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十角馆

第三章

《绫辻行人·馆系列》 · 绫辻行人 · 7774 字

1

睁开惺忪睡眼。

昨晚回房时已经凌晨两点,虽然立即上床,却始终难以成眠,只是瞪着眼凝视不见一丝亮光的空间 ,不知怎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今天发生的种种讨厌的事盘踞脑海,宛如蛛网般纠缠心中,挥之不去。

艾勒里、凡斯、爱伦坡、阿嘉莎、陆路,还有卡——这些人当中,并没有特别厌恶那一个。非但如此,反而怀有相当程度的好感。讨厌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本身。

平常生活中,无论再忧郁的事,只要回到自己租的小房间就能得救。一旦逃回屋里,就是她一个人的天地——在那儿,可以海阔天空自由幻想,无忧无虑地陶醉其中。那儿有最知心的朋友,最理想的恋人,更有无条件崇拜她的人。至于她本身,也可如愿成为最具魅力的女性。

但是——。

初次造访的这座岛屿,这栋建筑,这个房间。好不容易能够独处,心中却纷扰不定。

早就料到会这样,或许不该来……。

对她而言,这趟旅行含有特别的意义。

角岛、十角馆……其它人是否留意到?

她是知道的。对——这个岛是去年一月由于大家的不小心致死的『她』的故乡。

中村千织是她的知己,唯一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同学院、同年级、同年龄……自从首次在教室碰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千织可能也是一样。两人非常投缘,私底下经常腻在彼此的房间谈天说地。

我的父亲是个怪人,在一个叫角岛的岛上离世索居,——千织曾经这么说过,而且不愿别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千织死了——自己却和人家到了这个历经她的出生,以及双亲惨死的岛上来。

这不是冒渎,而是追悼。——她告诉自己,这件事不必让其它人知道,我一个就够了。哀悼千织的死,并且安慰她在天之灵……。

但是,我有那个资格吗?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以这种心态到岛上来,对死者是不是一种冒渎……。

思忖着,不觉跌入浅浅睡梦中。现实与非现实交缠的梦,一波波侵袭而来,毫不留情地撕裂混乱的脑袋。梦境背景均为昨日岛中所见场面,那么真实……。

就这样——睡意逐渐退去。

铺着窗缝透入的微光环视房间,她一时无法判断是梦是真。

铺着蓝色地毯的地板,固定在窗户左边的床。右边墙壁自窗户以下,摆着桌子、衣柜、穿衣镜……。

欧璐芝徐徐起身,下床打开窗户。

「不是,欧璐芝先看到的。——难道是欧璐芝?」

外面微微透着凉意,天空是一片淡淡的白云,波浪声温和而平稳。

「是阿嘉莎发现的?」

厨房的门敞开着,艾勒里站在餐具柜前找出空抽屉把塑胶板全部丢进去。随即转身回到大厅,宛如猫一般优雅地打了个呵欠——。

「阿嘉莎,对不起,麻烦你泡咖啡好吗?」

「爱伦坡?」

「不是我……」欧璐芝逃避似的低下头。

看看六人陆续落座,艾勒里嘴角仍是惯有的微笑。

艾勒里收集并列桌上的七块塑胶板,拦腰坐在一张椅子上。

「现在——」他两手插入睡衣外头的深绿毛衣口袋,向大家说:

「那么,欧璐芝最可疑。」

「好。」答着,阿嘉莎独自走进厨房。

「暂且收起来吧!」说着,他起身走向厨房。六人的视线,仿佛被线牵引般追随而去。

过了中午——。

「既然已经醒了,换衣服去吧!」艾勒里返回自己的房间后,现场紧张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艾勒里趁热喝光杯中咖啡,又问「塑胶板本身怎么样?」

准备好洗脸用具,欧璐芝走出房闲。

「陆路?」

沉默逐渐使众人的心变得不安,互窥着彼此的脸色,等待是否有人突然缓下表情出面承认。

欧璐芝胀红了睑,轻轻抬眼辩驳:「现在市面上到处可以买到现成的美术字,利用那个制成模型喷漆,任何人都可以……」

「我不知道。」

「岛上只有我们七个人,所以,摆塑胶板的人应该在七个人当中。这一点,没有疑问吧?可是,没有人知道塑胶板的来历;换句话说,我们当中有人怀着某种企图摆了塑胶板,并且故意隐瞒不说。塑胶板是常见的塑胶料制成,文字是黑体字,以红色油漆喷出。光凭这些,找不出线索。」

欧璐芝注意到已经收拾干净的中央桌子上,摆着一些没见过的东西。在正上方天窗射入的光线反射之下,亮眼的白色光芒倏地令人目眩。

「那么,到底是谁?」艾勒里问道。「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

「好吧!」说着,艾勒里撩上散落的头发。「凶手——这样叫可以吧?一定在我们当中。没有人承认就表示有一名,或者数名持有坏心眼的人,隐藏在我们这个团体里。」

第三个被害者

第二个被害者

当做玩笑或闲聊话题,似乎有点不吉利。如果深入地加以讨论,又未免脱离现实。其实,每个人都被厨房那个问题抽屉所吸引,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一方面互相窥视脸上的表情,同时努力佯装忘掉了那件事。

众人眼神相觑纷纷点头。

「你太过分了,卡!」艾勒里以出人预料的音量吼着,并且瞪了卡一眼。「——为了慎重起见,我再问一次。没有人愿意承认吗?」

早上的大厅再度恢复沉静。

欧璐芝觉得诧异,举步走向十角形桌子。当她认出并排在桌上的东西,不禁倒抽一口气楞在那儿。

绕过拼图走到房间里边,凡斯坐在床的一端。爱伦坡轻撇长髭围绕的厚唇,说道:

「现在,继续奋斗。」带着低沉的声音,爱伦坡一骨碌坐在地板上。

看看枕边的手表,八点正。是早上了,这时,她才有真实的感觉。

「你说的坏心眼是什么意思?」

第一个被害者

「很好。」

「不会是凡斯吧?」

「我不知道。」

「——不是我。」

欧璐芝怯生生地摇头。

「别胡说,不是我。」

「艾勒里,我不是这个肆意……」

「真的没有人愿意承认?我再问一次——凡斯?」

吐出一口气,六人一个个站了起来。当男生们各自回房的同时,阿嘉莎和欧璐芝两人也携手到阿嘉莎的房间去了。——然而,在离开大厅之前,没有一个人不瞥一眼问题的焦点——那个摆着七块塑胶板的厨房抽屉。

「大概不是现成品,好像是用线锯切割的。」

「欧璐芝?」

听阿嘉莎这么问,艾勒里便简单地答道「我怎么知道,也许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好像还没有人起床,十角形大厅静悄悄的,嗅不出一丝昨晚的热闹气息。

大家的视线自然集中在爱伦地身上。

三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天。

艾勒里讶异地眨眨眼,嘴边仍然挂着微笑。

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午餐席上没有人提起早上发生的事情。

「也不是我。」

艾勒里默默审视围坐桌沿的五人的脸,比照着自己手中的塑胶板。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勒里,会不会就是你?」

「我想只有你和阿嘉莎才会做这种恶作剧。」

「我也是。」阿嘉莎满脸紧张的神色。

侦探

「对,没错。只要稍微有一点绘画基础,譬如我、爱伦坡或凡斯都办得到。」

「不是我,也许是陆路、卡或者阿嘉莎?」

「大家都坐下来如何?」

爱伦坡皱起脸,不悦地说道「告诉你们,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阿嘉莎端着咖啡走出厨房。接过冒着烟气的十角形杯子,艾勒里率先啜了一口。

「阿嘉莎?」

第四个被害者

(这是什么……?)

「这个玩笑开得真不错,是谁的杰作?」艾勒里开口问众人。

七间客房构造几乎相同,爱伦坡房里的蓝色地毯中央,散放着做了一半的拼图。

刚把手伸向桌子,又慌乱地缩回。她一个人惊慌失措,顾不得洗脸,便拔腿奔向阿嘉莎的房斗。

「卡?」

「开玩笑」

关上窗,开始换衣服。

「艾勒里。」爱伦坡开口道。

黑裙,白罩衫上披了件菱形花纹的胭脂色毛衣。一如往常地略瞥了一眼镜子,不敢正面注视自己的容貌。

「我们当中,学过绘画而且擅长美术字的首推欧璐芝——欧璐芝,你能反驳吗?」

「少唬人,艾勒里。」卡讽刺地撇撇嘴唇。「说清楚不就得了,这是杀人的预告……」

首先起立的是卡。频频抚摸刚刮过胡子的长下巴,拿着两本书走到外面。接着,爱伦坡和凡斯也站起来,一起走向爱伦坡的房间……。

没有人说话。

「可是,艾勒里。」陆路表示意见。「美术字不是谁都会写,如果不是曾经学过……」

「我会完成的,等着瞧。」

静肃中,只听得远方传来的波浪声。冗长、沈闷的片刻……。

「超级市场木工部就买得到了,陆路。那里有大小各色的塑胶板,任君选择。」然后,艾勒里拿回陆路手中的塑胶板,以洗牌的手法排列整齐。

「这算那门子的恶作剧?」

「是不是用垫板做成的?」

终于吃完了阿嘉莎和欧璐芝做的三明治,众人陆续离开座位。

「可惜这句话不能成为反驳的理由。」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不久,艾勒里以认真的表情打破沉默。

七块宽五公分,长十五公分的乳白色塑料板,上面各写着鲜红的文字。

最后的被害者

这时——

杀人凶手

2

换好衣服的只有两名女性,其它五个男生刚被阿嘉莎大声叫醒,都只在睡衣上披了衣服。

「不知道。」

「我说过不是我。」

尴尬的沉默中,七人彼此对看。

「我不知道。」凡斯手指按着浮肿的眼皮,摇摇头。

「有两千片呢!一个礼拜拼得完吗?」

陆路从旁伸手拿起一块塑胶板,看了看答「边缘并不整齐。」

「不知道。」

「哎,看我这副德行。」他张开双臂,往下看自己的身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不变的波浪声传人七人耳中。不安的波涛汹涌,在七个人心中产生共鸣,并且无法抑止地徐徐高涨……。

「你不是还要去钓鱼吗?还有社刊的稿子也得写。」

「时间还多得是嘛!总之,先找出这家伙的鼻子。」

不到一个榻榻米大的面积,拼图边缘已经完成。画有完成图的盒盖摆在旁边,爱伦坡盯着图,勤快地拨动散乱的小片。

「——嗯?怎么了,凡斯?」注意到凡斯双手搁在膝盖上,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爱伦坡担心地蹙起眉头。

「是不是还不舒服?」

「嗯,有一点……」

「盒子里有体温计,量量体温,躺一下。」

「谢谢。」腋下夹着体温计,凡斯略瘦的身子躺在床上。然后,抚着稍带褐色的柔细发丝望向爱伦坡,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嗯?——啊,找到了,就是这个。」爱伦坡抓出一个小片,「好极了。——你说什么,凡斯?」

「今天早上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手停了下来,爱伦坡立起壮硕的上身。「那件事……」

「真的是恶作剧吗?」

「我想只是普通的恶作剧……」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没有人承认?」

「也许还有下文。」

「下文?」

「嗯,继续开玩笑。」爱伦坡食指伸入胡须中,抓着下巴。「我也做过各种假设,例如——今天晚上,谁的咖啡被掺了盐巴,就是『第一个被害者』。」

「哈哈。」

「就像这样,『杀人凶手』愉快地重复罪行,也就是所谓大规模的『杀人游戏』。」

「原来如此。杀人游戏……」

「当然无聊,又不是小说或电影……。难道那些塑胶板扮演和『印弟安玩偶』同样的角色?如果『凶手』连『侦探』也干掉然后自杀,不就成为『一个也不剩』的局面了吗?」

「或许,大家想得太严重了。说不定凶手先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

「也许这种解释很无聊,不过比起害怕杀人预告成为事实好得多了。」

「为什么不是恶作剧?」

「嗯……?」

「——嗯?」

「我也带了。瞧,这就是按摩保养的成果。」

「哦,差点忘了。」凡斯起身,从毛衣领口取出体温计,先在眼前看了看,随即有气无力地递给爱伦坡。

「没错,的确是陆路来找我商量。如果追根究底,积极进行这趟旅行的是我本人。」艾勒里加强语气,接着说:「若要怀疑凡斯,同样的,我和陆路也有嫌疑,否则不合逻辑。」

顿时,两人默默看着打在岩石上的波浪。比起昨天,潮声似乎来得更凶猛,水色也更阴暗。不一会儿,艾勒里缓缓站起说「回去吧,陆路,这里太冷了。」

「哦……」

「这……你说得倒干脆。发生命案就是会出人命,而且死的不止一人。如果那些塑胶板是杀人的预告,会死五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事……」

「真的,让人头昏眼花。」凡斯按着充血的眼睛。

「这很难说。如果真是这样,就是当时在场的你我和陆路三人中的一个了——可是,今天早上那些塑胶板,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灯光映照下的十面白墙按理说,每一面墙壁都应该互以正确的一百四十四度角衔接,然而光线的明暗使涂面呈现不同的曲面与锐角交叠。由于中央的桌子顽强地维持整齐的十角形轮廓,因此,大厅外围更加显露出奇妙的歪曲。

「遵命,医生。」凡斯以沙哑的声音答着,仰躺下来凝视天花板。

「别这样,说说而已。」陆路缩起圆圆的肩头,蹲了下来。「总之,你不觉得只是一般的恶作剧吗?」

「就是这一点,欧璐芝。」

「大概是吧。」

欧璐芝垂着眼,不置可否。随即缩起浑圆的肩膀。

「这么早回房,谁知道在暗中搞什么名堂。」低沈而险恶的声音从卡口中泄出。凡斯停下扭转门锁的手,回头迎着卡说:「我只是睡觉而已,卡。」

「不错,可是……」

「大家不觉得有点阴森森的吗?」分发完餐后咖啡,阿嘉莎说道。

「——我不知道。」

「那么,我先告退。」说着,凡斯走向自己房间的门。这时——

「今天早上觉得很不是滋味,仔细想想,可能只是普通的恶作剧。你说是吗?」

「今夭安分点,好好休息。有药吗?」

「有一点……」

「不会是你干的吧?」

「你应该知道,今天早上的塑胶板。」

「可能性很大。」

「你胡说些什么呀!」阿嘉莎露出爽朗的微笑。

「嗯。——体温计呢?凡斯。」

「可是,连『侦探』和『杀人凶手』的牌子都不缺,很像你的作风。」

「别开玩笑。」凡斯腋下夹着水壶和杯子,气得用力跺脚。「听清楚,我可没有招待各位。因为伯父买下这块地,所以我才当了中介人。旅行的主办人,应该是下任总编辑陆路……」

「的确——又不是小说,杀人没那么简单。不过,爱伦坡,这个游戏的凶手会是谁?」

「你不觉得手法太复杂了?」说着,艾勒里回头看陆路的脸。

「嘴唇也有点干。头痛不痛?」

「很无聊吗?」

「我根本不该来的。」

「真讨厌。你看,欧璐芝,手都被洗洁剂弄粗了。」

「还没好?」阿嘉莎伸手摸凡斯的额头。

艾勒里坐在海湾的栈桥上,凝神注视深沉的水色。

晚餐刚刚结束,十角形大厅一如往昔,晦暗中晃动看微弱的灯影。

阿嘉莎解开发巾,吃吃笑着。暧昧地瞥了一眼,欧璐芝小小的手掌捧起苔绿色十角杯,放到嘴边。

卡则嘲笑地报以冷哼。「我认为早上的杀人预告是你干的。」

「听你这么说——今天早上他是自导自演罗?那家伙还真沉得住气,了不起。」

「睡觉前才吃,吃了会想睡觉。」

「当然,我希望能那么想……」

「如果用签字笔在图画纸或随便什么东西上面写写,还说得过去。特地割下塑胶版,用红色喷漆喷出黑体字……。要是我,才不会为了吓唬大家而这么大费周章。」

「哦——除了艾勒里以外,可能会搞那种恶作剧的,就是陆路或阿嘉莎——」

「你想凶手会是谁?」

艾勒里满脸惊讶地耸耸肩膀。「话说回来,招待者即凶手的模式太普遍了,不像名凶手的作风。若是我,在接受招待时就会好好利用机会……」

「等等,艾勒里。」这时,卡发出讨好般的声音说:「依据常理, 在这种情况下,凡斯应该最可疑。」

「是吗?」

那是她的由衷之言。对于那些塑胶板——始终无法认为是单纯的玩笑,总觉得有股强烈的恶意……。

「艾勒里,我们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你问我我问谁?」

「我怕……」喃喃地自语。

欧璐芝身子一震,默默摇头。

「凡斯,别理他,快走吧!」艾勒里说道。

「不行,这儿是无人岛,又没有医生——万一病势加重就糟了。」

「哎,欧璐芝。」往厨房那边看了一下,阿嘉莎突然改变话题。「那些塑胶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凡斯的声音带着暴躁。

「这个……」

那声响宛如狂暴巨人的鼾声,伴随动摇人心的不安,将他们带往更阴沈的思潮……。

「想想看,多数人聚集在一个场所中,假如发生连环命案,聚会的招待者或主办人多半脱不了嫌疑,不是主凶便是从犯。」

「我带了市面上卖的感冒药。」

浪涛声震耳欲聋。

「又柔又细,像公主的玉手。」

「没关系,现在才七点。」

3

「——果然有点发烧。」爱伦坡检视凡斯的险。

「我不喜欢出了人命才大谈逻辑的名侦探。」

「我不那么想。」断然说着,艾勒里双手插入短外套口袋。

「这……会玩这种把戏的家伙,除了艾勒里不做第二人想。不过,他好像要扮演『侦探』的角色……」

「那是在推理小说里。」

「对!艾勒里昨天说过『谁要向我挑战』,也许有人冲着那句话才这么做。」

「早点睡,凡斯,你的脸色还不大好。」爱伦坡关心地劝说。

「这么说……」陆路摘下眼镜,开始擦拭着。「你觉得真的会发生命案?」

「预告杀人的塑胶板正是推理小说中所谓『道具』,我这样推测有什么不对?」卡说着,向凡斯努努嘴巴。「怎么样?招待先生。」

「也许是艾勒里。不过——艾勒里才不会不好意思承认呢!哈哈——说不定是陆路那位少爷。」

「大厅的墙壁看得人眼睛好不舒服。」

「你们真是穷极无聊!」爱伦坡不耐烦地采熄抽了一半的香烟吼着。

「喝完茶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吧!这个连白天也阴沉沉的,周围的十面墙更是怪异。——也许是我多虑,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对吧?」

「——我知道。」像挨母亲责骂的小孩似的,凡斯沮丧地站起来。阿嘉莎到厨房拿了水壶和杯子交给他。

阿嘉莎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现在吃了去睡,小心点总没错。」

「陆路?」

「还在发烧。不行,凡斯,快去睡。」

「实在令人担心,艾勒里。」站在旁边的陆路开口道。

「唔,还得忙六天,准备七人份的伙食真不简单!」

「那就好,今晚早点睡。万一在旅途中延误病情,将来就麻烦了。」

「不,说不定还是艾勒里一手导演的,也就是侦探即凶手的模式。」

大厅里,阿嘉莎和欧璐芝已经收拾好餐具,捧着放了茶袋的红茶坐下休息。

「我有护手霜。」

「我怎么知道?」

「哦。」

「以他的个性,很有可能喔!陆路满脑子推理小说,说不定一时淘气来个恶作剧。」

「我不知道……」欧璐芝畏缩地张望四周。「——大家都说不知道。其实,何必隐瞒呢?」

从刚才就一直这个样子,无论陆路说什么,艾勒里总是头也不回,心不在焉地回答。

「药呢?吃了没有?」

「别胡扯。」

「哼,我总觉得你在房里拚命磨刀。」

「没有人承认。」

「什么名侦探名凶手,你们连现实和小说都分不清?凡斯,别理这些神经病,快去睡吧!」

「神经病?」卡停下晃个不停的脚,用力顿足。「说清楚,什么地方不正常?」

「难道我说错了?你们总该有点常识。」爱伦坡板着脸,重新燃上一根香烟。「首先,你们的争论毫无建设性。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聚在一起,难道彼此一点都不了解?假定卡所说凡斯是凶手,设下圈套等我们上钩;也许艾勒里和陆路是凶手,率先计画这趟旅行,或者卡是凶手,伺机行动时正好碰上这次旅行。可能性太多了,一时也说不完。」

「爱伦坡说的很有道埋。」阿嘉莎赞同说。「这样争论下去,不会有结果。」

爱伦坡泰然吐出一口烟,说道:「你们根本已经认定早上那件事是杀人预告,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一群热爱推理小说的人,抱着游戏的心理聚集在这种曾经出事的地方,为的是什么?为什么不能把『那件事』当成游戏的一环呢?」

于是——爱伦坡把白天在屋里和凡斯的对话及所作的解释,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就是这样,爱伦坡学长。」陆路乐不可支地拍起手来。

「在咖啡里加盐。」艾勒里两手枕着头,靠在椅儿背上。「如果真是在咖啡里加盐,我要向凶手脱帽致敬。」

「乐天派的蠢主意!」卡忿然起身,踩着浮躁的步伐回房去了。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后,凡斯哑着嗓子道过晚安也退出大厅。

「凶手究竟是谁,现在不是已经很好玩了吗?」阿嘉莎向欧璐芝笑道。

「嗯——是呀!」欧璐芝仍低垂眼帘,小声地附和。

从口袋里掏出蓝底脚踏车纸牌,在白桌子上摊成蝴蝶结状,艾勒里口中低喃着:「谁是『第一个被害者』?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也许是无法抹去不安的反作用,大家都被爱伦坡的意见深深吸引。从早上持续而来的紧张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然而——。

此时此刻,岛上的确有一个人清楚而明白地知道——杀人预告的塑胶板上文字所表示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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