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失恋会让人有巨大的成长。

距离跟光最后一次说到话的那一天，过了快要两星期。

她还没联络我。

我开始担心我们会不会就这样跟之前一样渐行渐远。

不过，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这次我要主动跟光好好谈谈。

我的理智很清楚该这么做，但是光都说她会联络我了，结果我还是只能默默等待。而且，在光联络我之前，我有几件事必须做。

首先，学会承认自己的过错，老实向她道歉。

不这么做的话，即使成功和光复合，也只会重蹈覆辙。

只是要道歉而已，很简单不是吗？即使我如此心想，一旦养成习惯，就很难改掉。具体上来说要做些什么才能改掉这个坏习惯，我毫无头绪……

第二，成为更配得上光的男人。

这部分我也不知道具体来说该做些什么，可是在我调查如何与前任复合的时候，每个网站都这么提到：

没有人会喜欢上跟分手时并无二异的前任吧。

变得比当时还要帅气。早知道不该跟他分手啊──能让光这样想就成功了，总之先看本书吧。

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然后是第三点。

这是最重要的。不完成这件事，我就不能主动联络光。因为我再也不想当半吊子了。我下定决心，用LINE传讯息给心同学。

『明天约会后，方便跟妳单独谈谈吗？』

心同学立刻已读，仿佛在等待这句话。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看来心同学也不想就这样结束。

「是没错。」

「哦～那很适合拍照耶。」

这次约会的大前提是缘司要跟在我和心同学旁边，比逛街更方便拍摄也是其中一个优点。

入秋后可以拍到整片都是芒草的网美照片，因此在IG上是个有名的景点……

「现在是夏天，属于淡季吧？」

缘司边吃拉面，边跟我讨论起明天的行程。

「我也没有。好期待喔。」

「至少我有时间作好觉悟吧。」

别以为搬出这句话就能为所欲为。

约会当天，我开着租来的车前往心同学家。

「原来如此。」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用敬语说话了！」

刚开拍两秒，田中就大声喊卡。

「嗯。」

「跟你说有差吗？」

「我想也是。它在IG上还挺有名的耶……没办法，谁教翔爷爷连智慧型手机都不会用。」

「这点包在我身上。」

「你擅长开车吗？」

抵达心同学家后，不知为何田中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外面等待。难不成她要跟着一起去吗？

人不多、开阔、气氛平静的空间，建筑物也只有必要设施的深山，应该没有比这更适合跟心同学谈话的场所了。

「啊──对喔，我还没吃晚餐。」

「我们去吃拉面吧。」

「干嘛啦，田中，不是约好不能插嘴吗？」

「小翔，关于明天的约会──」

当时的我比现在更难亲近，没有半个朋友，又不会跟家人一起去吃拉面，只会吃泡面而已。

真是的，讲这种不吉利的话……咦？我是不是帮自己立旗了？我得小心点。

「乱讲！别诅咒我！是开车上路的觉悟啦，白痴。」

看到缘司重新按下摄影机的开关后，我发动引擎。设定导航系统，确认约一个半小时的路途。

「那么小田，我要继续录影了，别再打断他们喽。」

「嗯，多一个助手，我也比较轻松。」

「那么，目的地是哪里？」

「这家店还是一样臭耶。」

我搞不懂田中为什么想跟来。顶多只想得到「要监视扮演情侣的我和心同学」这个理由。

「被我吃掉了。嘿嘿。」

「那我们出发喽。记得系安全带。」

妳这样讲，我更觉得目的就是为了干扰我耶。

「你又自作主张了……我不太会开车，你不先跟我说，我会很头痛。」

全部都要多亏认识了光。

「不好意思，两位……她无论如何都想跟来。」

在约会前一天，今天放学回家时，实习完的缘司正好从公司回来。

我们事先说明过我和心同学会扮成情侣，明知如此，对田中这个姐控而言似乎还是很痛苦。她的妒火熊熊燃烧。我调低冷气的温度。

「你知道砥峰高原在哪里吗？」

「谁是爷爷啊？我还是会用智慧型手机。」

虽说是淡季，辽阔的大自然与蔚蓝的天空能够带给人解放感，肯定很适合拍照。

「妳去过砥峰高原吗？」

搞不好缘司是察觉到一切还假装没发现，推荐了这个地点。

话说要怎么用我的名义租车啊？你擅自拿走我的驾照吗？

砥峰高原。位于兵库县北部的辽阔高原。

「我跟小枫去过，夏天也能玩得很开心。不如说秋天以外的季节人比较少，反而可以自由拍照。」

「不过为什么啊？」

他整理着平常不会穿的西装，不知为何超顺路地走进我家，擅自从冰箱里拿出咖啡欧蕾开始喝。

「少说一句话不会少一块肉。谢啦。」

沉默持续了五秒左右。她将长发塞在耳后，面露紧张。

移动期间缘司好像不会录影，在车上热唱Bag number的组曲，吵得要命……尽管我很想抱怨，气人的是缘司很会唱歌，所以我不小心听入迷了。

「咦，骗人。我之前看的时候还有两杯。」

「赴死的觉悟？」

「不～老实说不太擅长，我挺担心的。而且昨天还用地图检查了好几次路线。」

「啊～好懒。不过既然你要请客，我就答应吧。」

「没有。你呢？」

「这样啊，那就没差了……不对，干嘛擅自把东西放进我家冰箱里啦。」

还是别告诉他我不太会用IG吧。尽管我这么想，缘司八成全都看穿了。

认识光之前，我作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跟朋友一起去拉面店。

「因为我们现在是情侣……」

「明天我用你的名字租了车，是兜风约会喔。」

缘司依旧穿着西装，与我并肩而行……这样讲好噁心，有种情侣的感觉。那家拉面店距离我家走路约十分钟的地方，开在许多大学生居住的区域，所以有提供学生折扣，站在店外都闻得到浓郁的大蒜味。

「姐姐，对不起……」

老实说，现在跟她见面挺尴尬的。可是我不能逃避。假如不勇于面对，我一辈子都无法改变。

「好主意。不过家里有泡面耶。」

只要去外面吃拉面，即可赚回两杯泡面的钱。我有点不爽，再多加点料好了。

嘿嘿什么，小心我揍你。

我也才刚到家，什么都没吃。今天要吃什么呢？又要跟平常一样吃泡面吗？

「而且晚上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

「停停停，等一下！」

「阳光好刺眼，你不戴墨镜吗？」

「理由很健全。我想去IG上有名的景点，可是我和我朋友都没有驾照。有前辈负责开车，还有姐姐在，我没道理不去，这就是原因。所以请放心，我不会干扰你。」

不，没那么扯吧。他总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不过还是感谢他一下好了。

又是数秒钟的沉默。我侧目偷瞄心同学，紧接着跟她对上目光。

「干嘛擅自拿我的饮料喝啦。」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朋友啊。」

店里坐满刚放学的大学生，只剩两个吧台座空着。我和缘司坐到那边，点完餐才过五分钟，拉面就送上来了。

「这个、这个。我帮不会用IG的翔爷爷查好了。」

这好歹是贴身采访，又是缘司的工作，必须向他确认吧。

又快，又便宜，又好吃。俨然是为贫穷大学生开的店。

「好的……」

「人多更好玩嘛。对不对，缘司？」

「只要妳答应我不在摄影期间说话，还有不会入镜，我完全不介意。如果妳愿意帮忙，我反而非常欢迎。」

「我没有耶。早知道就买一副了。」

她目瞪口呆，接着开始咬牙切齿。

「咦？那不是田中吗？」

「我是没关系，缘司，可以吗？」

「不知道。」

「没了啦。」

跟约会时不同，我随便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走出家门。

「小翔，你肚子饿不饿？」

我坐上驾驶座，心同学则坐在副驾驶座，后座是缘司和田中。而缘司开始拍摄这趟兜风约会。

反正家里没存粮，我得出门采购。既然都要出门，拿缘司的钱吃拉面比较赚。

「这样呀……」

缘司叫我们开车时随意闲聊，因此我们真的聊着没有内容的话题，然而……

「可是很好吃。」

「嗯。」

「我不会妨碍两位，方便让我同行吗？」

「天，不可以这么咄咄逼人。」

「作为赔罪，我请你吃拉面，走吧？」

「咦？这是我买来放在你这边的。」

「对呀。」

沉默。

真的好尴尬。

都是昨天传的LINE害的。我们都知道约会结束后肯定会谈些什么，才导致气氛这么僵。心同学没我这么严重，所以她会帮忙开话题。

她大概也感受得到我有多尴尬。

因为就连经常被骂迟钝的我都发现她觉得尴尬了。

「总觉得好紧张喔。」

「啊，果然会紧张吗？我好像也是。」

听见心同学这么说，我的心情稍微有所平复。然而，后面那两个人并不知道我紧张的原因。

得讲点煞有其事的借口。

「我想应该是因为车内算密室，再加上我们靠得很近吧？」

「对呀，有点不好意思。明明我们都已经在交往了。」

「嗯、嗯……」

心同学，妳太犯规了吧。不用敬语说出这句台词，魅力都突破极限了。

尽管我喜欢的人是光，可爱就是可爱。我无法抵抗男人的本能。这种时候，我强烈感受到妈妈喜欢「可爱东西」的基因。

后座传来有点急促的呼吸声，不晓得会不会被摄影机录到。不用看我也知道，八成是田中。不过我只是按照规则做而已，并没有错，希望她可以体谅。

要是她之后跑来揍人，我可受不了。

我稍微放松了一些，总之今天的约会可以不用担心气氛尴尬了。尽管如此，随着时间接近，我再次体会到必须作好觉悟。

「哇──大自然！」

「哈哈哈，好朴实的感想。」

「是的。」

看到心同学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仰望夜空，我不禁感到心痛。

我不时望向走在我后面的心同学，发现她每一步都像快要跌倒的样子，刺激了我的保护欲。

说不定不会再有机会跟她在食堂吃午餐、跟她在假日出游，还有去她家享用她亲手做的料理。

我们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在这个状况下能将想说的话表达清楚吗？能将我的真心统统传达给她吗？

虽说今天就是我决定结束这段关系的那一天，其他人又看不出来，会觉得我拖拖拉拉也是无可奈何。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言行举止都会留意不要伤害心同学。

「所以就说看不出来啦！」

和市中心不同，灯光寥寥无几，现在这座高原的光源──我不是想讲双关语（注：日文的高原与光源的发音相同）的冷笑话──就只有商店的灯光，以及这片在市中心看不见的星空。

「……唔！」

「我去买饮料。前辈，请你来帮我拿。」

「我也有考虑心同学的感受……！」

或许我等一下会招致心同学的反感。

「真的耶。要吃吗？」

买个饮料需要叫人帮忙拿吗？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田中却说：「因为有四杯。」我只好默默跟在后面。

然而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这个状况有点不妙。

我们抵达砥峰高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散个步后转眼间太阳就下山了，周围一口气变暗。

现在还是八月，所以只看得见整片绿色的芒草，不过这里的气氛仍然是市中心完全感觉不到的。

「……好的。」

「甩掉……田中，妳……」

我很清楚我的所作所为很渣。

她一直在观察我和心同学，所以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

「……不会，请妳小心一点。」

一起吃蛋包饭、一起去溜冰、一起去赏花。

在大自然中品尝当然会格外美味，重点是心同学展露不同于以往的天真笑容，没道理不吃。

尽管如此，那并非爱情。

「我的考量妳全部都知道吗？不可能吧？我也烦恼了很久，希望可以尽量不要伤害到她……！」

「真美丽呢。」

「我们刚才不小心说了敬语耶。」

走到离心同学和缘司数公尺远的地方时，田中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重新面向我。

「前辈，你打算维持现状到什么时候？」

「今天你一直心不在焉，请不要带着那种表情跟姐姐相处。请你正视姐姐，好好将真正的想法传达给她。被人擅自喜欢上，因此像这样被我这个局外人骂，你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可是……求求你。」

我即将害如此可爱的女生伤心难过吧。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下意识避免自己扮黑脸。

「……什么意思？」

缘司关掉录影机这么说完，田中就仿佛一直在憋气般吐出一口长气。

我将视线移到装在甜筒里、有点融化的霜淇淋上，放开心同学，以免被她发现我的体温因为夏日艳阳以外的原因升高了。

我不是不懂，但是我想确认我理解的有没有错，便回问田中。

今天比平常热一点。

「你打算怎么回应姐姐？不如说，你什么时候才要甩掉她？」

「你只是害怕自己伤到姐姐，受到谴责。我能理解你最重视的人是自己。不过，如果你愿意稍微为姐姐想一下，请你干脆地甩掉她。我认为那才叫真正的温柔。这样下去，姐姐会永远无法向前，她会一直追着你这个抓不住的影子活下去。即使遇到一个好对象，她也会继续追寻你的影子，眼中容不下其他人。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吗！」

就算她不至于讨厌我，跟甩掉自己的对象相处想必很难受，我们显然无法维持之前的关系。

说到具有夏天气息的风景，普遍容易想到海，可是这副景色也能带给人被夏天包围的感觉。

为了让我自己不要受伤？

当时我还不认识她，在知道她身分的前提下第一次跟她说话，是透过交友软体配对到的时候。尽管我无法确定那称不称得上对话，那无疑就是这段关系的起点。

心同学用不会被缘司手中的摄影机录到的微弱音量对我说，炙热的吐息透过耳边性感的声音传达过来。

既然田中都特地点醒我了，我就不能再隐瞒自己的真心，不能再让心同学怀有微小的期待。

「咦？喔。」

「啊……！」

「咦……」

甩掉人家还想继续跟对方当朋友，我没那个脸，也没打算提出这个要求。

明明我跟奶奶住一起，从未有过那种经历。

光是听见我呼唤她的名字，心同学就察觉我的用意，停止仰望夜空。气氛骤变，我明白时机来临了。

「啊，真的耶。」

不是不想弄哭心同学，是害怕弄哭心同学会导致我受到他人的责备。

「收工～两位辛苦了！」

我们在大考的那一天相遇。

即使如此，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我非得说出口。因为我更不想让心同学一直受煎熬。

邸峰高原一到秋天就会被芒草染成整片淡黄色，观光客纷至沓来，只为了一睹那副景色。

「前辈，谢谢你遇见姐姐。」

在我确认走在后面的心同学有没有跟上来时，她正好差点从木板路上掉下来。

越了解心同学，对于等等要伤害她一事的罪恶感就越强烈。可是，我知道用模棱两可的态度跟她相处，会让她更受伤。

霜淇淋通常不会这么贵。在这种地方即使价格高了些，也会忍不住掏钱出来。

「──那是为了让你自己不要受伤吧？」

我们边吃霜淇淋，边在高原上散步。为了方便行走，上面用木板铺了条步道，只要沿着步道走，即可绕高原一圈回到原地。

要是我真的想为她好，就得拿出接受自己会被讨厌的勇气。

「我才要感谢她。」

田中说得没错。

纯粹是希望珍视的朋友能够得到幸福。

看见我无意识流出的泪水，心同学面露苦笑。她这么说着，用大拇指为我拭泪，自己也同样眼角泛泪。

「翔同学，那边有卖霜淇淋哟。」

握着心同学的手，扶着她的背，这个姿势的物理距离太近了。

「我在旁边看了那么久，怎么会看不出来？姐姐也早就发现了。可是你还是跟姐姐假装成情侣，太恶劣了。要是你敢伤害姐姐，我绝不原谅你。」

「……请说。」

心同学的紧张反映在脸上，我的表情肯定也差不多。

思及此，跟心同学之间的回忆自然而然浮现脑海。

「──你为什么要哭？」

我拿着两罐在自动贩卖机买来的饮料，走向心同学和缘司。大概是终于抬起头了吧，最后田中这么说：

能够听见饮料通过喉咙的声音，以及铃虫的鸣叫声。神奇的是，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我竟然不太紧张。

「心同学。」

田中深深低下头，感觉得到她对心同学的爱。就跟她一样，我也对心同学抱持类似的感情。

因此，我必须在这里作个了断──

她认识光，也跟光见过面，又不是会迟钝到没发现我现在的处境。

步道有点狭窄，走路时要小心别踩歪。

幸好我碰巧来得及扶住她。

「嗯！」

心同学喝着我们刚才买来的宝特瓶罐装茶。

「小心！」

去了各种地方，留下各种回忆。这些搞不好都会成为过去式……

在那之后，我帮助心同学改善怕生的毛病，她不知不觉成了我重要的朋友。

「不、不好意思……」

因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我们应该都知道等等要说些什么，我也是为此才留在这个地方。

「田中，谢谢妳。妳回去之后可以先跟缘司一起回到车上，留下我和心同学两人独处吗？」

我们坐在设施不远处的木椅上，回去前想将这片星空烙印在脑海。

必须澈底作个了断。

从未来过这个地方，却有种怀念感，仿佛来到乡下的奶奶家。

「真是的，我才想哭吧？」

「对不起……」

我原本想拿出男子气概，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等我发现时，眼泪已经像溃堤似的夺眶而出。

真没用。我在哭什么啊。心同学说得没错，想哭的是她吧？

但是我依然泪流不止，可见跟心同学相处的时间有多幸福。

我非常喜欢她这个人，她这个朋友。

「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哭了，害我错过开口的时机。」

心同学果然早就明白一切。

即使如此，她仍旧愿意来到这个地方，陪在我身边。她明明是这么好的人，这么温柔的人。

「我要说了喔──我喜欢你。」

「……嗯。」

「一直很喜欢你。大概从我们初次见面，大考的那一天起，就喜欢上你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真奇怪。」

她自嘲地笑着，眼角已经看不到泪水。

明明正在做告白这种紧张程度在人生中应该名列前茅的行为，她却冷静得判若两人，讲话也不会吃螺丝、侃侃而谈，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无法正常跟人交流的心同学。

「表面看来，你的语气和眼神都很恐怖，容易被人误以为是可怕的人，其实你对陌生人也很温柔，愿意帮助素未谋面的我，愿意为了刚认识没多久的我改善怕生的个性。我喜欢上你的理由，不只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一之濑同学、天，以及光。你能不计得失拚命帮助他人，纯粹是顺其自身的感情行动。我很尊敬你，非常喜欢这样的你。」

泪水被人看见太难堪了，因此我始终低着头，不晓得心同学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是透过那坦然的语气，我感觉得到心同学坚强的内心。颤抖着的声音也在同时传来，掩饰不住。

就连迟钝的我都感觉得出来，其实她只是在强忍泪水。她在为我着想，以免我感到困扰。

现在自己都那么难受、没有余裕了，还有心思顾虑其他人，我发自内心尊敬她。因为懦弱的我做不到。

心同学挺起平坦的胸膛，展现坚强的态度。

「像我这么难搞的人，你都没有抛弃，还愿意开开心心地跟我相处，连我都感觉得到你应该不会嫌我烦。」

「当然还要先征求光的同意……」

心同学早就知道我的答覆，却准备好被我甩掉。不是「我本来希望你能跟我交往」，而是「希望你能跟我交往」，作好被甩掉的觉悟，想要澈底结束这段关系。

心同学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原来她还会露出这种表情，太犯规了吧。

「我要成为少女漫画家。」

假如当时告白了，搞不好对方会愿意跟自己交往。搞不好是两情相悦。

「托你的福，我才能正常跟人交流。托你的福，我体验了许多一直很向往的事。托你的福，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托你的福，我明白追逐梦想并不可耻。」

「……」

「那么，刚被甩的我有一个请求。」

能否实现并不重要。光是拥有梦想或目标，就值得敬佩。

心同学仰望星空，这次带着积极的微笑，以乐观的语气宣言：

所以她才会作好失恋的觉悟，向我传达心意。

仅仅是露出哀伤的微笑回答：「谢谢你。」

「你训斥光和一之濑同学之后，还会担心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我觉得这一点相当可爱。」

也许她就是怀着这种小小的希望。我自己最清楚，心同学应该也看得出来。

「我一直想成为一个漫画家，却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放弃了这个梦想。可是受到你的影响有所改变的我，如今能够大胆说出自己想做什么，所以谢谢你。」

羡慕缘司和心同学都有人生目标的同时，我不禁对他们产生敬意。

「我才想感谢妳。跟妳相处的时间总是很愉快，因为有妳在，才造就现在的我。不只是妳。缘司、田中、枫小姐，当然还有光。因为遇见大家，我才能够改变……！」

我拭去懦弱的泪水，调整了一下呼吸，避免声音打颤。即使如使我还是用颤抖的声音划下句点。

就算听见这句话，心同学也没有哭泣。

第一次见到心同学的时候，她给我的印象是必须好好保护的纤弱少女。不过，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坚强且温柔。

我答应了心同学以此为前提的提议。

「梦想……？」

「可以请你给我一个答覆吗？」

「那是我的荣幸。我改变了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能够成为这样的女性，会是我永远的骄傲。」

「妳这样讲，我很难拒绝耶……」

「我想你应该没有自觉，你还会帮人开厚重的门，搭手扶梯时站在下面，把人当成公主对待。」

「我没做什么值得让妳感谢的事……」

明明她不可能有那个心思顾虑我的感受。

「所以我才会选在这个时机啊。呵呵。」

她的语调没有一丝动摇，堂堂正正地宣言。

她大可不必逞强，却没有让我看见脆弱的一面，避免我难过。

「虽然被甩了，我很庆幸能遇到你。因为我也是多亏遇见了你，才能够改变。」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确实不是能够刻意做出那种贴心之举的类型。可是，或许是因为我站在另一个观点，觉得心同学推不动门，心同学意外迷糊可能会摔下来，才把她当成公主对待。

「我不敢随便保证，可是我觉得妳肯定能够成为漫画家。虽然这是一个外行人的意见就是了。」

她一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我的确经常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她观察得真仔细，让人有点难为情。

不是「想成为」，而是「要成为」。

「全部，我喜欢你的全部。所以，希望你能跟我交往。不是假扮的恋人，而是真正的恋人。」

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目标、对漫划一无所知的我讲这种话，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使我脸上自然浮现掩饰害羞的苦笑。

外行人的担保毫无根据，然而如果是心同学这种能够朝目标努力前进的人，肯定能实现梦想。

如果因为不抱期望，就不将心意传达出去，未来肯定会后悔。

因为我没有任何目标。

「是的。」

感觉得到蕴含其中的坚定觉悟，她真的是个坚强的人。

因为我真心喜欢跟心同学共度的时间。理由仅此而已。

懦弱的是正在哭泣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