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

「这个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知道吗,我可不像你那么花心,无论对女人也好或对武器也好,都是个专一的男人喔。」

零崎人识却不一样。

简直就像在,确认笔够不够尖似地。

终究还是,猜不透。

「呐,大哥────」

「唔────算了,随你高兴。毕竟再喜爱的凶器,也没办法带进地狱里去呐────」

几乎可说是────纯真无邪也不为过。

「某些事情,自然就会有所了结。」

结果到头来────那些回答就是,弟弟的真心话。

不,弟弟无论何时总是在笑着。

只不过,人识方面对于哥哥────对于零崎双识,究竟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坦白说,完全不得而知。无论流浪到什么地方,一但被找到,他都不会激烈反抗,就乖乖服从双识的指示。尽管从人识相当年幼,还真正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却觉得那家伙似乎未曾有过反抗期。但那彷佛只是,纯粹地为服从而服从────会有这种感觉。双识对于弟弟为什么要乖乖地服从自己,完全无法解读。

弟弟不满似地咂了下嘴。

「────一天当中接连两次,让捕捉到的目标猎物逃走────表示『第二十人地狱』也已大不如前了,是吗。」

只是单纯地,选择了全盘接受。

如此说道,然后又,笑得更深了。

那副模样,就像在吵着要玩具似地,彷佛只是个耍赖的孩子。每当此时双识总会苦笑着说「这个不能给你啦」。

这家伙甚至,连真心话都是,一堆谎言。

「并没有想要去哪里啊────」

零崎人识一直在收集『尖锐物品』────直到现在仍持续着────并非为了拿来当作杀人工具。相反地,就这层意义而言,甚至可以说,没有比零崎人识更淡泊于杀人的杀人鬼了。

双识他────记得很清楚。

当零崎双识听到这里────听完这些话的时候。

这就是────所谓的家族。

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在笑。

「那样一来────」

「我最讨厌走路了。」

然而。

「所谓的睹物思人吗?」

「哈────禽兽或怪物吗。」

彷佛随口说说的那番话。

那还真是────杰作啊。

弟弟笑了。

无法解读他的情绪。

「但我必须见那家伙,非去不可。」

所以才,无法理解。

彷佛避重就轻的那番话。

假如被追问,人识就会这样敷衍地回答。

带点自虐地低喃道。

零崎人识的情况并非如此。

玻璃碎片也好,锐利的线也好,或者纸张切面也好────只要是尖锐锋利的东西,零崎人识都爱。

而剃真的身影,如今已消失无踪了。

也根本不想去理解。

那可以,说是偏执也不为过。

「我啊,有个非常想见到的家伙。」

并非觉得无法理解。

「哦~,那又是为什么呢?」

「呵────」

「只不过────」

尖锐的物品。

然而。

「嗯……要说行得通也是行得通啦。」

也不一定要是凶器。

不断制造────尖锐的物体。

身为地狱本人还在讲什么东西啊────人识吐槽说。

零崎人识────非常喜欢尖锐的物品。

在大楼开放的屋顶上,零崎双识一个人────正用右手俐落地旋转着大剪刀,呈大字形横躺在地上。西装袖口略微地,被红色鲜血沾污了。那血迹是,直到刚才还在现场进行殊死战的对手────剃刀手‧早蕨剃真所留下的。

「呿────」

「那东西────你还不肯放手吗?」

「给我啦。」

「没那回事吧。在这样的世界里,要找杀害弟弟的哥哥,应该随处都可能会有吧。」

对于弟弟的提问────哥哥如此回答:

不笑的弟弟,双识从来没看过。

因此,双识已经放弃去理解────

不断收集各种尖锐的物品。

而是放弃去理解了。

零崎人识不一样。

「很从容嘛,是认为凭我这种程度杀不死你吗?像我这种等级的对手随时要杀都杀得死,你是这样想的吗?」

彷佛那已经是,一种缺陷。

并不一定要是刀械。

「因为就算这世上有会杀哥哥的弟弟存在,也不会有杀害弟弟的哥哥存在。」

仔细地,仔细地,削铅笔。

人识会用它来────削铅笔。

没错────简单讲就是,一本初衷。

再用那支铅笔去,刺杀人。

虽然记得很清楚────但是。

根本没办法去理解。

对这家伙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真实的事情存在。

说到令人厌烦的地步。

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即使不确定真伪,就算只是假设────若问以弟弟为对手能否存活下来,甚至连能否点头回应,都是个疑问。

没错────

「我根本没有想去的地方啦。」

「如果光问谁会活下来,那毫无疑问肯定是我吧────但如果要问谁会真的杀伤对方,那毫无疑问绝对是你吧。」

「杀害弟弟的哥哥,那种东西即使存在也已经不配称为哥哥了。那种家伙早就不是人,也已经不是鬼了。只是个禽兽────或是怪物。」

令人────猜不透。

至于流浪的理由,不得而知。

不断追求────尖锐的存在。

然后会嘀咕着『还早得很咧』之类的吧。

在数年前的那个当下。

如果给一贼的成员一把美工刀,通常会被拿来切断『人类』的颈动脉,或者是,刺进『人类』的眼睛,抑或是,攻击『人类』的手腕。若是『少女趣味』,也许会瞄准内脏袭击,换成零崎双识,可能会改拿『自杀志愿』吧。

「那么,假设────也就是说单纯的幻想啦────假如我跟大哥两人彼此厮杀的话,谁会存活下来?」

「虽然压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管怎样,我丝毫没有要跟你互相残杀的打算。那种问题,从一开始问题本身就无效了。」

一再一再地重复。

不过────眼前的事态着实令人诧异。对零崎双识而言,这个现况有些难以置信,是需要时间慢慢理解的类型。

他明明毫无疑问地确实将剪刀的尖刃刺向了早蕨剃真的胸口────明明只要再深入个一公分左右,就会造成无可挽救的致命伤才对────

怎会,在那种时候还有情势逆转的可能。

怎会,到那种地步还有情势逆转的可能────这种事情,连想都没想过。

「应该说……假使胸口被刀刃刺入,一般人都会就此放弃。即使如此仍未丧失斗志,更试图挣脱────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剃真君。」

不过想当然────原因并非仅此而已。

光凭『求生意志』或『战斗决心』之类精神理论上的东西就能侥幸存活下来────作为『敌人』零崎双识可没那么容易应付。早蕨剃真能从双识手里成功脱逃,最大的原因便是────

他在使出突刺之际,用右脚踏了过来。

可想而知,双识为了闪避攻击,自己就必须从剃真的左侧切入────『自杀志愿』的攻击动作也必然要以右手来进行。

右手。

右边的手。

正是傍晚时分────被伊织抓伤的,那一只手。尽管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但这没啥大碍的、一点小小的差异,却正好拖累了双识,救了剃真一命。结果最后剃真躲过致命伤,从大楼屋顶一跃而下,成功地从零崎双识手中逃走。

「呼呼呼────虽然嘴上说想逃也没关系,但我可丝毫没有要放他逃走的意思哪────」

省察结束────零崎双识那宛如金线工艺品般的身躯,彷佛弹簧装置般跳起,从原本平躺的姿势一口气站了起来。大剪刀俐落一转甩去血渍,收进西装内侧。

「真是伤脑筋啊。那种类型的对零崎双识来说实在很棘手,棘手到了极点。就算实力较差资质较低也不受影响,能够九死一生如英雄般咬牙存活下来的『战士』(Berserk)────那种东西既已接近『活尸』(Living Dead)的概念。零崎双识是杀人鬼,又岂能杀得了尸体呢。」

这种状况,换成那个脑浆不足的弟弟,大概又会说出『真是杰作』之类的评语吧,可惜双识并没有兴趣苦中作乐。既然己方的功夫本领已经曝光到某种程度,现在早蕨剃真────以及他的『大哥』────便成为极具威胁性的『敌人』,必须彻底警戒才行。

「『妹妹』被杀死了────刚才他是这么说的。有时间的话,或许先将这部分的事实真相调查清楚比较好……喔对了,在那之前,现在先要处理的是伊织。如果继续把她丢着不管,脊椎骨可能会批哩啪拉地断个痛快吧。」

彷佛忽然想起似地说完这句话,双识转身往回走。打开顶楼的门回到大楼里面,走下阶梯。虽然表面上状似轻松地吹着口哨,但说穿了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其实脑中正高速运转着,忙于思考今后的对策。

────总之。

只要一度交锋,只要交手过了,早蕨剃真就是『敌人』。并非零崎双识个人的『敌人』,而是零崎一贼全体的『敌人』────必须排除万难卯足全力彻底铲除才行。就算背后有何前因后果也────格杀勿论。

「或许正因为在你们这样的家人包围之下────她才能够健全地活着,直到现在。想必对她而言────在她今后的日子里,曾经与你们共度的十七年,将会是无可取代的────灿烂耀眼的宝石,有着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珍贵价值吧。能够一路『守护』着她直到现在,实在非常感谢────」

只是四具尸体。

「莫非这家伙打着那种算盘?伊织妹妹被绑架了────双识哥哥必须去救她才行,现在是这种情况吗?」

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的生活,就在今天,颠覆了。

零崎一但开始,不将敌人彻底歼灭绝不会结束。

然后再加上────双识最初的目的。

「………………嗯嗯?」

她的生活,就在今天,倒塌了。

已经连烦恼都显得很荒谬。

即使什么也没做────没有任何原因────无须任何理由────甚至恰好相反地────彷佛理所当然般,坚信不移。

「────唔唔唔呜呜唔唔。」

「……呜啊────」

房间里面有四具尸体。

「……至少这点还算值得感谢对吧。」

并非早蕨兄弟的缘故,亦非对方口中所说的原因,既非双识的弟弟所造成,当然也非双识所造成────而且。

双识转身背对四人。

她的生活,就在今天,崩坏了。

并未感到紧张。

────刻着『早蕨』两字。

「无妨,再糟顶多也只是遭到拷问被弄断一只手或一只脚之类的程度而已────毕竟所谓的人质如果不保住性命就失去意义了啊。」若无其事地喃喃说出危险的话来,双识转身离开客厅。「不过话说回来────居然会如此正式地与零崎一贼为敌────真是精采绝伦的『正义』────让我也开始想要不顾一切单枪匹马地,亲自用这双手跟这把刀直接收拾掉对方。」

话虽如此,若要勉强成立假设的话────那名男子……应该就是,那个和服剃刀手早蕨剃真的同伙吧。记得双识曾经喃喃自语地说过,有个长兄是太刀手之类的。伊织仅凭模糊的记忆,回想那个绑架她的男人,手中正是拿着一把武士刀。

接着,双识来到走廊上,以流畅的动作,毫无畏怯毫不迟疑地,拉开隔壁房间的门。随即从房间当中,迎面飘来一阵恶臭。

伊织她────早从相遇以前,就已经信赖着零崎双识。

回想起来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

零崎双识并未显露出任何惊慌的模样,只耸了耸肩道。

「长兄是太刀手────对吗?唉呀呀伤脑筋。」

同时还有伊织的问题也尚待解决────以问题来看这部分还要更加麻烦。与『零崎』集团以外的『零崎』当对手,继弟弟之后这是第二次────而她的情况,姑且不论概念上,至少单就存在来说,既然尚未杀过任何一个人,就称不上是『杀人鬼』。虽然弟弟当时的情形,要说特殊也算特殊────特殊到除了特殊别无表现方式,但至少弟弟在与双识相遇的时候,已经是名『杀人者』了。

尽管要说不认真也还不至于……

「………………」

但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零崎与────早蕨。

只是四团肉块。

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打开刚才留下伊织在里面的无桐家玄关大门。一进去立刻看见被捆绑的伊织倒在客厅地板昏迷不醒────照理说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伊织情况不同。

「……呜啊────」

「────该怎么形容呢────这样的心情。」

双手被悬吊在天花板,两脚不能着地的状态,仍旧十分残酷。尽管以身高比例来说伊织属于体重比较轻的类型,但也觉得手腕好像快要被扯断了。

虽然感觉意思不太一样────但仔细想想,其实很容易理解。尽管不明就里,但伊织似乎是被归类为『零崎』这一方的样子────果真如此眼前的情况就变得非常危险。既然落入『敌人』手中,处境就好比砧板上的鱼肉。

倒不如说,在伊织心中某个角落,有个部分明确地────感到心安。就好比,『无论遇到任何状况,那个人一定都会来救我的,所以别担心────』类似这样的,一种安全感。

零崎双识一具具地,仔细检查尸体。

是血跟────肉的腥味。

「────也许不要勉强适度地找来帮手会比较轻松有效率────不过两度让对手逃脱这种耻辱,身为零崎一贼的长男希望能避免事情曝光呐。」

曾几何时────我对那个人,居然信赖到这种地步了呢?照理说那种机缘应该连一次也没有过才对。第一印象除了『变态』以外什么也不是,而之后的印象也都大同小异。虽然他从阳台上冒出来救我,结果却没有帮到忙,还演变成这种状况。搞不好现在已经在那栋大楼的屋顶上,被早蕨剃真杀死了也不一定。就连彼此交谈过的对话也少之又少,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意义不明,等于丝毫没有足以产生信赖的机缘。

光凭这点就────十分足够了。

信赖着他一定会────来救自己。

刚才清醒过来的时候────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原本连结双手跟双脚的第三条橡皮绳已经被解开,和之前比起来姿势变得轻松多了。但那充其量也只是基于比较的说法,情况本身实在很难称为有所改善。现状仍旧维持现状,依然惨不忍睹。

她的生活,就在今天,转变了。

卯足全身力气讲出来的笑话,也因为没有听众而冷场,空虚地回响着。

这下子总共有三项课题要解决了。

「这么说先将伊织的手脚束缚起来倒也是个好主意────只要不做无谓的抵抗,应该就不用受到多余的伤害吧。」

确认作业结束,重新与四具尸体拉开距离────零崎双识朝他们双手合十,彷佛默祷般,就这样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的寂静────随后以不协调的微妙神情,开口说道:

没有任何意义,只是除了呻吟以外无事可做而已。当然,如果她想的话要大叫或怒吼应该也是可以,不过那会很累所以她不干。节约能源的概念是非常重要的,必须爱惜有限的体力。

◆ ◆

双识偏着头,连鞋也没脱就直接踏进客厅。由于早蕨剃真先前才扫除净空过,并没有可供躲藏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连各个角落都仔细确认过,仍旧一个人影也没有。一点人的气息也没有────但是,在宽敞冷清的室内,白色墙壁上────

还真是应接不暇啊。

并没有完全地────认真起来。

关于寻找弟弟方面,现阶段完全是停摆的状态。

单纯从客观角度来判断────自己似乎是遭到绑架了。即使眼睛被遮住,也知道这里并非自家所住的大楼,并非家里的客厅────记忆里残存的最后意识当中,出现的既非零崎双识也非早蕨剃真,而是第四名登场人物,这点她非常清楚地确定。自己大概被那名男子────应该是男的没错────用某种方式弄昏,再带到这里(呃,是哪里啊?)────事情的经过应该就这样吧。所以,将第三条橡皮绳给切断的,也是那名男子啰?

无桐伊织────戴红色针织帽的女孩。

「………………」

只不过,眼前的现况。

包括在刺杀夏河靖道时缺乏现实感。

是类似对抗的────情形吗?

「是伊织的爸爸────妈妈────姊姊────这个是弟弟吗?还是哥哥呢?看不太出来。」

呵────伊织不由得失笑。

伊织仍然,缺乏危机意识。

然而。

「……紧、『紧缚女子高中生』!」

伊织却是如此地────相信着他。

双识回到客厅,拿起挂在墙上的电话,迅速按下二十四位数的号码,线路接通要联络的对象。

真是够了……

是否安然无恙────尚不得而知,但这部分大概也只能期望早蕨的长兄不会下手了。话虽如此,既然他们的目标并非双识个人,而是零崎一贼全体────伊织想必也算目标之一。尽管她现在正处于人类和『杀人鬼』之间的界线上────对方并不会考虑那么多吧。所以,期望她完好无缺或许是太过奢求了。

面临这种境地────

似乎是用刀刃刻出来的粗暴文字。

甚至,也不是她自己造成的错。

即便如此。

无桐伊织正在────呻吟。

「全员都被一击毙命吗……嗯,毕竟那种剃刀术,外行人根本完全招架不住吧。」

「这叫什么呢……并非『滑稽』────对了,应该是────『杰作』吧。」

她────无桐伊织作为无桐伊织,能够生活在正常世界里直到今天────毫无疑问,绝对是这四人的功劳。唯独这点,绝对无庸置疑。肯定,不会有错。

并不是任何人的错────话虽如此。

果真如此的话,实在太惊人了。

「你们可以为此感到骄傲────我向此致敬。你们毫无疑问是以满分『合格』了────所以从现在起,请交给我吧。你们重要的『家人』────我的妹妹,就由我来守护。」

包括对迄今为止的人生缺乏现实感。

那个剃刀手────难怪会当机立断爽快地逃走。如果有把握能赢的话当场做个了断也可以,但也没必要急于分出胜负是吗。

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被橡皮绳捆绑的双手,被人用绳索之类的东西由天花板垂吊下来────脚踝呈完全悬空的状态,伊织正被束缚着。头上戴的针织帽被往前拉低,连眼睛都被遮住。

原因或许────都是同样的。

简直就像家人般。

「嗯话说回来,一但跟我────或跟其他的『零崎』接触过,基于共振作用大概都会造成潜在『特质』急遽加速『进展』吧────正所谓近朱者赤还什么的。要使用『可能性』或『希望』之类的字眼,终究还是不太可靠。」

为什么呢?

伊织却是如此地────倚赖着他。

毫无可能性或希望────

────然后。

通话结束放回听筒,双识再用同一只手接着拿出『自杀志愿』。这意味着此刻他已经进入备战状态────恐怕也意味着,直到将伊织平安救出,将早蕨兄弟赶尽杀绝以前,这种备战状态都不会解除。

「────啊啊,好像稍微有点麻烦……事情变棘手了。接下来将要在这座小镇上正式行动────后续的『处理』就万事拜托啰。包含昨天在电车上的那起事件也一样。都是非人异类间的厮杀,无须顾忌什么。反正不管谁死都同样是减少一个,对你们来说都算好消息吧。况且运气好的话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还会变成减二呢。你们只要默默地操弄情报就行了────那就拜托你啰,氏神先生。」

一个人,也没有。

那已经────不是任何人的责任。

正是那个金线工艺品。

既然零崎双识只有一个身体,不得不考虑什么该优先处理,何者该挪后,势必得将其中之一暂且搁下────

换言之────零崎双识。

现状是────

就在此时────

吱────地一声,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好像是门板合叶的摩擦声────有谁进到这个房间里面来了吗?不,那也要先假设这里是房间的话吧。伊织被吊起的这处场所不一定在室内,也有可能这里才是室外,然后有谁从某间屋子走了出来。虽然由空气的停滞感来判断应该属于前者才对,但双眼被遮住的伊织无法自信地断定。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那名提着武士刀的男人。

戴着印有骷髅图案的棒球帽,深紫色的墨镜。领子高高竖起遮住口部的宽松运动上衣,搭配同样尺寸过大的褐色五分裤。再加上花俏的厚底篮球鞋────以及点缀全身上下更加五花八门的各种装饰品。这一切的一切,都跟左手握着的武士刀不协调到令人傻眼的地步。

当然,伊织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嘎吱声再度响起,门似乎被关上了。可以感觉到脚步声直接朝她走近────然后在靠近伊织的前方,又停了下来。

「────相当从容不迫的表情。」

那道冰冷的声音────令伊织心生胆怯。

手持武士刀的男子不以为意,又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零崎一贼。真壮烈的气魄────只不过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杀人鬼互相信赖还要更加污秽的存在了。实在是────丑恶至极。」

「………………?」

对于一团混乱的伊织────手持武士刀的男子主动报上姓名。

「我叫早蕨刃渡────敌人通常都会称呼我为『染血混浊』。」

「………啊,喔────」

光听那个危险的称号────伊织就觉得接下来的发展,已经可以预见一片黑暗了。

「呃,那个,就是啊────」

即使脑中仍一团混乱,但不管怎样先开口再说。总之一直保持沉默不太妙,必须打破沉默才行。如果一直保持沉默,话题就会往对手有利的方向被牵着走。这一点,她已经从零崎双识和早蕨剃真身上深刻领教过了。

「请、请问,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呢?诚如外表所见,我只是一名纤细瘦弱的少女。非常弱不禁风,其实还体弱多病,咳,咳。」

「………………」

果真如此若另外一半再继续『变异』下去的话────

假如换成昨天以前的自己,一醒来发现被吊在半空中,肯定会不顾颜面地嚎啕大哭吧。

不,应该说。

「…………」

「……啊、啊哈哈,唉那个、那句台词,好像也可以解释成『迟早会把伊织给杀掉』的意思耶。」

「呃,那个……那就,换个话题吧────那────呃,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毫无反应。

「什么嘛……又不是在钓鲈鱼……」

「除此之外如果还能解释成别的意思,那阁下的日文能力也真够了不起。」相对于伊织牵强的僵笑,早蕨刃渡却连嘴角都没动一下。「零崎一贼是个总数仅有二十四人的小集团────就算加上你也才二十五人。要歼灭全员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

「好了,所以现在马上解开这些绳子,跟我重新和解吧~那样的话我就会原谅你。不要紧,我心胸非常宽大的,毕竟是女主角嘛。」

真是,一点都不像女主角的狼狈模样。

「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伊织意识到自己言谈中彷佛已经将双识『会来救人』当成前提,又继续说道。

产生了某种变异。

哦,没有回应。

「撇除几个底细不明的人物,零崎一贼当中,实力数一数二的名字就属零崎双识────『第二十人地狱』‧自杀志愿(Mind Render)。反过来讲,如果有办法杀死那家伙,要让零崎一贼全灭也不无可能。」

到时候,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

「至少,有两个。」

「请不要把别人讲得像保育类动物一样好吗……」伊织拼命摇头道。「倒是呃────早蕨……刃渡,刃渡先生。那个,有一位名叫剃真────早蕨剃真的人,据说是你弟弟────没错吧?」

零崎双识是伊织的哥哥这件事情,似乎已经变成大家默认的事实了。似乎只剩下伊织一个人还抵死不肯承认而已────不,现在看来就连伊织本身,好像也已经有一半默认了吧。

「………………」

一半。

早蕨剃真────剃刀手。

「……The、『The Hanged Man』(吊人)!」

果然是────兄弟吗?这样讲起来,确实嗓音十分相似。然而两者的态度却完全相反,那个剃真轻佻浮夸的部分,在这个男人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尽管声音相同────声音的温度却截然不同。剃真的声调并没有冰冷到这种地步。

「弟弟他────未免太天真了。」

不要泄气啊,加油。

「不────」

伊织被留下了。

过一会终于,男子────早蕨刃渡,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般说道。

这时候应该要被吐槽一句『身心都是吗?』,然后在无言以对中划下句点,才符合伊织预期的脚本。只可惜好像彻底失败了,早蕨刃渡除了沉默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你是诱饵。」

「咳,咳咳……Gogh(梵谷)!『向日葵』!」

「就连你的弟弟剃真,搞不好都已经被杀掉了也很难说。况且你也不一定就能打得赢零崎双识吧?即使拿我当人质,究竟又会有多少效果呢?」

早蕨刃渡────太刀手。

那就趁胜追击,进行和平谈判吧。

沙────转身往回走的声音。

早蕨刃渡说:

所以表示变强了吗?

至少,自己已经有所改变了。

「………………」

对于伊织半开玩笑的台词,刃渡略微加强语气这么说道。看样子他对于『最恶』这个字眼,似乎有种莫名的坚持。

「…………」

「这点用不着担心。零崎一贼既是同志也是同类,会彼此产生『共鸣』────不,应该叫『共振』是吗。大致的地点不需要我特地出面告知,就算放着不管对方也会主动找上门来。所以,这里是哪里,你也……没必要知道。」

「现在可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我们并非针对零崎双识,我们的目标是零崎一贼,是整个『零崎』。说起来你也在范围内────别以为能够活着被松绑────想都不用想。」

『难道不是吗~0;↑1;』,伊织刻意用挑衅的语气对早蕨刃渡这么说。总之情况越来越棘手,感觉早蕨刃渡随时准备要结束对话离开现场的样子。而被绑住吊起的伊织,现在能够做的就只有这样对话了……既然如此必须尽可能地,从刃渡口中打听出情报才行。首先必须粉碎早蕨刃渡那种机警伶俐、沉着冷静的态度────设法击溃这个男人冷酷的根基。视情况而定也许会是危险的行动,但要说危险,如今在伊织面前,也许已经没有所谓不危险的选项存在了。

「………………」

「没错。正是你的『大哥』。」

一半。

「所以啰,至少也要知道大概的位置……」

「话说回来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机缘。『零崎』是一种先天的潜质而非先天的产物,这件事实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但能有此机会亲眼目睹『变异』的过程────真是连想都没想过。」

伊织迄今为止从未听过如此冰冷的声音。绝对不可能存在于『日常生活』当中,绝对无法在正常生活当中获取,纵使想要拥有也没办法拥有的,那种温度────

「……其中之一,就是我吗?」

「………………」

「…………」

「为什么────为何要针对双识先生呢?」

啊啊────似乎准备要离开了。

难道是策略奏效了吗?

可想而知,没有任何回应。

「……这点也用不着担心。」

不会哭泣。

每一个人各自有着长处与短处,只会使用各自偏重的武术,属于各有专长的『早蕨』,但只要三人联手,便能发挥出接近无敌的实力。此时就算和『早蕨』的本家────杀戮奇术集团『匂宫』相抗衡也毫不逊色。

「……那你的意思是,已经有对付双识先生的计策了吗?」

「那,第二个计策又是什么呢?」

「……你自己才是个超级有自信的人吧?」

「没理由要告诉你吧。」

难道,他不是没回答────

「毕竟双识先生,是你口中所称的『最恶』对吧?想要战胜最恶根本就不可能嘛,完全不可能的,不可能不可能啦。毕竟所谓的最恶,终究还是最恶啊。」

「…………」

「即使是我也深知『零崎』的恐怖。所以不会愚蠢到没有任何策略就贸然对战。」

「没错。正是在下的弟弟────」早蕨刃渡以冰冷的声音说:「恐怕再不久便会回到这里来了。虽然没有轻视弟弟能力的意思,不过以『地狱』为对手应该无法取胜吧。」

「为、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呢……又不是漫画,干么打打杀杀的,太夸张了。」

希望至少能让她脚尖着地啊。

「可、可是,就算绑架了我,如果双识先生不知道地点的话,也没办法来救人不是吗?我说得没错吧?」

又或者是变弱了呢?

原本便建立在三人一体的概念上────包括刃渡和剃真和弓矢,都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虽然基本上由长兄刃渡负责指挥────其实三人之间并没有特别明确的排序。三人各自发挥各自采取行动────最后往往会获得最佳的结果。没错────只要三人联手,就连『第二十人地狱』也不足为惧,早蕨刃渡如此想着。那样的话根本用不着使出这种粗暴的手法、没格调的手段────也能够轻易除掉零崎双识吧。

为何要做这种事情呢────对于伊织的疑问,早蕨刃渡并未回答。不同于先前的沉默,而是一种可以感受到顽强拒绝的沉默。

「………………」

早蕨弓矢────弓箭手。

为什么呢?

况且在图形上还是逆位。

「……所谓『地狱』指的是,那、那一位,双识────先生,对吧?」

『染血混浊』。

「虽然这可以说是『零崎』全体成员的共通点,不过Mind Render是个相当有自信的人。那家伙应该会不找任何帮手单枪匹马前来吧────到时才是真正的『地狱』,最恶终焉的时刻。」

……牌义是,『无意义的牺牲』。

手腕仍旧在痛,对状况仍旧一头雾水。

脸上立刻展现向日葵般的笑容。

「────不要随便使用最恶这个字眼。令人作呕,听了就不舒服。」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也对,这是当然的),随后便吱────地,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产生了某部分的变异。

结果对方一阵沉默。

不管怎样────一直保持沉默可不太妙。

而是,不愿回答吗……?

「为了引出『第二十人地狱』而设下的诱饵────既然是饵,不先用绳子吊起来就失去意义了。」

◆ ◆

尽管二十四人的杀人鬼集团感觉只是个模糊的数字,但眼前这位扬言说要将之全灭的早蕨刃渡,也实在是非比寻常。

「……哇,简直是最恶嘛。」

「………………」

「────你只不过是一种保障而已,实在称不上什么计策……而且你不光是用来对付自杀志愿的人质,也是对付零崎一贼全体的人质。毫无战斗力的你正适合这样,待在这里持续引来『零崎』就是你的角色任务。」

「…………」

然而。

如今铁三角缺了一块。

我方────并非完整的。

或许剃真会否认────但零崎一贼的成员可没那么好惹,一对一很难取胜。不光是指零崎双识个体,没错,包括那个戴针织帽的小姑娘────好像叫无桐伊织是吗────就连她也一样。即使屈居于『匂宫』跟『暗口』之下,『零崎』在『杀之名』当中仍然成为最令人恐惧与忌讳的对象,理由便在此。

因此────

正因如此才,必须要有计策────

「………………!」

刚从监禁『零崎』那小姑娘的小屋走出来────早蕨刃渡立刻察觉到『那东西』的存在而停下脚步。他随即要拔出太刀────但又及时打消念头,将刀收回刀鞘。

「……已经────大驾光临了吗。」

用低沉又────极为冰冷的声音向『那东西』问道。

『那东西』以一种────难以辨认是否存在的模糊存在感,于一片昏暗中隐约形成人类的轮廓。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带着不确定感,彷佛正窥视着刃渡般────站在那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形貌────只能勉强看出,身上所穿的衣服是红色。除此之外全都恍恍惚惚,一切都暧昧不明。

红色已────完全地,封闭了自身的存在。

「坦白说,对于你会站在这一方,我原先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

早蕨刃渡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话────却并未放松警戒。不但保持随时准备拔刀的姿态,更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杀气。与其说心怀算计不如说是情绪问题────如果不这么做,他就无法与『那东西』面对面。

对于这样的早蕨刃渡,红色轮廓『哈!』地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即使面对早蕨刃渡所散发的杀气,也完全无关紧要般,只差没说怎样都无所谓地,丝毫没有畏怯之意。

「我跟零崎一贼有一份个人的『帐』还没算呢────况且照现在这种情势发展下去,是压倒性地『不公平』吧。以决胜负(story)而言未免太乏味了。」

红色轮廓彷佛挑衅般────或者应该说只是单纯以嘲讽的语气说道。

「不公平就必须要纠正才行。锄强扶弱────这是我的信念。毕竟如今少了么妹的『早蕨』,一下子要跟自杀志愿为敌也会有困难吧。」

「你愿意────助一臂之力吗?」

「当然────只要能接受委托,无论什么难题都愿意承包,这也是我的信念。和你们不一样,本小姐基本上是无党无派立场超然的,不管复仇或任何事情……只要有趣就怎样都无所谓啰────只要有趣就行。越有趣越好,也会越觉得怎样都无所谓。」

早蕨刃渡点点头,红色轮廓随即嘲讽地『冷冷一笑』,倏然消失无踪。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声音或气息。连一开始到底存不存在都令人怀疑,有种彷佛看到幻觉的感受。

(无桐美春────合格)

「『最恶』的对手除了『最强』以外就不存在了吧。」

他意兴阑珊地低喃道:

早蕨刃渡解除防备,松了一口气。

(无桐剑午────合格)

「没错。与之为敌虽然恐怖至极────与之为伍也是个非常可怕的女人啊……不过确实────」

(第五话────结束)

「────那就好,势在必行了。」

(无桐羽燕────合格)

(无桐博文────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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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人间系列 1 零崎双识的人间试验

  1. 01插图
  2. 02第零话 零崎双识
  3. 03第一话 无桐伊织(1)
  4. 04第二话 无桐伊织(2)
  5. 05第三话 早蕨薙真(1)
  6. 06第四话 早蕨薙真(2)
  7. 07第五话 早蕨刃渡(1)正在阅读
  8. 08第六话 死S的深红(1)
  9. 09第七话 死S的深红(2)
  10. 10第八话 早蕨刃渡(2)
  11. 11第九话 早蕨刃渡(3)
  12. 12第十话 零崎人识
  13. 13最终话 零崎舞织
  14. 14后记

第二卷人间系列 2 零崎轧识的人间敲打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狙击手来袭
  3. 03第二章 竹取山决战—前半战—
  4. 04第三章 竹取山决战—后半战—
  5. 05第四章 承包人传说
  6. 06后记

第三卷人间系列 3 零崎曲识的人间人间

  1. 01插图
  2. 02第二章 皇家王权饭店的音阶
  3. 03第三章 Crash Classic的会面
  4. 04第四章 最后终极的生平愿望
  5. 05后记

第四卷人间系列 4 零崎人识的人间关系之与匂宫出梦的关系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开场」
  3. 03第一章「工作与我哪一个比较重要?」「游乐。」
  4. 04第二章「只为钱卖命的你,为何出手?」「我还是为了钱啊——友Q,值千金。」
  5. 05第三章「去死还是去活?」「这根本不算是问题。」
  6. 06第四章「何谓强大?」「当你能够无须去思考这问题。」
  7. 07第五章「人死后到底会变成什么啊?」「我想什么也不是。」
  8. 08第六章「我想要有如沉睡般死去。」「却总像是昏睡般活着?」
  9. 09第七章「犯人是谁?」「与其问他是谁,还不如先问他在哪里。」
  10. 10最终章「结局」
  11. 11后记

第五卷人间系列 5 零崎人识的人间关系之与无桐伊织的关系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开场」
  3. 03第一章「希望的反义词,即是死亡。」
  4. 04第二章「我不打算责备你,却也不会偏袒你。」
  5. 05第三章「如果做不到当然做到比较好,但如果是无法做到的话,也不需要做到。」
  6. 06第四章「请容许我以明哲保身为由退出。」
  7. 07第五章「堕落非常容易,想要更加不幸却意外困难。」
  8. 08第七章「很遗憾让你等了那么久。」
  9. 09第八章「信者恒信,信者下地狱。」
  10. 10最终章「结局」
  11. 11后记

第六卷人间系列 6 零崎人识的人间关系之与零崎双识的关系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零章「开场」
  4. 04第一章「人类是M好的,但如果不是人类将更M好。」
  5. 05第二章「人内心的既有概念之中,最有价值的无疑是爱Q。那也是在任何局面都能运用,最方便的借口。」
  6. 06第三章「有时,『放弃』这个决定是重要的,即使对手尚未倒下。」
  7. 07第四章「你看!面对毫无轨道可言的人类,地球却依旧如此苍蓝。」
  8. 08第五章「金钱当然重要。但千万不要忘了,有一样东西比它更有价值——那用金钱购得的商品。」
  9. 09第六章「如果失败为成功之母,那成功既为破灭之父。」
  10. 10最终章「结局」
  11. 11后记

第七卷人间系列 7 零崎人识的人间关系之与戏言玩家的关系

  1. 01插图
  2. 02第零章「无开场」
  3. 03第一章「0;略1;」
  4. 04第二章「0;略1;」
  5. 05第三章「0;略1;」
  6. 06第四章「0;略1;」
  7. 07第五章「0;略1;」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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