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战旗不倒

第五章 战旗不倒

《亚尔斯兰战记》 · 田中芳树 · 2万 字

十二月十日,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率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由王都向西方国境出发。跟随他一同前往的有,大将军达龙、宫廷画师那尔撒斯,以下还有法兰吉丝、伊斯方、耶拉姆、加斯旺特、亚尔佛莉德。

守卫王都的有,宰相鲁项、城司克巴多,以下还有奇斯瓦特、奇夫、梅鲁连、派拉夫达等人。也就是说,在索雷玛尼耶上演了一幕血战的诸将,都以守卫王都的名义被赐予了休息的机会。

「这次就叫你们去辛苦辛苦啦!」

从索雷玛尼耶回来的士兵们,缠绕着绷带嘴上说道。

「以密斯鲁军作为敌手,要辛苦也辛苦不了啊!」

以毒舌回应之时,有人注意到了一件事。

「诶,只有克巴多卿东西两边都没有出阵啊。」

「因为他是城司啊,又不能移动王都。」

「嗯,仔细想想,这个身份不错啊。」

「我也想做叶克巴达那城司。」

「那就等到你和克巴多卿打败了同样多数目的敌人之后吧。」

笑声四起。尽管情况艰难,士兵们还算开朗。克巴多本人被当作笑谈,也毫不介意,与士兵们一同饮酒,也与妓女们一同饮酒,与士兵们一起拉歌,也与妓女们一起唱歌,空闲的时间也不怠慢巡逻和训练。

只不过,有一个地方让这位豪气大胆的独眼猛将非常在意。奇斯瓦特前来与他打招呼时,说明了关于索雷玛尼耶攻防战中发生的事,当然,话题提及了魔将军伊尔特里休。

「要是我能在培沙华尔杀了伊尔特里休,你也用不着浪费多余的功夫了。」

「他比传闻中的还叫人可怕。」

「他不只是单纯的强大。在培沙华尔时,我以为怎么样也能杀得了那家伙。但是,连你双刀的技术都搞不定的话……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克巴多卿,你说得对,正因为有伊尔特里休的指挥,有翼猿魔这样的妖怪才能像军队一样行动。也正因如此,在索雷玛尼耶我俩对战时,我是准备杀了那家伙的,但是……实在是丢脸。」

克巴多回应认真的奇斯瓦特说。

「你和我不同还有妻儿,可别糊里糊涂地死了啊。怎么样,很久没有喝一杯了,来吗?」

「是,因为我已经看穿了密斯鲁军的战术了。他们派先行部队渡河挑衅我军,当两军发生冲突时,故意摆出不利的事态而后退。要是我军追击他们,敌人会被追赶着退至河岸。他们为了渡河可能准备好了船只。」

还都是十多岁的主从二人相视一笑。

「别有事没事总大将军大将军的叫我。我只听出挖苦的意思。」

亚尔斯兰暂时离开座位后,达龙把头转向了那尔撒斯。

「的确是这样。那么,要怎么办好呢?」

「那就这么办吧,你在哪里布阵?」

「喂,你……」

密斯鲁军中没有他国的军队,却有特殊的兵种。分别是骆驼兵和战车兵。席尔梅斯作为「客将军克夏夫尔」滞留在密斯鲁时,并没有使用他们的机会。先不说战车,骆驼给人一种愚笨的感觉,反而不想去使用。

「明白了,大将军。」

「那么就交给大将军办吧。」

「亚尔佛莉德也留下吗?」

「我们会点燃烽火。在事先堆积好的草木上浇上点油。一下子就会烧起来,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

「伊斯方卿。」

大大小小的沙丘一齐消失,无数的布匹与沙尘飞扬在空中。身上盖着布匹,在这之上又盖上沙子埋伏着帕尔斯军的密斯鲁军,一同起身袭来。

「你太心急了吧。再给我等个二十年去。」

「走别的路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我认为道路虽然很窄,但横向也能将军马分成七、八列行走,如此快速地通过会比较好。」

帕尔斯军逃,密斯鲁军追。这个状态并未维持多久。追击的密斯鲁军的阵列开始产生混乱。

「明白了,就这样吧。我们一看见烟雾就立马把援军派来……」

被拉开的弓弦几乎成满月的模样。他朝着其中一个沙丘,并没特别精准地瞄准便射了出去。箭矢命中后,沙丘居然动了。是士兵趴在地上,上头盖着布匹,再盖上沙子躲在里面。

战车由两匹马牵着,上乘有两名士兵。分别是驾驭者和射手。射手不仅持有弓箭,还持有枪。此外,车轮的车轴上装有可以转弯的刀刃,能切断敌军军马的腿。是非常可怕的兵器,但只能在平地上使用,一匹马倒下、车轴被破坏,就完全没了用处。因此,帕尔斯军没有特别害怕战车,然而排成一列突进的威容颇有魄力,有值得一看的价值。

「敌人更先我们一手,在前方埋伏了伊斯方他们,有这种可能性吗?」

说完,达龙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陛下,您听见了吧。」

「哎呀呀,被他们夺去先手了。」

「只是?」

「西边没有降灰不是吗。」

伊斯方提着枪,被称作忠狼的土星与他相呼应,发出了充满朝气的雄性叫声。

「大军以长蛇阵,走在靠着高山的直道上,这有违战理。要是道路的左右两侧有伏兵,又或者在道路的出入口有伏兵,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有一点不管怎样我都无法接受。我怎么也想不通,马尔亚姆现在进攻我国的理由会是什么。」

克巴多与奇斯瓦特并非全知全能。进攻培沙华尔时,伊尔特里休喝了一杯蛇王的血。强袭索雷玛尼耶时,已两杯下肚,远离人类接近了魔道,妖气也成倍增加。然而,奇斯瓦特也好,克巴多也罢,没有这般的想象力也未抱有疑惑。

「你率领约两千骑兵,作为别动队。希望你能往迪吉雷河一法尔桑左右的上游方向急速前行。在那里待命。」

「原来如此,那么就交给你们了。」

「你这个傻瓜父亲。」

「我觉得没必要考虑到那种程度。我们可以期待伊斯方卿的临机应变能力。」

达龙继续说明下去。

「亚尔斯兰!你这个自封帕尔斯国王的簒夺者哟!」

达龙的责备令大本营笑声不断。

帕尔斯军顺利地向西进行着行军。因为这里原本就是帕尔斯的领内。画了三年时间构建了住民避难计划,关于密斯鲁军的动向,能从避难民口中得到情报。慎重的加斯旺特指挥着先锋部队,来到距离迪吉雷河六法尔桑的地方。

这么说着,克巴多打住了这个话题,然而奇斯瓦特捋着他下巴上的胡须说道。

「如果陛下能准许这个配置,就再好不过了。」

刚开口的达龙拿过那尔撒斯书写的书籍一看闭上了嘴。他蹙起眉头,思考了一小会儿,同一位将军说道。

「密斯鲁军渡过迪吉雷河,侵入我国领内了!已经前进了有五、六法尔桑的距离。」

「那么,密斯鲁军的兵力有多少?还有,知道他们的组成吗?」

「我还以为要被追上了呢。」

「这正如我愿。我会让您看到密斯鲁军的鲜血把迪吉雷河染红的。」

克巴多哄笑起来。

「你能听出正确的意思,这就足够了。用你这个灵光耳朵给我听好了。我要留在后方。事实上,我有些事要做。给我三百左右的士兵。」

「从今以后,我要一直担任那尔撒斯的护卫。」

密斯鲁军喊声大作。

达龙观察了一会儿凹凸处较多的地形,喃喃说道。

提尼普所乘坐的战车,与其他的战车完全不同。有四根立柱矗立着,上盖有白色的华盖。除提尼普之外,还有驾驭者和两名强壮的弓箭手搭乘着。

达龙的双眼微微一瞪,脸上浮现出坏笑来。

两位猛将边大笑边决出喝酒比赛的胜负,然而他们年轻的国王,正率领着其余的骁勇将领,往西边前进。途中他们路过亚特罗帕特尼的平原,不分敌我祭奠了两次大会战牺牲的人们。就在这之后不久,先行侦查的骑兵驱马赶来汇报。

「看样子光靠巡视和威慑是解决不了了。」

「比我要小一岁啊。」

接下来话题转至行军路线。耶拉姆开口说道。

这时,亚尔佛莉德提案说道。

「在。」

「你要怎么告知我们有危险了?」

「首先,探查一下左右两侧的高地。若结果没发现敌人的踪影,就照这么办吧。」

这时亚尔斯兰回来了,听取了他不在时的报告。

「三百的话太少了吧。给你三千吧。」

「嚯……」

「怎么可以减少三千名和密斯鲁军战斗的战力呢。这是为了小心起见,三百名足够了。」

「战争不一定会按战理那样发生,大将军。」

「达龙,这是怎么回事?」

达龙和法兰吉丝也环视了四周,没有类似阵地的东西,也没察觉到伏兵的气息。但是,他们不认为敌人入侵了帕尔斯领地后,会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撤退。

马匹、骆驼、战车全速前进的速度原本就不同。讽刺的是,敌人要是有纳巴泰的战象部队,提尼普的指挥便算是完美的了吧。但是,原本就坚毅朴实的将军提尼普也是第一次,以帕尔斯骑马队为敌指挥大军作战。

亚尔斯兰开口问道。

「说老年人有些太过了吧,陛下。」

「他们最先派出的是骑兵还是战车兵,你有对应的策略的话就说来听听吧,那尔撒斯卿。」

「我听说那尔撒斯凭一张嘴便说跑了三国联合军的时候,好像是二十一岁。」

「虽然听说密斯鲁军突进到了这附近……」

「这种程度的用兵问题别来麻烦我。你自己去想,大将军。」

在马背上昂然地行上一礼,伊斯方与土星、两千骑兵一起同本队分开往南边进发。

「撤退!」

「哦,为什么?」

「好啊,虽然我不想比明知会输的比赛。」

「名震天下的双刀将军,也会害怕灰尘啊。嘛,有十天左右可以慢慢地休息休息。不这样的话,到了关键时刻,我就得让你的嫡男率领军队了。」

在这之前,那尔撒斯只是被人看作是「文弱且沉溺于艺术的大少爷」而已。

「大将军的意见是?」

北方的山地与马尔亚姆的国境相连接。那儿有一座名为扎布尔的城池,守护着通往马尔亚姆的道路,席尔梅斯曾在那里击破过鲁西达尼亚的圣堂骑士团。现在那里只有两百名的守备军。

「已经十八岁了。」

诸位将军正要走出阵幕时,亚尔斯兰向侍卫长问道。

伏兵们射出的箭矢化作雨滴向帕尔斯军袭去。帕尔斯士兵们把身体伏在马背上,架起盾牌来做防御。

「真羡慕达龙卿呢。」

达龙浅浅一笑,手握牛革皮制作的硬弓。

达龙对年轻的主君另眼相看了。

混乱渐渐平息之后,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金色的盔甲出现在阵头。看到这一幕,密斯鲁国王提尼普也来到阵头。

「是的,一直是这样的。」

「耶拉姆今年几岁来着?」

「嘛,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事,就算把脑袋给拧下来也没用。」

「当然准许。只是……」

「原来如此,那么,伊斯方率领的部队作用是?」

亚尔斯兰嘟囔着。

「在敌人的先行部队还未回到迪吉雷河畔时,从待命的地点急速前行,从他们的侧面发动袭击。」

达龙大喊着掉转了黑马的马首。角笛声在初冬的青空中回荡,帕尔斯军一个转身撤退了。

重新审视了一遍地图,亚尔斯兰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哼,尽是些小伎俩。」

那尔撒斯指着北方的山地回答达龙的问题。达龙谅解了。

「连那尔撒斯也是这样。耶拉姆和我会被当作是生手,是理所当然的哦。嘛,暂时先在各位老年人面前老老实实的吧。」

提尼普大声地非难亚尔斯兰。即使不如辛德拉国情那样,两军的总指挥面对面之时要打声招呼,这是密斯鲁的习俗。

「一边公布自己没有继承帕尔斯旧王朝的血脉,一边厚颜无耻地继承王位,玷污了神圣的正统血脉。立刻给我下马,跪在地上请求诸神的饶恕!」

接着他命令身旁的壮汉将军说道。

「冬格拉,你只身驱马把那家伙的首级取下来给我。」

「就交给我吧。」

「僭王指的是你。」

亚尔斯兰以透彻的声音大喊道。

「你残忍地杀害了尚是孩子的幼王和其母君。这个我已从俘虏们那儿听说了。我会让你知道,使用邪恶的力量与其说是件好事不如说是自取灭亡!」

亚尔斯兰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大将军。

「达龙,拜托你了。」

「遵命。」

达龙踢了下马的腹部。化作了人马一体的黑色疾风。帕尔斯士兵们欢呼雀跃,高举剑和枪刺向天空。

「战士中的战士!」

两军之中,有两位战士激烈地战斗。两人交锋了有十五、六个回合。达龙的剑将冬格拉巨大的身躯斩落下马。

黑色的疾风进一步扬起沙尘,以提尼普为目标一直线地突进。

提尼普与达龙之间立马有密斯鲁的骑士们跃入,建起了刀枪的城墙。达龙的豪剑比刚才更加大放光彩,将左侧的头颅连铠甲一同砍飞上天,将右侧盔甲连同骨头、肌肉和腰部一同斩裂。从血管中溅出的鲜血,发出声响滴落在地上。

连乘马「黑影号」都不输给主人,用它健硕的身躯冲撞着密斯鲁的马匹。在这上方,被斩断的密斯鲁士兵的剑闪烁着银色的光芒,刺向了同伴的颜面。

亚尔斯兰钦佩地赞叹道。

「似乎光达龙一人就打垮了密斯鲁军呢,耶拉姆。」

「真是干得太漂亮了。但是,河对岸的密斯鲁军,为什么完全没有动静呢。」

「发射!」

那艘是让提尼普乘坐的船只。船头上雕刻有代表河神的鳄鱼的头部,船身涂以绿色、金色、红色的三色区域。要逃跑的话应该选择更土气的、不起眼的船只比较好,然而叫提尼普的旧部来说,自打他与孔雀姬菲特娜相识以来,提尼普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成了极度喜好华美之物的人。自然,达龙令火箭集中攻击了那艘船。

就在那名将兵从骆驼上摔落时,从背面又有其他的骆驼逼近。骆驼上的士兵站在骆驼的背上。大概是对自己轻盈的身躯而感到自满吧。他怒号着说了几句密斯鲁语后,踢了一脚骆驼的后背飞往空中。手中的半月刀闪耀着死亡的光芒。

达龙挖苦似的笑了笑。

五年前,吉斯卡尔奉兄长伊诺肯迪斯七世之命入侵帕尔斯。那时的兵力步兵、骑兵加一起将近有四十万。进攻的路径也相同,然而当时是秋天,是宜人舒爽的气候。这次是十二月的冬日,大雪、冰霜与雾气阻碍着人与马的前行。而且,若是随意大声说话,可能会引起雪崩。

「早上坐王座,晚上睡棺材。」等等,这样的话。

法兰吉丝在弓上搭上一支充满慈悲的箭矢。舍去了曾经的踏实作风的提尼普,连挂满虚伪装饰的铠甲也无法脱去,在水中不停地挣扎。这时箭矢发出响亮的声音飞来。

伊斯方的长剑将河面反射着的亮光再度反射回去。这道光聚集成一道尖锐的光芒,砍下了密斯鲁士兵的首级,击破盾牌击碎了手臂。扭转上身避开了由左边刺来的枪,将枪身夹在腋下后,用刀刃砍下了一脸狼狈的敌人的头部。就在鲜血四溅、滴落于地之时,他又与另一名密斯鲁士兵交锋了两、三回合,立刻将对方从马上斩落。

身着华美无比甲胄的男人,拔出剑来欲砍走鳄鱼,姿势崩溃而落入水中,这之间并没经过多长时间。

耶拉姆所指的方向是装饰了没必要的装饰品的提尼普的船。被数千只箭矢集中攻击船身倾斜,因为浸水更加的倾斜,乘于船上人数超载的士兵们落入河中。寻求食物的鳄鱼们,破开浪花集结而来。

「啊啊,那本该是我的活儿。只是因为当上了什么大将军。」

「拿来给我看看。」

迪吉雷河中与西岸传出恐怖的叫喊声。即位的同时发动远征帕尔斯的霸王提尼普,在半空中被撕扯成三份啃食,于飞沫之中落下。几名不幸的密斯鲁士兵看见了这一瞬间。他们看见双眼与嘴巴大张的提尼普的最后的面容。此后,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们依然会在梦中重现这一光景。

密斯鲁士兵退了又退。他们还未完全溃败是因为有国王提尼普用语言在督战。至少,与南方纳巴泰作战的士兵们,十分相信提尼普的指挥与统率力,没有做出丢尽脸面逃跑的举动。这一点加剧了他们的悲剧。

「那么眼下的事……」

「他们事先做好了逃跑准备了吗?」

达龙泰然地大喊着,在场没一个能令他满足的弓箭兵。

「喂,这样下去不要紧吧。虽然一直听到黑衣骑士的名号,可从没觉得有那么厉害啊。」

「你在担心什么啊?我们又不是为了打败黑衣骑士才来这里的。拿下亚尔斯兰一人的首级就够了。有多少密斯鲁士兵被杀管我们什么事啊。」

不一会儿,两千名帕尔斯士兵,组成了四列弓箭兵阵型。箭头上抹了油,而且还点上了火。

有首级的尸体与无首级的尸体同时落在沙地上,失去主人的两匹马发疯了一般逃走了。

亚尔斯兰笑了。

密斯鲁士兵知道「双刀将军」奇斯瓦特的英勇之姿,但关于「战士中的战士」达龙的情况并不详知。听说过他的名字,可实际见到还是第一次。而且,这最初经验成了最后经验的密斯鲁士兵数不胜数。

形成了帕尔斯军由后方、侧面同时攻击密斯鲁军的形势,「被狼养大的男人」伊斯方的声音凝结成一股锐气。

亚尔斯兰拍了拍耶拉姆的肩膀。耶拉姆深深地行了一礼,失去主将的帕尔斯士兵狼狈地大喊投降。

「朝更夕改的王国。」

密斯鲁人不是尚武的民族,这并非他们的过错,可连箭矢都无法射中敌军的将领,是一片何等不名誉的光景。帕尔斯军中有一个极为显眼、艳丽的女性战士,仅一人便足以抵上密斯鲁百名士兵的弓箭技巧。

亚尔斯兰歪着脑袋,然而他与密斯鲁军本队之间隔着迪吉雷河,现在应该速战速决给予敌人打击,他做出如此判断后大喊道。

「河边有船队排着。」

叫唤声在空气与水中反射。被留在西岸的密斯鲁军指挥官,只有狼狈地望着河水的份。鳄鱼朝着拼命游泳的密斯鲁士兵们袭去。供十人乘坐的小船上挤了二十人,小船翻倒了。一位于心不忍的将军向「王妃」菲特娜问道。

达龙说了些危险的话,发出叹息声,但突然注意到了,便慌慌张张地谢罪。

「是、是。」

「僭王亚尔斯兰!你的首级我取下了!」

「你们准备光顾自己逃走吗?!」

五百支箭矢将迪吉雷河的河风撕裂成黄金色。水面之上仿佛架起了火之桥。宛如有五百只火鸟振翅飞翔的景色美到令人忘记了杀戮的凄惨。

赛比克的长枪从左边刺来,弗拉曼达斯的大刀由右边砍来。

一转眼帕尔斯军掉转过头,达龙溅了一身敌人的血,暂时回到了国王的身边。

耶拉姆发出喊叫的瞬间,刀身与枪身在半空中突击。亚尔斯兰在马背上身体大幅度向后一仰,躲开了敌人的攻击。赛比克与弗拉曼达斯本以为亚尔斯兰会趴在马背上。发现被摆了一道后,急忙开始第二波攻击时,但为时已晚。

达龙停下了爱马黑影号,又再一次化作黑色疾风,跃入密斯鲁军的列队中。长枪化作闪光,贯穿了密斯鲁军的胸甲,粉碎了他们的肌肉与骨头。当即死亡的士兵被踢飞至空中又摔落到地上。黑马跳过妨碍它成为疾风的尸体,遵循骑手的意思,朝着最终目标提尼普持续着无敌地急速奔走。

「没关系哟。你看上去还没闹够呢」

法兰吉丝的箭矢没有瞄准人,而是瞄准了战车。箭矢卡入车轴后,车轮脱落飞向空中,战车本身横着倒在地上使大地发出轰鸣。才没一会儿时间,法兰吉丝便以三支箭击倒了三辆战车和六名密斯鲁士兵以及六匹马。

人血与河水编织出死亡的盛宴。

密斯鲁军的灾厄,才正式拉开序幕。

「密斯鲁军的前面是迪吉雷河。我们没有必要减速。冲过去!把他们赶入河里!」

骆驼的后背比马背还要高上半加斯。要从马上跳过应该不难。但是,左手握着弓、右手抓着箭矢的法兰吉丝,翻转过上半身将右手刺去,箭矢深深地插入了毫无防备的密斯鲁士兵的喉咙。密斯鲁士兵发出临终前痛苦的悲鸣,从高处摔落。

「连游泳渡河都做不到的孱弱士兵什么的,我们密斯鲁不需要。去帮助爬上来的家伙吧。」

「我身边有耶拉姆在。达龙、法兰吉丝、加斯旺特,你们尽兴的去堂堂正正地战斗好了。」

「正是如此,小的万分恭喜您。」

「陛下,您没事吧。」

那是由国王吉斯卡尔率领的新马尔亚姆国军。其中有一万骑兵、四万步兵,与密斯鲁军恰好拥有几乎相同的兵力。军队的先锋是席尔梅斯。

「不要进行无意义的杀戮。追击至河岸就停下,逃入水中的人就放任他们逃走吧。」

「陛下,臣忘记您的厚恩,做了无意义地单骑突击,真是非常抱歉。」

「实在是抱歉。那么,臣就承蒙您的厚爱。」

拉万露出满是善意的表情,将一卷案卷递入了车内。洁白的纤纤玉手接过案卷后,展开烫了金箔的羊皮纸。确认了密斯鲁文字与帕尔斯文字写着同样的内容后,菲特娜笑了。

说起来密斯鲁士兵本就没有拼上性命与帕尔斯军开战的理由和意义。若荷塞因三世还在世的话,「这是历代国王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他们可能会如此说道,然而荷塞因三世「暴毙」,继承王位的幼王与其母被害,手握国家大权的帕尔斯人将军不知何时突然消失不见,保卫着南方国境的都督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厌烦了过于迅速的更替,密斯鲁的民众在暗地里念叨着,

华丽程度虽不及法兰吉丝,加斯旺特的半月刀也持续在四周散布着死亡的光芒。半月刀插入密斯鲁士兵的下颚上挑之后,令人恐惧的声音发出的同时,密斯鲁士兵上半部分头颅飞往空中。这一恐怖的光景加速了密斯鲁士兵的后退。

在这期间,法兰吉丝又用两支箭解决了两辆战车,她从空转的车轮旁优美地跑过。

因此,当身为同伴的密斯鲁军被冲乱、被践踏,他们也摆出不知情的样子朝着目标前进。

「国王死了!」

亚尔斯兰一如既往地做出宽大——说得难听点是天真的指示。就在诸将面面相觑苦笑之时,「陛下,您看那个。」

「弓箭兵,准备好了吗。射出火箭!」

「瞄准那个有装饰的船!」

终于,密斯鲁军被追至河畔。其中有同马一起跳入河中,就这样逃跑的人。弓弦之音奏响了空气,被法兰吉丝射出的箭矢射中后背之后,密斯鲁士兵从马鞍上摔落,混合了血与水的飞沫四溅。

法兰吉丝证明了自己是帕尔斯前三的使弓名手。她所射出的箭矢化作死亡的光芒射中了密斯鲁一名将兵的左侧脸颊,穿过对方的口腔箭头从右侧脸颊刺出。

他们自认为做的不错。追击往回逃的帕尔斯军,然而追敌过深的却成了密斯鲁军一方。成为乱战是因为密斯鲁军的兵力太多,若数量相同,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溃败。

「要救士兵们吗,王妃大人?」

「没必要。」

结果,密斯鲁军的作战在第一阶段便失败了,只不过中途成功过罢了。将进攻的帕尔斯军引入陷阱中,待敌人深入时一举反击。

加斯旺特的半月刀一闪,展现了切下了敌人的耳朵与手腕的绝技。加斯旺特的头巾染成了一片红色,半月刀同时将敌人的头部与盾牌击碎,夺去了十几匹马的主人。

赛比克和弗拉曼达斯率领直属于他们的两百名士兵,脱离了混战、血战的漩涡。他们全员都是帕尔斯人,身着帕尔斯的军装,藏在斗篷之下。接近亚尔斯兰后,就丢掉斗篷一齐发动袭击,这就是「作为帕尔斯王家的忠臣砍下僭王的头颅」的计划。

「这仗打输了!」

装饰有鲜花与宝石的马车中,传来了冷漠的回答声。

伊斯方的枪直至手握之处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加斯旺特长刀的刀刃缺了口成了无用的古董。这时伊斯方丢弃了枪拔出腰际的剑,加斯旺特放下长刀让半月刀出鞘。勇敢的密斯鲁士兵也好,懦弱的密斯鲁士兵也罢,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卷入斩击的暴风雨中,浑身是血。

小狼土星也不输于主人进行着奋战。土星的脖子上套着亚尔斯兰亲手做的金边项圈。土星一边像是在炫耀项圈似的使其闪烁着光芒,一边撕咬着密斯鲁士兵的脚、脖子,朝着密斯鲁军马匹的马腿亮出利牙,闪过袭来的刀枪在血雾中奔走。

同时弗拉曼达斯被亚尔斯兰和耶拉姆以剑由前后贯穿,剑尖从胸口和后背刺出。

这时,南方的沙尘卷起,伊斯方率领的别动队由密斯鲁军的侧面突入。

「大概,是有什么策略吧。」

伊斯方取过弓箭,连续搭上箭矢射出。他射出了八支箭,七支命中。有当即死亡的人,也有落马时被帕尔斯骑兵的马蹄践踏,在沙尘中死亡的人。

「没有像样的弓箭兵啊。就没有能射中我身体的人吗?!」

达龙的长枪制造出死亡的群舞。刺中一名密斯鲁士兵后,就这样把他从马鞍上挑起,抛往空中。轻轻松松地挥开从背面刺来的长枪,沉重的突刺化作电光刺去,又为一匹密斯鲁的马匹带来了自由。好几支箭矢朝他飞来,但全被躲开、挥开了。

河水淹没过脚的同时,晚到的士兵们发出悲鸣与非难。

「是的,已经弄好了。」

「盛大地举行完前陛下的葬礼后,表明我身为帕尔斯王女的身份,再次进攻帕尔斯。这大概要等到新年之后了吧。」

帕尔斯军的先锋部队与密斯鲁军的殿后部队碰上后,一瞬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在帕尔斯的国境,冬天的山岳地带,有一支军队正从马尔亚姆南下。

「啊啊,我说了吧,达龙,有耶拉姆在。」

还未完全明白为何要遵循车内的女性的状态下,将军骑着马回去了,之后菲特娜呼唤了站在车旁的某位男性。

提尼普面朝天,张开的嘴中,箭矢像墓碑一样朝着天空竖立着。欠缺音乐感的水声涌现,一条鳄鱼冲着提尼普的喉咙,另一条冲着他的腰部,各管各地啃食起来。

「不管他使用了何种手段,也是身为密斯鲁国王之人。这样要比被鳄鱼吃了好得多,至少我是如此认为的。」

「跟着大将军!全军突击!」

赛比克的头部被赶回来的达龙用长剑削平,飞上了空中。

即便如此,密斯鲁军中的帕尔斯人军队的计划也差点成功。两名年轻人骑在马上,周围毫无戒备之时,帕尔斯人的部队冲了过来。

诸将振奋了起来。

「撤退吧。今年内给帕尔斯人们一场小小的胜利就够了。」

「很好,这样一来,我便成了密斯鲁的女王了。」

「陛下!」

「拉万,那份文书准备好了吗?」

法兰吉丝特意指出这点。因为逃走的同伴比预料的还要快跑向船只,慌了神的船兵手握着船桨开始离开河岸。

「救救我!拉我上去!」

「嘛,在这种季节翻越雪山,帕尔斯那边肯定想不到。这点倒是帮了大忙了。」

新马尔亚姆的上级骑士奥拉贝里亚脑海中有一半做着胡乱地思考。自己要积攒武勋得到爵位,列入贵族之位。他一边对自己如此说道,却无法说服自己。

「说起来,即便是无名之师也该适可而止。」

曾经作为鲁西达尼亚的骑士,现在又是新马尔亚姆王国的上级骑士的奥拉贝里亚,内心奏响了牢骚、不满与奋力的三重奏。从口中不停地打出喷嚏来。

「现在根本没有进攻帕尔斯的理由。只会回想起过去的怨恨罢了。真是没有好处的事哟。」

奥拉贝里亚并非出于良心和道义心才这么想的。五年前侵略帕尔斯时也是无名之师,然而那时奥拉贝里亚没有反对。可是,当时集合步兵、骑兵是不亚于四十万的大军,又有像蒙菲拉特和波德旺这样历经数战的将军在。即便如此,结果,占领了一年左右就被赶了出去。

这次从兵力来看,只有五万之多。况且是旧鲁西达尼亚士兵和旧马尔亚姆士兵的混合编队。旧马尔亚姆士兵原本对帕尔斯就不抱有敌意。虽说不至于叛变,可大概趋于劣势便会逃跑,是与黑夜中的灯火同样的存在。话说回来,奥拉贝里亚自己也同样,准备形式一旦转为战败便赶紧撤退。

「可是,吉斯卡尔陛下为何再次唯银假面是从?我本以为上次远征帕尔斯时,两人已经决裂了……」

「奥拉贝里亚卿。」

听见呼唤转身一看,是一位甲胄上披着黑貂和开司米山羊毛皮的显贵之人,正呼出白色的气息。

「这不是柯里恩提公爵吗。恭贺您高升。」

「不,真叫人害臊。没有取得任何功绩之身,却得到了陛下的荣恩啊。」

尽管他给人谦逊的感觉,却掩盖不住其中的喜悦。

「那么,您有何吩咐?」

「没什么,你大概已经知道了吧。哟,就是那个叫人感觉不舒服的银假面。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么,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时,前方的雪路被踢开,先行的侦查骑兵回来了。

「报告!」

这个声音非同一般,引起了席尔梅斯的注意。

「什么事,说吧。」

但是,轴德的黑旗没有落在地上。

不顾战理与给他人带来的麻烦,席尔梅斯保持着猛烈的激情与欲望疾驰着。于是,这个利己的、非常识性的行动,改变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是,马上就去。」

「有些东西想要记下来。」

事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和预定。

奥拉贝里亚退缩了,但是他再一次从内心唤醒勇气。

他们比吉斯卡尔率领的本队,要领先二法尔桑的距离。若帕尔斯军事先埋下伏兵,在此附近突袭,大概能将席尔梅斯与吉斯卡尔分散吧,然而马尔亚姆军方面也认为,与帕尔斯军开战是十天后未来的事。换而言之,这是席尔梅斯私人的战斗。

「什么事,烦死了。」

「那是当然。毕竟这是我身为轴德族族长最后的任务。」

那尔撒斯第一次与亚尔斯兰相识之时,并不知晓带着银假面的男子的真实身份。现在当然是知道了。可难不成席尔梅斯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五年之前了吗。

奥拉贝里亚鼓起勇气。

柔软、洁白的手指,指向那尔撒斯等人所留在的方位。亚尔斯兰瞬间便明白了事态的严重。

「蹩脚画师……」

「你说什么呢!」

「那尔撒斯,给我待在那儿别动!」

「请让我也留下来。」

奥拉贝里亚想进一步制止,却停手了。再进一步妨碍银假面的行动的话,会被他给斩了的。他如此感觉到。

「里面装了一百枚金币。这是你的了。不用客气收下吧。」

洪亮地大喊之后,亚尔佛莉德重新握好旗帜,用上全身的力量插向地面。黑旗再度于冬日的风中飘扬起来。

「我明白了。你爱怎样怎样吧。」

「马上就能见到了。他们在附近正向我们袭来!赶紧点燃烽火!」

「嗯,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我们的使命只是侦查对方的实力。发动攻击要等到吉斯卡尔陛下的本队抵达之后。首先得遵循陛下的旨意吧。」

「敌人来了!点燃烽火!」

「那尔撒斯那边出事了!」

亚尔佛莉德一瞬间恢复了战士的眼神。将自己的幸福从脑中挥去。正因如此,她才被列为「十六翼将」。

「那尔撒斯!蹩脚画师!今天一定要杀了你!」

「那面黑旗,是你的吗?」

「达龙,你带上骑兵,立刻赶过去!那尔撒斯有危险了!」

「哪儿的军队?」

「帕尔斯的兵力情况如何?」

士兵没有反对。数支火箭朝着堆积起来的草木射去。立刻燃起了火。

「大家抓紧了!」

「你干劲十足啊,亚尔佛莉德。」

是清凉澄澈的音色。这声音由亚尔佛莉德腰际右侧所发出。是法兰吉丝在出阵前给她的银铃铛开始发出鸣响。

「到旗帜的周围集合!在援军到来前,坚持住!」

席尔梅斯的右手罩在假面上,却放弃将其摘下,放下了手。那时,略被轻视的不吉的色彩正慢慢苏醒。

假如没有那尔撒斯,席尔梅斯应该早就能杀了亚尔斯兰,将帕尔斯的王冠带在头上,迎娶伊莉娜做王妃。无论如何,一切都是那尔撒斯的错,吊儿郎当地担任宫廷画师的帕尔斯年轻智者才是诸恶的根源。

「看军装是帕尔斯军和密斯鲁军。」

原本是想在扎普尔城安置一万名士兵的。然而,国家军队的总兵力不足,何况也不认为马尔亚姆会于近日攻来。帕尔斯军在马尔亚姆军攻来之时,选择放弃扎普尔城,将敌人从山间引向平原,彻底击败先锋军的策略。

席尔梅斯与布鲁汉于冬日的山岳进行骑行而不觉辛苦。其麾下的士兵也总算避免了掉队,跟了上来。

耶拉姆的面色苍白。亚尔斯兰呼唤到黑衣的大将军。

就道理来说,奥拉贝里亚是正确的,可席尔梅斯傲然地无视了他,打了一声响指。布鲁汉大喊一声,席尔梅斯的部队撇下奥拉贝里亚行动了。

这时,那尔撒斯将写了一半的案卷放入怀中,跳上爱马、手握剑柄。没一会儿时间,扎普尔城的中庭化作了混战之地。

「你这是独断专行,更何况我们还未很好地了解敌人实力。你所率领的士兵,怎么说都是陛下的士兵。」

席尔梅斯假面内的双眼放出光来,在马背上微微往后一仰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个皮革制的袋子后,丢在侦察兵面前。

「原来如此,法兰吉丝殿下的特别关照吗。」

「就我们所见,帕尔斯军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盗贼之流的,太碍眼了。布鲁汉!」

在一片火焰与烟雾中,亚尔佛莉德再次骑着马向他跑去,即便是那尔撒斯也停下了手上的书写。

「你似乎没为理解艺术而做出努力啊。」

「怎么了,法兰吉丝?」

「不,我要是现在离开陛下的身旁,反而会被那尔撒斯卿给责骂的。」

「请、请等一下,银假面卿。」

「太绕远路了!这么悠闲地等下去的话,发动攻击得等到明天甚至是后天了。在这期间,帕尔斯军会打败密斯鲁军,进行队伍的再编。我们只会沦落为被逐个击破的对象。」

「属下从命。」

亚尔佛莉德自己说着,脸红了起来。回到王都后,将举行正式的仪式。法兰吉丝拥有女神官的资格,大概会为他们举行仪式。正当她的脑内描绘着纯真无邪的美梦之时,一个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请看一下那片烟雾。」

曾经与波旦一党开战时占领过一次,因而席尔梅斯对扎普尔城的内外十分详知。连秘密通道也知晓。

那尔撒斯带着悔恨的心情如此想着,不过对席尔梅斯而言,在这一天、这样的地方遇上那尔撒斯,也是预料之外的事。

「可是,还没看见敌人的身影啊。」

「这样啊,法兰吉丝呢?」

那尔撒斯喃喃地念叨着,告诉亚尔佛莉德。

黑衣的骑士的脸色也变了。先前奋战的疲劳消失了,他一下子跃上了爱马「黑影号」。亚尔斯兰目送着达龙瞬时内掀起一股黑色的疾风,向侍卫长询问说。

「亚尔佛莉德,你快逃。」

「那尔撒斯!那尔撒斯!」

「耶拉姆也要去吗?」

「梦话等睡着了再说。就算你给我一千枚金币,也不会让你来给我画肖像。这将是世代的耻辱。」

「有稍微提升点实力了吗,蹩脚画师。」

这般说着,席尔梅斯本人也从高处岩石的阴影中窥视城内。假面内的双眸中,喷射出炙热的火焰。

「连计策都用不着。直接赶尽杀绝。」

奥拉贝里亚欠缺感情地行了一礼。当他抬起头时,席尔梅斯早已踢了马腹,驱马于纷纷飘雪的道路上离去。他不得不钦佩对方马术之精。

杀气化作声音袭向那尔撒斯。在被对方呼唤之前,那尔撒斯已察觉到跳出来的敌人的身份。是一个具备杰出的智勇双全的品质,却没有憎恨的对象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可悲的男人。这份憎恨现在化作剧毒的瘴气,正一点点将那尔撒斯给包围起来。

「嘛,我没有懈怠过努力……要不让我免费给你画一张肖像吧。」

对奥拉贝里亚来说,新马尔亚姆军的胜利很重要,然而对席尔梅斯来说并非如此。即便新马尔亚姆军溃败,他也是不痛不痒。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马尔亚姆士兵尸体的数目根本不关他的事。

「数量大约有三百人。」

「那尔撒斯,你在干嘛呢?」

「哪方比较有利?」

「我们越过了、越过了两座山,来到扎普尔城那边,有两支军队在开战。」

侦察兵因寒气而苍白的脸颊泛出喜悦的潮红。这样一来便能和妻子过上十年富裕的生活了。

「这真是罕见,是银假面你啊。」

一名轴德族士兵惊异地看着她。

「陛下!」

「遵命!」

尽管可能性很低,那个烽火可能是一种陷阱,等到亚尔斯兰身边戒备薄弱时,便朝他发动袭击。虽说她不认为现在的密斯鲁军有这般策略与余力,法兰吉丝却不能随意地离开国王的身边。

被喊到名字的同时,布鲁汉张开了弓箭射出了箭矢。箭矢射中了手持黑旗的轴德士兵的肩膀,他松开了手从马上落下。

席尔梅斯的头脑内闪光一道电光。

「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上这个人,简直连想都没想过啊。」

亚尔佛莉德没有继续询问。妨碍「丈夫」重要的工作,身为轴德族的女性应该感到羞耻。

「轴德的黑旗绝不会倒下!」

「被狼养大的男人」与「辛德拉的黑豹」抬手一挥,各自率领了五百骑骑兵后,追赶着帕尔斯第一的名马策马离去。

「那么,伊斯方、加斯旺特,你们跟着大将军去。只率领骑兵急速前行。步兵由我来率领。」

被冻伤了的声音回答说道。

亚尔佛莉德向在葡萄架下正书写着什么的那尔撒斯询问道。

席尔梅斯的声音颤抖了。他整个身体内燃起了异样的欢喜与杀意。他是遇见了何等巨大的猎物了啊。

席尔梅斯的双眸中放出冰冷、侮蔑的光芒。

眼看就要着地时,一只洁白的手抓住了旗帜的手柄,从擦地而过的高度挽救了起来。「轴德的黑旗」再度迎风飘扬。亚尔佛莉德骑马飞驰,上演了一出绝技。

「是代表轴德族荣誉的旗帜。」

城内,亚尔佛莉德一边以马术精湛地做着巡视,同时向四周投去锐利的目光。若是法兰吉丝的话,可能在此时已经察觉了蜂拥而至的恶意。就结果来看,帕尔斯军的人选出了错。

看似是无聊至极的问答,对那尔撒斯而言,却有着为同伴赶来救援争取时间,这个迫切的目的。

亚尔斯兰的大本营中,美丽女神官刚好静立着望向天空。

那尔撒斯依然同五年前一样,开口毒舌。

亚尔佛莉德轻快地骑着马于旗帜四周跑动着下达命令。席尔梅斯瞅了一眼她的身姿,想着到底是谁时,立刻回忆了起来。是五年前的那一天,父亲被席尔梅斯所斩杀的轴德族的小姑娘。她比那时要有所成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活泼的气场一如既往,连美貌也有所增添。

「哼,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发出冷笑的席尔梅斯的耳边,刀刃鸣响之声与尖叫声相互重叠地传来。轻视亚尔佛莉德身为女性,发动斩击而来的两名马尔亚姆骑士,被反杀了。她手持的剑正发出血染的光辉。

席尔梅斯不得不承认,「盗贼小姑娘」的剑技取得了飞跃性的进步。他自然不是在钦佩,而是在积攒焦躁的「怒气」。

「你们把这女人解决了!我来干掉这个蹩脚画师。」

向布鲁汉等人下达命令后,席尔梅斯重新面向那尔撒斯一人。那尔撒斯转向亚尔佛莉德说。

「赶紧逃!」

就在他大吼之时,接近他而来的席尔梅斯身上吹来的杀气,化作狂风拍击着那尔撒斯的面容,他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来与之对抗。话说回来,事到如今,席尔梅斯居然再度带上银假面出现在他面前。

「我知道,你不仅擅长权略,连剑术也很出色。」

席尔梅斯夸赞地说道。

「但是,你的强大比不上达龙。也就是说,你比不上我。」

银假面闪烁着令人生厌的光泽。

「你的末日到了!蹩脚画师!」

席尔梅斯举起剑来、扬起斗篷,踢了一脚马腹。

宛如狮子般突进,将阻挡他的帕尔斯士兵们,左边一个斩杀、右边一个突刺。鲜血的气息涌起,消散于风中。

那尔撒斯也拔出了长剑。

「快逃,亚尔佛莉德!」

席尔梅斯的刀刃朝着这个声音破风而去。

为了不被席尔梅斯的斩击狼狈地牵制住,那尔撒斯翻转了手腕。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被席尔梅斯给斩下手腕。

「别喊,达龙,以后再和你对决。」

伊斯方与布鲁汉的马匹同时负伤,徒步进行着交战,已经交锋了三十回合有余。伊斯方这边发动攻势,然而布鲁汉拼命地守住了,对方没有给自己造成致命伤的机会。被主君所抛弃,也毫无怨言,他为主君逃跑而争取时间的战斗之姿,令人憎恶的同时又为之钦佩。

「快逃!」

对准的位置正确无比。但是,细微的不公平再次产生。突然,从侧面吹来一阵风,将席尔梅斯的斗篷大大掀起。

「已经结为夫妇了。」

正如布鲁汉所说,见了那尔撒斯的首级后,吉斯卡尔必将狂喜不已。他会尽其所能大方地招待。可是,席尔梅斯自身的狂喜之情,不知为何,渐渐远去了。

「你全盘托出的话,还能饶你一命。」

空气中传来鸣响声。鸣响声连续响了两下。

「你是银假面的手下吧。来告诉我们,为何你们会来到这儿吧。」

手持火花四溅、相互牵制的刀刃的伊斯方,突然,身体往地上一摔,对准了布鲁汉的脚踝。

席尔梅斯的理性被吹到九霄云外。比面对那尔撒斯时更强烈的杀意与憎恨,几乎使他错乱,没有任何考虑和余地,全凭力气挥下长剑。

那尔撒斯与席尔梅斯,两人的剑相持了将近六、七十回合。刀刃声拍打着耳际,擦出的火花灼烧的双眼。席尔梅斯迎面砍下,那尔撒斯由侧面挥开。骑着马一个转身,那尔撒斯持着剑冲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席尔梅斯往上一跳。两人轻易间决不出胜负。

「那尔撒斯!亚尔佛莉德!那尔撒斯!」

「我会让他说出口的!」

「那尔撒斯,你没事吧?!」

年轻的国王用走了调的声音委托之后,美貌的女神官无言地深深行了一礼,开始安静地朗诵悼词。

使出浑身的力量,对准席尔梅斯的左肩,达龙投出了长枪。

达龙、伊斯方、加斯旺特三人,因愤怒与憎恶双眼燃气熊熊火焰,看见他们驱马狂乱奔走展开肉搏战,即便大胆如席尔梅斯也察觉到了危险。抱着极度的怨恨讨伐了那尔撒斯,但自己也跟着死了岂不是毫无意义了。他还没有把亚尔斯兰和达龙给杀了呢。

「我要把蹩脚画师的尸体大卸八块,你这家伙没有被杀的价值。赶紧从这儿让开逃走吧。」

亚尔佛莉德目不转睛地瞪着席尔梅斯。虽然双眸中沁出了眼泪,但这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的眼泪。是对杀害了那尔撒斯的银假面的愤怒,也是对自己没能保护好重要之人的愤怒。

席尔梅斯什么都不顾,继续驱马飞驰,跑向城门。越过城门后,他挥动沾有那尔撒斯血迹的剑,斩断了支撑着落门的网绳。确认大门落下之时,似乎看见了仅差细微时间,被留在城内身着黑衣骑着黑马的骑手勒住了马,大喊着「卑鄙小人!」的身姿。

「……是啊,不,麻烦你了。」

「去死吧,蹩脚画家!」

惊愕一瞬间化作激烈的愤怒。这样的伤痕,连达龙都没有造成过。这不仅是手臂上的伤,更是自尊心的伤。

亚尔佛莉德的身形相对敌兵要来的娇小,她在敌刃间穿梭,砍伤他们的腰际和大腿,从下方突击他们的下颚和咽喉。往右飞奔、往左跳跃,席卷起一股致命性的血之旋风。她拼了命地在奋战。或者说,可能发挥了比实际更强的实力。

「在下真心恭喜您的一雪前恨。」

「把这人的首级交给马尔亚姆国王,国王一定会喜悦万分,给银假面卿您无上的称赞吧。」

他对伊斯方与加斯旺特不熟,但这从他们打倒马尔亚姆士兵的身姿就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弱小的敌人。与达龙的战斗不能牵扯到其他人,必须在最佳的状态进行。先前与那尔撒斯之间的死斗,精力与体力都有所消耗。现在与达龙开战,必定会输。

这段时间内,布鲁汉率领的数千骑士兵,犹如暴风般袭向帕尔斯的三百名士兵。相对的,帕尔斯士兵组成圆形阵,架起椭圆形的盾牌,剑与长枪从盾牌间的缝隙中刺出,进行着拼死反击。他们比席尔梅斯等人想的更为顽固。

就算去追,也很难缩小两者间的距离。

「达龙,非常可惜,我们还是回去吧。」

由于两人一同踢了马腹发起突进,两名杰出的骑手同时回避失败了。两匹马几乎是正面撞上,一边嘶鸣着一边倒下。两名骑手一个跟头被抛向地面。

亚尔斯兰抵达时,那尔撒斯与亚尔佛莉德的遗体,已按达龙的指示,摆放在了野外作战用的地毯上。两人被肩并着肩平放着。

她好不容易将手放在「丈夫」的胸前,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席尔梅斯——!」

席尔梅斯在内心喃喃地说着,飞速地跑走了。终于打败了怨恨至极的仇敌的喜悦在急速扩大,怎么杀都杀不死的那尔撒斯,居然真的被他给杀了。

「对不起啊,那尔撒斯,我只伤到了那家伙的手臂……对不起。」

由于兵力上的差距,帕尔斯的圆形阵最终被打破。鲜血掺杂着惨叫声,化作一场乱战。手臂飞起,鲜血落下。

席尔梅斯叱责着射出箭矢的布鲁汉说道。

「女人!」

席尔梅斯的杀意与憎恨,化作一把剑,红色丝带从那尔撒斯的左肩至右侧腋下飞奔着。

「……」

「可是,不约定好不杀他的话,他是不会说的。」

「让开,女人!」

「快逃啊,那尔撒斯!」

朝着部下们如此喊着,席尔梅斯驱马离开了。

达龙默然地掉转马首。布鲁汉被马革的带子紧紧捆着,拖着一条腿被一同带走。马尔亚姆士兵全都投降了。

原本打算说出更辛辣的台词,却没说出超越这句的台词。那尔撒斯的身上响起突然刮起暴风般的声响,大量血液从中喷出。那尔撒斯用剑拄着地、支撑着身体,然而生命力与智慧的流出超越了极限。他缓缓的、安静地倒在了血泊中。

发动的侵略的密斯鲁军遭到溃灭,自称密斯鲁国王之人也因此丧命。帕尔斯获得了压倒性的大胜利,然而,这之后一切回归于无。讽刺的是,形式上来看,帕尔斯失去的不过是宫廷画师而已。

席尔梅斯拍了拍布鲁汉的肩膀犒劳地说着,重新审视了一男一女两人的尸体。

「法兰吉丝,他们两人?」

「别杀他!把他抓起来问个清楚!」

至此,战争之神对两者还算是公平的。然而,此时产生了一丝不公平。席尔梅斯落在了沙地上,那尔撒斯的后背砸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由于剧烈的疼痛起身晚了。

就在席尔梅斯喘息着走近之时,一朵红色的花朵突然出现,站在了席尔梅斯的面前。那是浑身溅上敌人的血的亚尔佛莉德。

自己的声音在远处回响着。亚尔斯兰顾不得手上会沾满鲜血,抚摸着那尔撒斯胸前的伤口,轻抚着亚尔佛莉德的秀发。

「嗯……」

「席尔梅斯殿下,请等一下,请遵守一对一决战的约定!」

亚尔佛莉德不停地避开猛烈的攻击。她自知力量上不及席尔梅斯。她可以趁着对方勃然大怒的间隙发动攻击。这个时机才是她应舍去自身性命,飞奔冲向席尔梅斯的胸口,刺穿他的心脏之时。

亚尔佛莉德怒吼着回绝,一脚蹬向地面。她向席尔梅斯挥出的斩击,既锐利又猛烈。刀刃从右上至左下,抵达了席尔梅斯的左臂。

看见那尔撒斯与亚尔佛莉德之死,帕尔斯的诸将尽管程度有所不同,但都失去了平常心。

听见加斯旺特喊声的帕尔斯年轻武将,展现了不负于「被狼养大的男人」的称号的行动。

本应击碎席尔梅斯左肩的长枪,卷入了被掀起的斗篷中,于再度掀起时擦身而过,旋转着落在了地上。

但是,那个男人消失后的世界,不知为何失去了丰富的色彩,仿佛成了一片灰色……不,这只不过是迷茫罢了。这之后,再打败达龙,折磨死亚尔斯兰,便能夺回世上的色彩了。

达龙大喊着。由于席尔梅斯所骑的马匹是吉斯卡尔不情不愿赠送的,即便比不上「黑影号」也是马尔亚姆屈指可数的名马。

极短时间内做出判断后,席尔梅斯扬起马首。

「那……那尔撒斯……那尔撒斯……」

加斯旺特以他做响亮的声音,呼唤到黑衣的骑士。

「不能放着陛下和那尔撒斯卿不管啊。」

仅是一瞬间,亚尔佛莉德的身体便倒在了沙地之上。由于伤及了内脏,她想努力起身却吐出了鲜血。死亡逐渐涌上亚尔佛莉德的整个躯体,剧烈的疼痛游走于全身。

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后,亚尔佛莉德向后一仰。她的背后深深地插入了两只箭。

「你以为轴德族的女人会抛弃丈夫的尸体,独自逃走吗!」

布鲁汉忍受着脚跟的激烈疼痛,做好了死的觉悟静坐着。肌腱被切断,别说是走路连站立都做不到。逃跑是不可能的了。大概只是随意动一动身体,帕尔斯的诸将都会闪出剑光。

达龙怒视着城门,发出了呻吟声,单手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席尔梅斯居然会来攻击那尔撒斯。这是无法预料到的,却是致命的失策。

席尔梅斯没有感到疼痛。他感到的是惊愕。过去那个「盗贼小姑娘」的斩击居然划破席尔梅斯战衣的左侧袖子,尽管不深,手腕至手肘这块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呜。」

「用不着麻烦银假面卿亲自动手。我听说,她只不过是个盗贼小姑娘而已,不是吗。」

亚尔佛莉德大喊着,同时令剑光闪烁,在一连串斩击后,两名新马尔亚姆士兵被击倒了。一名下颚被击碎,另一名从耳朵到脸颊喷出了血雾。

双方的马鞍与马鞍互相撞击着,以视线能激发出声响的气势发生冲撞。那尔撒斯不认为自己能打赢席尔梅斯。自己会死。但无论如何也要拉上席尔梅斯一块儿死。

悲痛的呼喊大概有传到宫廷画师的耳中了吧。

没有斩下那尔撒斯首级的时间,凌乱的马尔亚姆士兵的恐惧喊叫声将席尔梅斯包围。身着黑衣骑着黑马的骑士,左右两侧率领着席尔梅斯不相识的骑士。

这是一个强有力,却带着阴翳的声音。注意到是达龙的声音时,马尔亚姆士兵的首级和手臂已飞向空中,鲜血的腥味拍打着席尔梅斯的脸庞。

他已经不用「殿下」和「卿」来称呼了。熊熊燃烧的双眼盯着席尔梅的后背,他重新握好了长枪,摆出了投掷的动作。

亚尔斯兰为自己的愚蠢而后悔,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将那尔撒斯留在此处,至少该给他五千名士兵。原本,就没有把那尔撒斯留下来的必要。他犯下了两重、三重的错误。错误在无意识中不停增长。

右脚后跟的肌腱被切断的布鲁汉,以仿佛被弹开一样的动作倒了下来。他忍住了疼痛想要起身,却站不起来。好不容易用两手肘支着土地,撑起了上半身,伊斯方的刀刃伸到了他的鼻尖。

「法兰吉丝,为他们祈祷吧。」

「那尔撒斯,快逃!」

悼词结束,亚尔斯兰慰劳了美丽的女神官后,向她询问道。

女性似乎是即使死了也要护住心爱之人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将男性身体的大半遮挡住,右手放在男性的胸前。

达龙跪在两人的遗体旁。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双眼的光芒仿佛将要消失了一般。

「加斯旺特卿,这得看陛下的意思。」

「……」

马匹被射倒只能徒步的亚尔佛莉德,亲自取出了弓箭,弓弦鸣响的同时射倒了一名骑兵。布鲁汉也持起了弓箭,朝着盾牌间的缝隙中射去必死之箭。尽管比不上法兰吉丝与奇夫,其技术并不愧对于特兰人武将之身。

「别多管闲事!」

亚尔佛莉德无法站起身,趴在地上朝着那尔撒斯爬去。

「你的首级我取下了!」

沐浴在夕阳如雨水般蜂蜜色光芒之下的法兰吉丝,宛如生命女神般庄严,达龙在左、耶拉姆在右陪伴着,握着那尔撒斯的手倾听着的亚尔斯兰,对音乐似的悼词的一部分做出了反应。那是一小节感叹夫妇之死的悼词。

耶拉姆也在一旁偷偷地凝视那尔撒斯和亚尔佛莉德的脸庞。死后的安详面容,流出的鲜血的恐怖,为「死亡」做出了证明,揪住了耶拉姆的胸膛。他从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这个奇怪的贵公子,从那人身上得到了超越亲弟弟的爱。既是主人,又是兄长,还是师父。一切在一瞬间全都失去了,耶拉姆连人生的路标也跟着失去了。

这之后便再无动静。

伊斯方取出弓箭,不是瞄准席尔梅斯而是瞄准马匹,射出了箭矢。箭矢划破了风,命中了马匹的左臀。马匹虽然发出悲鸣声,却没有倒下,反而拼了命地加快速度奔驰。达龙的怒吼在空中轰鸣着。

席尔梅斯丢下了布鲁汉以及其他的部下,逃走了。布鲁汉没有怨恨。他祈祷着对方能安然无事。但是,同时意识到「之后再也无法与那位大人相遇了」,禁不住心情黯然下来。

「……啊啊,这样啊,太好了……」

亚尔斯兰发出了深深的叹息。

「太好了,亚尔佛莉德,真是太好了。」

生前总开两人玩笑的诸将也肃然地静立着。

看见法兰吉丝凝视的眼神,亚尔斯兰解下了系在亚尔佛莉德腰带上的三个铃铛。亚尔斯兰用细线将那尔撒斯与亚尔佛莉德的大拇指系在了一起。其中包含了他希望两人永远不分离的心意。

法兰吉丝的眼眸中泛起了阴郁的神色。

「……那份温柔,可能会为亚尔斯兰陛下的命运带来黑暗。」

在东方远离那尔撒斯终焉之地的培沙华尔城中。过去迎面对抗三国联合大军的威容,大半已被破坏埋在灰尘之下,不见人影,只有有翼猿魔、鸟面人妖、四眼犬、食尸鬼等在蠢蠢欲动,为了填饱肚子嗍着人骨。

只有一个勉勉强强能住人的城塔,姑且算被打扫过,也准备了类似家具的东西。只不过,其材料是人骨、人皮和人发。

跪拜于傲然坐在王座之上者的是魔道士古尔干。

「我们终于把那尔撒斯给干掉了,蛇王大人。」

古尔干的声音中,摇曳着欢喜的黑色火焰。

「这样一来,帕尔斯的、亚尔斯兰那小子的智慧之泉就枯竭了。接下来,一切都将按蛇王大人之意进行。」

「其中似乎有着相当偶然的要素啊。」

这不光是你们的功绩。这么说着的蛇王冷笑了一下。

的确,那尔撒斯的死,是席尔梅斯的私情与冲动,凌驾于那尔撒斯的理性与洞察之上所造成的结果。并非是古尔干对席尔梅斯的煽动产生了效果。

「是、是,的确是运气比较好。请您原谅我愚蠢的失言。」

「嘛,算了,这是个吉报没错。」

安德拉寇拉斯容貌的蛇王撒哈克,使双肩上的蛇摆动着。

「真想把那个自大的宫廷画师的大脑给它们吃,可总有不如愿的事情啊。」

从此以后,帕尔斯国王亚尔斯兰,自他为王太子的时代开始,要面临没有宫廷画师那尔撒斯在的战斗了。

帕尔斯历三二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梅鲁连点点头,细心地解下告死天使右腿上的信,打开了信过目。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的父亲和妹妹还有妹夫被杀了而已。」

「是。」

「梅鲁连卿,发生什么事了?」

「噢,这不是告死天使吗。」

「亚尔斯兰那小子和达龙那混蛋的大脑还在。把那俩的凑在一块儿盛在餐盘上,它们也能够满足吧……啊哈哈哈哈。」

于王都叶克巴达那的城壁上做着巡逻的奇斯瓦特开口说道。在附近检查准备好的弓箭的梅鲁连,也停下了工作走了过来。老鹰精准地停在了奇斯瓦特的左臂上。它的右腿上系着一封信。

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奇斯瓦特欲言又止。

「乖,乖,你累了吧。在我手臂好好好休息一下。毕竟你也上了年纪了啊。知道这一点还派你来,看来陛下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梅鲁连卿,你先看一下。」

「银假面,银假面,银假面!我绝不允许你在被我杀了之前死掉。你给我等着!」

做出询问的奇斯瓦特太过愕然,以至于不由得退后了半步。梅鲁连的脸色如半个死人一般。

奇斯瓦特反复浏览了亚尔斯兰的亲笔信,想到帕尔斯的未来便觉得一片黑暗。他们失去了那尔撒斯,而席尔梅斯再度出现,同时还与马尔亚姆国王为敌。很有可能蛇王撒哈克已经复活了。帕尔斯陷入了比亚特罗帕特尼大败时,更为险峻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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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亚尔斯兰战记 1 王都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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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巴休尔山
  4. 04第三章 王都烈焰
  5. 05第四章 MN与野兽
  6. 06第五章 王位继承人
  7. 07后记

第二卷亚尔斯兰战记 2 真假王子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卡歇城
  3. 03第二章 魔都群像
  4. 04第三章 培沙华尔途中
  5. 05第四章 分裂与再会
  6. 06第五章 真假王子
  7. 07后记

第三卷亚尔斯兰战记 3 落日悲歌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国境之河
  3. 03第二章 首次渡河
  4. 04第三章 落日悲歌
  5. 05第四章 二次渡河
  6. 06第五章 冬日尾声
  7. 07后记

第四卷亚尔斯兰战记 4 汗血公路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东城、西城
  3. 03第二章 来自内海的客人
  4. 04第三章 出击
  5. 05第四章 汗血公路
  6. 06第五章 国王们和王族们
  7. 07后记

第五卷亚尔斯兰战记 5 征马孤影

  1. 01第一章 草原霸者
  2. 02第二章 魔山
  3. 03第三章 两种逃T
  4. 04第四章 王者对霸者
  5. 05第五章 征马孤影
  6. 06后记

第六卷亚尔斯兰战记 6 风尘乱舞

  1. 01第一章 陆都和水都
  2. 02第二章 南海秘宝
  3. 03第三章 列王之灾
  4. 04第四章 彩虹之港
  5. 05第五章 风尘乱舞
  6. 06后记

第七卷亚尔斯兰战记 7 夺回王都

  1. 01第一章 热风中的血腥
  2. 02第二章 夺回王都
  3. 03第四章 英雄王的叹息
  4. 04第五章 永远的叶克巴达那
  5. 05后记

第八卷亚尔斯兰战记 8 假面兵团

  1. 01第一章 新旧之敌
  2. 02第二章 狩猎祭
  3. 03第三章 野心家们
  4. 04第四章 王都之秋
  5. 05第五章 假面兵团
  6. 06后记

第九卷亚尔斯兰战记 9 旌旗流转

  1. 01第一章 亚尔斯兰的半月形
  2. 02第二章 旌旗流转
  3. 03第三章 步入迷宫的人们
  4. 04第四章 雷鸣之谷
  5. 05第五章 乱云季节
  6. 06后记

第十卷亚尔斯兰战记 10 妖云群行

  1. 01第一章 怪物们的盛夏
  2. 02第二章 山岭
  3. 03第三章 密斯鲁的热风
  4. 04第四章 峡谷间的黑影
  5. 05第五章 妖云群行
  6. 06后记·再开篇

第十一卷亚尔斯兰战记 11 魔军来袭

  1. 01马尔亚姆的黑云
  2. 02黎明前的黑暗
  3. 03恶灵们的宴会
  4. 04孔雀姬
  5. 05魔军来袭

第十二卷亚尔斯兰战记 12 暗黑神殿

  1. 01第一章 染血的YY
  2. 02第二章 黄S的下弦月
  3. 03第三章「悬铃木之园」奇谭
  4. 04第四章 暗黑神殿
  5. 05第五章 红S僧院的惨剧

第十三卷亚尔斯兰战记 13 蛇王再临

  1. 01第一章 地上与地狱
  2. 02第二章 北方的混乱,南方的危机
  3. 03第三章 雨的来访者
  4. 04第四章 烦恼多多的国王们
  5. 05第五章 蛇王再临

第十四卷亚尔斯兰战记 14 天鸣地动

  1. 01第一章 拉杰特拉王很困惑
  2. 02第二章 金币的价值
  3. 03第三章 天鸣地动
  4. 04第四章 血之大河
  5. 05第五章 风吹故乡

第十五卷亚尔斯兰战记 15 战旗不倒

  1. 01第二章 蠢蠢愉动的蛇
  2. 02第三章 秋日已逝
  3. 03第四章 血与灰
  4. 04第五章 战旗不倒正在阅读

第十六卷亚尔斯兰战记 16 天涯无限

  1. 01第一章 使者与死者
  2. 02第二章 表与里的战斗
  3. 03第三章 逆贼们
  4. 04第四章 惨战
  5. 05第五章 天涯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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