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少佐和他的一切」

《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 晓佳奈 · 1.3万 字

罗兹威尔是一座绿意环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的?

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着什么契机。

即使被问到喜欢她的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每一次被她叫「少校」的时候都很开心。

想着如果不保护好跟在自己背后的她是不行的。

她那无论在哪里都始终如一的献身撼动了自己的心。

她的那份献身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如果向她询问,她会说是为了我。

唇齿间会自动地编织出让我自己听起来顺耳的话。

来自主人的肯定,就是对渴求着隶属和命令的她,对她自身的肯定。

那么我的人生,我的爱。

是为了谁……

翡翠绿色的眼睛,睁开了。

是幼小的孩童的眼睛。刚从沉睡中醒来,那未满六岁的孩童的眼睛里,映照出眼前的世界。

途中在马车上熟睡之后,下车看到的是蔓延着的夏日风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值茂盛的树木,老树新枝依偎在一起凛然挺立。柔和的清光将树叶的影子投射到地上,就像舞女的影子。每每树叶被风吹动,就会发出像少女一般哧哧的笑声。

拥抱着白色的花瓣,将之吹得七零八落的花风是这个时期莱登沙弗特里希的风物诗。就好像北国的暴风雪一般,花儿朝向着天空飞去。这些花树是为了纪念将国家遭受到仅有的数次侵略防御住的英雄们而种植的。从暮春之时到炎夏之际都盛开着绚烂的花。

「是我们的花啊。」

走在前面的父亲,嘟囔了这样一句话。被哥哥牵着手的他停下了东张西望,将视线停留到父亲的背后。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孩子的热烈的视线,还是想确认孩子有没有好好地跟在背后,仅仅一次父亲回过头来。是和幼儿的他很相似,但稍微有些不一样,有着严厉眼神的绿色的眼睛。只是因为父亲回过头来,他就高兴得快要跳起舞来。可能是仰慕着他自己的父亲吧。虽然内心很喜悦,但是表情却僵住了。他在思考他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被斥责的事,仅此而已。

「什么啊……我们的花什么的……」

非常炫人眼目。因为眼球就像是快要被烧掉一般的疼痛,基尔伯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被太阳光刺激到了,眼泪流了出来。

基尔伯特这样说给自己听。

——太奇怪了。这不是正义,她和自己,应该是为了国家,原本应该是那样。

——洗脑,是什么意思?基尔伯特正在思考的时候,空中飞来了战斗机,为了眺望在天空中划着弧线的铁鸟,基尔伯特抬起头来。太阳和战斗机重合的时候只有一瞬间。

明明是能讴歌青春的年龄,却从那看起来老成的眼神中,透露出为通信机而急躁的样子。外面下着雨,击打着建筑物的雨声,成了通信的阻碍。

「如果有损布甘比利亚家族的名誉,被处罚的人是对你监督不力的我。」

——为什么我……被她注视着?

但是眼睛的深处却,像那天,看到太阳一般变得灼痛。

在这里,如果不舍弃掉名为无聊的感情,是不行的。他这样思考着。

哥哥的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从她背后推了一把。少女向基尔伯特的方向迈出一步。

基尔伯特被哥哥用不高兴的声音训斥,老实地听话了。他是被训斥就会听话的孩子。他是莱登沙弗特里希,世人皆知的南方军事国家的英雄的后代。

「希望你活下去。」

「我想乘上船。不仅仅是能乘上船,我还想当船长。带着我的伙伴们环游世界。因此我想要我自己的船。基尔,你很擅长记东西,所以如果想成为航海士也可以……但是……但是我,我们,不实现自己想做的事是绝对不行啊……」

反射性地拒绝和恐怖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她很可怕。哥哥执着地将面前的少女称为「道具」,强行地要把她过渡给基尔伯特。确实她是被视作道具一般对待,如同道具一般地行动。但是,在杀人之后她也会紊乱地喘息。少女把手上粘黏的血液和脂肪,在衣服的衣角处擦掉,就像是询问着下一个命令一般地看向这边。

少女浑身是血,她正是犯人。食物和身体的味道都被血腥味所覆盖,但是即使被血腥所缠绕,她那美丽的外貌也丝毫无损,那是世间美丽的杀戮者。

哥哥握着基尔伯特的手,紧紧地握着他。虽然不这么做也可以,但是他可能不是被训斥过一次之后还会再做同样的事的人。

那种感触和重量,既柔和,又易碎,如果不好好守护是不行的,基尔伯特这样想着。如此想着,将两腕更用力地抱紧。

「所以……」

「如果是不稳分子的镇压,那么我的队伍全体都一起去。为什么只让薇尔莉特一个人去执行……这不是一个士兵能执行的任务。」

是从哥哥的口中说出的话语。他并不想成为陆军,他是以海军作为目标。

「真是无聊啊。」

急剧高涨的心情就像蜡烛的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有着体温和重量的生命。基尔伯特在他自己的妹妹还是婴儿的时候,有时候会去抱抱妹妹。

——没办法。为了一起,生存下去。

翡翠绿色的眼睛,睁开了。

即便很害怕,但是也抱住不松手。吐露出来的言语,是真实的。

那是从基尔伯特的心里诞生的,获得了压倒性的力量的征服欲。只听从自己命令的她,就像把整个世界掌握在手中一样的优越感。

在迷茫中,基尔伯特闭上了眼睛。如果睁开眼睛之后,一切都能得到解决就好了,思考着不现实的祈愿。

「……我对我要利用你这件事,感到恐惧……」

为了活下去,为了发迹和家世,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这绝不是值得褒奖的事,基尔伯特也渴求着可以利用的东西。确实如果能妥善地利用,毫无疑问可以成为最强的盾牌或者是利刃。

从以在被给予的等待室里稍微待会儿的名义,对与她相关的事情进行质问的大人物围成的圆环中离开。踩着被杀掉的人们的血泊,去迎接她。不管她碰到哪里,都会留下血迹。那是被别人的血溅到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血。

——可是……

哥哥用含着怜悯的声音,轻蔑地低语道。

对于从口唇中吐露出的真心话,她沉默着一言不发,仅仅是用蓝色的眼睛抬头看着男人。

让周围的人退下,稍微抑制了一下吵闹的声音后压低了声音。

基尔伯特被少女的眼睛里过于天真无邪的视线直率地看着,像是逃避一般闭上了眼睛。

「……您说的话,我不理解。」

「那样为什么不行呢?」基尔伯特又问道。

因为他们是布甘比利亚家族的成员,家里有三角形的阶层,父亲站在三角的顶点,在那之下的是母亲,然后是叔父和叔母,再往下是哥哥,基尔伯特,以及妹妹们。

走着,走着。走到谁都不在的地方后,基尔伯特转过身,向她伸出了手。

痛苦的嗫嚅着的同时,基尔伯特也坚决没有从少女的身边离开。

「……但是,希望你活下去……」

父亲和孩子们在绿色的道路上行走着。在自然的美景深处有着作为演习场的军事设施。有很多和父亲一样身着黑色陆军制服的人们。尽管似乎在寻找年幼者才会感兴趣的东西,可那因为好奇心而变得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是被有条不紊地行进着的军人姿态所吸引。男孩子们可能是因为要参观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什么,而被带到相关者的座位。

有些痛苦地,基尔伯特小声地说。

基尔伯特对他的哥哥的非人道发言中包含着一定的道理感到同意。三角形的阶层不止家庭里存在,社会上也是有的。下面的人想爬到上面去是需要努力的,但只有自己的力量不行。

——别看。

翡翠绿色的眼睛,睁开了。

一切都变得不协调了。房间在那时变成了五个男人的被杀害现场。

在那蓝色的眼睛里,映照着因过于难受而有些歪曲的基尔伯特的样子。

基尔伯特反射性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孩子们被留在屋子外并成一排的椅子处,父亲从身边离开。除了陆军制服以外身着穿着白色立领海军制服的人也在场。围绕着战斗机、侦察机之类在谈论着。两方干净的分成了两个阵营。同样是作为国防的军人,思想意识方面好像也是相互对立的。从一旁的孩子的眼光看来,映在视野中的事物非常奇妙。看不到父亲的紧张感途中就消失了,他茫然的视线落在了脚下。「是我们的花啊。」父亲如此说道,布甘比利亚的花瓣又飘落一枚。想要接住花瓣的他平摊手臂向前倾斜身体,却被坐在身边的哥哥制止住了。

——残酷的世界里,仅有的闪耀着的真实也是存在的。面对如此困难的现实,能否将其逾越,自己能做到吗?

少女将无法动弹的男人们用警棒殴打头颅致死。少女在殴打着,血沫飞溅,悲鸣不绝。少女在殴打着。而下此命令的就是基尔伯特。

翡翠绿色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弄坏自己的道路把少女遗弃,没有用怀中的枪射击少女的头颅,也没有用双手将纤细的脖颈掐住,什么都没有做。

基尔伯特对哥哥被父亲伴随铁拳的训斥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能弄坏父亲的心情,与此相关的事都会非常敏感。基尔伯特对此也是理解的。

沙沙的雨声,比什么都让人烦躁。

无法克制声音中流露出的不愉快的心情。

——为什么要看着我?

「那样为什么不行呢?」基尔伯特问道。

「没事。小声一点说,只有我和你听到就可以了。如果连思考的内容都被控制,那怎么受得了啊?呐,基尔,一定,父亲是,父亲的父亲也是,再往上的父亲也都是那么做的,太差劲了。」

但是因为他还只是孩子,「那种话是不能说的」,基尔伯特这样符合孩子风格地回答道。

布甘比利亚家的男性会为了成为陆军的军官而锻炼。

基尔伯特紧紧地抱着少女,说道。

是聪明的青年的眼睛。严厉的眼神就像父亲,但是可能还有一些他自身性质的温柔和寂寞的眼神注视着人偶。不,是像人偶一般的少女。视线的旁边是和基尔伯特一样成长之后的哥哥的身姿。房间里的内部装饰非常不错,用金制品装饰着,但是这些物品的优异之处,和这个场所,大概是身处这里的人们选择的这一事实,却显得有些滑稽。

基尔伯特想去做的事,就是那样的事。

「呐,你会收下的吧,基尔伯特。」

哥哥松开紧紧握着的手,轻轻地捏成拳头敲在基尔伯特的肩膀上。

「……到这里来。」

哥哥用很小的声音反驳着父亲的言语。

基尔伯特就这样将她带到无人的廊下。

「自己不就变得不存在了吗?听好了,父亲今天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是为了把你也变得像我这样显示给别人看。」

虽然无聊,但是不得不忍耐。所以安静不下来的孩子需要别人来抑制行为举止,哥哥可能也能理解,可是为什么又特地在口头上寻求着赞同呢?

在基尔伯特和他的哥哥所居住的布甘比利亚家,如果细心地注意家里的细枝末节,就会发现名为家的墙壁上,有针、钉子、剑、蔷薇的荆棘,如果被刺到就会流血。与其说是安全的场所,不如说就像是时常被审查着一般。那样的家庭。

比起祈祷的时候更加糟糕的状况,在基尔伯特的眼前展开。

「这种事,真是无聊。对吧,基尔?」

「那种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基尔伯特说。

她是道具。并不是基尔伯特的孩子或者妹妹,或者其它的什么。她的存在和部下是一样的。如果被其它人猜测成奇怪的关系,会很麻烦。如果不维持着这个距离感,就无法一起生活。

反胃得就像要吐出来的罪恶感里,夹杂着少许的快感。

「和场所相关的事,可以安排驾驶员。你叫她准备好之后,下令去杀掉那些人。只是那样就可以了。把建筑物里活着的人全部杀掉。不要多虑,任务完成之后,立刻返回。」

「基尔伯特,老实一点!」

身为军队上层的父亲像这样把哥哥和他带在身边见习事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基尔伯特出生的家庭里,位于下面的人向上面的人低头行礼是理所当然的,不能抱有敌意。基尔伯特和他的哥哥是为了让布甘比利亚的家族延续,为了守护布甘比利亚家族的英雄名誉的小齿轮。齿轮是不能说出他自己想做的事。

「你很可怕。现在……可能现在我应该把你杀掉……」

——没办法,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完全被洗脑了啊……」

基尔伯特被他的哥哥期望着赞同,但是基尔伯特犹豫了,没说出赞同的话语。

无法抑制。军服会被血给染到也抛在脑后。现在如果不这么做,身体自动地动起来,抱住了她。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基尔伯特也这样做了。基尔伯特看到她是同样的反应,轻微地发着抖,然后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用小小的手揪住了基尔伯特的军服。不要离开,是她想表达的意思。

的确这是没有办法的决定。无计可施,如果得到了拥有意志的恐怖兵器,想要将其放置于自己的眼睛能注视到的场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能会损害到其它的什么。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在他的立场上,将其一直置于自己的身边才是最好的道具,他也是被如此期望的。

「即使是这样的主人,你也想要吗?」

受到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特别攻击部队的指挥命令的基尔伯特,为了平定各地的纷争,在大陆中来回奔波。他被给予的任务除了那些之外,还有为了最终决战而培育能成为战力的游击队。只是这些,但是突然又有不同的任务被下达了。

「因为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案件。对方是与反政府组织缔结了武器供给契约的政府雇佣的武器商人。这是潜入内部的谍报员从里面取得的情报,不能放任不管。我们这边的暗部,对方大部分人都知道,在时机正好的时候,收拾掉他们。隐蔽行动,也就是如果出其不意,能抓住的人会多一些。那些人的不好思想如果在世间公开,将会是大问题。」

她又一次,在紊乱地喘息。

「……我……畏惧着你……」

有什么,生命以外的东西,从这个空间渐渐地消失。理性、良心,这些东西,代替不断消失的这些,被某人赋予名字的,宝贵的什么东西,从暴力中孕生了其它的东西。那是……

自动杀戮人偶那边也,渴求着基尔伯特。最后,一切就像哥哥期望的那样进展。还是青年面容的年轻的基尔伯特站在街道中,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臂腕之间。被外衣包裹住的人偶散发不出甘甜香气,被刚才沐浴的血腥味覆盖了,如果是像怪物那样的长相,可以感到认同,但是抱着的少女的外貌就像是从童话世界里走出的妖精一般。

从滞留在陆军师团基地内,直属的上司处接受了突然的通信的基尔伯特对任务的内容反驳道。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但那就像是以后的某一天,基尔伯特会见到的,她自己浑身是血的姿态的映射一般。

「如果是那样,应该配置更能确实完成任务的人员。」

「那就是你的人偶了。她既不会被权利笼络,也是除了你的命令以外别无所求的杀戮兵器。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你不要忘了那天,你展示的节目。那个时候她杀了多少人?她的年龄是多大?她在你的指导下,杀人的精度应该更加飞越地提升了。你现在不要说做不到啊。说吧,到底是做得到还是做不到。」

「那个……」

「没想到最适合国防象征的布甘比利亚家的儿子,要说出虚假的言语吗?」

基尔伯特没法好好地组织语言,只是用力地抓扯着肺部附近的衣服。

沉默了数秒后,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基尔伯特如果向薇尔莉特如此下令,她一定会顺从地回答「是」。毫不犹豫。对于她来说,没有踌躇。只要是基尔伯特的命令,为了主人,薇尔莉特无论什么都会去做。

基尔伯特最讨厌的事,是薇尔莉特轻而易举就能完成这个任务。基尔伯特的脑海中马上描绘出确定的未来。在未来的画面中,基尔伯特在驻屯地无法入睡,等待着薇尔莉特回来。

「……做得到。」

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做得到,但是薇尔莉特需要确切的现场指示。您看过那个杀人场景,您也知道的吧。如果没有我在场监督,她就没有作为武器的机能。希望您准许我和她同行。」

虽然终于说出来了,但是这些话并不是基尔伯特想说的。

「薇尔莉特,准备好了吗?」

穿着黑色军服的基尔伯特用那翡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少女,昏暗的车内还闪烁光芒的,除了作为基尔伯特的眼睛以外,只有少女的眼睛。少女的眼睛的颜色,比起海的蓝色要淡一些,比起天空的蓝色要深一些。美丽的蓝色眼睛在金色的头发下,显得有些朦胧。薇尔莉特仔细地整理好和男性同样的军帽后,抬起头来。

「准备好了。」

那个回答很短,很淡漠,但也透露出自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说话的少女。基尔伯特把军用的小刀和手枪交给拥有罕见美貌的少女兵。

「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以能交谈作为前提。现在开始要去做的,是为了警戒所有与莱登沙弗特里希有关系的武器商人。」

「铭记在心。」

「那个里面没有可以激烈战斗的广阔空间。需要即时决断,临机应变的战斗。不要使用巫术(Witch Craft)。我也会一起突入,我会保护着你,你只需要考虑如何将敌人打倒。」

「是,少校。」

不管怎么看,点着头的少女都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如此喊叫。

「啊……?什么啊你们这些家伙,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在给谁说话啊。」

对于突然到来的来访者,门卫理所当然地露出了不高兴的神色。

只渴求着命令。

真的,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想叫出声来。

地面上形成的血泊发出被踩过的声音,然后窗户被打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美丽月色的恩惠从窗户注入房间,朦胧地照在两人身上。

「是。」

世界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姿态。所有生物都深深地睡了,一片静寂。

「薇尔莉特,你什么错都没有。真的。如果有被责备的地方,就是你在我身边这件事,你为了我毫不踌躇地杀人,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吗?既然少校这么说,那可能是吧。」

基尔伯特的内心喊叫着。

利落地把门卫持有的小枪给单手压制住,同时拳头打进了对方的腹部。

如果向她询问,她会说是为了我。

她那无论在哪里都始终如一的献身撼动了自己的心。

少女看起来就像没有感情一样,只是杀人的道具。

就像是地方都市深处错综复杂小路的最里面被遗弃的住宅地一般。

正是因为毫无虚伪,所以薇尔莉特的言语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贯穿着基尔伯特的全身。

过于悲哀,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感觉身体变成了这样。是与冷徹的侧脸不太相符的感情的产物。这些全部,都是因为坐在一旁的少女而产生的。

「您提问的意思,我不理解。」

可能是真的被基尔伯特的话惊讶到了吧。薇尔莉特沉默了一会儿,用嗫嚅一般的小声说道。

——如果是歼灭敌兵还好,可是连这种肮脏的事情都……上层的军官只是把薇尔莉特当成杀人道具来对待。对不稳分子的处分也是,如果是为了国家,就会一心一意地去做。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是不会那么想的。

「少校?」

虽然还年少,但逐渐成长起来的美丽面容。白色的脸颊上沐浴了横飞的血沫,玷污了清秀的姿态。

想着如果不保护好跟在自己背后的她是不行的。

来自主人的肯定,就是对渴求着隶属和命令的她,对她自身的肯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萌生的?

把夺过来的小枪作为钝器对着呻吟着的门卫的头顶来了一击。这样还不算完,这次又在他膝盖弯下来的瞬间,像要将侧脸给剜掉一般用军靴踢了过去。门卫的嘴角边流出大量的血,折断的牙齿碎落在地。对着没有发出悲鸣或是呻吟声只是苦闷地叫出声的门卫,基尔伯特冷淡地看着。侧脸看上去很端正,使他多添了几分冷酷。

「如果不立刻离开也可以吗?」

就像没有感情的人偶。

真是奇异的光景。男人和少女在满是尸体的房屋里舒畅地休憩着。

两人进入建筑物的几分钟后。激烈的枪声和悲鸣宛如音乐一般回响着。

发出不颤抖的声音,不是容易的事。

那么……

「……没什么……」

「我没受伤。少校也没事吗?」

薇尔莉特将视线投在绝对不会朝向自己这边的上司,不,应该说是上司以上的存在的男人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思考着什么呢?就像除了他以外什么都看不到,那样的注视方式。

基尔伯特向她示意着长椅子的另一侧后,薇尔莉特稍微犹豫了一下后,顺从地坐下了。

可能是因为被盯着,感到了些许违和感,薇尔莉特稍微倾斜了脑袋。

「有什么……我有什么失败的地方吗?」

——但是,对她感到悲伤,感到可怜,我自己不能那样想。

「为什么?我是少校的武器。拿来使用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被问到喜欢她的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

「受伤了吗?」

「是。」

房子的附近有着几栋建筑物却看不到一丝灯光。

「三十分钟之内就能结束,在这里等着。」

——如果是别的某人就好了,可能有更合适的女性……

「……薇尔莉特,又长高了啊。」

将其作为杀人道具对待什么的,也正是他自己所做的事,不能去指责别人。

虽然之前是没有繁星的暗淡夜晚,现在月亮终于露出脸来。

「我和你,能两人独处的时间……真的几乎没有。」

被像是胃吐血一般痛苦地说道。少女惊讶地眨着眼睛。

对这个冷徹的少女兵的教育也是,使用者也是基尔伯特自身的缘故。

向驾驶员说过话后,两人踏进了两栋建筑物之间的小巷。

那是在基尔伯特预想的范围内的回答。他自然地干笑着发出声。

基尔伯特对于她不论是哪里都像是道具一样的身姿,感到痛苦。

每一次被她叫「少校」的时候都很开心。

「你有在恨着我吗?」

对于他向外人的靴子吐了吐口水的丑恶态度,基尔伯特用毫无表情的神色低声说道。

「明明在你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可是最近只有这种时候……」

「他刚才把枪口对着少校。」

「……唉,薇尔莉特。能不能把窗户打开……血的味道太浓了。」

基尔伯特把用尽子弹的手枪再装填,调整了呼吸,坐在房间的长椅子上。

「……已经厌倦了……」

「你并不是……道具……」

没有人居住的理由是存在的。在血和暴力的气味弥漫的场所,普通的家庭不会有居住的打算。

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着什么契机。

「……再过一分多钟就出去。如果到外面去,又是回到驻屯地开始不断移动的日子。听着从上面下达的命令,歼灭敌人的部队,然后移动,然后再歼灭。」

军队上层原本是指定薇尔莉特去杀掉武器商人。本来现在这里应该只有薇尔莉特一个人。

「是。」

「少校,有什么不对吗?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没有生存者。」

——从嘴唇……

瘦小的肩下是华奢的身体,年龄大概是十五岁或者更年幼。基尔伯特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后下了车。外面一片黑暗,没有繁星的夜空演出着一片静寂。

可能是从小时候开始,如果被允许,就那么做了。

脚边有碍事的尸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无视掉。

切断筋肉的声音,划破镜子的声音,临死前的痛苦惨叫。那些像是预定调和的奏鸣一般,重复着,重复着。在最后以一声巨大的悲鸣结束了暴力的旋律。这一带唯一有灯光亮着的建筑物也失去了灯火,室内安静下来。

「……给我注意点你的说话方式。」

「没有,不是。你什么错都没有。」

「给我消失。如果有下次就用枪了。」

当事人自己在这个状况下用清澈的面容确认了尸体。同伴什么的,是不需要的。基尔伯特很清楚。

并不是想要懂事听话的优秀,如果被允许自由。

虽然很痛苦,但是没有从这份煎熬里逃走的办法。

——如果早一些时间知道自己会爱上她,就不会做出把她带进战争之中这样的决定了。

一看没有什么奇特的住宅的前面可以看到有强壮的男人像是在卖弄一样夹着小枪看守着大门。

「我是莱登沙弗特里希陆军所属,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少校。来此会见武器商人。我知道他们在这里,请向他们传达我有话要说。」

基尔伯特看向地面,被自己所杀的男人的脚映入视野之内。感觉不吉利于是闭上了眼睛。

吐出嘶哑的声音。面前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放在膝上,头向下看。每次看到逐渐美丽地成长着的她,基尔伯特的心里就会涌出无法言喻的悲伤。

不管她有多么美丽,不管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有多么慈悲。

「我没事的。有点累了。你也坐下吧。」

命令是将建筑物里的人全部杀掉。如果还没进入到建筑物里面,放过这人一命是基尔伯特的慈悲。但是在那个男人像是逃走了一样从现场离去后的数十秒后,少女精准无比地,用枪击中了逃走的男人的头部。被击中的男人的手上紧握着藏着的手枪。

——啊啊,这种事怎么受得了啊?!

「我并没有把你当成道具……」

——为什么,是她?

——我爱你,快要说漏嘴了。

「我……对你……」

「无论如何……有错的是我。我不想让你这样的。但是,我却这么做了。」

唇齿间会自动地编织出让我自己听起来顺耳的话。

「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您直说,我会改正的。」

暴露在月光下,少女的身姿淡淡地映在基尔伯特的眼中。

她的那份献身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薇尔莉特……」

薇尔莉特还不知道该怎样做出善恶的判断。她对于对的事,错的事,全都是「不知道」。薇尔莉特只知道追随着给出命令的主人。

我的人生……

「……对你……」

我的爱……

「……对你……」

是为了谁……

「薇尔莉特……」

——我是为了谁,现在在此处活着……

「爱,是什么?」

「薇尔莉特,爱,是……」

那个时候一切都明白了。

——唉……

基尔伯特不喜欢这个词。

——是命运。

因为那是能将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和辛苦,用一句话就能抹除掉的。为了朝着三角形的顶点,从幼小的时候就开始积累的他的经验值。如果是因为命运,是无法忍受的事。本应该是纯粹的努力的结晶。但是,在临近死亡的时候基尔伯特终于明白了。

——是命运。

自己作为布甘比利亚家的孩子出生的事。

——是命运。

哥哥将自己抛弃,从家里离开的事。

——是命运。

那样的哥哥,将薇尔莉特捡到后带回来又托付给自己的事。

但是,如果我不在,你就能更多地去认知这个世界。

「……我没事的。你把你自己的安危作为最优先对待。」

在我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不去做不行的事,就是想做这样的事。

「少校,这个,您给我的这个胸针,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会给你援护。但是,薇尔莉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要忘了这点。」

可能是因为有着大义,有关生死的对话才理所当然地进行着。

「少校,我是您的道具,是您的武器。武器是……为了守护主人的存在。请不要对我说那样的话。请像以往一样下令,一句话就足够了。请说吧,杀掉。」

这些是非常珍贵的事。我喜欢的东西非常少。

「只有一边吗?」

作为代替,说她还能继续战斗而装上了战斗特化的义手。是谁给她装上的?基尔伯特用他自己肉体的手触碰着薇尔莉特的义手,只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原本应该在这里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和基尔伯特自己的事比起来,薇尔莉特这边更令他无法忍受。

如果说到我自己喜欢的,有一位挚友,以及无可救药的,扭曲的家族。

实际上,我讨厌的东西有很多。

「……你真顽强啊。」

「如果她死了,就杀了我。」

如果我能更多地,和你说话,把我对你的感情向你传达,就好了。

那么,失去了大义的场合呢?

——只是,对还不理解爱的含义的姑娘,把爱的含义教给她,这才是我的人生。

薇尔莉特闭着眼睛的姿态,就像是雕刻物一般,难以判断生死。

花儿也好,彩虹也好,鸟儿也好,虫子也好,雪花也好,落叶也好,摇晃着灯火的街道也好。

是一片黑暗的世界,能听到远处的虫子的声音。

如果有大量的人数,在这之中可能会存在能成为好同伴的战友吧。

翡翠绿色的眼睛只能睁开一边。不论怎么努力,被绷带一圈一圈包住的另一只的眼睛也无法睁开。活动起手臂想去触碰,想确认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但是手臂也一样,只有一边能活动。可能是谁给自己装上的吧。机械的手臂连接在身上。基尔伯特把脸转向一侧看去,在黑暗之中,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翡翠绿色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是两边。两边都……已经装上了义手。」

虽然肤色、唇齿间吐露出的语言、穿着的服饰,这些有不同,但是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

你成为了我的一切。是一切啊。与布甘比利亚家没有关系。

当我决定利用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了罪人,你的过错就是我的过错。

已经,绝对,回不来了。

已经没有了,以前把基尔伯特的衣角抓住的那双手掌,已经没有了。

「我明白。但是,如果是杀入敌阵,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还需要其它人……」

一定,是那样的命运。

基尔伯特勉强着自己起来。借助着急忙劝阻他的友人的手,颤抖着双腿走到少女的床铺旁边。被薄薄的床上用品包裹着的,那双洁白柔滑,就像陶器一般的手臂,已经没有了。

我在最初,恐惧着你,但是我同时也想守护着你。

用嘶哑的声音回答后,友人笑了。虽然笑了,但在之后却漏出了呜咽之声。基尔伯特一只眼睛没有办法好好看清友人哭泣的面容,他觉得有些可惜。

战况越是变得激烈,发起战争的人就越是不会身处于战场上。只有像棋盘上的棋子一般的士兵们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即使把士兵们比喻成一个整体,那个状况也只是个人的集合。

基尔伯特,爱上了薇尔莉特这件事。

我还想更多地看见那样美丽的你。

是现实世界吗,还是说不是?药品的气味,马上让人知道这里是医院。基尔伯特确认了现状。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记忆渐渐地苏醒了。自己原本应该在战场上死掉了。但是,可能是凄惨地祈祷了的结果。明明至今为止不论祈祷什么都没有实现的神,让自己活下来了。

那个怪物因为在战斗方面很强而骄傲,无知并且无垢。

即使凄惨,也想祈愿。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想……薇尔莉特……

虽然我没有说过,世界也是,人生也是,我都不喜欢。

「……薇尔莉特。」

在只有这些的人生中,我想要守护你,想要让你活下去。

友人可能知道基尔伯特会问这个问题吧。友人把坐着的椅子挪了挪,看向旁边的病床。基尔伯特深爱的少女躺在那里。

「她还活着。」友人温柔地说道,也告知了她的手臂已经没有了的事实。

「前卫,一齐射击之后我来打乱他们阵型。」

——也是命运。

「我知道。我要作为一个士兵为少校献上胜利,并且守护您。我是因此而存在的。」

我看见你各种各样的行为举止,有新发现的时候,睁大蓝色眼睛的样子。

还有你。

但是雪国的青年和南国的少年都一同沉眠在不是故乡的土地上。

我想守护你。

我让你待在我的身边,我的人生虽然被弄坏了,但是我却获得了除了以三角形的顶点为目标以外的生存意义。

你不想去认知那些美好的事物吗?

战场,就像蝴蝶飞舞。

「我不懂……我不懂爱是什么。少校说的话,我不理解。如果是那样,那我是为了什么而战斗?为什么你要给我下令?我只是……道具。我不是其它的什么东西。我只是你的道具。我不懂爱是什么。我只想……救你,少校。请不要让我一个人。少校,请不要让我一个人。请给我命令吧!就算你要我送掉我自己的生命,也请下令让我救你吧!」

「你也……是啊……」

虽然要守护国家,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只想……听从少校的命令……只要是少校的命令,不论到哪里,我都会去的。」

薇尔莉特,只有你。

仅仅是,一个名为基尔伯特的男人的一切。

基尔伯特的视线,被泪水所扭曲,已经看不见他深爱的女性。

——是命运。

战争就像商业买卖一般。

薇尔莉特。

就像你通过我去认知世界一样。

我喜欢看见那样的你。

「……」

如果不是通过我这样的存在,你就能按照你自己的思想活着。

那样无知地积累着罪行的你,即使是那样,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谎言和真实,讨价还价,相互欺骗。计算着收益和损失。

「shào_xiào。」

「霍金斯,我有事想拜托你……」

「薇尔莉特……」

我爱你,薇尔莉特。

连同着罪孽一起,我也爱着。

「……薇尔莉特呢?」

主人饲养的下仆是美丽的怪物。

如果我能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就好了。

我想给你自由,去拥有怜爱那些风景的瞬间。

「战争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胜利是需要所有士兵同心协力取得的东西。」

摇晃着,摇晃着,没有尽头,无论到哪里,都有生命在飘浮着。

如果把血、肉以及骨头分解,构成的物质都一样。

翡翠绿色的眼睛蒙上了阴沉。燃烧着的草原与飞扬着沙尘的战场上,主人和下仆相互凝视。

「杀」

翡翠绿色的眼睛里流下一痕泪水,基尔伯特闭上了眼睛。

无论是断罪,或者是救赎,都不存在。那双手什么都没能抓住,可能就那样活下去。

拿着翡翠绿色胸针的那双手掌,已经没有了。

是红发的伊达男。在基尔伯特的人生中,唯一能称为挚友的男人在那里。他一副疲劳的样子。可能有什么缘故没有穿着军服,他穿着衬衣和长裤。

即使是到了那双眼睛永远地闭上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在燃烧着。

如果我不在,我不知道你会如何生存下去。

有一些失去了的东西,是绝对回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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