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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 · 铃木大辅 · 1.3万 字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1 第二章插图(1)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 · 1 · 第二章 · 第1张插图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1 第二章插图(2)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 · 1 · 第二章 · 第2张插图

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地方有一位神明。

神明因为是神明,所以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神明创造出人类、建构文明,让星球地表充满了繁荣的光景。

神明受到许多人尊敬与崇拜,而神明也颇为享受这种感觉。神明很喜欢人类,也爱着自己创造出来的庭园模型。为了报答神明,人类发明了各种技术与艺术,做出了愚蠢与聪明的行为,营造出美丽与丑陋的情景,让世界像万花筒一样五彩缤纷来取悦神明。

世界相当充实。

直到「那个时候」到来——

————————————————

佑树得到保证,他大部分原有的日常生活都可以受到保障。

『我们必须尽量让佑树先生撑久一点才行,因为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代替的人才。』

佑树在内心绷着脸向对方说出「谢谢你们这么亲切哦」。像是对待牛或者猪,在享用它们美味的肉之前,也都是细心地照顾它们长大。

『所谓的日常生活……』

佑树试着确认内容。

确认的对象是千代小姐——也就是那名独自管理着神明居住的宅邸,长得十分漂亮但是很恐怖的女仆。

『具体来说,是哪些范围受到保障呢?』

『除了几项例外之外,几乎是全部。』

『那比如说,和家人一起住在原本的家里?』

『没有问题。』

『可以自由外出然后也没有门禁?也可以去国外旅行?』

『请尽量没有关系。』

『也可以谈恋爱吗?』

『享受青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地点是在私立丛云学园高中部,二年A班教室里。

「……等一下,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了。别开这种玩笑好吗?我这个人很容易就会相信别人说的话。」

「哇啊——!女生最后还是看钱吗!」

「啊,谢谢。那么打扰了。」

「今后搭讪我的人就算是发展不伦关系了,绝对不能够玩火唷?」

(不过事情真的变得有点奇怪。)

『那就请您感谢我们家的主人吧。』

他的伙伴,也就是另一名班代发愣了一阵子。

佑树露出「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的表情。

「嗯,我真的结婚了。」

『那我也可以追求千代小姐啰?』

「不不不,没这回事吧?因为佑树同学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要愿意,不论多少奖金都能拿出来吧?呜呵呵……」

「您已经习惯……」

也希望能够平安地迎接后天,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天。

『这样的话,反而是「几项例外」特别令人在意了。』

「结、结、结婚吗?结婚、共结连理、携手共度人生……」

佑树心里想着像这样的闲聊,只是为了好好体会能活着回学校上课的喜悦而已。老实说,根本没想过还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在这里和小岩井闲话家常——因为前几天,没有任何事前通知就被召唤到九十九机关时,他就已经有再也回不来的觉悟了。

「佑树同学从以前就经常这么说对吧?像是只要能活着就是赚到了之类的内容。不知道该说是乐观,还是已经了悟人生……」

「佑树同学真的很过分,竟然以欺骗我这个弱女子为乐。这简直是诈欺。真的是名符其实的结婚诈欺。」

「等您很久了。」

「我哪有那么伟大啊,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没有啦,就是说我结婚了。」

「不知道,我才想问呢。」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啦。就是对自己的立场有所自觉,然后回应我们家主人的要求。还有在特定的日子、时间到访我们家主人的居所。大概就是这种程度的事情。』

原来如此。

『如果性欲无处可以发泄的话,随时欢迎您这么做。』

……他也把这些事情说给来实听。

在讲义角落钉上钉书针的佑树重复了一遍。

「是啊,你妹妹确实是兄控的模范。」

希望还会有『明天』。

佑树到站后下车,穿越剪票口后走在两旁都是银杏的路上。

当然因为了解自己的身份,以及应该要负起的责任,所以每一天都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心理准备……不过如果有被卡车撞到,明明还记得那个瞬间的影像与感觉,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伤痕而且元气十足的经验,那就和佑树目前的心情十分相似了。他到现在还是没什么真实感,事情发生之后明明又过了好几天,还是觉得心底不踏实。

喀哒喀咚……

另一方面来实则是瞪大了眼睛,说话吞吞吐吐而且露出慌了手脚的模样……

「这样啊,真奇怪。虽然佑树同学一直是这样啦……」

感觉能够理解她的比喻。

「所以说……」

「或许吧。不过呢,几乎对所有女孩来说,外表都比内在重要啦。不是实际上如何,外表与印象才是重点。」

『身为祭品的人之所以能如此自由,完全是因为我们家主人如此希望。请不要辜负了她的好意并且惹她伤心,这一点您能做到吗?老爷。』

『那明天见了,佑树同学。』

「虽然有很多故作姿态来散发这种气息的人,但佑树同学并不是这样。从你身上就散发出死亡的气息啊。」

佑树很骄傲般挺起胸膛,并且用鼻子轻哼了一声。

她在分手前一定会这么说。两人认识相当久了,而且她也是在不触及核心的情况下可以诉说自己身边事情的对象。所以她每一句『明天见』都带着特别的意义,而佑树每次听见也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相对的,来实脸上则是「我看透一切了」的表情。

「就和不良少年总是有女朋友的道理相同。不觉得把头发染成显眼的颜色并且梳成飞机头,就跟孔雀张开彩色尾羽很像吗?总之看起来又强大又华丽就是吸引人啦。」

佑树实在对这个女仆没辙。

「说的也是,一般人应该都会这么想吧。」

在班上其他同学已经回家的放学之后,身为班代的他们正在努力进行着分类上课用讲义的工作。

「不过老实说呢……」

「呵呵,夸奖我也没有奖励唷?」

「OK——把它换掉吧。」

隔天就被安排了再次与神鸣泽世界见面的机会。

两人一边进行这样的对话,一边结束了这一天放学后的工作。

「……你真的知道吗?自己这么说或许有点好笑,但如果我是小岩井的话,听了刚才的说明一定还是搞不懂。」

佑树一边检查完成的讲义一边这么表示。

「……咦?咦咦?」

迟了十秒钟左右,小岩井来实才瞪大了眼睛。

「是啊,她应该会吓一大跳吧。然后就口吐白沫昏过去。接着又像僵尸一样复活,并且破口大骂。最后说一句最讨厌哥哥了,然后开始大哭。大概就是这样吧。」

『……听完之后,怎么觉得是颇为容易的工作。』

「那个……」

看来还真的是百无禁忌,不过对方的笑容还是很恐怖。

在前方引导佑树进入宅邸的千代小姐边走边这么问道。

说了俏皮的比喻后,这名同班同学就晃着略呈波浪状的头发轻轻笑了起来。

「说起来佑树同学和我一样是十六岁吧?这样怎么可能结婚呢?」

「哦……是这样啊。」

「你这么说是为了要牵制我吗?」

「不过,佑树同学如果真的结婚的话……」

「原来如此~」

抓着总武线电车吊环的佑树一边摇晃一边想着。

「她没拿菜刀出来已经算很贴心了吧。」

「危险的男性吗……」

原本是开玩笑,但对方却笑着点了点头。

喀哒喀咚……

「抱歉哦,佑树同学。我完全不了解你说的『就这样』是什么情形,应该说一不小心就左耳进右耳出了。你结婚了?真的吗?」

「……就这样,我结婚了。」

「这下就真相大白了,我终于知道这几天佑树同学有点奇怪的理由。」

「我想也是,应该会这样吧。」

她用力点了点头。

「应该说,你这结婚的设定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爱情与面包一样重要啦。啊……这份讲义印刷出错了。」

「没有啦,单纯是闲聊。」

「哦~是这样啊。」

听完佑树的自白,小岩井来实就不停地点头。

她一边补充钉书针……

「我家主人已经快等不及了,请进来吧。」

佑树站到生锈的大门前面,还没按门铃,千代小姐就出来迎接佑树。

女仆直接忽视了佑树的疑问并这么表示。

「我知道啊,然后也了解了,难怪佑树同学会这么受到异性欢迎。」

虽然态度温柔而且是个美人,年纪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但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种压迫感。面对面接触后,就会陷入胃部被人用力拧着的错觉当中。

「你妹妹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哦。」

那里是第二次到访的神明宅邸。

「总之呢,女孩子就是对散发危险气息的男性没有抵抗力。因为女生是看起来复杂,其实很单纯的生物。」

「等一下,咦?你刚才说什么?」

(没想到会和神明结婚……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边附近除了是都内知名的闲静住宅区之外,同时也被指定为特定保护区,所以也是不太受到开发浪潮影响的区域。到处都可以看见战前建立的洋馆,而且有不少房子里面依然有住户。

「是啊,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啥?」

从大路上背对铁路转进另一侧后,进入住宅区。在类似老旧绳子一般蜿蜒的一连串坡道与楼梯上走了一阵子,不久就看见目的地的建筑物了。

「和我们家主人的相处方式了吗?」

「嗯……该怎么说呢,我会想点办法的。」

「感谢您如此令人放心的发言,想必佑树大人应该有什么有自信的策略吧?」

「没有那么棒的东西啦,只是我今天心里已经事先下定某个决心了。」

「是什么决心呢?」

「秘密。」

「……好吧。对我来说,只要有成果,过程就一点都不重要。就请您好好努力吧。」

两人来到神鸣泽世界的房间前面。

千代小姐敬了个礼后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只有佑树一个人被留了下来。

「那么……」

他与房门正面对峙。

虽然不像第一次时那么夸张,但还是有点紧张。虽说是因为当时的情势而『结婚』,变成了夫妇关系,但对方依然是遥远的存在。

她今天又会如何迎接自己呢?

是会像个神明,以身为高等存在的毅然、优雅的态度来迎接佑树吗?初次见面时她就是那样……只不过那个时候马上就露出真面目了,这次她还是会再接再厉地以同样的表演风格来面对自己吗?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俗话说有一就有二。

(唉,随便啦。)

佑树决定不再犹豫了。

考虑那么多也没有用。

到了第二次就有心理准备,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好,进去吧!)

调整一阵子呼吸之后……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兴趣的问题了。」

「顺带一提,那本书是千代选择并且推荐给我的……」

佑树全身变得雪白,额头附近出现几条直线,然后嘴角流下一条血——如果用漫画来呈现目前的佑树,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了。

「呜呜……太厉害了的意思是?」

(不过等一下,这样到底是要我怎么办?)

「我很会盘球唷?实力可以和马拉度纳并列。」

「不用麻烦您了。」

「没有啦,不是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那个女仆!」

「活了一千年的家伙提到寿命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嗯,还有——」

「刚才那么有自信地说出『我会想办法的』,结果是在说谎吗?」

「我又美又可爱,而且很有吸引力?」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1 第二章插图(3)
《无可挑剔的恋爱喜剧》 · 1 · 第二章 · 第3张插图

佑树便敲门,并且打开房门。

「我是想吸引你注意啊。」

「总之不论做什么事情呢,都应该要好好循序渐进吧?不然,我可没办法跟得上你唷。」

「呜呜……呜咿……」

「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耶嘿。」

「真的真的,真心不骗。」

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的佑树面前,神鸣泽世界倚坐在床上,摆出诱人的姿势……

「对你来说,我是有魅力的存在吗?」

「呜呜……好冷哦……」

「就算是开玩笑,敢侮辱我们家主人也算是胆子很大了。就让我毫不留情地往您胯下一踢来当作奖励吧。」

「……唔呣。」

「这样啊,我很有魅力吗?呵呵……」

他快步退回走廊,走回到女仆待在里面的接待室。

然后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自己也知道,和你相遇的方式有点奇怪。所以才会为了尽快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做出这种大胆的行动。」

就这样映入他眼帘的是……

「不觉得应该要体谅一下年事已高、来日无多的我吗?」

「嗯,我拍胸脯保证。」

「我的方法错了吗?」

神明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松了一大口气。

「快把那种书丢掉吧,里面可能只有虚假的情报。」

「嗯……总而言之呢……」

「我知道了,那就依你吧。」

「呃,我是那么说了没错……」

「呜呜……呜咿……呜哇哇……」

而且又连续打了两个,那是非常可爱的喷嚏。

「哈啾!」

这就是所谓的吃里扒外吗?

「我很感谢你的心意,但实在太快了。」

「不要一直盯着看好吗?真是羞死人了。」

「啊——没有啦,怎么说才好呢……」

「那就更不用了。」

「是这样吗?某本书上说,裸体缎带与裸体围裙是攻陷男性的两种神兵利器啊。」

女仆一边把果酱加进杯子里一边说:

「这个……你看嘛,我可是第一次跟你见面就求婚了唷。你会对没有魅力的对象做这种事吗?不会吧?」

对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让女性哭泣更糟糕的事情了。

「请现在立刻往右转,不然的话我真的要开始盘球了。」

「那个……抱歉。真的很抱歉,千代小姐。」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别哭了。我求求你别哭了!」

「……到这个时候才说这种话?」

「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先·吃·我呢?耶嘿。」

「哪里来的偏颇情报啊。」

忽然心情变得很好般露出微笑。

佑树终于和换好衣服的神鸣泽世界见面了。

「嗯……至少不是普通的方法。」

「什么事?」

「……你那种打扮也难怪会冷啦。先把衣服穿上吧,我到外面去等。」

女孩正抽抽答答地哭着。

「…………」

「我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欢迎回来,亲·爱·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世界上真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了。我的常识不等于一般社会的常识,经历刚才的事件后好像了解这一点了。」

他开始整理依然混乱的思绪。

被赶回来了。

神明大力吸起鼻涕,然后终于停止哭泣。

「你对这种打扮没有兴趣吗?」

活了一千年的神明,现在与自己有特别关系的另一半,以极为裸露的模样说出愚蠢的台词——以上就是所有的状况。That9;s all。造成的冲击甚至会让人忘记提问「那句话一般应该是裸体围裙的时候说的吧?」。除了静静关上房门之外又能够做什么呢?

不论如何,还是先圆场吧。

——二十分钟后。

「太过分了吧,真的太过分了。难得我鼓起勇气做出这样的行为,结果竟然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默默地关上门离开,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忽然用双臂遮住胸口,然后再次眼眶含泪,一边缩起身体一边说:

活了一千年的神明那全身赤裸、身上只缠着红色缎带的模样。

「还有别相信那个女仆了。」

「请回到我们家主人的身边去吧。不愿意的话,就用我的脚把您像颗足球一样踢回去。」

世界再次发动攻击……

「就是那个啦。也就是说,太厉害了,让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是说真的。所以我觉得你不用哭。」

神鸣泽世界用手背拭去泪水,以裸体缎带的模样啜泣着说:

佑树绞尽脑汁想着该说些什么。

看来有需要跟那个人好好谈一谈。按照对方的回答,佑树有可能会变成盘球的人。

女孩噘起嘴并继续说:

「像这样进攻的话,男人不是马上就会被攻陷了?」

「………………」

佑树静静地关上房门。

但也不能就这样放弃任务。

「那个……你们家的主人,好像是个笨蛋哦。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啊。」

「欢、欢迎回来,亲爱的。」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你又美又可爱,而且太有吸引力了,所以我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因此一个不注意就默默把门关起来了。」

「呼……舒服多了。」

佑树回到发生惨剧的房门前面,并且把门打开。

哈啾!

同一时间,她的脸颊也染上了红霞。颜色转变的模样,就像刚挤出来的牛奶里加上了草莓糖浆那样鲜明。

佑树对悠闲地把红茶杯举到嘴边的女仆说:

「知道了,我不会相信她了。」

神明打喷嚏了。

没办法的佑树只能沿原路走回去。

「呜呜……是真的吗?」

哈啾!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今天的经验会成为今后重要的教训。我很感谢你唷,佑树。托你的福,我又学会一个知识了。」

「不客气,倒是……」

佑树坐到客人用的椅子上,并且提出内心的疑问。

「可以的话,转过来我这边好吗?你从刚才就很明显一直不把脸面向我说话唷。」

「我拒绝。」

连摇椅都依然朝向窗户的神明,明确地拒绝了佑树的要求。

「我已经决定,至少今天一整天都不和你面对面了,这是身为神的我所决定的事项。」

「……我也了解你的心情啦……」

「活了一千年来,这是感觉最丢脸的一次。」

女孩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挤出这样的话……

「应该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是冷静下来思考就能理解的事。但是却完全被千代所蒙蔽……这全是那个家伙不好。」

「是啊,都是那个人不好。」

「所以,我一点错都没有。」

「等等,一般来说你也有责任才对吧。」

「呣唔?」

「都说转过来看着我了,不然这样很难对话耶。应该说,我觉得这样很没礼貌唷?或许你是神明,而我是你的从属物,但怎么说也还算是客人吧。」

「呣唔……」

发出不满的声音后,神明就保持着沉默。

隔了一阵子后,她才用非常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转过头来……

但是到底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佑树是在十六年前呱呱坠地。以长男的身份,出生在三代经营的知名制药公司·桐岛制药这个大家族当中。

相对的母亲则是有些急躁、活泼,但相当热爱工作而且温柔。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依然年幼的佑树所说的一句话。他说了『没关系唷,我愿意去』。虽然不知道成为祭品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是只要自己一个人忍耐,事情就能结束的话,那真是太划算了。而且这绝不是无谓的牺牲。再加上也不是立刻要成为祭品,如果这样就能拯救世界的话,那实在太有效率了。双亲为了自己也尽了所有的努力——

看见她这种模样,佑树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增加了对她的好感。她实在是个让人无法生厌的家伙。

「这没什么好在意的。不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去想了,因为那只是在浪费时间。他们也没有跟你说什么吧?」

「应该说,我个人不太愿意想起这些事。」

不论是警察、侦探还是保全公司都派不上用场。男人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手段,总之就是能穿越任何警备入侵桐岛家。而他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又是住在什么地方等情报也完全无法得知。

一开始是交友关系遭到攻击。包括政界、警界、媒体、军方,所有朋友都与他们断绝关系,也不再被邀请去参加派对和园游会,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了。附近的邻居也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佑树在学校也遭到同学的孤立。

「没关系。」

「拜托你务必要说出来。」

那个时候听见的内容,之前已经说过了。这个世界里有一位神明,而那位神明正保护着整个世界。而桐岛佑树则是被选为奉献给那位神明的活祭品,这个决定绝对无法更改,也没办法拒绝——

「我们家的公司真的很大喔?而且知名到连美国总统都要卖面子给我们的程度,但是却轻松就被对方逼到快倒闭。哎呀,真是太恐怖了。」

「决定谁成为祭品是九十九机关的工作,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也没听说过什么理由。因此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上。」

「唔呣,你说的对。」

「你对年事已高、来日无多的我真的很严厉。」

「嗯,这个嘛……对了,为什么我会被选上?我是为了什么要成为你的东西?」

这些伏笔全都汇聚成一道浊流,一口气朝他们一家袭来。除了被凭空捏造丑闻,连日有八卦杂志记者突击采访之外,政治家也表达了担忧与遗憾之意。警察则是制造假证据来寻找雪上加霜的机会,媒体也不停播放谴责的消息,而讨债集团更是毫不容情地蜂拥而上。

「不仔细看的话应该就看不出来,这是脖子被掐住的痕迹。打算全家自杀时被全力掐住,现在痕迹还残留着。」

神明干脆地这么表示。

「…………」

「好了,那重新来过吧。你好啊,神明。」

神明显得兴致勃勃。

然后是血缘关系遭到攻击。虽然感情算不上好,但还是因为血缘关系团结在一起的家族成员们不断反叛,众叛亲离。

神明干脆地这么表示。

但是,男人隔天又来到宅邸前面。

她甚至忘记雪茄的火熄灭了,前倾着身子强烈地要求着。看来是无处可逃了。于是佑树尽可能地说些能说出口的事情。

「还真是谢谢你哦,那么我马上就来提问……」

「唔、唔呣。你好,桐岛佑树。」

「其他还有什么事情想问的吗?」

「活了一千年的家伙这么说真的很没说服力。」

而且隔天、再隔天,男人都同样来到现场并且重复说着『恭喜恭喜』。当然男人已经被列入拒绝往来的宾客,而且也没有任何人让他进门。但是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男人,不知不觉间就站在玄关前面,然后露出满脸虚假的笑容。

「别管刚才的事了,今天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双亲立刻用鼻子冷笑了一声。他们两个人有绝对不让步的决心,以及一定能够办到的自信心。因为桐岛制药可是世界知名的大企业。他们不论是在政治界、警界还是媒体界,甚至是军方都有人脉,而且资金也相当丰富。有如此充足的条件,还无法从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手中保护儿子的话,那还算什么父母亲呢?

「在那之前,我想先知道关于你的事情。怎么说我们也算结婚成为夫妻了,对吧?但我们对于对方都不甚了解,所以我们就先从这个问题开始解决起吧。」

刚好在这个时候,之前的那个男人再次翩然来访,依然带着那种虚假的笑容这么说道:『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他们甚至觉得轻松就能击败对方。

「我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佑树,你说的话我也有同感,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凡事都应该从这里开始——我放心了,看来你不是一个笨蛋。」

但是就结果来看,他们轻松的态度根本撑不到半年。

这也是她大方干脆,而且相当认真的主张。

「唔呣,温暖的日子确实比较舒服。」

「哎呀——九十九机关真的很恐怖啊。」

某一天,某个像业务员的阴郁男性来到了桐岛家宅邸外。他带着满脸的虚假笑容这么说道:『恭喜恭喜,您家里的公子被认定为解救世界的人物了。我们将会在适合的时间前来迎接他,届时还请多多指教。』

「我非常期待能像这样和你见面并且对话,而我现在也很快乐。对我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这样啊,那还真是谢谢了。」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则是带着满脸假笑回答:「我了解了,那么我会再找机会来访,届时希望能够听到两位好的回音。」

「……喂喂,你也太随便了吧……」

「所以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就没办法告诉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问千代,那个人应该清楚才对。」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梗耶。」

「……等等,你这样实在太夸张了……」

「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你在发问,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啊。接下来,应该轮到我这个来日无多的人了吧。」

「没什么有趣的内容唷?」

双亲冒出强烈的怒火。连平常温厚的父亲都气红了脸,以极恶毒的话咒骂着男人。而『能够得到相对的回报』的发言更是火上加油,父母亲也表现出拒绝对方要求的坚定态度。

「唔呣,那就说来听听吧。」

「全家自杀之所以马上失败,我想也是九十九机关确实加以预防的缘故。因为时机实在太巧了……你看这个地方。」

「我被献给你,变成你的东西。这一点不会错吧?」

对方表现出如此直率的态度,佑树也没办法再多说些什么了。他只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样啊,那真是一场灾难。」

世界点了点头,而佑树则是又加上了一段描述。

看见对方露出担心的表情,佑树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心情。

「我们还是第一次像这样好好对话。之前首次见面的时候,也没说到什么话就离开了。」

「关于这件事,千代和九十九机关也没有跟我说什么。所以我也无法掌握以及判断。」

她比想象中还要直率。

结束漫长的话题后,佑树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那根本没用。应该说就算问了千代小姐,她也什么都不告诉我,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来问你啊。」

「我虽然是神,但并不是全知全能唷。」

入赘到这个家族的父亲个性温和,而且没什么野心。

「了解,我知道了。」

「原来如此。那就只能举双手投降了,你放弃吧。」

不过佑树倒是能够接受她的要求。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见这样的佑树,神明又继续说明。

当然一开始没人把他当一回事。男人的发言相当无礼而且出乎人意料之外,根本不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父亲觉得傻眼,母亲觉得愤怒,把男人赶出去后还在门口撒盐驱邪,而那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但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对着你说话了。虽然害羞但我会忍耐。」

就这样,佑树双亲的心遭到急速且确实的腐蚀。

「是啦,是没跟我说什么。」

吸完一根雪茄后,神明又拿出一根来点上火。她抽雪茄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佑树根据自己模糊的知识,雪茄应该是要多花点时间来享受的东西……对方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因为太紧张了呢?

这就是神明提出的要求。

「但有一点是我可以确定的唷。」

「说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接着是公司遭到攻击。公司遭遇恶意并购,有人打算窃占下任社长宝座,使得竞争陷入泥沼,股价也被某种势力算计而暴跌。所有责任全都被推到创业者一族——当家的双亲身上。

觉得恐怖的父母亲拗不过对方,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安排了与男人的对谈。

于是他便改变话题。

「有件事我想先问一下。」

「唔呣。什么事情尽量问没关系。」

「等一下、等一下,这很重要好吗?绝对无法忽视。应该说,你是神明,是很了不起的人,地位也比千代小姐还要高——」

「但是我向你求婚,而你也接受,我们就成为夫妇关系了……这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应该以哪一种状况为优先呢?」

但在他上小学不久之后,情况就有了转变。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上次还在下雪呢。」

「自己的事情吗?」

佑树说完就指着自己的脖子附近……

「真是累人。原本认为已经以简洁易懂的方式说明给你听了,想不到你还是不了解。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你难道是笨蛋吗?」

这是父母亲一起留下来的手印。

他们夫妻的感情相当好,而且经济上也相当宽裕,所以佑树可以说是在『极优渥』的状况下长大。

「唔呣,没错。」

最后差点发展成一家人寻死的结局。应该说的确有尝试过,但在实行之前被发现而遭到阻止,但双亲还是持续拒绝让儿子成为祭品。

佑树的双亲垂下肩膀,承认自己的败北。

女孩以困扰的表情继续说道:

佑树搔了搔头。

这就是桐岛佑树的人生产生决定性变化,而且再也无法回头的瞬间。

佑树还很清楚地记得那个瞬间。双亲那虚无的双眼、无法呼吸的痛苦以及逐渐模糊的意识——尽管自己打算不再牵挂当时的事,但是一想起来就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被掐住后丧失意识,在几乎快要死去前就被阻止了。可以把人逼到绝境,但不能把人从山崖上推下去,那些家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啦,我死掉的话一切就没意义了吧。」

「唔呣,你死掉的话确实很困扰。」

「就像上半场就已经被踢进100球的足球赛那样,很早之前就已经分出胜负了。所以老实说,我从很早之前就已经放弃挣扎了,但是却说不出口。感觉我一说,他们两个人紧绷到极限,持续努力着的意念就会被我切断了。」

「唔呣,我懂你的意思。」

「实际上,被切断一次之后果然就不行了,家族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复原。顺带一提……那件事之后,我们家公司的获利就加倍了。亲戚也纷纷回到身边,与附近邻居的关系也得到改善,政界之类的人脉关系也都恢复了。『能得到相对的回报』这句话果然不是谎言。」

「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本来就应该支付相应的代价。」

「嗯,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不过……还是很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把你给弄哭了。」

佑树说了句「抱歉」,并且低下头来。

「我也知道这是听起来不太舒服的故事,但没想到你会哭得那么惨。真的很抱歉。」

「你在说什——」

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即使不停流泪还是毅然挺起胸膛的神明,脸上的表情就像盛夏午后的雷阵雨一般瞬间变暗,接着开始嚎啕大哭。

「抱歉、抱歉佑树,你一定很难过吧,一定很痛苦吧。都是我的错,抱歉、抱歉……」

「啊——!早知道就不说了!」

佑树急忙把手帕递了出去。

「真的没关系了,不要哭。事情都过去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呜啊啊啊啊……」

「对了,今天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我已经看开也接受这个事实了,应该说我反而有点感谢呢。事实上公司的规模也变得比以前还大,几千名员工也不用因此而流落街头。」

「?有话想说?」

接着就笑了起来。

「我也一样,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我在想结婚之后应该做什么才好。我没有经过考虑就一时冲动而那么做,所以完全没有计划。」

神明则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佑树坚决地说道。

「喂喂,别威胁我啊。事到如今干嘛还这么说。」

「你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明明是夫妻,这样实在太奇怪了。所以从今以后你要用名字来称呼我,知道了吗?」

神明充满不安且湿濡的红色眼睛,现在正笔直地看着这边。

「嗯——应该啦。大致上应该没问题才对,我是这么想啦。」

「对了,我说你啊……」

「不会。」

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一笑。

佑树说完便弯下膝盖,和世界四目相交。

「我也有一句话想要说,你愿意听吗?」

「是啊,我只决定了这件事。不论做什么,或者再怎么努力,我都要让你幸福,即使与全世界为敌也无所谓。为了你的幸福,我会竭尽所能地耍任性。这就是向你求婚的我绝对要遵守的规则。」

感觉像是在咀嚼,也像是在舌尖上滚动红酒般慢慢地品尝着这句话。

「嗯,我好高兴,非常高兴。呵呵,谢谢你,佑树。我真的觉得很高兴,打从心底感谢你。」

「是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应该说跟你一样,感觉说这句话的顺序有点颠倒了——」

「可以吗?有不论我说什么都能承受的心理准备了吗?」

神明摇了摇头。

「我不认为是你的错唷,我想你大概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吧?而九十九机关那些家伙,应该也不是自愿这么做的吧。就算他们真是自愿的好了,现在也无所谓了。我是真的这么想唷。」

那是宛如花朵盛开一般的笑容。

……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没有问题,真的很棒。嗯,实在太棒了。这样啊,我能够得到幸福吗?就算与全世界为敌都无所谓吗?」

「我向你求婚,而你也接受了。然后……」

「唔呣,你说吧。」

佑树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

佑树自然地挺直腰杆。

佑树先干咳了一声……

「嗯、嗯。」

破涕为笑的神明这么回答。

「以半吊子的心情听见后才后悔的话,我可没办法负责唷?」

「那么身为神明以及你的妻子,我要命令桐岛佑树。」

「但是,这一切全都是我——呜呜、呜咿咿……」

「唔呣,真的一点计划性都没有。」

佑树也笑了起来。

看见他这种模样,神明真的露出有点神秘的表情并且说:

「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必须把它说出来。因为我已经来日无多了,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把它说出口。」

「神明大人啊,我会让你幸福。」

女孩不停点着头。

「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会仔细地听。尽量说吧。」

看来神明出乎意料之外地颇为淘气。

「……没有啦。抱歉,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应该说有种顺序颠倒了的感觉。话说回来,我是不是太夸张了?嗯,说的也是,忽然听见这种话一般都会觉得害怕——」

「我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想这样应该就算扯平了,内心就是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只见过两次面,这样真的很奇怪……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是。」

她像是要表示「被我摆了一道吧」一样,挺起了胸膛。

对方在双眼依然因为流泪而红肿的情况下……

神明先「呼」一声喘了口气。

佑树也完全不眨眼地承受着神明的视线,并且开口表示:

佑树顿时产生了「呜哦哦这是什么」的想法,这笑容也太炫目了吧。

「然后我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结论,刚才也稍微跟女仆小姐提到过——和你结婚的我应该做些什么事……」

「……让我幸福?」

「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然后端正自己的姿势。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请、请手下留情。」

「啥?」

他再次干咳了一声。

神明对着心跳不已的佑树搭话。

「名字啊。我的名字,神鸣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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