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有些想法不說出口就無法傳達。

我的初戀是同一所大學的男生。

那個人乍看之下很可怕，其實非常溫柔。

我和他成爲朋友，跟他相處越久，就越來越喜歡他。

藤谷翔同學。

可惜的是，翔同學──有喜歡的人。

我是在去溜冰約會那一天發現的。

即使知道他有喜歡的人，我還是無法放棄翔同學，想方設法讓他喜歡上我。

希望他把我當成女孩子、異性，以及戀愛對象看待。

儘管不符合我的作風，又令人感到害臊，我還試着說了裝可愛的臺詞，而且採取了行動。

就算翔同學會害羞，還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我。這點只要跟他相處就會知道了。

翔同學應該對前女友愛到無可自拔。

我對能夠令他如此着迷的前女友產生好奇心，想要見見她。

我還沒有完全放棄。

要是我有勝算，爲了不輸給那個人，我要努力變得更加可愛，絕對要讓翔同學喜歡上我。

我拜託翔同學邀她去賞花。

然後見到翔同學的前女友光。啊啊，我不可能贏得了這麼可愛的女生。我在這時受到第一次挫折。

就算這樣，我不想沒有挑戰過就放棄。

我懷着要壯烈犧牲的覺悟，想着總有一天要將這份心意傳達出去，或者讓翔同學主動向我告白，試過各種方法向他示好。

即使如此，翔同學的心意果然始終都沒有改變。

儘管我也很喜歡他專情的這一點，我感到悔恨、悲傷，並且痛苦。

期盼着這樣的未來哭着訴說妄想，真的很難爲情。

我不曉得光和翔同學那天談了些什麼，如果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由光主動甩掉翔同學，翔同學搞不好會出於難過而接受我的告白。

再說我發現翔同學對我的「喜歡」，跟對光的「喜歡」是截然不同的感情。

「跟翔同學牽手，跟他一起慶祝生日、聖誕節以及新年的人都是我。說不定還會一起變老，結婚生子。」

「假日叫醒肯定會睡到中午的翔同學，一面幫他晾衣服一面跟他說可以喫午餐了，在新年參拜時祈禱全家人今年也能健健康康，告訴小孩聖誕老人只會送乖小孩禮物，跟他一起慶生。做這些的人全部都是我，妳不在乎嗎……！」

「我是爲了我自己，纔來告訴妳這件事。在這個狀態下跟翔同學交往，我一點都不會高興。因爲我同樣很重視妳，我不想做這種類似偷跑的行爲。」

「那些全部都是我的位置……！我不想看到翔跟其他人在一起……！不希望他被別人搶走……！」

然而我不得不這麼做。

「妳不用顧慮我。」

要是我因爲註定沒希望就放棄採取行動，將來一定會後悔。未來的我肯定無法原諒自己。

我只不過想光明正大爲了翔同學跟她一決勝負，再獲勝或輸掉。

我確實在生氣，可是沒氣到要怒吼的地步。然而，要是不這樣做，光應該沒辦法走出來。

我很清楚這句話不該由我說出口，可是繼續這樣下去，搞不好會演變成無人樂見的結局。

我不禁想像起這樣的未來該有多幸福。可是，那肯定不會成真。

要是我害他們不敢說出真正的心情，作錯選擇怎麼辦……

即使如此，看到我跟平常截然不同，光似乎察覺到異狀，跟和翔同學配對成功、被他搭訕時的我一樣驚慌失措。

「我再也不會卻步了。」

好好傳達心意，然後劃下句點。否則我永遠無法繼續前進。

只是推我一把的話，膽小的我還不敢採取行動。

我明白我在給她添麻煩。

絕對要把握這個機會，讓翔同學喜歡上我。然而，這並不代表我會妨礙光。

「妳明明都發現你們互相喜歡了，還要把機會讓給我，我一點都不高興……！妳覺得自己這樣很溫柔嗎……！」

「……唔！心……！」

「那當然。不管最後被選上的人是誰，都不能有意見喔？」

「……」

「爲什麼不願意跟我講真心話？妳其實喜歡翔同學吧？」

「沒關係。謝謝妳願意向我坦承。」

從未想過我會有產生這種情緒的一天。就是它讓人吵架的嗎？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因此不清楚。

顫抖着聲音說的光抬起頭，淚水從臉頰滑落，真心話脫口而出。

所以，就算能跟現在或許處於低潮期的翔同學交往，那也是虛假的關係。就算是真的，將來我等於得懷着「其實他最喜歡的人是光吧」的想法跟他交往。我不想這樣，我受不了。

我想透過這個企畫，在最後留下跟翔同學之間的回憶，想要掙扎看看。

讓光表露真心，我一定沒有勝算。即使如此，我還是想這麼做。

我跟她說明一之瀨同學拜託我協助他的實習工作，光面無表情地靜靜聽我說完。

能跟翔同學成爲情侶，我當然高興得不得了，可是我不好意思瞞着光答應。

「……」

「跟我之前說的一樣，希望妳和小翔假裝成情侶。」

光沉着臉帶我到她的房間。

光並不驚訝，一語不發。

不是的。我不是在顧慮妳。

我望向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猜測她八成沒看見訊息，於是向她確認看看，光默默地搖了搖頭。

不行，連我都快失去鎮定了。冷靜點。

我有一半是真的生氣，卻不至於氣成那樣，甚至有點擔心看起來像不像演戲。

「我沒有……」

「有。妳不把我放在眼裏。妳的一舉一動都是這樣告訴我的。虧我還以爲我們是對等的朋友……！」

看到光點着頭用雙手拭去淚水，我有點後悔爲何要親手將自己逼入絕境。

「請求……？」

爲了不讓自己懷有留戀，爲了不浪費最後一次能讓翔同學喜歡上我的機會，爲了繼續喜歡自己，我要盡己所能。即使如此還是失敗的話，就做好接受這個結果的心理準備。不過這跟以會被甩掉爲前提不一樣。

翔同學和光卻稱讚我的畫技，說我一定能夠成爲漫畫家，說我一定做得到，推了我一把。

遇見翔同學讓我跟光成爲了朋友、越來越不怕生，還交到光以外的朋友──鼓起追夢的勇氣。

這樣翔同學選擇我的機率，就無限趨近於零了。啊啊，好可惜。

老實說，我看得出光喜歡翔同學，只是嘴上在否認。

一定要光明正大跟她一決勝負，奪得勝利。我不想對讓我產生如此強烈感情的翔同學和光抱持罪惡感。

她的想法跟我們哭着互相傾訴的那天一樣嗎？我不想對她生氣，心裏卻逐漸燃起對光的怒火。

我應該會一直恨自己爲什麼當時沒有告白。

「少看不起我了……！」

在光缺席的狀態下得到翔同學的心，我也無法接受。

「心，我有一個請求。」

真不符合我的作風。

「妳覺得擺出一副贏家的態度假裝輸掉，我會開心嗎……！開什麼玩笑……！」

「心，對不起，我傷害了妳。」

這個反應激怒了我。

不過光肯定喜歡翔同學，就算她甩掉翔同學，也絕對是因爲顧慮到我。

這是最後的機會。拿出全力吧。

聽見一之瀨同學的提議，我猶豫了一下該不該同意。

我最喜歡他們了，所以我想好好面對他們。

而且，知道翔同學喜歡的人是光，還要假裝跟他是情侶，應該會很痛苦。

在光退讓的這個時機採取行動，總覺得有點卑鄙，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得到翔同學的心，我以後應該還是會不安。

因爲光對我來說跟翔同學一樣重要，未來我也想繼續跟他們在一起。

我答應光的請求，然後聯絡一之瀨同學，同意協助他。

她終於說出口了。終於讓她說出口了。

我幾乎可以確定會被甩，可是我無法接受只是乖乖等着被甩。

光的母親在門口迎接我，我踏進光的家，撞見剛好從洗手間走出來的光。

所以，翔同學向我提議時，我作好覺悟。

「心……」

我引出光的真心話，這樣我該做的事情就完成了一件。不過，我該做的事情還不只這一件。

不過，也不是隻有難過的回憶。

因爲翔同學的心只會在光身上。

因此，我決定去見光。

假如光知道我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做了那種事，肯定會更加退縮。

他們其實兩情相悅。

我從未怒吼過，所以沒什麼魄力。

我希望他能在煩惱過後，覺得我是衆多女性中的最佳選擇。

光的表情比平常還要憂鬱，看起來有點瘦了。連遲鈍的翔同學看到，肯定都會發現異狀的程度。

想起我一直假裝沒發現的事實，淚水奪眶而出。

「就是有……！妳覺得我跟妳讓給我的翔同學交往就會滿足對不對……！我纔不高興……！妳覺得我們一起爭奪翔同學，贏的會是妳，才故意讓我對不對……！畢竟要是妳覺得自己會輸，就不用讓我了嘛？」

「如果妳真的爲我着想，希望妳跟我好好比一場。」

我覺得講出來太不知天高地厚，一直避免提到將來的夢想。

雖然先跟光說我要跟翔同學告白，其實我還沒有那個打算。因爲假設他真的答應我，應該也不代表他對我的「喜歡」超越了光。

她的窗簾沒有拉開，房間陰暗得跟光的表情一樣，不像在歡迎我。

而且，我也知道我沒有勝算。明知如此，我還是不想在沒有傳達心意的情況下結束這一切。

「……」

「我有先傳訊息給妳……妳沒看見嗎？」

因爲我的目標不是跟翔同學交往，而是成爲他「最重要的人」。

「──我……不要……！」

「妳再仔細想一下，我和翔同學交往的未來。主動抽身的妳受得了只能遠遠站在旁邊看嗎？肯定很痛苦喔？換成是我，傳達心意後再默默旁觀還比較好。所以拜託妳，別讓我淪爲可悲的戀人。」

「那就不能維持現狀了，對吧？」

「嗯……我也不會再客氣。」

「我沒有看不起妳……」

「哎呀，心。」

看到她困擾的表情，我的胸口隱隱作痛。不過，她是我好不容易交到的寶貴朋友，我希望她也把我當成對等的人看待。

──我辦不到啦。

「你們是兩情相悅喔。」

因爲是認識了翔同學而有所改變的我，纔有勇氣踏出一步。全部都是多虧了翔同學的福。

或許是因爲跟光聊過的關係，和翔同學扮成情侶，沒有想像中那麼痛苦。

更痛苦的是，喜歡翔同學的時間即將結束。

夜晚的砥峯高原。星空下，那一刻來臨了。

我的初戀要在這麼浪漫的場所結束嗎？如果是這樣，好像也不錯。

我甚至產生這樣的想法，樂觀地迎接那一刻。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原以爲自己很樂觀，一旦聽見這句話，我差點忍不住哭出來。可是我不能哭。

這樣會給翔同學造成困擾。

而且，我希望直到最後，他都覺得我是個好女人。

我故作堅強，假裝並不難過，露出微笑。

「謝謝你。」

我向準備回到車上的翔同學提出最後一個請求，騙他說：「我想再看一下星星。」留在原地。

其實翔同學一離開，我的眼淚就立刻潰堤，根本看不見星星。我希望他覺得我是一名堅強的女性，一直忍着沒哭。死命控制情緒，免得被他發現我的心跳在加速。

「妳很努力了。」

哭了一會兒，天和一之瀨同學來到我身邊。我的眼淚已經哭幹，所以不用擔心淚水再度奪眶而出，可是爲了不讓臉上的淚痕被發現，我沒有面向他們。

「我跟小翔在車上等，等妳心情平復就回來吧。」

「……謝謝。」

收下一之瀨同學的好意，在這邊休息一下吧。

我需要一點時間調整心情。

雖說我早就作好了覺悟，會難過的事還是會難過。不過，這樣我應該就能繼續當我喜歡的自己了。

這段戀情對我來說就是這麼特別。

「嗯，謝謝妳。」

「今天一天由我來當姐姐，妳可以盡情跟我撒嬌。」

天坐到我旁邊，讓我的頭靠在她肩上。

因爲我現在幸福得不像剛被甩掉的人。

我肯定永遠都不會忘記這段戀情。

雖然是初戀，我可以如此斷言：

聽說失戀會讓人成長，我認爲這句話說得沒錯。

初戀對象是翔同學，真的太好了。

如果我在沒告白的情況下作出了斷，不管經過多少年，我想必都會回憶起這段單戀，忍不住哭出來。

被翔同學甩掉固然難受，能幫助他察覺自己真正的心意，帶給我更大的喜悅。

「姐姐。」

我的心意確實傳達到了，因此我並不後悔。

不是當時什麼都沒做的自己，採取行動後依然失敗了，比較能讓自己死心，而且實際拿出採取行動的勇氣，也能幫助我提升自信。

我成了能爲心上人祈求幸福的自己。

冷靜點。我做得沒錯，考慮到將來，這樣做是最好的。我作出了既聰明又有勇氣的行爲和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