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记忆

接下来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在黑暗中微笑的可怕生物。

它拥有异常细长的身体和长长的四肢。

它弯着背，眼神阴沉地瞪视着我，仿佛巨大的身躯让我感到无比压迫。

我知道那个在梦中出现的怪物的名字。

「波尔波罗斯……」

它曾经是导致我丧命的生物。

对了，我是——樱。

有一天，我突然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个异世界。

召唤我的是人类。

当时还没有什么米米尔圣教，说是强大的神官们召唤了我。

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得了治疗的能力。

借用库尔特的话来说，就是很强的魔力吧。

我被突然从父母和朋友那里分离，被带到了异世界。

召唤我的人类虽然对我很友善，但同时也对我要求很多。

治愈人们的伤病，驱散魔族居住地的浓厚魔素——人们称之为污秽。

高魔力的人没问题，但普通人因为只有微弱的魔力，在充满强大魔力的空间中无法正常活动。

所以我被召唤来了。

银狼国所存在的魔大陆上，人类想要攻占银狼国。

原因有各式各样，有的是想要使唤魔族，有的是想利用魔大陆上的丰富资源。

总之，人类为了欲望，试图向魔物发起战争。

刚才治愈了伤者，力量并不完全是最巅峰的状态。

我内心中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对面前的波尔波罗斯只有愤怒。

「哈哈……」

「……可怜的食尸鬼。」

被古因德尔送到阿尔戈尔领地的我，被变成狼的库尔特救了。

「为什么要这么全心全意地为他人付出呢？被人背叛，被人利用，最后还为了他人而死。」

我低声说道，波尔波罗斯停下了笑声。

不像过去那样被强迫，也不再被强行带到危险的地方。

我的小小世界却因为突然被带到这个世界而被彻底摧毁了。

但——我绝对不会后悔遇到库尔特。

我也想起了那一切。无数的尸体和食尸鬼们的笑声。

我曾经也曾怨恨过那些召唤我们的祭司，怨恨曾经的尤塞乌斯的人们。

「我说你很可怜。获得了智慧，你得到什么了？通过袭击人类，你的饥渴得到了满足吗？成为王的话，你真的会感到满足吗？」

听从命令却无法沟通的伙伴，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其他种族，无法与任何人共享的价值观。

对像库尔特那样能在阳光下活动的魔族没有效果，但对像食尸鬼这样喜欢黑暗的种族效果显著。

「你竟然特别告诉我这些，真是太贴心了。」

为什么会忘记了呢。

这次我一定要打败波尔波罗斯。

结果波尔波罗斯的步伐变得缓慢，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一步一步地在痛苦中向我靠近。

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不允许波尔波罗斯再制造更多的牺牲。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洞窟中回荡。

「说得真冷淡。我一直记得你。恨不得恨死你！」

我的内心时间仿佛回到了两百年前。

反思他到底何时被诱惑已经没有意义了。

洞窟中的景象被照亮，我如此判断。

我站起身来，凝视着面前的波尔波罗斯。

魔素是魔物活动必不可少的东西。

「圣女啊。没想到你就是这个样子。银狼王来夺取祭品的时候，没想到竟是你。」

他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但我还是对他曾经的恩情表达了哀悼。

「啊啊，现在你要死了。我要杀掉你，建立我的国家！」

那就是把我赶到这里的黑门，与神殿中的完全相同。

我进一步增强了力量的释放。

周围的食尸鬼立刻痛苦不堪，纷纷倒在地上。

那个噩梦的真相。

古因德尔。

被欲望吞噬的人。

然后我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我也没意识到你就是波尔波罗斯，我完全忘记了呢。」

在这样的环境中，波尔波罗斯唯一获得了智慧。

这可比古因德尔的死引起了更大的动摇。

波尔波罗斯站起身来，向我走来。与此同时，我释放出治疗的力量。

波尔波罗斯的狂笑声中，其他食尸鬼也附和着。洞窟里回荡着笑声。

说完波尔波罗斯让一个手下的食尸鬼点燃了火把。

这地方虽然记忆并不美好，但绝不希望无辜的人受害。

「最后一次看到的竟然是你的脸啊。」

虽然在萨拉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但通过将平时用于治疗的力量全方位释放，能够净化魔素浓郁的地方。

我也额头上冒出冷汗，直视着波尔波罗斯。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也许人在被逼到极限时，会不自觉地笑出来。

我们之间的对峙持续了一段时间。我和波尔波罗斯都显然在忍受着痛苦。

骨堆上建成的宝座两侧，站满了许多食尸鬼。

虽然无法直接告诉他这点真是令人遗憾。

他们吃人的食尸鬼特意保留了这颗首级，显然就是想留给我看。

回应他的这个问题很困难。

而在为了驱散魔素而被带到的魔大陆上，我遇到了库尔特他们。

如果我驱散了空气中的魔素，人类就会蜂拥而至，这也是让人困扰的事情。

在神殿教给我的圣女传说中，一切都被扭曲成对人类有利的样子。

食尸鬼这一种族不仅无法与人类相容，也无法与其他种族相容。

而对于我来说，仿佛就在昨天，我在这里失去了生命。

曾经的我确实是自愿与库尔特他们旅行的，现在我明白了这一点。

食尸鬼讨厌光，因此那把火把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你说什么！你现在的命运就是在这里可怜地死去。听好了？你会再次死去。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窟里，再次悲惨地死去！」

不必思考后果，想象一下在故乡将要发生的惨剧，我紧握着手。

但我还是曾经一次又一次地以生命为代价，保护这个世界的人们。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虽然平时我的力量看起来是无限的，但正如在治疗库尔特时那样，这股力量也是有限的。

全身的力量都在流失，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我说道，波尔波罗斯则带着些许厌恶地咂了咂舌。

我感到恶心。

我说道，波尔波罗斯冷冷地哼了一声。

当我忍不住咳嗽时，从喉咙深处咳出了混杂着血的痰。

所以我才会如此怀念第一次遇到的库尔特。

他能理解这种不幸吗？

在四周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下，我感到恐惧，同时也产生了某种情感。

当我意识到再也见不到父母时，我哭得几乎无法自拔。

对我来说，波尔波罗斯不仅仅是一个令人憎恶的敌人，更是一个可怜的生物。

通过释放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洞窟里充满了光。

波尔波罗斯带着愉快的笑容说道。

才会对卡伦和冈萨雷斯怀有亲切感。

神殿所在的地方是许多人的王都。

在这阴暗的洞窟里，我封印了波尔波罗斯。

但是如果能够保护库尔特他们，我对牺牲自己并不后悔。

那是突然到来的与重要人物的离别。

而长期远离魔族的人类，面对食尸鬼毫无抵抗能力。

我不由得捂住耳朵。其他食尸鬼也因为波尔波罗斯的愤怒而畏缩地缩肩。

「你说什么？人类的圣女。」

现在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方法。

「哦，这个让你在意吗？我特别告诉你。我们打算用这个门从这里逃脱。这个门通向哪里，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吧？」

「看看这个。你对这头颅有印象吧？那个背叛你的俗物，我杀了他。」

魔族并非全然邪恶。有些种族确实很凶暴，但也有很多种族并非如此。

等待他的将是无比的孤独。

但是只有波尔波罗斯仍然面露愤怒，慢慢向我靠近。果然是特殊体质十分棘手。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我只是一个娇惯的小女孩。每天去学校，与朋友聊天，对小事感到不满抱怨。

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遇到了从未见过的种族和习俗。

我脑海中浮现出神殿地下室中无数食尸鬼涌出的景象。

正因为有这样的自觉，波尔波罗斯才会激烈地愤怒。

与库尔特他们的旅程很愉快。

那是最恶劣的景象。那些被送到这里的人中还有孩子呢。

确实曾经受到过一些善待。

但是如果在这里放弃的话，很多人都会死去。库尔特他们也不会安全。

一开始因为只是和人类有相同的外貌，我对库尔特他们充满警惕，但逐渐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心逐渐打开。

虽然曾经与他们对立，但库尔特他们并没有击败我，而是保护我免受人类的伤害，并教会了我许多事情。

波尔波罗斯在承受着沉重的压力时喘息着问道。

当我封印他时，这种孤独涌入了我的心中。在临死前，我感受到的是与库尔特的离别的悲伤和对波尔波罗斯的怜悯。

「有什么……好笑的……」

波尔波罗斯手握着古因德尔的首级咯咯笑着。

波尔波罗斯似乎无法理解这一切。

没关系。我并不期待别人理解我。

确实当我知道被背叛时曾感到绝望。觉得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

但我依然也不后悔作为圣女出生。即使痛苦、辛苦、艰难，这与普通人无异。

即使不是圣女，遭遇背叛也是可能的。

重要的不是是否是圣女。

对我而言，重要的是是否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不过我并不需要解释这些。实际上真的没有说话的余力了。

我颤抖着双手，握紧了库尔特送给我的带羽毛装饰的项链。

握着这个，感觉好像能从内心深处涌出勇气。

「真是太棒了！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死去！」

我带着些许绝望地喊道。

血从嘴里不断滴落。视线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

波尔波罗斯用尽最后的力量朝我靠近。即使在模糊的视线中也能看出他满身是伤。

「这种……事情……我……」

他那几乎只能我听到的喃喃自语，成了波尔波罗斯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

「不能让你这样！」

从我身后飞出的身影，狠狠地将波尔波罗斯的身体劈开了。

这是一瞬间的事，我的脑子无法跟上，呆若木鸡地看着。

「莎拉，请不要一个人硬撑了。」

在意识消失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库尔特的咆哮。

全力以赴之后，真的到了极限。

库尔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就在倒下的瞬间，我被人抱住了。

白银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库尔特出现在那里。他的头上长出了三角耳朵，蓬松的尾巴激动地摇摆着。

库尔特的眼中带着强烈的愤怒，眼眶渐渐湿润。

宛如温柔的雨水。

看到崩溃的波尔波罗斯的身体，我解除掉了释放的治疗力量。力气全无倒在地上。

「对不起……」

「我已经……」

我已经疲惫不堪，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打破了洞窟的入口，光线从封闭的洞口射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