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番外篇】紗良視角⑪

我跟身處海外的父母，聯繫很頻繁。除了經常發文字消息，每週還會打一次視訊電話，所以我們親子關係應該算很好的吧。

跟詩織同學那邊一樣，我的爸爸也特別寵孩子……不如說離了女兒就不行，萬一讓他和詩織同學見面，估計會一直聊我的事。如果，我和詩織同學交往並得到父母承認，大概會有那樣的一天到來吧。

「嗯呃，總覺得妄想都快成習慣了……」

戀愛太可怕了。我應該不是這種喜歡白日做夢的性格來着，但最近『如果跟詩織同學成爲戀人』這樣的妄想一直停不下來。

如果我對她說出喜歡，我希望她也能微笑着對我說喜歡，還想要跟她牽手。平常我們並排坐在沙發上時都會保持一段距離，但我想倚靠在她身上，然後互相說着甜蜜蜜的情話，期間還多次接吻。

像是去遊樂園或者電影院之類，這種常套的約會我也想做。我印象裏詩織同學應該會應付不來鬼屋或者恐怖片之類吧，實際上又如何呢？就算她怕得要命，我想她也會逞強說沒事。我很容易就想象到了詩織同學緊繃着臉故作鎮靜、還堅持說自己沒事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我的表情肌也不禁鬆弛下來。

啊，又因爲妄想中的詩織同學下意識地笑了。這應該也是會被美春說成『悶騷』的表現之一吧。

我正沉浸在妄想的海洋裏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大聲響了起來。我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到了跟父母約好打視訊電話的時間了。

日本現在還是早晨，但是那邊已經是黃昏了。由於時差關係，我們都是約好在固定時間打。

「紗良！想死你了！」

我剛按下接聽鍵，就傳來了爸爸情緒高漲的聲音，同時看見了幾乎佔滿整個屏幕的一張笑臉。他原本就是很開朗的人，去了海外之後更甚了。他應該完美融入了那邊的氣氛吧。爸爸大大的臉龐後面，小小一角中映出了一臉沒轍正在苦笑的媽媽。

「好了好了，雖說才隔了5天吧，我也想你。還有媽媽。啊，結婚紀念日快樂。」

「謝謝，今年正好20週年了。」

據說20週年的結婚紀念日被稱作瓷器婚。一般來說會互贈對方瓷制或者陶製的餐具，媽媽說他們買了顏色不同的兩個同款馬克杯，是喜歡的餐具品牌，前幾天還發了照片過來。

說是理想中的夫妻可能有些誇張了吧，不過在我這個女兒視角看來，他們也是相敬如賓的夫妻。總有一天我也會遇見共度一生的伴侶，然後結婚，生小孩，就像他們二人一樣吧，我曾經這樣想過。——直到前幾天爲止。

「你們接下來好像要去外面共進晚餐來着吧？」

「對！難得20週年紀念日，稍微奢侈一回！可惜紗良不能一起啊。」

「啊哈哈，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你們就共度二人時光吧。」

我自己也過得很快樂，所以你們不用在意，我這樣說了之後，爸爸像是有些寂寞似的聳了聳肩，然而臉上卻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嗯，果然他們關係真不錯。

之後，我們聊了聊各自的近況和一些生活瑣事，然後媽媽說道「說起來啊，」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對我說。

我把胳膊隨意撐在桌子上，拖着臉頰，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又響起了短短的一聲鈴聲。我打開LAIN的畫面，是媽媽發來的。

「那，僅限此刻，就當作我們是戀人吧。」

「現在考慮結婚的事對紗良還太早了！」

「那，我要不要跟詩織同學結婚呢？」

雖然爸爸說還太早，不過按照日本的法律，我其實也到了可以結婚的年齡了呢。如果我這樣說的話，他估計會更鬧彆扭，於是我沒說。至少在結婚紀念日這個日子，我想讓他開開心心的。

話說，都沒見過面卻很自然說出詩織同學的名字，看來我爸對詩織同學評價很高呢。當然，也許是我不停說她好話的緣故吧。

我真是太會裝了。如果在學校裏這樣做，很可能第二天桌子或者鞋子就被人藏起來呢。

『之前一提到結婚或者戀愛，你就非常討厭的樣子，沒想到現在反應變得這麼軟化了呢，我放心了。下次不帶你爸，我們倆聊聊吧。』

我剛察覺自己的戀情，對將來的視像還看不到一絲一毫。畢竟現在連兩情相悅的程度都沒到，實在是太早了點。

我讓她進門，馬上就說着『請吧』拍大腿招呼她過來，但詩織同學說「今天還是算了」死命拒絕。據她說，是要保持年長者的尊嚴。我是覺得跟年齡沒什麼關係，我們只是互相幫助、互相依靠的關係而已，她可能還是照顧我年紀小才這樣說的吧。我嘴上不會說，不過她這麼見外，我心裏還是覺得有一點點寂寞。

不用努力也可以！爸爸鬧彆扭似的說道。媽媽像是捉弄他很開心似的，嘻嘻笑了起來。

正在我因爲意中人過於遲鈍而哀嘆不已的時候，陽子學姐發來了一條『詩織熱切盼望着紗良的膝枕呢』，這是剛過中午時的事。

過會兒再答覆吧，我把手機屏幕向下放在桌上，站起身來。正想去廚房泡茶的時候，背後又響起了短短一聲。

「那麼，詩織同學做了什麼樣的惡夢呢？」

膝枕這種事也不能強迫她，我就沒強求，不過你要是那樣，我也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你想當一個可靠的大姐姐，我就來滿足你的願望吧。

我可是選一個表情就費好大工夫了，她卻秒回一個這種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也太意識不到我了吧，讓我特別情緒低落。

啊。他可能是以開玩笑的口氣說的吧，但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好啊。那，你們回國之前我得想方設法把她追到手纔行呢。」

說實話，我有點慌。雖然並沒有別的意思，但從父母口中聽到喜歡的人的名字，竟然會讓心臟跳動得如此劇烈。

——啊，在她眼裏很重要呢，我。

「哎呀，真的耶。好了，孩子她爸，得快點了。」

藉着後悔的勁頭，我發出了平時不會發的『早安之吻』表情，結果秒回過來一個小貓帶着『喜歡你』的對話框，小心心還亂飛的表情。漂亮的反擊。

「這麼說呢。紗良結婚的時候，一定會很不容易呢，總之努力吧。」

「誒？」

「昨天呢，我跟你爸還聊過，紗良將來會跟什麼樣的人結婚呢……」

「也太難對付了吧，詩織同學……」

「好了好了，你們放心吧，我沒事的。玩得開心點。」

與之相對，我媽開心地說「哎喲，不錯哦。」接上了話茬。

「多一個女兒，這是好事哦～回國時候一定介紹給我們。」

對我的問題，詩織同學一開始支支吾吾試圖掩飾，但我不停追問下去，最終她很不情願地把夢的內容告訴了我。居然是一個我被人殺了的夢。

「話說啊，你們再不準備的話，會耽誤去喫大餐的吧？」

在他們忙忙碌碌的時候，我說了「回見」，掛了電話。同時，深深嘆了口氣。

對不起，雖然有點不分場合，但我真的很開心。

「紗良啊啊！？」

但是，做到這一步果然產生了效果，詩織同學以前所未有的慌張樣子，微微顫抖起來。做得有點過火了吧？再怎麼說今天的目的也是治癒，到這種程度就放過她吧。

乾脆破罐破摔發一個『我也喜歡你（心）』的過去吧。——不行。那樣的話，下次見面我會不敢直視她眼睛的。

『昨天，她好像做了噩夢，所以睡眠不足呢。總覺得她很沒精神，腦子也轉不動，還有厚厚的黑眼圈，一張漂亮臉蛋都白瞎了，所以你好好治癒她一下吧。』

明明詩織同學如此心痛，我也太過分了。即使如此，她眼睛下面的厚厚黑眼圈，指尖冰冷的溫度，還有悲傷的聲音，一旦明白這些全都是爲了我，是多麼的令人愛憐啊。

「紗良！你可一定要注意啊，別讓什麼奇怪的傢伙纏上！還有，晚上出門要小心，千萬記得鎖好門窗，還有一定要過早睡早起的健康生活」

這應該是向戀人撒嬌的方式纔對吧？詩織同學抗議道，同時縮着身體，我跟她意見一致。畢竟，我就是故意那樣做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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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她回想起夢的內容了吧。她緩緩說着這些悽慘內容的時候，眉頭緊皺，握着我手的指尖也冰涼。

怎麼辦啊，爲了哪怕讓她稍微意識到我一點也好，我都特別明顯傳達出我的好感了，是不是還不夠啊？但是比這更進一步的，還要怎麼做嘛？

「我記得，瑞典好像能同性結婚吧。」

雖然我爸發出了很丟人的喊聲，但我絕對不會說「開玩笑的」。雖說沒什麼惡意，但畢竟是你先踩了我的地雷的呢。這種程度的報復應該是必須的吧。

幾個月前，我連戀愛都無法想象，更不可能知道幾年以後的事了。比起那個，我更想珍重現在的感情。

她完全沒察覺我最近的努力，還發這種的過來！遲鈍！天然！小惡魔！

……她察覺到哪一步了呢？不如說，跟自己親媽聊戀愛話題，也太討厭了。我只有糊弄過去一個選項。

說真心話我不打算以這種形式來實現願望的，但來到這裏已經順其自然了。什麼都不說，自然而然填上兩人間的空隙，然後倚靠在她身上，挽着她左邊的胳膊。詩織同學的驚訝也傳達給了我，但我做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說「那，今天就換我撒撒嬌吧。」，結果她唰地一下變得滿臉通紅，凝固在那裏。真可愛。

「……結婚是嗎」

我稍稍收拾了一下，換了衣服，做好迎接她的準備時，詩織同學來了。很久沒見她穿校服的樣子了，跟我聽說的一樣，黑眼圈特別重，而且看起來有點難受的樣子。

反正是老媽又補發了個表情包之類的過來吧，於是我無視了，結果一小時後發現是詩織同學發來的，讓我後悔不已！怎麼偏偏這個時候！

說實話她回自己家牀上睡一覺才比較好吧，但既然說要來，我就拼盡全力招待她吧。

詩織同學也聯繫我說等會兒過來，在那之後又過了片刻，陽子學姐補發了一條LAIN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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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良的對象，可不是隨便什麼男人就能讓我同意的。對了，至少也得像詩織同學那樣出色。」

「真是的！詩織同學，你就是這種地方！就是這種地方啊！」

一開始發來的胡鬧似的文字，讓我以爲她單純是拿詩織同學尋開心而已，但好像不是這樣。竟然是會使人到這種程度的噩夢，詩織同學究竟做了怎樣的夢啊？

「沒事的，詩織同學。你看，我好好活着呢。」

這裏面有一半是認真的，不過當我笑嘻嘻地說要跟詩織同學結婚的時候，爸爸的眉毛下垂到了很奇怪的程度。

「呃，紗良……？」

我很想緊緊抱住她，但還是忍住了，握住她的手不禁用上了力。

今天讓她來這裏的陽子學姐，必須感謝一番纔行呢。這種狀態的詩織同學，不可能放着她一個人不管。最重要的是，現在能安慰詩織同學的，一定只有在夢裏被殺的我吧。

沒事的，沒事的，我反覆說着這句話的時候，她僵硬的表情漸漸柔和下來。

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打起精神來呢？我拼命思考。最後突然想到，乾脆實際到現場去玩一玩，然後什麼也沒有發生，還用快樂的記憶覆蓋掉就好了吧。不只是看電影，還要再去那家店喫一次烤餅。星鴨克的蜂蜜檸檬星冰樂，我也想跟詩織同學一起去喝一次。

絕對，不是我想跟詩織同學一起出去玩。……雖然有那麼一點點。

「不管發生什麼，這次詩織同學都會守護我對吧？」

詩織同學遲遲不回答我，於是我戳着她的鼻子說了上面那句話，結果她喫驚的臉龐又變成了快哭出來的樣子，還丟人兮兮地笑了起來。跟黑眼圈交相輝映，簡直是浪費了美人胚子的臉呢——然而，我喜歡這樣的臉。爲了我而變得丟人的詩織同學，這溫柔的臉龐，我最喜歡了。

然而，爲了不讓她一直露出這樣的臉，我也得振作起來。

詩織同學想要守護我，我很開心。但是，我不願意只是被人守護。我也想守護她，也想被她依靠。我想跟她平等相處。

如果單純只有願望，是什麼都不會實現的，但我絕對要讓它實現。因爲我覺得，那樣的話，我就能充滿自信，對她說出「喜歡你」。

「紗良喜歡看什麼電影呢？」

「嗯～，科幻類或者動作片吧。畢竟難得有機會在大銀幕上看呢。」

知道了，詩織同學說着，立刻就用手機檢索起來，這時我突然想起來，問道。

「我說啊，詩織同學能接受恐怖片嗎？」

我想確認一下今天早上的妄想，結果正在查手機的詩織同學停下來，緊咬了一下嘴脣，接着擺出一副美麗的笑容說「可以哦」。——眼神還在四處遊走。

跟我想象的實在太一致了，太可愛太好笑了，我忍不住捧腹大笑，而詩織同學則是害羞地鼓起了臉頰。

啊啊，真是可愛。我喜歡的人，是世界上第一可愛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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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的話）可能有人已經忘了，紗良是日本人和瑞典人的混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