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N兵和她的全部」
《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 晓佳奈 · 2.2万 字
长久以来,持续地席卷东南西北诸国联合的战争,通称为大陆战争。
北方和南方的燃料战争,东方和西方的宗教战争。利害一致的北东和南西分别组成了同盟。复杂地纠缠着的战争像丝线般缠绕着,最后突然地断掉了。
失败的是北东一方,胜利的是南西一方。本来是以南方强迫北方进行不平等贸易为开端的战争。对于这个胜利的批判声,在与这次的战争没有波及到的国家之中并没有变少。
战争附带的东西是战后赔偿。
大概是因为一些其它国家的指责,南方对于战后的赔偿,止于对武器和弹药的制造,以及保管和军需工厂的拆除。北方诸国虽然自然资源比较贫乏,但机械产业部分比南方要优秀一些。作为赔偿将这些技术查抄还有解除武装。乍一看是没有其它制裁的温和做法,实质上已经就算说是看不见的统治也不为过。
东西战争表面上是以相互和解的方式解决了。战胜国的西侧并没有没收东侧的信仰形态,而是提出了共存的方案。但是因为有着东侧的各教会需要上缴一定数额的税金给西侧的条件存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互和解。另外,作为最终决战的东西两方宗教最高巡礼地的因坦斯,被禁止东侧的巡礼。大陆的国土非常广阔,大陆上的国家数量众多。这个被统称的大陆战争,说到底也不过是限定的大国之间发起的战争中的一个。
和战后赔偿一起,以后留下的任务中,受伤的军人也被包含在内。
名为士兵的存在在战争结束后就成为了国防警备的存在。在这次的战争中受伤的军人们只求一心一意地进行治疗。
作为战胜国之一的莱登沙弗特里希,其陆军医院坐落在国内的一个略微凸起的丘陵上。
丘陵的名字是昂榭内。将繁茂生长的树木锯倒而成车道非常狭窄,不论是马车还是汽车都需要在交错相遇的时候运用超高驾驶技术的麻烦场所。本来是陆军拥有的疗养院,因为医院不足而改建,仓皇地变成了医疗设施的样子。受伤的军人多到医院的数量变得不够用也是战争所带来的结果中的一个。在道路中行进的时候不注意途中穿过的仓鼠或者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可不行,去往医院的路上可以看到三个注意小动物的广告牌。
医院是拥有铺张的广阔庭院的建筑物。能进行野外球赛的场所,能用来做森林浴的散步道。现在没有人使用的这些,从现在起每天都会看到的吧。最近,可能是因为家属探望受伤军人的次数增加,而完成了对公共马车的常规服务。家属带来的孩子们在和陌生人一起玩耍。从公共马车上下来的人中,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男子。
色调相近的条纹格子马甲和白色的衬衫,酒红色布料的厚布上加上罗纹细绳的防风裤,腰带附近摆动着格子状的装饰织物,深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扎着的伊达男。可能是因为在医院里认识的人多,不仅是护士,连入院患者和他们的家人在擦身而过的时候都会高兴地相互打招呼。
他的脚步没有迷茫,在向上台阶的廊下不断地向上攀登。从窗户望出去的风景是昂榭内之丘所给予的最棒的景色。穿越山林的尽头,是港街的首都莱登。即使是从远处看过去,视线也能越过一切到达那里。
季节是初夏,香气被风从敞开的窗户带进来,那是怒放着的娇艳美丽的花香。男人在敲了门之后进入了由多人使用的病房。女性士兵和男性士兵应该是有所区分的吧。虽然也有被帘子所遮蔽看不到样子的患者,但是全部都是女性。
「霍金斯先生,她已经醒过来了……真的……很难受呢……」
被叫到的男人霍金斯,因护士透露出疲惫的话语而呆住了。
「不会吧,真的吗?」病房里响起他的声音。回声中透露着惊讶与欢喜,还包含着少许焦躁。他露出紧张的面容看向房间的最里面,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在沾着锈迹的白色管子做成的床铺上,盯着自己的双手。澄澈的蓝色眼睛难以理解地望着从肩部开始被取代安置的义手。不加整理的头发伸展着,如同丰盈的稻穗之海一般淌着的金发。仅仅是一瞥,就让看到的人停止呼吸般的美貌的少女。
走到床边来,发现了正在寻找着开口台词的霍金斯,她开口道。
「……少校,基尔伯特少校……在哪里?」
霍金斯说的是他和薇尔莉特第二次见面的时候。
霍金斯对于薇尔莉特盲目的献身,没直白地赞美出来。
霍金斯困扰地皱着眉头。于是这个话题在中途断掉,两人之间拉下了沉默的幔帐。
两人的呼吸声。
不情愿听到的拒绝。向薇尔莉特抛出的话题被弹开,霍金斯的脑内浮现出一切都被作为她武器的战斧巫术(Witch Craft)砍碎在地的影像。这种程度,对话无法进行。
薇尔莉特对基尔伯特的献身和信仰相近。霍金斯的思考,是以有着他风格的利益得失为基础。商品也好,恋人也罢,如果过于相信,是不好的。总会有无法忍受的背叛或者消失的情况。霍金斯虽然是在人际交往时情感能猛烈燃烧的人,但是思考是冰冷的。
——不对,她是否会感觉到寂寞呢?我感觉,更像是执着。
被拼命的气势问道,霍金斯回答说。
薇尔莉特想要勉强自己起来似的摆动着脖子。虽然霍金斯匆忙地想阻止她,但是薇尔莉特完全起不来。
「那个时候因为我还没有学会语言,当时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觉得,霍金斯少校……和少校,和基尔伯特少校之间表现得非常亲密。」
薇尔莉特的声音在中途就凋零了。
「他没来。战后处理……很忙的呐。不是能来这里的状况。」
「那么,那么,少校他还活着呢……」
从刚才开始这个姑娘就没有哀叹她自己的两臂,只是担心着不在这里的男人。
「没有……霍金斯少校,我记得你。我和你见面的次数有两次。」
「放心吧,薇尔莉特酱,那家伙把你拜托给了我,我才来看望你的呐。」
「我知道了。我会给你买回来,所以安静下来,薇尔莉特酱。」
「强大的东西才更好。霍金斯少校为什么要道歉呢?」
如果从旁边看上去,像是在做粗暴的事。
霍金斯心里想的这句话涌上喉咙,但没从嘴唇发出声来。
「做得到吗……?」
还以为是眼中茫然无物的那个时候,比起高兴更让人觉得惊讶。之前围绕着两人之间的紧张感稍微缓和了一些。薇尔莉特认识霍金斯,霍金斯被薇尔莉特所记得。
床铺上响起肌肤摩擦的声音,霍金斯用两只手摁住薇尔莉特的肩膀让她冷静下来。
「不存在可以代替的东西。」
少女和其它的患者一样是受伤的军人。作为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影子的角色,没有被登记的士兵。仅仅是为了侍奉某个男人的兵器,薇尔莉特。
「没、没事吧?薇尔莉特酱?」
大概是病房里太过安静的缘故,沉默变得像是让人作痛般明显。
「医生告诉我,大战已经胜利了。可是我,没有……最后的记忆。」
连续几个月都躺在病床上,不仅如此,还失去了手臂装上了机械义肢的人是不可能马上就能下床走路的。
「给我……?」
「不需要。」
「在这之中哪个可爱?如果绝对要你选择,没有被这样教过吗?」
将从挚友那里被拜托的少女兵,而且是失去两臂的柔弱少女摁住,霍金斯身体里的绅士不允许这种行为。
「因为你受伤之后住院了啊,带着慰问品来看望你,是理所当然的啊。这样啊,你没有住过院啊。你要快点恢复健康啊……这些慰问品,是包含着这种心意的东西。你的行李,在战斗后因为匆忙,被弄丢了啊。现在的你,什么都没有,所以我在想,你的房间里是不是有些寂寞……」
这种事是霍金斯擅长的领域。从对上司的奉承到进入女性的寝室,虽然过程不同,但是手段是一样的。
把人类分为两种有些困难,有人将其分为能忍受沉默的人和不能忍受沉默的人。霍金斯是属于后者。视线自然地落到眼前毫无意义地摆动着的靴子上。霍金斯下垂的蓝色眼睛在床铺的附近游走寻找着,然后像是想到了脱离这个窘境的东西的存在。
护士和患者的低声细语。
「你这样是不行的呐。薇尔莉特酱……更应该被担心身体状况的是你这边。手臂……已经明白了吧,没有任何办法了。虽然想给你装上再稍微精致一些的东西。但是这里毕竟是陆军医院,是战斗特化的东西。抱歉呐。」
被这样问道,霍金斯缩了缩肩膀。他自己也没有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台词。
可能以前没有被这样问到的情况。
「……」
「你和基尔伯特两人倒在一起,然后从被叫来救援的人那里得到了救助。你们都活下来了。特别是你,因为你的出血量太可怕了。」
——这样不好啊,如果把什么东西,信奉过头。
莱登沙弗特里希的战斗少女真不好取悦,霍金斯在内心中抱怨着。如果说到可以谈论的事,只有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吧。但是刚苏醒过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确认基尔伯特的安危,如果以她如此献身的主人作为话题,她难道不觉得寂寞吗?
「……是……那样呢……」
「……不行……吗?」
「胸针是……翡翠绿色的胸针是……少校给我的东西。如果弄丢了,不找回来……胸针是少校给我的东西!」
「说到受伤这点……比起这个,你应该多担心一下你自己……」
——唉……基尔伯特,把不得了的麻烦拜托给我了啊。
「你们部队立下的功绩可是非常大的哟。与此相对的,虽然死伤者也有很多……不过这个不管是哪支队伍都是一样的。和作战一样被搅乱的北方的军势崩坏瓦解,对此才能做出袭击的。」
薇尔莉特睁大的眼睛眨个不停,金色的睫毛摇动着。
「少校他……」
——和信赖、信仰不同。
「少校……他?」
冰冷彻骨的眼神,以及正因为美丽才增添了几分可怕的言语。但是霍金斯不退缩地向她的蓝色眼睛看去。不仅如此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有受伤吗?受伤的情况呢?」
首先得让对方认为自己是同伴。
薇尔莉特的抵抗一下子就停止了。霍金斯立刻露出自信的笑容点了点头。
——头疼了。我竟然会因为和女孩子的对话而感到头疼。
「我和你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但是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可认识你,请称呼我为『霍金斯少校』。」霍金斯在决战前夜是这样对薇尔莉特说的。
「我的事,怎么样都……」
「作为送给你的东西,不合格吗?」
但是对霍金斯来说,作为被挚友养育大的士兵的成分更多。
因为其它的患者在小声地说些什么,霍金斯把隔开用的帘子拉上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薇尔莉特的目光盯着帘子的隙缝。
于是霍金斯不加考虑地宣告了。
「您是指什么呢?」
薇尔莉特轻轻地摇着头。
「……我没能好好守护住,至少也要在他身边,代替他的眼睛。」
片刻后薇尔莉特用怀疑的眼神偷看着霍金斯。
「……」
「我不知道。」
霍金斯从床铺的下面拿出纸袋,向着无法起身的薇尔莉特,取出了黑猫样式的玩偶。但是薇尔莉特的反应很淡。接下来拿出了虎纹猫的玩偶,最后拿出了小狗的玩偶,展示给薇尔莉特。然后霍金斯把三个玩偶放在一起,「请收下」地行了礼。
竭力温柔的声音营造出洋溢着慈爱的氛围。
——饶了我吧。
「那个消息,是真的吗?」
与此相对的,薇尔莉特只是行了一下礼。
「翡翠就可以吗?作为代替,我去买来给你,可以吗?」
薇尔莉特闭上了眼睛,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护士觉得很难受的可能就是这个吧。不管说什么,除了基尔伯特的事,其它的事都听不进去的薇尔莉特,确实让人觉得难受。
「在训练场的时候啊,你真的还记得吗?」
「没想到应该需要向您打招呼。」
病房的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的秒针的声音在响着。
「……水之类的,不想喝吗?」
「对,因为我和那家伙从在陆军的军官学校的时候开始就是挚友了。彼此之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都会相互帮助。可能和父母比起来,我和他对彼此的事知道得更详细呢。所以他把你拜托给了我。基尔伯特很担心你。我就是证据。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对了,有你的慰问品。因为会妨碍护士,所以放在这里。如果可以,请收下,不过其实至今为止已经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慰问品了,你看。」
「胸针……」
这时霍金斯因为被吓到而身体一震。因为从薇尔莉特那边发出了像是吞吐着悲鸣一般的呼吸声。
「薇尔莉特酱,你认识我吗?我是霍金斯。莱登沙弗特里希的,在因坦斯的部队里做指挥。你回忆一下,最终决战的前夜里,我向你打过招呼的吧。你之前一直没醒过来,很令人担心啊。」
干燥的嘴唇撕裂开,渗出鲜血。
「我想,可能在黑市里面流通着吧。我去见见认识的商人试试看。求你了,不要想着用你现在这样的身体到哪里去,在那之前能不能就用这些东西忍耐一下呢。玩偶和胸针……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不可爱吗?它们就像我以前饲养的宠物们。薇尔莉特酱觉得兔子和熊的玩偶哪一个更好呢?」
「为什么……为什么……」
——真是远超人类的恢复力啊。
「少校他现在,在执行什么任务?我什么时候才能和少校会合。身体……虽然还不能活动,但是几天之内就能恢复成原来的状态。少校应该也受了重伤。眼睛……」
可能是真的有疑问吧。薇尔莉特又说了一句,「为什么给我?」
薇尔莉特的视线向下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薇尔莉特酱?」
「薇尔莉特酱……就像睡美人一样呢。」
「是吗……他没事吗……」
就像无机质精致美术品一样的少女,在同样的生物中也是难以想象的存在。那究竟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掉的。如果是活着,又是因什么而快乐地活着?
「为什么呢……」
霍金斯察觉到了,那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可能是期待着会有谁从那里进来吧。霍金斯侧过了脑袋。
「没有,霍金斯少校。」
「诶,不是只见过一次吗?在决战前夜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提到吗?」
「薇尔莉特酱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果然,反应很淡。
薇尔莉特沉默着从右到左望着三只玩偶。
「你如果不说,世界就会完结掉。来,三、二、一,快回答!」
「怎么能这样……小狗……可以吗?」
「米奇呢!呃,米奇是我以前饲养的狗的名字。那么马上就把它放到你的身边。太好了米奇,你被选中了哟。」
霍金斯把取名为米奇的小狗玩偶放到了薇尔莉特的脸的旁边。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薇尔莉特,霍金斯抚着胸口放下心来。
背后冒出了冷汗。薇尔莉特她,最开始好像没什么兴趣,但是最后还是将面部贴近玩偶,用脸颊去触碰了。
稍微无意地注视着这样的场景的同时,霍金斯说。
「薇尔莉特酱,因为这里人有点多,要不要移动到其它的单间里去?手续已经办好了。从那个最终决战结束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呐。最开始病房都是满的,床铺都不够用。现在人数终于减少了一些……虽然也有那些被抬进来的人几乎都死了的缘故……单间,所以就空了出来。那样就不用和那些家伙挤在一起……」
可能是对玩偶本身感到新奇,也或者是觉得那柔软的感触很舒服,薇尔莉特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小狗的腹部。才刚刚醒过来不久,未受过锻炼的她还无法活动起义手。
薇尔莉特只能用脸去触碰。稍微推过头把玩偶推远后,又动起脖子把脸凑上去。
「还有,其它的……」
看着她那个样子,霍金斯想要说的话从脑袋里消失了。
「呃……」
她的样子天真无邪,十分自然。
「……触碰玩偶,很开心吗?」
「我不是很懂开心的意思。只是,想去触碰。」
可能是短期的紧张和不安消失了,声音比起一开始要柔和一些。霍金斯把用鼻尖推远的玩偶用手挪动好之后,薇尔莉特坦率地道谢了。
——原来她是这样的孩子么?
在霍金斯的内心深处,至今为止未曾回荡过的完全不同的感情开始萌生。
不是恐惧、嫌麻烦、支配欲,而是更多有体温的东西。
「薇尔莉特酱,抱歉呐。」
薇尔莉特似乎是在稍微思考着什么,沉默一会儿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吗?」
「是因为冷吗?」
仅仅是普通地和她对话,看见她的动作就能明白。
——怎么可能……
与此相对,薇尔莉特用「谢谢」短短地回答了。擅长扑克脸的霍金斯,在那没中断微笑的表情下,内心怀抱着不一样的感情。
「所以……」
她如果没战斗,同伴中的损害会更加巨大吧。同样的,她如果没战斗,不用死掉的人也同样会很多。就是这样的存在。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霍金斯社长。」
「……呃……什么来着……对,其它的,其它的……你如果有想做的事,就说出来。基尔伯特把你拜托给了我。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改善的……有没有对我说的话不能很好理解……因为你醒过来了,我有些惊讶,稍微……说得太多了……」
在莱登沙弗特里希的训练场上,把男人们一个一个杀掉的最后存活下来的少女。发誓效忠的只有基尔伯特一人。不隐藏残忍的,冷徹的杀戮人偶。
「军人从军队里辞职之后要做什么呢?」
「霍金斯少校?」
「不行。」
「……没什么很好的慰问品。我下次会准备各种各样,让你惊讶的东西哟。之前一直在行军,都没上街买过东西。」
「霍金斯社长,我没问题。再有十次往复的程度也不要紧。」
——这,只是一个女孩啊……
「那么今天就这样吧。」霍金斯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霍金斯少校,您怎么了……」
「但是,你看,头发都乱了。」
「如果让我来帮你擦,不行吗?」
「呃……是呢……」
——但是,现在在我眼前的是……
薇尔莉特在途中睡着了之后又醒过来,由于没能一直保持清醒,几乎无法进行对话。到了傍晚,医院里响起提示会面时间结束的铃声。与此相应地,护士们开始走进各个房间催促还没离开的探望者。
——我在那个时候,在你身上下注了。
「好了,把汗擦掉吧,会感冒的。」
在宛如鬼神一般的战斗之后,忘记了。假装没看到过。
但是薇尔莉特和预想的不同,面无表情地喃喃说道。
——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能做出怎样的杀害,明明都知道。
「不行的喏。医生说了只是过来就要回去。我只是看着也觉得不安……回去的判断由我决定。」
云彩、海洋、大地、街道、人们,全部都平等地被暗红色的光芒倾注着。即使受到这份恩宠的人们实际上并不平等,现在也是平等地沐浴着,最后像是被夜色拥抱住一般。
「在基尔伯特不来的这段时间里,你应该做的事不是哀叹那家伙的不在,而是你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吧。也就是说安静地待着,好好恢复起来的。再次见面的时候,达到能好好地使用手臂的程度才是现在的任务哟。」
「叫我霍金斯社长吧。我现在还没有社员,想被这么称呼但是却没有这么叫我的人啊。」
「这样啊。下次开始会更努力的所以……稍微期待一下吧。你如果不喜欢,就算不行,也不要丢弃掉。」
「您是指什么?」
「只有一次。」
「嗯……我下次来的时候,说一些关于玩笑话的话题吧。」
薇尔莉特没有被作为人类登记,除了在战场上的生存方式,其它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成长的。她是美丽的容器,是武器、是商品、是物品。作为以战斗能力为卖点活下去的少女兵,不需要其它的思想。
用赢来的香烟,已经不记得买了什么了。
——反正是怪物,就让她这样下去也好,内心的某处如此想到。
——不对,这种事,不是一直维持在不去做的状态么?
霍金斯露出了既不像是苦笑又不像是苦涩的表情。这个名为薇尔莉特的少女兵,从苏醒过来的探望到现在已经快要两个月。霍金斯忍耐着每次见面时,薇尔莉特开口第一句对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的来访的询问。他的身影还未出现。这是霍金斯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的,每次回答「基尔伯特今天不会来」的时候都看到薇尔莉特一脸难受的样子,这实在难以忍耐。因此霍金斯对薇尔莉特这么教诲道。
基尔伯特坚决不接受分给他的一份。
「嗯,下次见,薇尔莉特酱。」
如果把这种状态的薇尔莉特置之不顾,内心会作痛。想到这份疼痛现在才开始也太迟了,霍金斯把他自己的心给扎着,又感觉更加疼痛。
可能是在困扰该怎么称呼吧。霍金斯哧哧地笑了。
霍金斯回过头来试着思考。他自己至今为止是如何定义薇尔莉特的呢?
霍金斯说出「真漂亮啊」后,薇尔莉特用「很美呢」回应道。
在砍断的树桩做成的椅子上,两人并排坐着。季节从两人再会的初夏开始稍微过了一段时间,安静地进入了太阳的最盛期。今天是微风,稍微有些凉意,是容易度过的夏日。
——那个姿态是寻找家人的雏鸟啊。
可能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陆军里,看见过她战斗的人全都这么做了。
「什么都可以做哦。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我的现在的情况是,稍微想做出一些事业的商人。我作为社长成立了会社。下次就聊聊这个吧。」
霍金斯知道薇尔莉特的机会没有那么多。只有在晋升之后,与很久没见的基尔伯特见面,在训练场展现凄惨行为的那几天,以及最终决战的前夜。大战之后,虽然来看望过许多次。薇尔莉特既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也朋友都没有。一直以来,霍金斯是薇尔莉特唯一的探望者。
「这个……如果我来使用,不会弄坏吗?」
「不行。如果那样就不是练习了。」
「嗯。」
「等到被护士小姐催促才离开,也不好。我还是回去吧……呃,话说回来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不是少校了,我从军队里辞职了。」
如果把武器卸下,去除她身上的狂气,会变成什么样呢?
「小狗玩偶可以随你喜欢地对待哟,它已经是你的东西了。」
——原来她是,会做这种事的孩子么?
如果是在表情方面,看上去一无所求。
霍金斯递过手帕。薇尔莉特把手帕拿在手中,不能很好地擦拭额头。
从病房看到的外面的风景,被橙色的晚霞染成一片。白天与黑夜的境界线交替重合的身影是无论何时何地,不管在做什么都会一下子看得入迷的风景。
「薇尔莉特酱,有觉得累吗?」
——能利用,如此认为。
——唉,这……
霍金斯在那之后,即使对话没有继续进行,但是直到傍晚都一直陪在薇尔莉特身边。
「不行。首先要能活动起手臂,这么说的是霍金斯少……社长。这个状态不能成为少校的助力,可能还会成为妨碍。」
「……可是……」
霍金斯内心的某块柔软的部分像是被勺子剜掉一样的感觉。
薇尔莉特穿着宽松的棉质连衣裙,是并不出奇的简朴衣服,胸前翡翠绿色的胸针闪烁着光芒。时不时用窥视般的视线落下,确认其所在。霍金斯看着这样的情景,什么都没说,只是无言地笑了笑。
——这样是不行的。基尔伯特,你啊……
「不是再见哟,我还会来的。」
现在在霍金斯眼前的,是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将「人」赋予其上的少女。
渐渐接触薇尔莉特的霍金斯,全身上下陷入了像是逐渐腐烂掉的异样感觉。
是基尔伯特教导薇尔莉特学习语言,让她记住纪律。霍金斯知道薇尔莉特最开始的状态。
「是。」
「霍金斯少校,会面时间已经结束了。」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没有进行对话,想着要早点回去,但是现在霍金斯非常想待在薇尔莉特的身边。
薇尔莉特是一个在战斗以外的时候,一无所知的孩子啊。
「……不错的叫法。被薇尔莉特酱称作社长有些浑身颤动啊。」
「下次见……」
——你虽然可能对我没有兴趣,但是……
孩子寻求着庇护,触碰着模型或者动物的玩具。这样并不能真正地从不安或者境遇中保护自己,只是一个代替。如果说是孩童时代,就是作为庇护者的代替。
「是这样呢,我以前也这样呢。小孩子……啊,这么说并没有恶意的。小孩子经常会这么做呢。家人一直都不怎么管我……」
「您如果不回去也可以吗?」
像是要将自己短暂的生命告知给世界一般,虫儿鸣叫着。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医院的周围有着绿色的繁茂生长的森林。最近,由于志愿军人的努力整理出了能够让轮椅通行的散步道,也渐渐成为入院患者休息的场所。在散步道的沿路上零零散散地有着木制的桌子和椅子,在这里吃早餐的医院职员也不少。在这之中有一位男性以及一位少女存在。
——我想你一定,会在军队里发挥作用吧。
和预想的一样,薇尔莉特惊人般优秀地发挥着作用。最终决战中也作为作战的中心将搅乱的任务出色地完成。而这也只是庞大的功绩之中的冰山一角吧,虽然不知道在同样的情况下能够叫去做同样的事情的士兵是否存在。
「再见。」
「不行的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在勉强你自己。」
从「再见」换成了「下次见」。(译者注。这里,薇尔莉特第一次说的是「さよなら」,第二次换成了「また」。)
「我不懂家人是什么。」
「没事,我没事的。其它,还缺什么吗?」
「好的,霍金斯……少……」
「……嗯,谢谢。」
「……是。」
现在,她是名副其实的孤独。
「嗯。」
如果看见了薇尔莉特战斗的样子,可能连向她搭话的想法都不会有。大人模样的男性都有着紧张的心情。不会将她,作为孩子看待。
霍金斯没有立刻开始行动。
虽然是夏天的夜晚,但是以防会变得寒冷,霍金斯把被褥从肩口附近开始好好地给薇尔莉特盖好后,把小狗的玩偶重新放在侧脸处。薇尔莉特笔直的视线看着这么做的霍金斯。霍金斯和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这次没有耐得住被盯着移开了视线。移开的视线停留在窗外。
这句话对薇尔莉特一下子就起了效果。
「我一定会比起自己本来拥有的更擅长地运用这双手臂。Stac社的义手是战斗特化的……我的能力如果恢复过来,应该能成为比以前更有用的存在。」
薇尔莉特是在有着任务或者是命令的时候,会更加闪耀的人吧。就是拥有着这样的特性。
「……不,虽然没有那种事情。女孩子的存在,就像是从山顶的河川流下的,受过灵验洗礼的清水一样,值得庆幸的美好事物。男人们就是污水。」
「我对那个例子好像不能理解,现在是没有少校命令的情况,我认为我应该自主地进行锻炼。」
「……嗯……」
总感觉是奇妙的对话,但是没有险恶的氛围。不仅如此,和这种氛围很搭的薇尔莉特和霍金斯,意外地像熟识的人。虽然霍金斯和基尔伯特是挚友,但是基尔伯特的态度基本上是冷冰冰的。霍金斯呢,是有着虽然嘴里声张着喜欢女性,但其实是不论男女只要被美人呼来唤去都会喜欢的麻烦性格。
「真是麻烦的性格呢,薇尔莉特酱。」
明明是也会刺向自己的言语,霍金斯却像是与己无关地说着。薇尔莉特把手帕放在膝上重复折叠着,好不容易完成了擦汗的步骤。虽然已经从完全没用的状态下脱离出来,但是还不是能被允许独自生活的状态。
「了不起呐。」
用指尖将扭曲的前发弄顺了之后,霍金斯让薇尔莉特坐上了轮椅。
「准备回去了吗?」
「风开始变得冷了呢。」
「……我会尽量不让汗水流出来的。」
「如果做得到,还希望能教教我啊,那种技术。不管你说什么都不行。回病房了哦。」
慢悠悠地推着轮椅的霍金斯思考着。
——不太想让会勉强过头的孩子用这种运动疗法呐。
虽然薇尔莉特的面部还是像往常一样无表情,看上去像是沮丧地低着头。不过可能只是霍金斯的想象,他这么想着。
——话虽如此,就这么拿走可以做的事也不太好,有没有什么好的训练方法呢?
习惯了沉默的两人保持着沉默回到了病房。虽然不是那么大的房间,不过隔绝其它人已经足够了。对只有相关者才能理解的两腕义手的少女兵,有着许多不礼貌的视线。还好换到单人的病房里,霍金斯能尽情地给薇尔莉特带来各种各样的慰问品。进入到房间里,洋溢着的是鲜花的香气,迎接的是各种各样的玩偶。
两人开始新的尝试,首先是从拿起钢笔开始。写一个字钢笔就滚落,然后再次握紧。薇尔莉特那捡起掉在床上的东西的姿态又让霍金斯内心变得难受起来。
不输给薇尔莉特,霍金斯用强硬的语调回复了。
「抱歉抱歉,工作上有些事所以来迟了。」
「霍金斯少校。」
「信可以做到把语言传达到身在远处的人。这里不能通信。所以,如果我能写信……如果我能得到回信,即使不是用肉身在对话,但是也一样是在对话。虽然少校可能没有做这种事的时间。但是,我想……将作为道具的我,还在的事情……向少校……」
「好了,来回到写信的事吧,薇尔莉特酱。」
「写……写信……」
霍金斯将目光伏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有一次,您在商谈之后回来,醉成一滩烂泥过来的时候,大约两个小时,都说着您自己半辈子的事情。」
薇尔莉特像是咳嗽一般地说着。
薇尔莉特即使被霍金斯摸着脑袋也很安静,没有将手挥开。
「这不挺好吗?正好住院生活很无聊,用这个时期来学习也是命运哦。建一个目标比较好吧。朝着能做到某种程度而努力,如何?」
「薇尔莉特酱,你以后如果再次看见喝醉了的我,不要认真地和我说话。你揍我也可以。真的……喝酒应该节制啊……我以后喝红茶吧,靠着红茶活下去。唉,好羞耻……我之后又说了什么?」
「薇尔莉特酱,很可爱哟,我的眼光果然不错!虽然有过头的才能也会让人困扰……如果进入服饰业界可能也不错。胸针呢?」
「向少校……」
「薇尔莉特酱。」
对于只在陆军军官学校学习过的霍金斯,担当教师的职务也有些困难。
在语言之前投向霍金斯的那个视线。在那之中看得到在战场上夺去了无数生命的少女兵薇尔莉特的幻影。
薇尔莉特不想被基尔伯特忘记。
薇尔莉特保持着一本正经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因为动摇而惊讶。
抽泣着,鼻子发出的声音传达到薇尔莉特的耳边。
「……既是有着这样的能力,也是因为被需求所迫。很简单。」
「复杂的,事。连霍金斯社长也……觉得吗?这个问题不简单吗?」
「……已经足够了。我也没有可以回礼的东西。请容我拒绝。」
「嗯,抱歉,稍微等等。马上就复活过来。」
伴随着写字的进步,窗外的颜色渐渐褪去。
「难道你想安慰我吗?」
面对已经预想到的反应霍金斯点了点头。
「薇尔莉特酱想把这份思念传达给他呢。」
「战争已经结束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士兵了。所以你以后要学会不是士兵的生活方式,以及所要做的事情。」
是满怀迫切的声音。
那颗心,还未从战场归来。
「你从现在开始,要到某个有着高贵血统的一家里去做养女。那家的儿子在大战中死了。所以在寻找养子。那家是和基尔伯特有着亲戚关系的一家。我把你带去那里,接受淑女的教育。」
「唉,真的很难。呃,举个例子,我被歹徒杀掉了,歹徒因为金钱委托要把我杀掉。虽然我不想死。我和歹徒之间有着利害关系的买卖成立,你误会了这一点,你把只是被委托了杀人的歹徒角色给杀害了。你认为这是有着大义的杀人吗?」
「弄好了,很适合哟,薇尔莉特酱。」
笨拙的教师和笨拙的学生同伴,只能相互弥补彼此的笨拙之处。
「慢慢来也可以的。」
对此薇尔莉特也是一样。即使能把枪支进行解体,却不会写文字。
「社长。」
——唉,不行啊。这样真的不行啊。
面对着笨拙的温柔,被痛苦所勒紧的心快要死掉了。霍金斯的内心深处,绽放出与恋情不同的爱。
「克劳迪亚这个名字,是您的父母为了预想生下来的如果是女儿而准备的名字,但是您就那样用了这个名字,所以让您觉得很难生存。」
「手的练习,就用这个吧。是写文字。我记得,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吧?」
——因此,才造成了你作为人的机能不全。
「……霍金斯社长说,您在童年,被父母扔着不管,流泪的时候,经常抱着像这个像黑猫一样的玩偶,来勉强应对寂寞……」
「可能吧。但是现在没有。」
少女兵薇尔莉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这正讲述着在医院经过的岁月。看到从山道那边有着马车朝着这边过来后,发出金属音的义手把行李提了起来。没有任何不方便的两手拿着行李,向马车停车的位置走去。
霍金斯把翡翠绿色的胸针小心地佩戴在薇尔莉特的胸前。虽然距离很近,但是薇尔莉特没有对霍金斯感到警戒。
薇尔莉特望向周围,蓝色眼睛仔细地在室内深入检索着觉得在此处需要的东西。把看到的床头柜上的手帕,床上黑猫的玩偶抓在手中。在把那些东西拿着送到霍金斯面前的途中失去握力掉在了床上。稍微蹲下,在捡起来的时候霍金斯已经变回了原来的他。他也蹲下来帮忙捡。
确认乘客已经上车之后,马夫开始前进,刚开始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
到底在,说些什么?薇尔莉特的蓝色眼睛锐利地刺痛着霍金斯的心。
克劳迪亚·霍金斯各种方面都到了极限。
「……是,不是……可能是……是的……」
「我带着的。但是如果在移动中弄丢了……」
「我想写信。」
那边都不是的回答。可能她自己都不能好好地把怀抱着的心情用语言表达吧。
「薇尔莉特酱,是为什么去杀人的呢?」
冷风刺痛身体的秋天,却擦着汗走过来的霍金斯像是认错人一样,看着普通女孩子姿态的薇尔莉特,有点惊讶地笑了。
与此相同,有着向着薇尔莉特这边过来的男人。
霍金斯的眼睛和嘴巴都因惊讶而张大着。这对于霍金斯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提议。实际上,他的打算就是向着这个方向靠近。
挥动着手把脸背对过去。眼角好热,胸部好痛。咬着嘴唇,总算是能让内心的疼痛和身体的疼痛相抵,虽然不太成功。
「唉,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只是我不用的笔记本,还有钢笔,因为刚换过墨水,我觉得不会很快就用尽。」
霍金斯把单间里配置的书桌展开,硬质封面的笔记本,晃着金光的钢笔。薇尔莉特到书桌前坐下后,被催促着用手去拿那些东西。笔记本只使用了几页,霍金斯把那部分撕下扔掉了。
「也是呢。毕竟是非常复杂的事,我也在把我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你。」
霍金斯牵着薇尔莉特的手,让薇尔莉特乘进马车里。
「做杀人屋一样的工作?薇尔莉特酱,如果那样,只是单纯的杀人啊。」
霍金斯这次从不同的意义上变得想哭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薇尔莉特酱想做什么之类的,很少见呢。你看,除了训练以外的事……」
「……基尔伯特少校的名字,我想学会写少校的名字。」
「是这样呢。为了生存,为了保护自身,你才杀人的呢……一定,在邂逅基尔伯特之前你就是如此,有某人让你去做的吧。就像是为了扫除障碍一样的工作……这里面不存在感情。」
虽然不知道能被理解到什么程度,霍金斯有着想传达的想法。
让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将她自己的存在……将她自身这个为了他的武器……
「我就是杀人者。」
薇尔莉特后面的话语,即使她不说也知道。
想着从现在起终于能回到能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出来的场所,以此为目标说出了毫不奇怪的话。薇尔莉特的反应稍微有些谨慎。
触碰到这个自动杀人人偶摆出的意想不到的「人类」的表情,就变得不知为何想哭泣。
「再等我三十秒……」
——无法斩断的痛苦……
——我是不是也上了年纪呢……
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医院的正面玄关处好像是扫除没能赶上一样。从山道到医院门口间,都染上了令人叹息的自然之美。秋水共长天一色。
紫藤色的无领大衣,高领的黑色针织衫。以淡紫色的蝉翼纱为素材制成的裙子被风吹动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
霍金斯非常清楚。每次打开这间病房的门时,霍金斯都会看到薇尔莉特原本期待着的表情枯萎掉。
经过这段时期,照顾她的霍金斯似乎已经被她所接受了。
「战争,还会再发生的。」
霍金斯弯下腰,从一侧与薇尔莉特的眼瞳重合着视线。
霍金斯就像是溺爱孙女的祖父一样,每次来看望薇尔莉特的时候都会带来些什么,即使薇尔莉特摇着头表示拒绝。
又把不穿了的衣服和靴子收拾到扎着礼带的箱子里堆着了。已经非常像少女的闺房了。在这之中坐在病床上孤身一人的薇尔莉特宛如人偶一样。
大概是等的发呆了。薇尔莉特的眼神飘忽在虚空之中。是如画般的美少女。
「就算没有战争,我如果,有武器,怎样活跃都……」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这种感情就被吹飞了。
「我连那种事都对你说了?! 」
「……那是对战斗有必要的学习吗?」
「你至今为止都有着大义。因为被袭击,被命令所以杀人。战争也是名为为了国家的大义。现在已经没有大义,却那么做,是不行的。」
断言的说话方式。美丽的蓝色眼睛里,还寄宿着在战场上奔走往复的记忆。霍金斯短暂地看向马车的外面,外面的景色时时刻刻都在变化着。
「薇尔莉特酱。我有送给你的东西哟。」
薇尔莉特像是小动物察觉到危险的时候一样吓得颤了下肩膀。虽然是霍金斯的体感,但是从她那里渐渐发出「不知道该怎样应对才好」的氛围。
「如果那样很可能会弄丢的。还是戴着吧。来给我。」
现在的阶段只思考着让她能写信,对未来没有任何计划。
「我不明白……」
「嗯……但是,不会写其它的字。」
在正面玄关处有一个把行李包和行李箱放在地上,在等着某人的姑娘。可能是因为行李太多,从包里露出了玩偶的面孔。
「……霍金斯社长?」
枯萎的枫叶给大地编织起彩色的绒毯。
「霍金斯社长,我出院了之后应该去哪里呢?下一个赴任地是哪里?少校那里还没有回信。已经寄出好几封了。」
「……」
「看吧,非常困难啊。可能不存在正确答案。在人类制定的法律中,可能会有一方受到制裁,但是正确答案可能不存在。忘掉刚才的例子吧。」
薇尔莉特用坚硬无机制的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陷入沉思。此刻,霍金斯突然向她刺出了对于她来说无情的言语。但是因为这是总有一天会正面面对的问题。
有一个少女兵,杀了很多人,虽然是为了大义杀人,但是杀了人。
那个少女兵,可以得到幸福吗?
「但是啊,我能确实说出的话是……」
霍金斯对着陷入困惑的薇尔莉特,虽然害怕被嫌恶还是如此说了。
「我既不想看到你杀掉某人的场景,也不想让你去不得不那么做的场所。虽然是完全的感情论……我认为这在我心中是最接近答案的。」
因此,霍金斯很憎恨让他自己背负这个职责的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杀人会增加悲伤的人。所以,希望你别那样做。想去制止,会让人悲伤的事。想在整个世界唤起这样的感情是做不到的。我只想向我自己重视的人渴求这个。基尔伯特也是如此……所以我说不行。所以我把我的理论强加于你。杀还是不杀也是以自我为中心地考虑着的大义。世界也是这样的。所有人,都很任性呐……薇尔莉特酱,最后从基尔伯特那里得到了怎样的命令?」
被问到后,薇尔莉特回想起大战的时候。基尔伯特浑身是血的样子。薇尔莉特在哭泣着,那可能是薇尔莉特第一次流泪。想起基尔伯特反复地说着「我爱你」这一强烈的言语,心脏就猛烈地跳动。现在也,只是回想起来心脏就激烈地跳动着。
「从军队里逃走,自由地生存下去。」
「就是那样。」
得出了结论。对于薇尔莉特来说,基尔伯特的命令是应该执行的事。如果不是非常的事,是不会拒绝的。即使如此,薇尔莉特也想接受不能回到战场的未来。
「如果那样,对于军队而言,是好事吗?我如果不杀人,会导致同伴死掉的结局。」
「敌人也是人。而且……你是因为不知道你杀人的结果,渐渐地引火上身燃烧起来,你才会这么说……薇尔莉特酱。」
少女兵,不对,是原少女兵的视线落到她自己的身上。
没有任何燃烧起来的地方。只能看见美丽洋服的衣料。
「没在燃烧。」
「在燃烧着。」
无论是断罪,也或者是救赎,都不存在。
因为是她的缘故,大概只是通过进来的人的足音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吧。
南边的莱登沙弗特里希一年只会降几次雪,也几乎不会堆积起来。但是今年的气候变化无常,从天而降的雪却不知会下到何时。往年只是淡淡一层的雪,今年却堆积着甚至到了成年男性的膝下。政府所属的气象学者将其称为百年一遇的异常气象发表,南边诸国一时间陷入混乱。如果出门会摔倒,也没有能走马车的道路。由于家里没有储蓄的人蜂拥而至,粮食商店和饭店都响起了喜悦和不安的悲鸣。物流也被迫中止,在街上闲逛的人也无影无踪。
霍金斯在信的小山和并非如此的交界处坐了下来。
薇尔莉特的眼睛又润湿了,向霍金斯祈求着。
即使是到了那双眼睛永远闭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在燃烧着。
霍金斯拼命忍住想要涌出的泪水。
——基尔伯特无法给予的东西,无法做到的事情,如果是我就可以。
「在这之后要打招呼的,是军队里面的大人物也不能轻易插手涉足的门第。你的名字原本没有在军队里登记在案。所以,从这里开始新的人生吧。」
但是,夺取视线的并不是这些。进到房间里之后,霍金斯看到薇尔莉特坐在散落在床上的信里面,信的数量不是一封或者两封,数十封信像尸体一样,静静地堆积着。已经死去的思念,就像不断降落的雪一般,没溶化,只是存在于那里。
霍金斯脑内浮现出开心地制作着雪人的壮年男性的身影。
「是因为我失去了手臂,作为士兵的价值已经失去了吗?」
「那是我的台词哟。你去了其它的大陆吧?你才回国,我就匆匆忙忙地把你叫过来,对不起。」
「你已经,不是谁的道具了。」
但是,抓住正在燃烧着的少女的手,将其投入湖水的男人出现了。
由于说着如果有那个意思,多少人也能给你介绍的蒂芙尼眼中闪闪发光,霍金斯匆忙地结束了对话,像是逃一样来到了薇尔莉特的卧室前。伊弗加登家的仆人们像是不安地从远处眺望着。一直不能好好地下定进入房间的决心。霍金斯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我也是。」
「……少校,不会来到我的身边了……」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
霍金斯所说的话,全部都是抽象的。
迎接终于到达的他的,首先是伊弗加登家的管家的慰劳。
就这样,薇尔莉特·伊弗加登诞生了。
「我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啊,薇尔莉特酱。」
「蒂芙尼夫人……虽然说了很好的话,但是还是请你重视你的丈夫。」
「……初次见面,我是薇尔莉特。」
霍金斯担任着薇尔莉特的监护人,霍金斯少有地感受着这份心情。有觉得令人寂寞的事情,但是,同时也有着令人开心的事情。
「即使无法成为代替……」
「抛弃什么的……我没有那种想法啊。如果要放手薇尔莉特,那我就把丈夫卖了。」
「薇尔莉特酱……」
「蒂芙尼夫人,好久不见。在深夜中来访,非常抱歉。」
「请不要破坏未婚男性的梦啊。」
「基尔伯特的代替,我们都成为不了的。」
「我不会拒绝女性的请求的。帕特里克先生呢?」
「请进。」
「所以,那就在少校的身边……」
「不是。」
「丈夫把我留在家里,他现在是在远足的城镇无法移动的状态。虽然代代守护着这片土地,但一定到死都不会再次见到像现在这样的风景了呢……那个人明明已经一把年纪了,难以想象竟然会在外面玩雪。他如果感冒了就好了。」
「那么我的存在如果成为了少校的妨碍,难道没有收到命令,命令我消失吗?命令我去哪里都可以。如果像现在这样下去,任何作用都……」
「是一位不忘童心的,明朗的,很棒的人呢。」
「但是,希望你能知道。所以,不要回到军队里面去了。」
雪就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吸收了一样,一切都被寂静包围着。在这之中有着虽然是南方国家的人却走惯了似的在雪道中前行着的霍金斯的身影。以前是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陆军所属的少校。对于和北边大国交战过的他来说,雪景是会让他回忆起战场的东西。用劲拉扯出军靴把积雪分开的同时,沿着笔直的道路无言地走着。正面朦胧间看见了远离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首都莱登的伊弗加登家宅邸。吐出一口安心的气息。吐息在黑暗之中,就像烟一般很快就消失了。
马车停下来了。其它的什么都没说,薇尔莉特被霍金斯牵着手从马车上下来。
「……在我的家里她已经差不多和我们熟识了,之前她还给帕特里克揉过肩膀呢。那个人真是高兴得快要哭出来……不对,可能是因为感觉很痛。但是呐,虽然笨拙,但是我认为她是个好孩子。因为儿子的死,我自己像是被刺中的疼痛的心也渐渐地被治愈了……我喜欢那个孩子的,率直过头的无垢。」
在应接的时间里,在暖炉前喝着热的红茶的数分种后。
虽然到这个房间来拜访已经有几次了,但是在深夜中私访千金的卧室,即使是霍金斯也很紧张。但是这份紧张在下一瞬间就被其它的感情代替了。
「嗯……不会来了……」
「并不是从别人那里寄来的……是我自己写的,没有寄出去的东西。我已经不再寄信了。我知道,不会有回信的。只是没有其它事可做的时候……就只能写信。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些杂文。在思考着要不要处理掉。」
霍金斯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是……少校的……」
蒂芙尼的眼神中没有谎言。
那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可能就那样活下去。
「啊啊,到了啊。如果不打招呼可不行。」
那个怪物因在战斗方面很强而骄傲,无知并且无垢。
「然后,你会第一次,察觉到你自己受到了很多火伤。」
霍金斯这样说之后,蒂芙尼看向这边。
「……薇尔莉特酱,改变命运吧。」
无论怎样渴求,那个人都不会来。
「薇尔莉特也是,她成为不了你们的儿子的代替的。无论是谁的代替,别人是做不到的。因为存在是不同的。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贴近。一直以来,那个孩子不论去哪里,都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也没有做好暖和食物等待着的家人。但是现在有了。以后,不论那个孩子走怎样的道路,这是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事。只是这样就足够了。正因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请你们不要抛弃她。」
主人饲养的下仆是美丽的怪物。
「不是。他只是个孩子罢了。虽然那样,但他是伊弗加登家的家主……比起帕特里克的事,还是说一说薇尔莉特的事吧。我现在的脑子里都在想薇尔莉特的事。」
「我是,我是道具,如果不需要了,应该被处理掉。我就是……这样,我不应该被别人重视……请抛弃我,请把我扔到哪里去。」
然后孕生这些尸体的薇尔莉特,眼睛里黯淡无光。如果在战场上,可能会有生机一些。
身着丝质晨衣的夫人出现了。
一定,是那样的命运。
但是薇尔莉特寄出的信,没有一次得到回信。
「注意不要失礼。」
「在整理信……」
「希望你成为力量是来自基尔伯特的命令哟。那家伙如此希望着啊。你在基尔伯特心中的哪里?薇尔莉特酱。」
成了和她正面对峙的姿势。薇尔莉特空虚的眼神。被那样的眼睛看着就会想移开视线。但是,一直移开视线的结果就是这样,霍金斯如此约束着自己。
现在,那个男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是他确实存在着。
「这边是伊弗加登家的家主和他的妻子。接下来代替你的父母的人。去吧,打个招呼。」
「霍金斯……社长。好久不见。」
在这之中连续不断地吸入雪花的样子是南方的莱登沙弗特里希难得一见的风景。打开窗户与空中飘来的礼物嬉闹着的孩子们。因寒冷而浑身颤抖着的高级旅馆的门卫。在暴风雪之前回到家,因平安结束船旅安定下来的船客们。无论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风景,身心感受到冬天的到来。
开心的心情溢于言表,用这样的笑脸面对着她。
有着凛然姿态的同时也不失温柔的老夫妇,毫不踌躇地握住了薇尔莉特机械的手。
蒂芙尼像是觉得寒冷一样抱住了穿着长袍的自己。
「没有那样的事。」
虽然看上去有些古旧,却是会让人误认成城郭般庄严造型的宅邸在长长的道路前方耸立着。从宅邸的方向有老夫妇两人向这边过来。在他们走过来之前,霍金斯在薇尔莉特的耳边提醒道。
——无论是谁,都无法成为代替。
薇尔莉特没有立刻回应。张开了口,可能没有说话的力气。
「薇尔莉特酱,在做什么呢?」
「你以后要学习很多东西哟。如果那样,一定,对你自己做过的事,对我所说的放置不管的事,会有一个时候能理解。」
「没在燃烧。太奇怪了。」
「……那种事情,不要说啊……我也好,伊弗加登夫人也好,没办法啊。」
不知道寄给什么人的信,就像是尸体一样。
虽然由于宅邸造型宽大,即使是在角落也不能算是暖和,不过对于忍耐了在雪夜中暗夜行路的霍金斯来说,只是进入到室内就谢天谢地了。
「你来了啊,霍金斯先生。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从花之女神之处得来名字的薇尔莉特·伊弗加登,在短短数月不见之后又变得越发美丽了。穿着西式睡衣的姿态很迷人。金色的头发变得更长了。神秘模样的姿态。向着和基尔伯特给予她的相称的名字,成长着。
「我还能再战斗,还能变得更强。」
「谁寄来的……?我一直都是用的明信片吧。」
「不对,在燃烧着。我看到正在燃烧着的你之后,放置不管,我因此很后悔。」
雪花渐渐溶入夜晚的海里。水面比怀抱着沉睡人们的夜空还要暗淡。
「说实话,和我的丈夫比起来,还是那个姑娘要可爱些……」
蒂芙尼·伊弗加登无精打采地说,领养了薇尔莉特之后的事,就是把各种各样的新知识教给她。教养和礼仪、马术和声乐、料理、刺绣和舞蹈。但是没有一个能让薇尔莉特的面容变得晴朗高兴起来,如果没有什么要做的事,就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写着信。
「是因为我不是武器了,不能起到作用了吗?」
「并且知道,你自己的脚边有火焰。你会知道有往其中倒油的人存在。你如果不知道这些事,可能就可以更轻松地活下去。可能有时候也会哭泣。」
「明明是听说了她的事情之后接收为养女的,实际上我们,不应该这么做的……果然,是不是不行呢……实际上如果没有血缘关系……」
薇尔莉特短短一瞬间握住了翡翠绿色的胸针。马车已经从来的路上返回了。那个道路的前方,薇尔莉特看不见希望此刻能在此处的人的身影。
「……但是,如果只有我们被治愈,那么接受她就没有意义了。」
就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样子,霍金斯把上衣整理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一声,重整气势后敲门了。
「你不是物品。我把你当成女儿一样看待。呐,抱歉……听我说……」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薇尔莉特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原本不想伤害你的。」
「请让我回到,少校的身边。拜托了。」
「就是这个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薇尔莉特看见霍金斯从上衣领子处,拿出来一个发着银色光芒的东西。
不仅仅是项链。那个是被称为识别标签的东西。
士兵在战场上战死之后,用来核定尸体个人身份所必要的工具。
士兵们把它自嘲地称为狗牌,是作为士兵的物品所持有的东西。
在其它人持有着不是他自己的识别标签的场合。
如果那样,意义就变了。
写着名字、性别的识别标签,在士兵战死之后,从尸体上取下来,用于确认战死者的身份而使用。也有很多持有着死去战友的遗物的情况。
擦亮的识别标签上,雕刻着薇尔莉特一心一意地追逐着,渴求着的人的名字。
基尔伯特的名字,薇尔莉特拼命地练习过了。
那个应该怎么读……
「基尔伯特死了。」
「薇尔莉特,我爱你,活下去。」
薇尔莉特的眼睛里溢出大粒的泪珠。
盛夏结束,迎来金秋,越过寒冬,阳春到访。
春季在莱登沙弗特里希被称为白色的季节。
「什么啊,没听说过啊。」
霍金斯将垂着的眼睛看下去,然后笑了。
「社长,不要再让我和这家伙在一起了。我忍耐着不揍他,实在太难受了。」
但是,这份悲伤,对于基尔伯特来说也是一样。
「你别说谎了,你明明经常在揍我,哪里有忍耐?」
霍金斯只有一次看见过流泪的挚友。是基尔伯特第一次看到薇尔莉特的臂腕处被装上了义手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他的全部,至少知道自己的这一生可能再也看不到他那样的面容了。就是那样的男人,霍金斯这样想着。基尔伯特在哭泣着。
「我给你预言吧。你会后悔的。」
「是个女孩子。很年轻。稍微有点问题的孩子呢……唉……虽然我所召集起来的你们,好像都是些有问题的人……她可能会是这里面最有问题的存在。因为她的年龄和你们最接近,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我之前一直在劝说她,后来终于点头同意了。因为自动手记人偶会绕着世界东奔西走……无论是她所寻求的东西,还是什么不错的经历。」
「社长,那个人是女的吗?可爱吗?如果和我比,怎么样?」
在不断扼杀掉的自己的尸体筑成的道路的前方,基尔伯特和薇尔莉特相遇了。
「……蠢货……」
新的一年,要开始新的什么是非常不错的季节。
「贝内迪克特,嘉特利亚。从今天起这个C·H邮局就成立了,另外我想再增添一个人。」
薇尔莉特的那个面容,寂寞的眼神,在霍金斯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
即使能登上去,那个时候,基尔伯特的身边已经没有他深爱的女性。被他推开了。
霍金斯对薇尔莉特越是知晓,就越是因她的存在感到难受,胸中的情绪越是烧灼。并且让她悲伤的原因自己也有参加在内,这一罪恶感也在苛责着自己。
薇尔莉特带着冷彻而又寄宿着美丽的面容,像人偶一般行礼了。
「……好吧……」
「这样真的可以吗?」
「如果那样,太可怜了!基尔伯特……你不要无视那个孩子的意愿!如果就这样疏远,想着就这样守护,是大错特错。我把你的未来说给你听。年轻的,坚强的,健康的她,如果这样,就算离开也不要紧,你是这样想的,对吧?你自己守望着,然后就这样死去,你是这样想的,对吧?你去做和平傻子吧。你这个蠢货!人是会突然死掉的啊。自己也是别人也是,不要自信过头了。我也是说不定明天就会突然死掉。无法预测死因什么的。不存在不会出事的人。基尔伯特,如果某一天,你和薇尔莉特酱,有哪一个迎来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后悔到哭的。我先把话说在前面。不管你在哪里哭,我也不可能去安慰你。我不仅是你的朋友,我现在也是薇尔莉特酱的代理父母。你会哭着,诅咒着你自己的。你听好了,在你考虑清楚之前,别再联系我了。你这个蠢货!」
霍金斯把用来说谎的东西,基尔伯特交过来的狗牌,用手指缠绕着又用指尖弹开了。
霍金斯再一次把狗牌放进衣领的内侧。
「你在做的事没有问题。我也赞成让她远离军队。让那孩子,去看看其它的世界会更好……不想让她成为军队饲养的杀人者。如果是为了这个,我会协助。最开始是正确的,但是现在不一样。真的,想守护那个孩子。我希望,你和她待在一起。真的……真的啊。我想重视她。但是啊,基尔伯特……」
他们的眼睛里初次映照出的人,已经不是以前的「薇尔莉特」。
明明眺望敞开着的阳台,应该是美丽的风景,这个邮局的社长,克劳迪亚·霍金斯却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眯着眼睛。可能是听到电话对方的人说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话,用力地吐息着。
让薇尔莉特离开军队,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使他把至今为止所堆筑起来的人脉和功绩用尽也不够。如果想要让这样的状态能一直持续,基尔伯特如果不向着更高处保持着他自己前行是不行的。向着三角形的阶层的顶点,到任何人都无法说三道四的顶点为止。无敌的道具已然没有了。
「你们是负责养育的父母和女儿吗?或者,是长官和部下吗?虽然,薇尔莉特酱的身边如果有监护人,是为了那个姑娘好,但是,这是你不想再更深地涉足薇尔莉特酱的借口。如果你为难得没有办法,也不用连身影都消失,在近处守望着就可以了。你把一个只追随着你的背影的孩子,拜托给我,这种事,这种事……对于那个孩子来说,你难道真的认为是幸福的吗?」
「……对于环境来说,虽然可能会更好。不用进行战争就能解决。但是,我不觉得现在的薇尔莉特酱是幸福的。那个孩子啊,就算一直作为士兵……就算一直作为军队的道具,但是她只要是在你的身边,她就会很开心啊!才会幸福啊!追逐在你的背后活下去,明明我给她说了,你已经死了,但是她还会继续追逐着你。我知道的啊,她就是那样的孩子啊!如果就这样下去,一生都是那样啊。薇尔莉特等着不会到来的主人,等着,等着,等着……」
「都是些蠢货……」
霍金斯再一次用手握紧狗牌,掌心冰冷。
霍金斯看了一眼因情绪化而扔出去的狗牌,深深吐了一口气后弯下膝盖捡了起来。上面写着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
这是在严格的家庭里出生,一直持续回应着别人期待的男人的名字。擅长为了别人而扼杀自己,虽然不知道至今为止扼杀了多少,可能那双手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染遍了。
把弹开的生命的证据,继续回转的最后收在了手心。
霍金斯转过身向着嘉特利亚和贝内迪克特,把她带了过来。
邮局的外面有男女二人像是在吵着什么似的,同时敲着门。霍金斯在深呼吸一次后,面向玄关处。门开的同时门铃也响起。
接受拜托的理由,已经足够。
这个时期不论走到哪里,花儿都在空中飞舞。只有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才从梦幻里走出的风物诗。
可能对于彼此之间只要张嘴说话就会吵起来的两人已经习以为常。霍金斯面对不安宁地争吵着的对话,没有发出威压制止,只是飘飘然地看着。
有什么想去做的事什么的,基尔伯特是不像霍金斯那样谈论过梦想的男人。在铺垫着的细长的道路上沉默着,安静地,精明地走着。
和爽朗的他相对,男女二人组露出了对彼此嫌弃的面容。
怒气未消的霍金斯把狗牌扔了出去。代替着真的想揍过去的男人,银色的饰品落到地板上,无力地旋转着。
「……蠢货……」
「诶,来了啊。」
霍金斯像是要把他们迎入里面的时候,从社员两人背后的坡道上看见某个人,像是在确认一样留在了原地。
「把我叫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啊?还不到开店的时间吧。还有好好管教这个白痴女啊。」
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首都莱登作为街道树种植的树,到了春天会生长出白色的花朵,白色的花瓣营造出雪景。
霍金斯的怒鸣声消散之后,粗暴地把听筒放到电话上。
「霍金斯,我有事想拜托你……」
来到这里,基尔伯特第一次把那个道路给破坏了。
长长的长长的坡道上,她用她自己的脚,凭借着自己的决断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还未竣工的邮局在莱登的街道上出现了。看板上写着「C·H邮局」。店是还没开始营业的状态,但是店长正在准备开业。桌子上只有一台电话的社长室颇有些煞风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是薇尔莉特·伊弗加登。」
只是一个一直等待着被告知已经死去的男人的女性。
正因为深爱着,才赌上了一切,赌上了人生,抹杀了他自己,想去守护。
他的面容已经由邮局的社长,变回了克劳迪亚·霍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