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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话 葬送

《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 · 八目迷 · 1.4万 字

《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全一册 第5话 葬送插图(1)
《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 · 全一册 · 第5话 葬送 · 第1张插图

一辆马车在一条路上缓缓地前进。这条路有如永恒般不断延伸,一路上没有任何岔路。

这不是农家或摊商用来载货的马车,而是专门用来载客的马车。让乘客搭乘用的箱型车厢内有四个座位,两两相对。虽然车厢内并不宽广,但是以移动手段来说算是相对奢侈了。

目前车厢内有两名乘客。

其中一人是拥有白银色头发的精灵。另一人则是年迈的女人。

两人面对着彼此坐着,没怎么交谈,各自望着车窗外。车窗外是一片新绿的草原。几乎没什么特别高大的草木,因此视野很辽阔。有风吹起的时候,柔软的草有如波浪般地跟着舞动,窸窣作响。

「好久没这样悠哉地旅行了。」

年迈的女人这样说道。

她的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体型枯瘦。但是,她的姿态却显得坚毅而勇壮,仿佛长年历经风雨淬炼的树木。腰背挺直而显得有力,具有透彻洞察力的目光透露出野心。

这个人,正是日后将成为传说被广为流传的大魔法使──弗兰梅。

「是吗?不久之前也有过吧。」

「妳说的那是几年前的事啦?芙莉莲。」

被称为芙莉莲的精灵,外貌虽然酷似少女,全身散发的气质却相反地老成。对于弗兰梅的疑问,她思索了一下子之后,这样答道:

「差不多是十年前。那时候我们被北方的王族找去了吧。」

「喔,我想起来了。为了提防魔族的袭击,我们去那里张设了防护结界,是那个时候吧。那个结界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至少在这接下来的一千年内应该无人能破才对。」

弗兰梅哼哼地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笑?」

「没什么,芙莉莲。我只是想说,对妳而言十年前也是『不久之前』而已呢。对于寿命几乎永恒的精灵来说,十年、二十年的光阴只是眨眼就过的短暂瞬间吧。这样的时间感,旁人实在是无法理解。」

芙莉莲稍微眯起眼睛。

「妳也差不多吧,师父。」

「喔?我吗?」

最后,弗兰梅被逼得退到了森林之外。在那之后则是──

弗兰梅有些无奈地微笑。

「没关系,到时候就会想起来了。」

「因为那才是妳需要的。但这样也不完全是坏事吧?」

「当作放水刚好。」

「嗯?」

「真是个讨人喜爱的家伙。」

「那种高度,自救的方法多的是。妳这次的败因是──面对意料之外的状况时不够冷静,并且错估了我的实力。」

「当然不是。」

芙莉莲无言以对,不得不服。

最后芙莉莲的策略奏效,冲击力被抵销掉了许多。但在落地时还是无法完全抵销所有冲击,以致于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弗兰梅却自己华丽地调整好姿势,安然着地。

「……妳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弗兰梅仅以最少所需的防御魔法应付,绰绰有余。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芙莉莲如此错愕着的时候,弗兰梅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

芙莉莲双臂交叉抱胸,低吟了起来。

「这样啊,妳忘记了啊。」

这时候,弗兰梅扬起嘴角,面露挑衅的笑容。

弗兰梅大摇大摆地站着,简洁地如此说明模拟战的规则。

既然弗兰梅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样吧。

「那是当然的。不过,师父妳真的行吗?昨晚一直在研究魔法,根本没睡吧?」

「唔唔……」

芙莉莲在脑中复诵这场模拟战的规则,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

「痛痛痛……」

「我赢了。」

为了应付,芙莉莲也跑了起来。

「总会有一些吧。」

「不过,就算要我享受……我也不知道该享受什么。」

「原来妳边打边跑是为了引诱我来这里。在这里我就不能轻率地移动了。」

即使是弗兰梅也不敢再追下去,专注于防御。芙莉莲知道攻击会被挡下,不过她的目的是以猛烈的攻势逼弗兰梅一步一步地后退。

「这战术还真是不怎么亮眼,但的确不差。」

不过,结果却没有任何发现。没有找到可疑的迹象。

「因为师父妳从没教过我战斗以外的事。」

「……知道了。」

至此,芙莉莲完全明白了状况。

自己真的有战胜师父的一天吗──正当芙莉莲这样想的时候,绑着身体的魔法绳被解开了。

魔法造出的绳索缠住了芙莉莲的身体。双手被紧紧地捆住,无论怎么使力挣扎,绳索都文风不动。看来也无法用魔法切断。

「投降。是我输了。要是在这距离下被妳轰炸,即使是我也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芙莉莲已经很小心地避免被弗兰梅察觉自己的举动,但似乎还是被察觉了。芙莉莲感觉有些尴尬。

「我并不是在挖苦妳,妳的行动很正确。不过,现在妳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复杂,放松身心,好好地享受这趟马车之旅吧。」

真是太胡来了……芙莉莲心里如此嘀咕,往旁一看,准备要向师父发牢骚。然而,弗兰梅已经不在那里了。

老实说,不只是目的地,芙莉莲就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上马车的都不记得,不知不觉间就坐在这里了。即使试图想起上车之前的事,记忆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模糊不清。

「所以我才能赢。」

──胜利条件是让对手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

难道说──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等弗兰梅打完呵欠,芙莉莲立即朝着她发射了魔法。这一记是只将魔力凝聚并射出的单纯攻击。正因为如此,对于已经拥有庞大魔力量的芙莉莲而言是非常强力的招式。

「今天怎么把我夸成这样?妳这样讨好我,我也不会给妳任何好处喔。」

「这样啊。」

两人急速坠往地面,咻咻的风声笼罩全身。这时,弗兰梅对芙莉莲开口:

「师父,我不会上当的。妳又想故技重施,引诱我大意吧?妳的求饶我早就听腻了。」

弗兰梅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

「别用这种高姿态求救啊……」

「喂……!」

飞行魔法……不,芙莉莲不会用。那是魔族的专利。也许芙莉莲再过几百年也能学会,但是现在没有办法。既然这样,该如何是好?

弗兰梅一脸麻烦地搔了搔头。

弗兰梅看起来心情很好。

只要弗兰梅再往后几步,就会坠落悬崖。即使如此,弗兰梅却依然气定神闲。甚至显得有些愉快,简直就像是在为弟子的进步感到欣慰似的。

「那么,这样如何?」

即使这么想,芙莉莲还是有些难以释怀,悄悄地进行魔力探测。因为现在这样的状况,不能排除自己中了幻术或被魔法窜改了记忆的可能性。也许只是自己多虑,但是弗兰梅有可能会做这种事。

「不如来聊聊回忆如何?」

「……狡猾。」

虽然芙莉莲心里还是不太能释怀,不过想东想西的也很累人,于是决定先相信弗兰梅再说。

芙莉莲不经意地问道:

弗兰梅跑了起来,试图拉近与芙莉莲之间的距离。她根据攻击的轨迹大致掌握了芙莉莲藏身的位置。

「对了,师父。」

「这种时候也不松懈警觉,妳果然是个优秀的魔法使啊。不愧是我的弟子。」

「喔,看来妳总算学到教训啦。一开始的时候总是上当呢。」

她一边逃离弗兰梅,偶尔发动攻击。两人就这样妳追我跑地僵持了一段时间,然后来到了某个场所。这时候,芙莉莲一改方针,转而发动猛烈的攻势。

弗兰梅「唰!」一声地发射魔法斩击。芙莉莲立即绷紧全身,准备应对。但是,弗兰梅这记魔法却不是反击,而是朝自己的脚下发射。

芙莉莲在空中调整好姿势,注视地面。

「……」

「能被大魔法使弗兰梅这样称赞,真是荣幸啊。」

芙莉莲躲进树木之间。为了不让弗兰梅察觉自己的位置,她压抑魔力,同时绕至弗兰梅的死角,发射魔法攻击。芙莉莲反覆实施这样的战术,以打带跑的方式试图耗尽对手的耐力。无论对手能挡下几次攻击,只要能持续打长期战,对手一定会露出破绽──这即是芙莉莲的如意算盘。

「到此为止了。」

这样她会摔下去的──芙莉莲这样想,连忙扑过去要拉回弗兰梅。虽然手碰到了她的身体,却还是两人一起摔下了悬崖。

「……那是第几次的模拟战呢──」

「好像没什么特别快乐的回忆。」

为了一击制伏对手,芙莉莲将魔力凝聚于手心。于是,弗兰梅举起了双手。

芙莉莲揉着臀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来,芙莉莲,救我吧。不然再这样下去妳的师父就要死了喔。」

思索一下子之后,芙莉莲抱住弗兰梅,朝地面发射魔法。调整威力的同时不断地连续发射,试图利用发射的后座力抵销坠落的冲击。

「所以我不会再大意了。」

芙莉莲的表情顿时转为厌烦。

「要认真喔,芙莉莲。」

弗兰梅以自己为诱饵,诱使芙莉莲露出破绽。

别从正面跟敌人硬拚──芙莉莲想起师父的如此教诲。

在宁静的森林内,师徒俩彼此对峙。芙莉莲的修行内容主要是提升基础魔力量,但有时候也会像这样进行模拟战。目前为止,芙莉莲从未赢过师父。

「让对手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就算赢。规则就这样。」

「回忆……」

已经无处可逃了。弗兰梅瞄了身后的悬崖一眼。

这样的战法,真是太卑鄙了。但是,就是因为卑鄙才特别有效。弗兰梅一辈子都在欺瞒魔族,这就是她的人生之道。芙莉莲一直看着这样的她,完全理解这一点。

芙莉莲概略地回忆一下与弗兰梅共度的日子。

那已经是约二十年前的事了。

「这么快就要投降了?」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竟然说防护结界一千年内绝对不会被打破,这种话只有过度自信或是不切实际的梦想家才说得出口。只是,师父妳真的实现得了。明明人生只有数十年,却能够办到这种事,在我看来这才是难以理解。」

「要是我没有出手救妳怎么办?」

弗兰梅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这辆马车要去哪?」

于是,她暂时停下了攻势。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平时她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到现在,她在芙莉莲眼中仍是个难以捉摸的存在──或者可说是深不可测。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执着于魔法、憎恨魔族,却从不表现出内心的激动情绪。有时候还会展现出有如孩童般纯真的一面。

这一击,一定要确实地制伏师父──芙莉莲下定决心,正要发动拘束魔法。

弗兰梅的手轻轻地摸着芙莉莲的头,开口慰劳:

「芙莉莲,听我说。与魔族战斗的时候,绝对不能留情。不过,善良与体贴的确是为了建立和平时代所不可或缺的要素。妳虽然输了这场模拟战,但妳想拯救我的念头,却不是错的。」

「……那我该怎么做才对?」

「巧妙地应付。就只有这样。」

好了,该回去吃饭啦──弗兰梅接着这样说道,转身往家所在的方向走去。芙莉莲拍去沾在臀部的沙土,跟在弗兰梅身后。

「还是没什么好回忆嘛。」

「刚才那明明就是一段佳话吧。」

弗兰梅立即吐槽。

对芙莉莲来说,那的确是一个好的教训。以后应该也不会忘记。

「但是,再怎么说也算不上是快乐的回忆吧。」

「不然妳做什么事的时候才会觉得快乐?把头塞进宝箱怪内的时候吗?」

「我并不是在享受被宝箱怪吞食的乐趣。只要里面可能有宝物,即使那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机率是宝箱怪,也该打开来看看吧。」

「真是个怪胎。」

「唯独师父没资格这样说我。」

芙莉莲这样挖苦,但弗兰梅却只是嗤之以鼻,完全不以为意。

「师父,那妳呢?」

「妳是指什么?」

「妳做什么事的时候会觉得快乐?」

弗兰梅双臂交叉抱胸,思索了起来。

「研究魔法时应该算是快乐吧。」

弗兰梅扬起嘴角。

「好吧,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的。」

「只要使出这招,即使是顽固的人类也会听妳的。」

「师父,妳要上哪去?」

「这我的确不否认。」

「色诱。」

「……」

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只要脏了,大家都会确实地打扫。」

到了再也看不到那身影的地方,芙莉莲才坐回座椅上,背部靠向椅背。

「是否奏效有个人差异。而且这对小孩子完全没用。」

面对师父不留情面的指正,芙莉莲没有反驳余地,只能沮丧地闭紧嘴巴。

虽然她这样说,但也不过才数十年前而已。不过……

忽然,弗兰梅的表情转为怀念。她静静地垂下目光,有如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看来妳的懒散不是种族因素,而是个人性格的问题。」

「真亏妳还记得这种事。」

「并不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够了。」

「所以──」

「妳不是还有地方要去吗?怎么能在这里下车呢?」

也许那是芙莉莲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概念。她并不羡慕,只是实际体会到弗兰梅与自己的不同。

「是啊,才五十年。」

「妳也曾经说过要出去寻找一下召唤用的素材,结果在外面找了将近一年才回来吧?」

于是,芙莉莲学会了奥义──抛飞吻。

「妳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真难想像妳在精灵族的聚落都过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我要传授妳一招奥义,这招能够轻易地博取任何人的好感。」

「咦?」

「……话说回来──」

芙莉莲决定先跟着下车再说。然而,弗兰梅却说了一声「慢着」阻止了她。

芙莉莲将脸贴在车窗上,一直盯着车外弗兰梅逐渐远去的身影。

「说起来应该是这样。」

芙莉莲一天的时间大多都用于修行,不过有时候也会坐下来听课。而讲课的当然是弗兰梅。她该学的东西很多,包括为了深入理解魔法体系所需的知识以及战术等等。

想到这里,芙莉莲仔细地端详起弗兰梅。与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弗兰梅老了不少。肉体本身已经衰老,失去了滋润与光采。不过,所谓的「老化」似乎没有芙莉莲原本所以为的那么不好。看着现在的弗兰梅,芙莉莲隐约有如此体会。

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惯性使得芙莉莲的身体向前倾。

芙莉莲不经意地想起了一件事。

「嗯。虽然派不上什么用场就是了。」

弗兰梅说的话总是正确的。既然她说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么相信她就是了。

「哎,罢了。」

车窗外,弗兰梅正在温柔地微笑着。

弗兰梅呵呵地笑了起来。

「再见,芙莉莲。」

「……」

「为了研究魔法而整整一星期没睡的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惊讶。」

啾一声地,以右手抛出飞吻。

「这是什么?」

「话说回来,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呢。」

芙莉莲稍微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青年的面容。青年正在将脸凑过来望着芙莉莲。蓝色的头发,威风凛然的眼神。眼角有着泪痣。

「对于有些人可能会过度奏效,要小心使用。」

莫非是到达目的地了?但是,车窗外的风景还是没变,一样只有一片广阔的草原,别说村子了,就连一栋房屋都没有。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停车呢?就在芙莉莲为此感到疑惑时──

「这是什么意思……」

「那我先下车了。」

身体正在被某种震动摇晃着。看来马车似乎还在走,目的地还没到。既然这样,正在呼唤自己的人是谁?

毕竟是奥义啊──弗兰梅如此补充道,语气听起来有些像是在说笑。

「有那种东西吗?」

要是师父这时开始训话,那就麻烦了。芙莉莲试图转移话题。

这一天,芙莉莲同样地坐在弗兰梅的研究室内听她讲课。

到头来,芙莉莲还是不知道这辆马车正在前往什么地方。她仍旧想不起来。也许问车伕是最快的,不过……

那是弗兰梅还很年轻的时候。

芙莉莲身体靠向车门,决定先睡个午觉再说。

闻言,芙莉莲不悦地皱起眉头。她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看待。但是,为此发脾气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小孩子。所以她决定刻意以成熟的态度应对。

与弗兰梅一起生活的时候,她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种族差异,但唯独对于时间的感觉,无论如何都会有明显的落差。举例而言,对于打扫房间或洗棉被等麻烦的家事,难免会想要拖延。而芙莉莲每次一动起拖延的念头,就打算拖个五年或十年再说。她经常为此被弗兰梅叨念。

「除了跟战斗有关的事之外,师父也有教我别的事。」

弗兰梅这样说道,沉浸在回忆之中。

「知道了。」

「妳该学会最基本必要的谈判方法,但是目前妳对人类的理解实在太少,性格上来说也不是能够巧妙地应付别人的类型。」

「然后,这样做──」

「既然有自知之明,就该改啊。」

「有吗?」

「真的吗?我完全无法想像。」

弗兰梅无奈地嘀咕道。

弗兰梅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有。只是这招不能常用,太常用就会失效。」

「啊……」

「色诱,是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说完,弗兰梅不由分说地关上了车门。接着马车继续行驶了起来。

「结果还是没什么好的回忆吧。」

「回去车上就对了。」

「是啊。认识妳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五十年……不过这样回顾,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老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芙莉莲觉得这个姿势有点蠢。

芙莉莲感觉自己被抛下了。即使实际上她自己才是先走的那一方。

弗兰梅放下双手,表情转为认真。

芙莉莲照做,摆出跟弗兰梅一样的姿势。

「看仔细了。首先,左手扠腰,右手的手指按着嘴唇。来,妳也跟着做。」

「虽然我们的敌人是魔族,但人类与人类之间难免会有对立的时候。这时需要的就不是魔法,而是对话。任何事都要用武力解决的话,和平的时代永远不会到来。」

「妳就这样一直留着这一手吧。」

「以人类的时间感觉来说,外出一年已经算是旅行了。」

和平的时代──弗兰梅时常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她指的应该是与魔族的战争结束后的时代吧。那不知道会是几千年后的事。即使是对芙莉莲来说,那也是遥远的未来。

弗兰梅站到芙莉莲面前,她显得特别有兴致,一副要传授什么必杀技的样子。

「──醒醒。芙莉莲,快醒来。」

芙莉莲疑惑地歪起头。

「说的也是,妳有时候会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打扫方面如何?就算是长命的种族,房间变脏的速度也不会比较慢吧。」

「不过我还没对任何人用过就是了。」

「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只是因为跟别的种族一起生活,才会有观念上的落差。」

色诱……芙莉莲虽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对她来说却像是遥远异国的语言一样事不关己。

「那已经超出了快乐的范围了吧……虽然我也喜欢魔法,但可没到那个地步。」

「也不过才一年。」

「毕竟才五十年。」

勇者欣梅尔正坐在芙莉莲对面,温柔地注视着她。

芙莉莲眨了眨眼睛。她还记得自己在跟弗兰梅道别之后睡了午觉。然后……后来怎么了?

……不对。

弗兰梅早就在将近一千年前过世了。

所以,刚才那只是一场梦。

真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感受着仍留在心里的些许的乡愁,芙莉莲再度闭上双眼。

她觉得还睡得不够。

「喂,别睡回笼觉啊。芙莉莲,起来。」

欣梅尔再度叫唤,同时摇了摇芙莉莲的肩膀。

「唔唔……再五年就好……」

「那就睡太久了吧。」

「哇哈哈,她还是一样爱赖床呢。」

「连冬眠的熊都没她那么能睡。」

听到了热闹的交谈声,芙莉莲才不情不愿地醒来。

熟悉的三个面孔正在注视着芙莉莲。坐在芙莉莲身旁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发型、戴眼镜的僧侣。坐在她斜对面的则是一个戴着简陋头盔、留着一大把长胡子的矮人。他们分别是海塔跟艾冉。勇者一行人的成员都坐在这辆马车内,让她感觉拥挤而拘束。

「早安。睡得好吗?」

欣梅尔眯起眼睛,向芙莉莲微笑。

「还可以……我梦到了师父。」

「芙莉莲的师父是那鼎鼎大名的大魔法使弗兰梅吧?妳梦到很久以前的往事呢。」

也不算很久以前──芙莉莲正要开口这么说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对了,刚才在梦中也跟弗兰梅有过类似的对话。这让芙莉莲感觉有些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并不是所有的精灵都像我这样。」

他把酒吐出来了。

跟梦中看到的景色完全一样。

然后,一行人继续随兴地闲聊。

「我还是继续睡好了。」

「别这样说嘛~」

「对不起啦。」

「哇哈哈。」

「别要求这么多。」

说到这里,芙莉莲想起了一个同胞。

「我会把你丢出去。」

明明一行人肩负着讨伐魔王的重责大任,气氛却热闹且过于悠哉。一直都是这样。这就是勇者一行人的常态。芙莉莲虽然觉得无奈,但她并不排斥这悠哉的气氛。

「主有喝一点点而已啦~」

「幸好没吐在车厢内。」

欣梅尔垂下眉尾,那副模样就像个被责备的小孩子。对芙莉莲而言,打扰午睡是重罪,但是他那样的表情还是不免让人心生一点罪恶感。

「──于是,那个时候找到的让人学会倒立的魔法,真的帮上了大忙。」

海塔这么嚷嚷,然后假哭了起来。艾冉看了,叹口气说道:

「就是啊。这世上有很多种魔法使,但我从未看过像妳这么热衷于收集魔法的魔法使呢。」

海塔高声大笑。一下子哭、一下子笑,他还真是忙碌。

「算了,陪你们聊天也不是不行啦。」

欣梅尔的表情相当紧张,身体颤抖着。然后,他大喊道:

想到这里,芙莉莲感到不解,疑惑地歪起头。

「是啊。我想说多少让大家欢笑一下。」

「太好了。那就来仔细地谈谈之前为我铸造的铜像有多么地精美──」

「没人在称赞你。」

「……」

艾冉这样说,同时为海塔拍抚背部,动作非常熟练。以全力搞笑却效果不彰,欣梅尔失落地垂下了肩膀,同时望向芙莉莲。

海塔口齿不清,看来应该是喝了不少。

芙莉莲一脸嫌弃,身体往后退缩。果然在搭乘马车的同时不应该喝酒。所以才叫你别喝啊──芙莉莲心里如此嘀咕。

欣梅尔发抖了一下子。然后,他转身面向芙莉莲。

虽然欣梅尔的表情仍然显得有些在意,但他不再继续追问。

「也还好。差不多而已。」

「海塔,来。用来代替水吞下去吧。」

欣梅尔以开朗的语调这样说道,然后窥探着芙莉莲的脸色问道:

「喂,不好了!海塔他……」

「这样吗?那就无所谓……」

海塔将嘴巴凑向手帕上堆得高高的大量刨冰,含入口中。

聊的都是些不重要的无聊话题,隔天肯定不会记得。对芙莉莲来说,与其将时间花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还不如寻找魔导书、或是锻炼魔法,甚至是睡午觉都还要更有意义。即使如此,她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也算不上热衷。我只是几百年来很少与别人接触,专注于收集魔法而已。」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

「……这样让妳感到困扰吗?」

刚才在梦中也有过同样的事。到头来还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而现在,在现实中芙莉莲依然想不起来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欣梅尔,你知道吧?」

「但是不怎么好笑。」

「大多数的精灵都是这样的。啊,不过……」

「呕呕呕呕呕呕……」

「倒是你,欣梅尔,为什么要叫醒我呢?有事吗?」

欣梅尔这么说,同时海塔一下子抬起了头。虽然他刚才完全醉倒了,不过体力正在逐渐恢复。

海塔这样说道,同时将脸凑了过来。一阵酒臭味扑鼻而来。仔细一看,他的袖口内藏着一支酒瓶。

「芙莉莲,有没有变出水的魔法?」

「这样妳不觉得孤独吗?」

没办法了,身为成熟的女性,应该要表现出宽容的风范──芙莉莲这样转念,叹了一口气。

「竟然又冷不防地说出了规模很惊人的事。」

欣梅尔这样说道,笑得很开心。

「我并不是在说笑……」

「不过,妳懂很多魔法,不是吗?」

海塔泪眼汪汪地吃着刨冰。艾冉仍然默默地为他拍抚背部。

「精灵的玩笑话真的很难理解。」

「唉唉……除了爱喝酒这一点之外,他真的是很优秀的。」

欣梅尔望着芙莉莲,表情有些担心。

外面是一大片广阔无际的草原。蓝天与绿草之间夹着的地平线相当清晰。

芙莉莲这样问道,于是欣梅尔先回答一声「当然」。

「这样的生活方式,好像仙人一样。」

真是一股奇妙的感觉。芙莉莲感觉自己努力回想的话或许是想得起来。好像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但是,无论怎么动脑思索,还是想不起来。

那是芙莉莲的师父‧弗兰梅的师父。性格粗暴、桀骜不驯,然而身为魔法使的实力却远在芙莉莲之上的强大魔法使──赛莉耶。

看海塔应该是不要紧了,欣梅尔向后挪动身体,背部靠在椅背上。

「太过分了!」

「我问你们。」

「嗯?」

「那真是令人不敢想像。」

欣梅尔继续缠着芙莉莲。一旁的艾冉看了,无奈地微微摇头。而海塔则是脸色苍白,仿如不死族。

「刚才那是在说冷笑话吗?」

芙莉莲不经意地望向车窗外。

「这辆马车要去哪?」

「太冰了……而且完全没有调味……」

「抱歉,妳刚才是不是有话要问?」

即使聊天的内容没有意义,心情却能感到满足。

「※海塔吐了!」(译注:『吐了』日语发音同『海塔』。)

海塔突然猛地推开车门,一副再也无法忍受的样子,匆忙地将上半身探出车厢外。他是怎么了?正当芙莉莲这样想的时候──

「是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要大家一起聊天而已。」

芙莉莲说得满不在乎,欣梅尔却显得很错愕。同时听到这句话的海塔与艾冉也讶异地看了彼此一眼。

「芙莉莲真的很喜欢魔法呢。」

「这……也好,拜托了。」

「即使同样是精灵族,也有各种不同的人。我太久没见到同族,差点忘记了。」

「我还想再多睡一下子。」

艾冉瞄了欣梅尔一眼。

「那倒是不会。对我来说,只要能悠哉地收集魔法就够了。」

「我只有变出刨冰的魔法。」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听得到车轮转动的声响,以及海塔的呕吐声,感觉格外空虚。

「呕呕呕……」

「这辆马车──」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听妳这么说,看起来像是有想到实际的例子呢。」

就在这时候。

「……」

不同于数百年来一直独来独往的芙莉莲,赛莉耶收了很多弟子。不过,那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孤独,而是为了达成她「培育强大魔法使」的野心。即使如此,赛莉耶应该也不会想要像芙莉莲那样过着离群索居、默默地投入于自己喜欢的事──也就是像欣梅尔说的那样,有如仙人一般的生活吧。

「到时候请好好照料我。」

「喔?妳的心情好像不错嘛。」

「不敢当~」

这辆马车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芙莉莲想问的是这件事,但由于刚才的骚动,现在她完全没兴致了。而且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反正抵达之后就知道了。

「真是的,这家伙一有机会就喝酒。这样还有脸自称僧侣啊?」

欣梅尔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帕。芙莉莲施展魔法,在手帕上变出刨冰。

「你喝酒了。」

「你这酒肉和尚。到时候宿醉可不管你。」

欣梅尔的满面愁容顿时转变为笑容,有如阴天转晴。

即使暌违许久地想起赛莉耶,芙莉莲心里却完全没有一点怀念。虽然两人同族,但不代表要好,而且芙莉莲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受赛莉耶讨厌。不,也许不是被她讨厌,只是不受她肯定而已。无论事实是如何,芙莉莲并不放在心上。

「不过,真是太好了呢。」

听欣梅尔这样说,芙莉莲不解地歪起头。

「你是指什么?」

「在那数百年的期间,妳并没有为寂寞所苦。妳的寿命比我们长很多,一定体验过很多的离别吧。今后肯定也……那是我无法想像的命运。」

欣梅尔的眼光透露出些许的悲哀。

「有时候,我会这样想──欢乐的回忆或想跟别人相处的情绪,说不定反而会对妳造成伤害。因为我们将会托付很多东西给妳,即使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哈哈,抱歉。我只是突然有点多愁善感而已。别放在心上。不过──」

说到这里,欣梅尔一手扶着下巴,看起来像是在思索。

「我像这样表现出忧愁的模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帅气了?」

「真蠢。」

「啊哈哈。」

这时候,车内摇晃了一下。

马车停下来了。

同时,难以言喻的寂寥感在芙莉莲心里油然而生。仿佛望着夕阳沉入黑暗的时候那般,某个事物即将告终的感觉。这情感究竟是从哪来的?──正当芙莉莲这样思索时,欣梅尔皱起眉头,表情显得很遗憾。

「好了,差不多该下车了。」

芙莉莲下意识地轻轻握起摆在大腿上的手。

「在这种地方下车要干嘛?」

车窗外还是一样什么都没有,只有广阔的草原。状况就跟刚才在梦中跟弗兰梅道别的时候完全一样。

看来,那些都是今后将会搭上这辆马车的人。

「不……没事。」

「托妳的福,又能继续喝酒了。」

「为什么大家都没多久就下车了呢?」

「是啊。不过,最后应该还是会比妳先下车。」

「我知道。」

「嗯。我们会的。」

车门关上,马车又行驶了起来。

「是你们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女站在那里,搂着魔法使的法杖。她身旁站着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扛着巨大的斧头。两人正在交谈,看来似乎认识彼此。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起来少年总是以夸大的反应回应少女的话语。有时候少女会挥拳头捶打少年。两人看起来非常要好。

「芙莉莲。睡觉是不错,但是跟别人开开心心地聊傻话也不错吧?」

会这样想,还真不像平常的我──芙莉莲这么想,有如要催促自己转变想法似地将眼光自车窗移开。这时候,海塔开口了。

所以,以后还会再见的。

「说的也是。所以追根究柢来说是欣梅尔的错。」

马车开始行驶。海塔一直挥手目送车上的芙莉莲与艾冉,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艾冉以关怀的眼神望着芙莉莲。

「听妳这样说,我就放心了。知道妳也觉得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啊。」

芙莉莲偷偷地从车窗窥视车外的欣梅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芙莉莲一行人乘着的马车远去。随着与欣梅尔的距离愈来愈远,芙莉莲的心里逐渐浮现了一些犹豫的念头。像是「说不定自己还有话要跟他说」或是「说不定应该要跟他多说一些话的」之类的。

「变安静了呢。」

「说的也是。」

「还要喝?该适可而止了,你这破戒僧……」

「算了,就坦然接受妳的称赞吧。谢谢。」

「艾冉,你应该还不会下车吧?」

「嗯。」

「真不愧是海塔。」

「好啦、好啦。」

芙莉莲这样想,压下了胸中暗潮汹涌般的各种感情。

「气氛好像变得有点感伤了呢。再开心点嘛。」

「真的。他老是为了无聊的小事绕路去别的地方。」

「你下车后要继续喝酒吗?」

「有一点。但那并不是什么该感到羞耻的事。」

「海塔你还不是一样?那时候你因为宿醉几乎动弹不得。」

「不会啦。」

海塔刻意以雀跃的语气说道,试图炒热气氛。

海塔这么说道,同时马车停了下来。

「就是啊。那一次在迷宫里能打的就只剩下我跟欣梅尔了。」

「妳应该知道吧。」

两人之间沉默了下来,只有车轮转动的喀喀声响。

「是啊,很遗憾。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

海塔下了马车,面露心满意足的笑容。

「无可奈何,是吧……」

芙莉莲隐约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状况。不过,现在仍有一点不解之谜,那就是这辆马车的目的地。唯独这一点,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以再更高兴一些。」

前方远处有人影。

「这种事?什么事?」

「那当然,而且要喝很多很多的好酒。我甚至想把自己浸在酒里。」

「只是看起来没有而已。」

「……这样啊。」

海塔如此打发芙莉莲,然后说声「话说回来」接着提起了新的话题。

「上车的人?是谁?」

马车内,终于只剩下芙莉莲与艾冉了。虽然这车厢狭窄得只剩两人也不觉得宽敞,却感觉格外地冷清。

这样安静的时光也不错。但是,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

「我看起来像是在沮丧吗?」

「你是指什么?」

「倒是你,艾冉,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感受呢。」

「你应该要好好地担任前卫啊……」

「芙莉莲,别担心。」

「……不过,要不是欣梅尔说要绕路去迷宫看看,当时我们根本没必要进去那迷宫就是了。」

「以后还会有别人搭上这辆马车。即使以后我下车了,妳也可以继续跟那些人聊无聊的话题。而他们下车之后,以后也一定会有新的人上车。所以,不会结束的。」

「你酒醒了吗?」

「艾冉,你打算怎么办?」

芙莉莲将车门打开一半,身子稍微向外探出,避免从正在行进中的马车上摔下。绑成两束的长发随着微风摇曳。芙莉莲望向这一条马路的前方。

虽说这样完全不能算是任何解释,但也只能当作是「无可奈何的事」接受了。

在更远处的前方还有一个正在吸烟的成年男人。他独自站在那里发呆,望着天空吞云吐雾。那副模样散发出淡淡的哀愁。

「反正最后还是通过了迷宫,那就好啦。」

「说的也是。的确是让我好好地打发了时间。」

「当然,我不敢在马车上喝了。我会等下了车之后再喝。」

下了车之后──听到海塔这么说,芙莉莲感觉心里像是有一阵冷风从门缝灌进屋内。

「就是啊。我们老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芙莉莲的手肘撑在窗框上、手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海塔疑惑地搔了搔头,然后展露笑容。

「好了──那要继续聊傻话吗?」

「海塔……你也要先下车吗?」

「你那时候还迷路、走失了。」

三人彼此点头附和,沉浸在回忆之中。

「是没错。我只是想说说看而已。」

艾冉附和,芙莉莲也点头。

「妳也变得会在乎这种事啦。」

「可别再吐啰。」

很安静。

「别太沮丧。」

然后,聊到了团队刚出发时的回忆。当时团队成员还不太能顺畅地联手,即使是现在能够轻易攻略的迷宫,当时也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差点全军覆没的惊险体验也不只一、两次。每次陷入险境,四人总是拚命挣扎,最后克服难关。如今回顾起来都已是好笑的往事。

那是──预感。

「你们要继续享受旅程喔。」

「太突兀了,我完全不明白妳这是什么意思……」

艾冉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背后。那里只看得到马车的墙壁。他的意思应该是要芙莉莲看马车的外面……也就是正在前进的方向吧。

于是,三人聊起了各种回忆。包括在旅途中遇过的人们。还有在城镇吃过的美味料理。吃了不少苦头才好不容易打倒的魔物。

「我这是在称赞你,你该感激。」

「干嘛突然这么说?」

「我打算再搭乘一段时间。」

「……差不多是时候了。」

忽然,芙莉莲感觉怦然心动。

艾冉这么回答道,眼角温柔地下垂。

虽然海塔是个酒鬼,在这方面却很细心,擅长调整气氛。他很会观察周遭,应该说很懂得观察别人。那是芙莉莲所完全没有的能力,因此她打从心底佩服海塔这一点。她想,自己这一路走来应该被海塔这样的开朗心性帮过不少次,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察觉而已。

而在更远的前方还有别的人影,只是看不出种族、性别与年龄。不只如此,更远处的前方也有别的人影。

欣梅尔面露和气的微笑。

「我有个非去不可的地方。」

「再见。」

马车内的气氛充斥着隐约的笑意与感伤。

欣梅尔推开马车的车门,下车站在地面上。

「对了,那一次到最后妳还是被宝箱怪吃了。那次真的让人很伤脑筋呢。」

芙莉莲感觉有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寂寞、不舍,不过,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跟别人的离别,总是来得突然且干脆得令人意外。这次也一样。更何况并不是此生再也见不到面,只是下车的地点不同而已。

「那就没办法了。」

「是啊。」

在这条路的前方似乎有什么在等着,包括了幸福、不幸等一切的事物。

对此,芙莉莲心里并没有什么期待,也不悲观。

她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这条无止无尽长路的尽头。

这时候,一阵强风「咻」地吹来,芙莉莲的长发高高地扬起。

青草的香气扑鼻而来。

「──请妳快点醒来。」

芙莉莲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内。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开着车门,正望着芙莉莲。他是这辆马车的车伕,表情看起来似乎非常困扰。也许他已经来叫醒过芙莉莲好几次,她却一直没有醒来。

芙莉莲坐在座椅上,伸个懒腰。自己似乎是在车上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感觉好像作了一个很长的梦。

虽然想不起梦的内容是什么,心里却有一股奇妙的余韵,既像是寂寞,又像是怀念。

「好了,睡醒了的话就请下车吧。已经到了喔。」

「到了?到哪里?」

「妳睡迷糊了吗?」

车伕无奈地说道。

「这里是王都啊。」

芙莉莲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来过王都了。

上次走这条大道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勇者一行人打倒魔王、凯旋归来的时候,游行团队也曾经过这条大道。那时候,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被人赞赏、前呼后拥;如今似乎谁也不记得她了。不过,以芙莉莲的角度来说,这样反而比较方便。

不只是人,城镇也完全变了个样。高大的建筑物变多了,整个城镇似乎变得更紧密、密度更高了。

芙莉莲这一趟来王都是为了取得召唤所需的材料之一──暗黑龙的角。记得这个东西还在欣梅尔手上,而他就住在这里。芙莉莲想起以前在魔王城捡到角时,让欣梅尔代为保管,才决定来到王都。

芙莉莲已经有整整半个世纪没见过伙伴们了。

半个世纪之前,勇者一行人的成员们曾约定过,到时候要一起来看流星。

她勉强地凭着半世纪前的记忆继续找路。

芙莉莲前往城镇深处寻找欣梅尔的家。虽然认得王都的路,但由于建筑物比以前更多,芙莉莲还是感觉快要迷路了。

「……芙莉莲?」

回想起那个老是爱绕路又自恋的勇者面容,芙莉莲转身望向身后。

一定是那个人。她一听就认出来了。

「我记得是在这附近……」

明明才半个世纪没见,却感觉莫名地怀念。

而且,以时期来说,半世纪流星差不多要来了。

这时候,有人呼唤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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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 全一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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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1话 安宁的日常
  3. 03第2话 成为英雄的日子
  4. 04第3话 若是两人携手
  5. 05第4话 流浪的天平
  6. 06第5话 葬送正在阅读
  7. 07~后记~

第二卷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 全一册 (网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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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4话 放浪天平
  6. 06第5话 葬送
  7. 07后记

第三卷葬送的芙莉莲 ~前奏~ 动画化纪念小说 奏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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