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少年
《家庭教师REBORN》 · 子安秀明 · 1.6万 字
这是发生在他还是独自一人的时候的事。
1
「……」
我受够了。隼人想。
他早就明白无论什么时候世界也不可能按自己的想法转动。
可惜就算理智上明白,情感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隼人终于大吼道:
「拜托你这个混蛋别再用你那噁心的脸对着我噁心地笑了!!!」
他完全暴走,拳头向面前的陌生人挥去。
男人瞬间被隼人气势汹汹的拳头击倒。
「嘁……」
砸了咂舌,隼人站起身来。
这里是一个从没见过面的狭窄房间。而他正躺在一张又脏又破,还有点黏黏的木床上。
「……」
真是倒霉透了。一觉醒来已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有个从没见过面的男人在盯着自己的脸。
「这鬼地方究竟是哪里啊……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
「好痛!!!」
「哇?!」
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隼人连忙转过身来。
更让人不爽的是——虽然那人嘴里叫着『好痛』,但声音听起来却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好痛!很痛的耶~~少年仔!」
脸上红红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悠闲安稳的气氛,完全没有一般小酒吧的暴力感,店里所有客人都在静静地凝听着同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是来自于店中央的一架黑色钢琴。
巨大的冲击使可怜的破旧房门宣告报废。
男人一脸痛苦地松开了手。
突然——
就在隼人生着一肚子闷气的时侯,四周开始逐渐喧闹起来,随即灯火通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酒吧私赌场的招牌,还有前来玩乐的人们。而这一切都让隼人更加郁闷。
「没错,你老子去哪了?快告诉我!」
小男孩点了点头。
从它肮脏的外观简直难以想像里面是这样的情形。
虽然因为对方无厘头的行为而反应有些迟钝,但隼人可不打算被他牵着鼻子走。
走在充满了烟息味的小巷里,隼人一脸的不耐烦。
「拜托,该问的是我吧,你究竟在笑什么!!」
他慌忙摸索着衣服口袋。
「呜……」
「那个死老头!」
他无言地凝视着对面的男人。
不过隼人已经不想再这里在浪费时间了,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隼人一把推开大叔向门口走去。
对于十二岁的隼人来说,已经算是大叔级的人物了。
总而言之,看起来相当傻。
「……」
「啊……」
而现在这个大叔正顶着一张被自己打得通红的脸笑咪咪地看着自己。
在看起来就治安不良的小路上散步的时候,隼人与一群擦身而过的男人打了起来。
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人——就连生活在社会阴暗面的黑手党都无法接受他。
大叔忽然一把抓住了隼人的肩膀。
现在他却似乎没有信心了。
从他八岁离家那年起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经常就算明知道危险也不愿意认输。
大叔向隼人伸出颤抖的双手。
他带隼人去的地方,是巷子深处的一家小酒吧。
「什么会错意?」
不可能有人毫无目的地帮助其它人。没错……不可能毫无目的——
随后,他翻身爬起,目不转睛地看着隼人。
这样说着笑起来的人,正是刚才被隼人一拳打飞的男人。
「等……等一下……」
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而路人对隼人短暂地注目之后,立刻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看着这个聒噪地放声大笑的男人,隼人更觉得噁心了。
咚!
重重地吐了口唾沫,一脚踢向路边的招牌,借以发泄心中的怒气。不过这样似乎也难以让他心情好转。
他抚擦着剧痛的后脑勺,那里早已经包上了厚厚的绷带。自己该不会在那次打斗中失去了意识了吧。
「我的意思是,因为看到你能挥出这么有力的一拳,我很高兴啊,这说明你精神不错嘛。」
男人的笑声嘎然而止。
「……?」
「这当然是——」
年仅五六岁,一脸温和的小男孩正呆呆地张着嘴看着他。
隼人以充血的眼睛扫视这个狭窄的房间,但却没有发现那个让人噁心的大叔的身影。
0;为什么啊……我根本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1;
「………」
想起来了。
「啊,你别会错意了!」
隼人两眼喷火地沿着来时的路全速冲回去。
找到了。
但是——
然后他才会莫名其妙地被这个大叔带回家,还帮他包扎好了伤口吗?
「小孩?!」
没什么理由。这种事实在很平常。在他以前所生活的地方,打架也已是家常便饭。
然而——
年纪大概在二十五岁以上,搞不好已经30了。
咣!
没了。那个虽然钱不多,但却装着隼人全部财产的钱包没了。
「……爸爸?」
「吵死人了!」
虽然听清了对方的话,不过隼人反倒更糊涂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为别人精神不错而高兴啊?
0;可恶,别开玩笑了……1;
「给我滚出来!你这家伙以为我会善罢甘休吗?」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这些他早就很清楚了。
「少年仔!」
好吧,选择无视他。
炸弹几乎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被人称之为「smoking bomb」。这样的隼人几乎是所向无敌的。
「滚开!」
「……呜!」
「是这里吗!」
不管怎么看,他也不像要反击的样子。
「呜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刹那,一阵激痛忽然窜过全身。
「……」
「!」
没错。其它人都是垃圾。
「喂,小子,那个老头去哪儿了?」
「差劲透了……」
「……真是搞不明白。」
隼人准备抓住床沿站起来。
太阳沉没在小镇的高楼间,夜晚已降临。
「因为很痛啊!」
这已经是自己在这个热闹的山间小镇游荡的第2天。
「为什么我不能笑?」
「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漂亮的一拳集中大叔的腹部。
「你……你这家伙……」
隼人一把推开小男孩走进了店里。
「…………啊?」
隼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就好像隼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不仅是因为伤口在隐隐作痛,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大叔也让隼人有些急躁。
「别笑了!!!」
那个讨厌的大叔就坐在钢琴前面。
他那认真凝视着键盘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使隼人几乎忘记了愤怒,看呆了。
温柔,而且有力。
从琴键飘出的声音缓缓传进了隼人的心中。
「啊……」
忽然,满场的掌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意识到自己竟然听完了一首曲子,隼人眼中充满了疑惑。
站在他身边的小男孩仰望着这样的他,微笑着。
「怎么了?」
「……」
隼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样的自己让他产生了——种挫败感。就在隼人拚命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少年!!」
「!?」
熟悉的讨厌的声音让隼人一下子抬起头来。
慌忙抬头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侯那男人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刚才弹钢琴时的凛然表情就好像是幻觉一样,男人露出了孩子——样的笑容。
「太好了,你没事。」
「跟你无关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隼人已经失去了——开始的愤怒。但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后,他还是提高了声音道。
(明明自己都这么倒霉了还想着帮别人……真是的……)
「…………」
隼人有些发愣。
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次事件之后,隼人开始了与卡尔洛父子的孽缘。
「真是的……该这么问的人是我吧。」
一开始隼人还能够游刃有余,但由于对方不断叫来援手情势开始逆转,最后变成对他一个的围殴。
漫步在街上的隼人忍不住低声骂道。
「这,这个不用你说!不管怎么说的我的钱……」
「……怎么了?」
「怎么可能,你这白痴。」
「我很担心呢。我爬起来的时侯你已经不在了。你头受了伤需要静养啊。」
「…………笨蛋……」
隼人和卡尔洛父子邂逅的经过。
某一天。
「哈,别说傻话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真实的,白痴加三级……」
哎呀哎呀……卡尔洛苦笑起来。
不管是烂好人也罢其他什么也罢,自己的确是欠了他的人情。
完全暴走的隼人终于漂亮地一脚踢向大叔的脸。
对于靠给酒吧演奏钢琴维生的卡尔洛而言,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
脸上印着清晰鞋印的大叔呆呆地说道。
此时的隼人和卡尔洛两人,正呈大字型倒在小巷里,衣衫褴褛外加遍体鳞伤。这是无论谁都一目了然的斗殴后的情形。
但他终究不过是辉煌一时,在妻子去世之后就一直独自抚养儿子,过着贫困潦倒的生活。
卡尔洛正压着右腕,满头大汗。
「就是跑来帮我啊。结果连自己也一起被揍了……真是个傻瓜。」
这就是——
「很抱歉,虽然这不是你的钱,不过应该也可以用吧。」
当然,打架的原因还是由于隼人。他经常因为被碰到肩膀或者讨厌对方的眼神之类的原因和镇里的小混混起冲突。
如果手不能动的话,就不能弹钢琴了。
「虽然我们是很穷,非常穷,甚至是语言难以形容的穷,但是!我从没有想过要收你这样的孩子的钱……」
「你害羞个鬼啊!你这家伙,老是做一些多余的事!」
「你的伤,没事吧?」
「你这家伙,钱……」
从高楼的间隙穿过的夕阳余晖,映在两人的眼瞳中。
2
「我可没有拿你的钱。」
「钱不重要!!」
「喂……」
不知道为什么,隼人无法反驳。
卡尔洛是一家很小的酒吧的钢琴师。
「喂,我说……」
被对方——脸认真地凝视着,隼人——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还真是好孩子呢,竟然打算给我钱当替你包扎伤口的谢礼吗?」
「啊……」
但是。
卡尔洛顿时因疼痛而皱起了眉头。而隼人在看到他通红的手腕的瞬间就清楚这不是什么小伤。
「……你的钱?」
听说——关于这个大叔,坊间流传着这样的传言,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是活跃在世界舞台上的受人瞩目的职业钢琴师。
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隼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轻易认输。
「啥?!」
每次只要想到卡尔洛的事,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火大。
隼人在卡尔洛每晚都会去演奏的酒吧门口停下了脚步。现在正是黄昏时分,还没有开始营业。
不过隼人还是难以平复心情。
每晚演出所获得的微薄收入,维持着他和儿子尼可洛的生活。
这是医生对卡尔洛下的诊断书。
一叠皱巴巴的纸币忽然递到自己面前。
低声说了一句,隼人将脸转向了一边。
「谁会给你这死老头钱啊!相反!完全相反!是你这家伙偷了我的钱吧!啊?!」
「小疱疹会是这种反应吗?笨蛋!」
听到背后传来痛苦的呻吟,隼人连忙回过头去。
隼人张大了嘴。
「多余的事?是什么?」
「够了啦——」
「我?哈哈……被人这么说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
痊愈需要两星期。
「真是的,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后来,每当隼人在镇里惹了麻烦,不用开口,卡尔洛总会插手帮他一把。
不出所料,右手腕伤势很重,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卡尔洛是致命的。
这一次,隼人真的是哑口无言了。
「那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弄成这样……」
隼人走到卡尔洛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
「想问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焦躁,隼人就搀扶着卡尔洛离开了这里。
「啊……没关系的。我的老毛病小疱疹而已……」
的确——仔细想来,如果这大叔只是为了钱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帮他处理伤口。
咚!
他背对着卡尔洛,忍痛爬了起来。虽然被痛殴了一顿,不过似乎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呢。
「帮帮我——你的眼神一直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别开玩笑了!除了你还有谁……」
「你没说过吗?……」
「难道不是把你打成这样的人拿的吗?」
「啊?」
这是卡尔洛赶到了。
难道说之前他之所以袭击床上的自己只是为了让隼人重新躺下休息吗?
「给。」
「唉……」
「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是不是那个?就是……那个。喜欢别人弄痛你,那所谓的『M』……」
「……少年仔。」
完全搞不清楚那个大叔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也太烂好人了吧。
「我是大人,嘛,这种事……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而且如果你这么坚持我再拒绝的话好像也有点失礼……啊,你别会错意了,我可不是爱财的人哦,不过说不喜欢可能也有点喜欢啦……」
「呜……」
「但是,因为少年仔你不是一直想要人帮助你吗……」
他张开身体拚命掩护隼人,当然最终两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大叔忽然吼道。
他站在店门口,有些茫然。
再派回了许久之后——
「可恶!」
他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推开了门。
昏暗的店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隼人的目光停留在店中央的钢琴上。
卡尔洛已经受伤一星期了。这期间无人弹奏的钢琴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
隼人默默的凝视着钢琴。
他脑中浮现的是卡尔洛坐在他面前带着与平常迥然不同的严肃神情演奏的样子。
然后……是遥远的记忆中模糊的女人的身影——
「你会弹钢琴吗?」
「……!」
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隼人回头一看,背后站着卡尔洛的儿子尼可洛。
回过神的时候隼人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钢琴边,正无意识的抚摸着雪白的琴键。
「我……我怎么可能会弹!」
这是说谎。事实上隼人年幼时曾经无数次在人前弹琴。
但这对于隼人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我只是……」
「只是?」
隼人冲着老人怒吼道。
「喂,老头!不管怎么看我也不像那个大叔吧?!」
「我会弹哦。是爸爸教我的。」
直到此时隼人才算是清醒过来。
「……试试看吧。」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任何声音的尼可洛奇怪地看着隼人。
站在酒吧入口处微笑的,是个留着漂亮胡须的优雅老人。
「本来就是别人好吗!」
「我……」
「这样?」
隼人慌忙打断两人和乐融融的对话。
「别开玩笑了!小心被赶出去……」
「呜……」
「呵呵……卡尔洛还不能来啊。听他的演奏可是我们这些快入土的老人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呢。」
「嘁……这家伙……」
「为什么我要替你爸爸弹琴啊!」
「……?」
自己又被这对父子牵着鼻子走了。
「我会弹哦。」
因为所有的目光里只有期待。一点也感觉不到平常走在街上被人注视时会有的厌恶之感。
说着,隼人的手向键盘上伸去——
「嗯。」
「什么叫『一不留神』啊!真是的……」
「你听。」
这……总觉得——
又来了……
「给我仔细听着,然后告诉我感受。」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啊?」
「好久不见了呢,你的伤好了?」
「我都说你们弄错了啦!!」
「这里可没有奶吃哦。」
隼人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
「欸?真的?」
「…………」
「只是……那个……没什么啦!」
隼人哑口无言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但——很奇妙的是,他并没有讨厌的感觉。
隼人轻轻摇了摇头,准备离开酒吧。
下定了决心的隼人在琴凳上坐下了。四周立刻响起了口哨和欢呼声。
「喂,小子!」
「……可恶!」
为什么自己老想着要逃呢?对于这些小鬼、大叔和老头,自己有什么必要逃呢?
「……」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呢,尼可洛。」
隼人粗暴地大吼着转过脸去。
代替隼人在钢琴前坐下的人是尼可洛。
手指开始颤抖。
「上吧……」
随即,狭窄的店里响起了琴声——
不管是由于一时迷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为了其他人工作啊?
——爸爸教的。
「哈?你会?」
店里所有人都注视着隼人和钢琴。
疲惫地叹了口气,隼人站了起来。
尼可洛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样的话就太好了。自从那家伙请假后,店里也寂寞了不少呢。」
「怎么样,我就弹你刚才弹的部分。」
这句话不知为何刺痛了隼人的心。
忽然有人向这边喊道。
隼人咬紧牙关拚命抑制住手指的颤抖。
「……可恶!」
「……?」
「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样一直一个调在搞什么啊!要突出音符的强弱啊……」
但他的手指在触摸到键盘之前的瞬间一下子僵住了。
再这么磨蹭下去,事情无疑会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于是隼人当机立断,准备插进尼可洛和老人之间打断他们的谈话。
「你不用这么用力弹啦。」
而且安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的隼人只能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了好了,大家别闹了。这个少年仔是代替卡尔洛弹琴的钢琴师啦。」
「啊,拜托,给我闪开!」
但指尖就在接触到琴键的瞬间,又开始颤抖。
小小的双手奋力与键盘格斗着。但,与隼人想像中一样的,这琴声仅仅只是「游戏」般的水平。
「没关系的啦~~爷爷~~因为今天起这个哥哥会替我爸爸弹琴的哟。」
已经到了开店的时间,酒吧门口开始不断有新的客人进来。而隼人再次被人潮挤回了钢琴旁边。
「太好了,尼可洛。」
「嗯!」
「怎么了?」
在意识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时,心就会咚咚地剧烈跳动起来,脸红得就像虾子一样。
而颤抖随即扩散到全身。
「哎呀,脸色看起来很不错嘛。而且好像还变年轻了……简直像别人呢……」
「是这样啦,这个少年仔……」
但是。
「不对啦!这样根本没变啦!」
「你们别擅自决定啦!我根本没打算……」
隼人一把将尼可洛拎开,代替他坐在钢琴前。
隼人忍不住开口道:
但就在他想过去的时候,刚好被这时候进店的一批客人挡住了去路。
「笨蛋……!那是因为你弹得太烂了,所以一不小心……」
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因为……你说弹给我听啊……」
「那是这样?」
「……?!」
直到此时老人仿佛才注意到似地,眯缝着眼睛重新打量起隼人来。
看着一脸不信的隼人,尼可洛不满地嘟起了嘴。
尼可洛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那个大叔擅自闯进他的生活中来的,也是他擅自帮自己打架才受的伤。所以自己并没有必须为他做点什么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这不是卡尔洛吗?」
「……没什么啦。」
心底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朦胧的后悔。
尼可洛双手轻轻地在琴键上落下。
「这个小子是谁啊?」
「喂,我说……」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平常都是卡尔洛坐在钢琴前面,所以一不留神……」
请让我代替受伤的卡尔洛在店里弹琴——这样的话,他是真的羞于说出口。
店里所有人都安静地凝视着他。就好像在守护一个正在学习站立的婴儿一般,有种非常不可思议的融洽感。
「……」
停止了。
如同潮落般,颤抖平息了。
然后,隼人的指尖轻轻落向琴键。
缓缓地……纤细而优雅的旋律流泻而出。
3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那样的感觉。
所以隼人无法再留在那里了。
「别走!隼人!」
冲出家门时姐姐的呼唤至今还在耳边回旋。虽然当时她要留下他其实很容易。
但是,她没有这样做。
「你怎么还能留在这里!这样的地方……」
看着她,隼人吼道:
「那可是杀了妈妈的家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坏掉了。
但隼人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坏掉了。
只是一种感觉。他能够肯定已经有什么坏掉了。
「隼人——————————」
她的痛哭声一直一直围绕在隼人身边。
「喂,别转移话题啊。」
「……少年仔?」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古利·乔。是这附近家族的人。」
「拜托别再叫我『少年仔』了好吗。现在店里的家伙都学你满口『少年仔』『少年仔』的……」
隼人忽然大吼道。
不过回到了原点而已。自己这样的人就应该活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狱寺隼人。」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了,被你吓跑的客人,我会努力把他们找回来的。虽然我以为外行也有外行的长处啦,不过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啊。」
「你们有什么事?」
「你就是『smoking bomb』啊?」
「…………」
然后——
这时卡尔洛刚开始弹琴。
忽然,在手忙脚乱的隼人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什么……」
「说起来,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少年仔的名字呢,哈哈……」
「真是的……」
「音乐录音带?是最近录的?」
(就连作梦梦到也会这样吗……可恶!)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
隼人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
为了在黑社会中生存,他曾经数次想要加入黑手党。
隼人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卡尔洛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啊!喂!」
隼人暗暗将手伸向口袋里的炸药,但对方似乎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似地摊开了双手。
「不过似乎评价不太好呢。店长也说客人减少了呢。」
「好吧,叫你中年人?」
为了尽快忘记刚才的梦,隼人一下子从卡尔洛家破旧的沙发上跳了起来。
「眼神还是那么不和善啊,少年仔。」
「已经是傍晚了哦。酒吧要开门啦。」
无论到哪里……无论到哪里……
「别,别开玩笑了!我才不是为了你呢!那个,那个之时顺便、顺便啦!」
右手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几天前卡尔洛就已经回到这里继续演奏了。
「啊,你醒了。」
隼人不爽地嘀咕着。好好的午睡却被人吵醒本来就很不高兴,而且现在肚子还有点疼。
「但是从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继续成长的话,一定可以让我们听到更加激动人心的音乐啊。」
游荡在另一个城市的隼人再次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巷子深处的酒吧和平常一样聚集了不少客人。
隼人回想起自己今天白天在卡尔洛家睡了个午觉。
对于这一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自从以前被逼吃了大他三岁的姐姐做的奇怪料理后,隼人只要一看到她的脸就会肚子痛。
「你该不会是又受伤了吧?本来最近没怎么听说你去打架,我还稍微放心了些……」
「其实,我想好好向少年仔你道谢。」
「老实说……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隼人。我觉得这也许是某种缘份……你怎么了?」
「非常感谢你。」
这下不止卡尔洛,就连周围的客人也向这边张望了起来。
「……嘁。」
「哈哈……你还是这么害羞呢。」
但是对方的反应却相当冷淡。
「黑手党吗……」
「我们先暂且不谈这个……」
他没有看卡尔洛的表情,迳直离开了酒吧。
「怎么了,少年仔?」
隼人趴在桌子上,浑身颤抖着。
隼人低声叹着,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就好像在拚命忍耐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一般。
「是谢礼哦。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期间替我弹钢琴。」
离开卡尔洛所在的小镇,已经过了1个月。
「是我偷偷录的梦幻般的钢琴演奏哦。大概5年以前,那个人七岁左右的时候。对了,那个孩子的名字是……」
「吵死人了!别满口『少年仔』『少年仔』地叫啦!」
「是我的宝物哦。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录音带。」
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脱力。
之后——
「再见了。」
卡尔洛凑过来捉住了隼人的手。
他再也没有去过那家酒吧。
「才不好呢!」
隼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少年仔。」
某一天。
隼人一手撑着下巴,静静地聆听着他的琴声。
隼人咬紧牙关抬起头来。
是在遇到卡尔洛之前,很早以前。虽然是不同的曲子,不同的演奏者,但那旋律一直深埋在隼人的心底——
恶狠狠地瞪回去,却只被回以一片笑声。
卡尔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
「我现在也无法忘记。那是前所未有的演奏。虽然有些疯狂,但却给人奇妙的协调感。那时没有任何人能够模仿的绝妙演出!」
——好怀念。
4
胸口忽然涌出这样的感觉。
就在愤怒的隼人就要拍案而起时,他再次被面前的小盒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八岁以前都一直和姐姐一起生活。而最后隼人离家之时唯一一个想要阻止他的人也是她。
演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永远是一张烂好人笑脸的卡尔洛正坐在他面前。
「哈啊?那种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吧……」
「……说,说什么傻话!笨蛋!」
「……这是什么?」
「什……什么啊。你怎么忽然想说说这个……」
一群黑衣人挡住了隼人的去路。对方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哦,这不是少年仔吗?」
「吵死了!!」
隼人几乎停止了呼吸。
「我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睁开眼睛,面前就是尼可洛那酷似大叔的烂好人式笑脸。
无论哪个家族都不把他这样的小孩放在眼里。而对于对方的这种态度隼人也是相当不满和愤怒的。他越是潦倒,那些家族越是冷淡,甚至有的将他当做落水狗一般对待。
「喂喂,别露出这种可怕的表情好吗。我可是对有关你的传说相当清楚的哦。」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啊?!」
「请务必加入我们家族。」
完全意料之外的发言。
隼人只能不知所措地反问:「我?我吗?」
「别,别开玩笑了!忽然对我说这种话……」
「当然,作为交换,我们也有一事拜托你。」
——来了。
早就知道会这样。天上不可能掉馅饼,这个世界上的人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是什么?」
隼人毫不示弱地瞪视着面前这个名叫古利·乔的男人。
「你要我替你们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接受了?爽快点对你也有好处。」
古利·乔嘿嘿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巷子里的老鼠没有什么区别。
「别会错意了。我到底接不接受还得听了你的条件再说。」
「唉呀,口气相当强硬嘛。smoking bomb。」
古利·乔弯腰凑近了隼人的脸。
「这种强硬的性格也让人觉得十分可靠啊。不愧是从小在黑社会长大的孩子。」
「…………」
熟悉的声音让隼人以下子回过神来。
带着这样的决心,他咬紧了嘴唇。
目的是牵制敌对黑手党。
完全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不过男人炙热的口吻倒是吸引了他。
「!」
而隼人,没有再挣脱。
小小的手拚命的摇晃着他。
老人冲着摇摇晃晃的隼人喊道。
「你也曾经多次想加入黑手党家族,但却被拒绝了。因为你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或者是认为弹钢琴的家伙一定软弱无比——就因为这些无聊的理由。」
是那个常去小酒吧的优雅老人。
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街上传来的垃圾臭味。
回过神来的时候,隼人已经站在城外能看到大海的山丘上了。
毫无准备的再会让隼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尼可洛仰起潸然欲泣的小脸问道。
「尼可洛……」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没有一丝兴奋之情。
想像着未来被部下簇拥的情形,隼人绽放出难得的微笑。
「啊……」
演奏会——不是只限于那个城市的那家店里吗?
「啊,少年仔。」
无视背后抽泣的声音,隼人大步离开了。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为了活下去,为了推翻否定自己的旧事物,不是吗?」
但在他说完之前,隼人已经狂奔起来了。
轰隆轰隆——
他扶着附近的墙壁勉强站了起来。昨天在倒下之前,他都一直徘徊在这附近,用掉了古利·乔给他做准备的所有钱。
那时毫无掩饰的、发自内心地担心着隼人的眼神。
明天举行的演奏会将由敌对黑手党的首领主持。如果能破坏这场演出将会使对方大失面子。
「……可恶……」
「老头!」
心情糟糕透了。
而就在他离开小巷的时候——
「为什么哥哥忽然就不见了?」
这样很好啦,现在他需要一个能让他发泄的这种焦躁情绪的对象。
「但我们的家族不一样。被传统束缚是不可能发挥自己最大的能力的。没错……我们正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不是骗人哦。是支持他的人发起的,因此卡尔洛才能在这么大的城市里开演奏会呢。不止我,店里所有的人都来捧场了……」
隼人一把抽出被男人握住的手,别开了头。
对了,马上就是——
被对方严肃的目光凝视着,隼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很有看人的眼光。虽然对你的爆破手段早有兴趣,不过实际见面之后更中意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
「……骗人……」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
「够了。快说出你的条件!我没兴趣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社交辞令。」
「这些旧事物腐蚀了整个社会。所谓的传统和惯例正在扼杀新生事物,你也应该有所体会吧?」
太阳正从最高处开始缓缓下落。
「……」
「怎么样?要不要坐车和我一起……」
古利·乔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而隼人……在会场里装了炸弹阿……
「诶……?」
「不会错的,是卡尔洛的演奏会哦。」
「搞什么啊!」
只不过是在演奏厅里安装定时炸弹而已。
5
隼人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突然。
「放,放开我!」
隼人大吼着一把推开了缠在身上的人,毫无准备的尼可洛一下子被推倒在地。
「……」
尼可洛小跑着冲过来抱住了隼人的大腿。
「为什么?」
停滞了。
站在那里的,是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老人拍手道。
交给他的工作出人意料的容易。
「拜托别这么叫我了!」
然而,从车里出来的人却是——
只有这样才能加入自己一直所憧憬的——被称为意大利黑社会英雄的家族。
傍晚时分演奏会就要开始了。在它开始之后隼人安装在那里的定时炸弹就将爆炸。虽然不是什么大规模的爆炸,但无疑会在会场里引起恐慌。
古利·乔再次抓住了隼人的手。
有些头晕地抬头看着天空。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
「原来如此,你也是来听演奏会的吧?」
抱着隐隐作痛的头,尼可洛漫无目的的走着。
无法直视他的眼睛,隼人侧过头去。
隼人的所有动作瞬间凝固。
「果然是哥哥……」
绝不回头——
隼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不可思议的是其实自己并不像嘴里说的那样厌恶这个称呼。
隼人什么也听不到了。
「哈?听什么……」
「这不是少年仔吗?好久不见了啊。」
只有这样今后才能做更多大事。而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
一辆看起来很高级的车发出巨大的刹车声停在摇摇晃晃的隼人面前。
「可恶……我究竟是怎么了……」
——对那些家伙来说,这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使敌人蒙羞是比什么都有用的打击。
在昨天遇到尼可洛之后,一切都变得奇怪了。
虽然古利·乔这样得意地说着,但隼人还是认为这种做法太过卑劣了一些。
但只有这样才能成为黑手党家族的一员。
但,心情没有什么改变。
「…………」
「哥哥?」
「我们的敌人,就是这个国家的旧事物。」
「吵死人了!」
「哥……哥……」
「哥哥!」
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你在说什么……突然……」
虽然不对的是突然冲出来的自己,但隼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开口吼道。
然后隼人就能成为家族的一员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挥霍。
「smoking bomb。」
在缓缓沉默的阳光下,隼人清醒的起来。
天空正由蔚蓝转为血红。
马上。马上……他所安放的炸弹就要——
「少年仔!」
「!」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出了胸膛。
站在隼人背后的,还是那个老人。
「我顺路过来问问,你真的不去听卡尔洛的演奏会吗?」
老人轻轻地拍打着隼人的肩膀。
「…………」
隼人的双脚瞬间无法再支撑自己。
到极限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怎么会这样。」
不知所措的、颤抖的声音。像停也停不了。无法抑制地冲口而出。
「我不能去……现在的我,还有什么脸去啊……」
「少年仔……」
老人在隼人面前弯下了腰,轻轻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如果你去的话,卡尔洛和尼可洛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们会高兴见到一个将他们难得的舞台炸毁的人吗?」
老人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了。
他也绝对不是那对父子想像中的人。
「你来晚了呢,smoking bomb。」
这是一直过着贫苦生活的卡尔洛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如果被破坏几乎就等于让他失去了一切。
看着老人的犹如天空般清澈的眼睛,他无法转移目光。
「……我要让它停下来。」
他一把抓住了隼人的手腕。
「什,做什么……」
就在隼人进门的瞬间,会场的灯熄灭了。
如果他们得知真相的话,该多么失望啊。
「要是太吵引来其他人就麻烦了。你们把这小子带出去……」
「我不知道你们弄错了什么,不过这才是真正的我!无论到哪里都会带来厄运的smoking bomb!这才是我!」
老人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发出悲痛的哭喊声的隼人。
打开一盏小灯,隼人在狭窄的空间里匍匐前行。汗水一滴滴滑落,很快他满身就沾满了灰尘和油污。但已经没有时间擦了。现在爆炸随时都可能发生。而一旦爆炸,隼人将有性命危险。
「少年仔。」
「!」
而从车中冲出的隼人拼尽全力向演奏会会场内狂奔而去。
「卡尔洛真的很想见你。如果和你见面的话,他应该也会有所改变吧?」
他捧着隼人的脸庞,静静地凝视着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是想来看看自己辛苦完成的大工程?」
隼人焦躁地想要挣脱束缚。
因为他感到自己后脑勺已经被一支带着消音器的枪顶住了。
皮靴一脚踹向他毫无防备的腹部,隼人顿时痛苦地皱起了脸。
离演出开始还有10分钟。大部分听众已经进场,入口处已经没有几个人影了。
古利·乔的部下立刻冲了上去,将隼人压倒在地。
「!?」
「…………」
隼人尽量悄无声息地向内部人员使用的通道走去。确认四周无人后,他低身打开了工事用房间的门,钻进了满布电路的地下。
这个家伙根本不知道卡尔洛的存在和他的梦想,他什么也不知道。隼人无法容忍这样的人操纵一切。
「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实际就是个缩头乌龟!我才不可能和你这种家伙同流合污呢!」
忽然,有人挡在了隼人面前。
随即——
老人一把将隼人拉到身边。
「你知道在演奏会制造爆炸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以为这种程度的东西会对黑手党产生多大的影响?你这个白痴!」
「古利·乔……」
隼人毫不犹豫地推开男人,向会场入口跑去。
「……」
「喂喂,你去哪?」
随即,抓住隼人的几个黑衣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过的吧?说你对他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砰,砰。
「什么意思也没有!!」
在男人送自己录音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心离开了。
「你必须去听卡尔洛的演奏会。」
「没关系!托你的炸弹之福,哪些自诩为贵族的家伙再也不能在我们面前嚣张了。这不是最大的乐趣吗?」
糟糕——演奏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是的。他一开始就知道。
6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我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就够了!你们根本不了解这样的我……」
他从没有想过有人会将那场演奏会录下来——更没有想过卡尔洛会崇拜当时的自己——
「你……可恶!!你想带我去哪里啊?!」
「吵死人了!死娘娘腔!」
「放……放开我,老头!」
「等,等一下!smoking bomb……」
已经没时间让他考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你们……你们……」
古利·乔气得浑身发抖。随即,他将手伸向了西装口袋。
但隼人没有丝毫想逃的意思。
「……什么会……」
「懂吗?少年仔。决定未来的是现在的你而不是过去的你。」
如果现在对四周的人大喊:「这里装了炸弹!」的话,只会让事情向最坏的方面发展。卡尔洛的演出会立刻中止,而他未来的一切也都会就此结束的。
「别,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对他作了什么……」
「等,等一下!」
「详细的情况之后再听你解释。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抽出枪对准了隼人的头。
「呜……」
但奇妙的是,隼人没有任何恐惧感,他现在一心只想阻止即将到来的爆炸而已。
古利·乔在狂奔而去的隼人背后高声呼喊着。
然后。
闻言,隼人难以忍耐自己的怒气。
「放开我,混帐!想要打架的话以后再奉陪……」
「你也一样!和哪些腐旧的黑手党一样!」
古利·乔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害怕被人讨厌,也为伤害了别人而留下了悲伤的眼泪的——心地温柔的孩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闷响。
「他也很想让你听他弹琴。应该说你是他至今为止除了家人以外最在意的人。或许其中的理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自从与你相遇之后,他的确能演奏出更好的音乐了。」
而炸弹将会在演出开始后5分钟爆炸。如果在此之前不设法阻止的话,这场演奏会就彻底完了。
「!!!」
「走吧,少年仔。」
这是我的台词吧——隼人想。古利·乔的眼神,和以前曾经拒绝过隼人的那些黑手党家族完全一样。
「到此为止了,smoking bomb。」
「当然是去卡尔洛那里。」
「!?」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是来看好戏呢吗?」
「我要让炸弹停下来。马上!」
但对方细瘦的手指却纹丝不动地紧握着他的手。
隼人大声回答道。
「放开我!放开我啊!!!」
虽然全力挣扎,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隼人还是被牢牢掌握在这个微笑的矮小老人的手中。
被部下簇拥着的古利·乔露出了犹如老鼠般的愉快笑容。
所以隼人——
「……你在说什么……?」
他没有留在那对父子身边的资格。
如此强大——似乎自己心底的所有谎言都在这双眼瞳中无所遁形。
随着激烈的刹车声,高级轿车停了下来。
隼人无言以对。
古利·乔的话并没有说完。
「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虽然我了解你想亲眼看到爆炸的瞬间的心情,但太近的话……」
「大工程?不过是场小爆炸而已!」
怒吼着挥开老人的手,隼人站了起来。
「……」
终于,灯光下出现了布满细细铜丝的炸弹。
它上面就是演奏会的舞台。虽然现在还听不到钢琴声,但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隼人迅速靠近了自己一手安放的炸弹旁。
「!!!」
演出时间到了。
热烈的鼓掌让四周都开始震动。
不会错的,卡尔洛一定已经登上舞台了。
如果现在炸弹爆炸的话,无疑会波及到卡尔洛。
0;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让这种事发生……1;
隼人向连接炸弹的铜丝伸出了手。但他却犹如置身于冰窟之中一般,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0;搞什么……振作一点啊!喂!1;
焦躁与恐惧,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情感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让他感觉眩晕。
用颤抖的手解除炸弹装置无疑非常危险。
但如果不动手,它马上就会爆炸了。
0;动手吧……只能这样了……我,我只能动手……1;
「你在听吗?少年仔。」
他的手瞬间凝固了。0;录:手……凝固?1;
远处传来了——卡尔洛的声音。
这是通过话筒向全场传送的话语。
感觉到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个女性的气息。
老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男人,
「再见了,老头。」
隼人抬起了头。
少年——狱寺隼人命运之轮开始向着新的未来旋转了。
掌声再次充满了会场。
全身心沉浸在音乐中。
当他软弱无助之时,在他背后推他一把的是——
隼人的记忆忽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温和微笑着,老人注视着他。
「哈哈……虽然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果然只会弹钢琴呢。」
一时间只能徒劳地像鱼一样张开又闭上嘴,最终恭敬地低下头来。
「…………」
而在他身后,老人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随后,他接受了意大利黑社会最有名的杀手里包恩德请求,远渡重洋,前往遥远的异国——日本。
隼人感觉到了。
「我要感谢让我站在这个舞台上的所有人。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很正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留下他。但他的确曾帮福尔马吉家做事,想要挑战彭哥列家的威信。」
「我听尼可洛说了,你也在这个城市。虽然对你突然离去很担心,但听到你精神不错真的太好了。还有……那个……」
「我认为他是个好孩子。」
一月之后——
他眼中闪着充满信赖和崇敬的目芒追随着面前矮小的老人。
最终他平安拆除了炸弹。在卡尔洛的演出结束之前,他离开了会场。
「怎么样?」
「无论怎样……你也不愿意于卡尔洛见面吗?」
以古利‧乔为首的福尔马吉家族已经受到了惩罚。
「妈妈……」
「…………」
老人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
隼人的手停止了颤抖。
温柔的包围着自己——这温柔的,摇篮般的音色。
「也,也就是说……那、那位,将来会肩负起彭哥列家的……」
那时人的至亲……传递给最重要人的爱的形式——
「……你觉得怎么样?这个孩子。」
他在昏暗的地下,聆听着舞台上传来的琴声。
还是他还懵懂无知时,妈妈弹给他听的钢琴声。
「我认为他可以成为日本的……家光的儿子的朋友哦。」
他终于明白了。
喀。
站在老人背后的黑衣男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老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男人震惊的愣住了。
「一切都按彭哥列9代首领的意思办。」
隼人正式加入了具有悠久历史与传统的彭哥列家族黑手党。
「……诶?」
轻轻的一声之后,连接炸弹的铜丝脱落了。
即使没有听到最后,他也相信这绝对是一场成功的演出。
炸弹的计时器也随之停止了跳动。
「……」
「是吗……」
随后——
和第一次听到时一样……温柔……温暖……
观众席上传来了听众的笑声。
这是充满了对所爱的人的思念的琴声。
隼人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一直,一直这样蹲在原地。
卡尔洛所弹的,和她一样。
「以属下的浅薄愚见,恐怕不能提出什么意见……」
和那时一样……和他第一次在那个酒吧弹钢琴时一样。
「彭哥列家族的所有消息都是极度保密的。这次究竟是谁泄露了情报?为了慎重起见,在弄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前……」
说完,隼人转身离开了。
对于老人的问题,隼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话忽然中断,随即变成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