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杀手~古城充满爱~
《家庭教师REBORN》 · 子安秀明 · 1.1万 字
1
欧洲至今仍存在着为数众多的古城。对其修之又修,坚持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也不在少数。
亚平宁山脉纵贯意大利半岛。如今,一对男女正站在万丈绝壁之上俯视着山中的一座古城。
一袭白衣的男子年近三十的样子。他的神情成熟而不失天真,手正搭在身旁女子的肩上。
「我爱你……爱到想杀了你。」
炽热的情话在对方耳边低低回荡。
美女秀发当风,双瞳正烦闷地紧闭着。
「我也是……」
白皙胜雪的纤纤玉手款款重叠在了男子的手上。
然后——
「在想杀你这一点上。」
只见她杏眼一睁,毫不留情地把男子的手腕拧到脱臼。
「夏马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以吗?大叔我也挺喜欢登山锻炼的。」
「少骗我了。」
「才没骗你呢。我可是爱与真诚的化身哦。我献给美女的这份爱,一直都是发自心底的……」
「你的目标也是那座城吗?」
碧洋琪已经厌倦了陪他瞎扯,指了指眼下的古城。
「……嗯?」
夏马尔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眼角却突然眯了起来。
「喂喂,这可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漏嘴呢。」
碧洋琪从手袋里取出了一枚信签,递给了门卫。从委托人处得到的这个是与真品别无二致的伪造品。为了瞒过基亚泽那些老谋深算的部下,委托人可没在伪造者那里少花钱,其重视程度也可见一斑。
「川..…………..川。.…………』,
「他之所以要举办这场无聊的宴会,只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权力罢了。单凭一句话就把人叫到这偏远山区,也足以令他感到自豪了。」
「唔,那方面……就随你尽情想象好了。」
「万分抱歉,我们无法接待单独前来的客人。很对不起……」
听到了这个本以为再也听不到、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碧洋琪的脸孔顿时僵住了。
「那个……可以确认一下您的邀请函吗?」
二人注视着山间的古城。
为碧洋琪的美色所迷的门卫眼中开始露出了疑惑与警戒的神色。
再这样下去,就会一直被夏马尔牵着鼻子走了。碧洋琪暗自下定决心,开口道。
「那个,你是……」
噗嗤——————!
少装蒜了……碧洋琪瞪着夏马尔,眼神中仿佛如此说道。
「啊?我是她男伴。再三让她等等的,却被她走掉了。不过,我就是喜欢她爱吃醋的这一点。」
碧洋琪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大蛋糕。但要说起那上面的装饰品——
「唔,事到如今,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碧洋琪深深地行了一礼,适才为她的美貌所沉醉的门卫这才醒过神来,整了整衣领。
来客纷纷离开了黑色轿车,络绎不绝地涌向了城堡正门,无一不是在意大利黑社会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
因此,恨他的人不计其数。基亚泽本人也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平日都躲在人烟罕至的山城深处,极力躲避着众人的复仇之手。
「……香……香气?」
「我的目标是基亚泽,那座城堡如今的主人。」
「要杀那个老狐狸就只有趁今天了。」
她没听说过。
蛋糕撞上岩壁后冒出了一股白烟,被躲过直击后暗自庆幸的夏马尔吸了个正着。
碧洋琪心有不甘地咬紧了嘴唇。声名远扬,人送外号「毒[蝎子」吵绝不该如此失态的。
「永别了,夏马尔博士。」
「今天的宴会在原则上是男女结伴出席的。主人应当已经向各位传达过了才是……」
夏马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这群绅士淑女之中,有位女性更是大放异彩。
这一暗杀技把她在料理中下毒的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股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疼得两眼翻白,几乎晕了过去。
「…………………」
「呜……」
进门后,一座巨大的庭院马上映人眼帘。只要穿过其间的石板路,就能进到邸内。但碧洋琪却看准了时机,把男人拉进了路旁的隐蔽处。.
「是吗……」
「这年头的女孩子还真是大胆啊,把大叔我拉到这种黑咕隆咚的地方做什么……」
「!」
夏马尔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朝脸面直飞过来的毒蛋糕。蛋糕砸上了背后的岩壁,与之接触的部分居然冒着烟开始溶化了。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喂喂……」
就在这世界由红转黑的时候,造访基亚泽城堡的人数达到了顶峰。
碧洋琪背对着动弹不得的男人走了出去,不带丝毫留恋。
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
碧洋琪慌忙用手掩住了嘴。但为时已晚,说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回了。
夏马尔表情复杂地注视着碧洋琪,咯吱咯吱地笑了。
『『不是对你道过歉了嘛。人家还要忙着招呼客人呢,我们快进去吧。」
在通往目的地的狭窄山路上,从刚才就有数辆黑车驶过。
「哎呀,抱歉来晚了,甜心——」
碧洋琪留下了一个爽朗的笑容,这次真正向城里——
2
碧洋琪给因紧张而话不成句的门卫送上了一个魅惑的微笑,企图从他身边穿过去。
「呜……呃……」
「啊,请、请留步。」
暗杀这一行最讲究冷静地把握状况,迅速地达成目标。而这种情绪正是完成任务的大敌。
「刚才的蛋糕有两个推荐之处,味道和香气。」
「你说基亚泽,是那个『干旱』的基亚泽吗?他原来住在那里啊。」
「我说,不要这样满怀杀意地瞪着我嘛。难得出落得这么标致,真浪费。」
看到她的所有男性都发出了由衷的感叹,所有女性都无法掩饰内心的嫉妒。
「哼,你还不是打了这个算盘。虽然不知道你的雇主是谁。但那家伙着实树敌不少。」
「是……大约要多久呢?」
「这就是所谓宿命吧。为了向这美妙的宿命表达敬意,就让我把这热切的亲吻献给你……」
「……………………』,
门卫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信的每个角落,确认无误后放心地将其返还给了碧洋琪。
「没什么。辛苦了。」
「能允许我再确认一下您的邀请函吗?」
基亚泽这人在黑道也算是颇有点名气,而且还是「恶名昭著」的那种。身为组织干部的他惯于玩弄权术,用尽种种策略大大削弱了敌对组织的力量。令人不齿的是,他的阴谋不问内外,他本人也正是在挤掉了无数对手后才爬上了今天的高位。
——唰。
碧洋琪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手部的颤抖。再犹豫下去只会加深自己的嫌疑。碧洋琪将手中的邀请函再次递向门卫——
咕咚~~~!
一颤。
剧毒蛋糕……
「哎呀,被那边的场子拖住了。那边的小可爱们都不肯放人了,受不了受不了……」
「这次任务无论如何都要由我亲自达成,绝不能让给别人。」
方才面对夏马尔时的杀气早已荡然无存。直至纤纤指尖的动作都是那样的优雅,那样的洗炼。不管在谁看来,她都无疑是良家丽人的代名词。
「欢、欢迎光临……」
「哎呀,抱歉啊,是我大意了。」
「贵主人想必风采如昔吧。我一直在期待着与他重逢的这一天。」
「晚上好。」
蚯蚓、蜈蚣、蟑螂……只是提起那些毒虫的名字,就令人毛骨悚然。碧洋琪拿起那个蛋糕,清秀的双眸中露出了杀意。
「噢噢噢噢!」
咕咚一夏马尔全身脱力,瘫倒在了地上。
一袭清凉的海蓝色长裙裹住了款款身姿,这一美女正是碧洋琪。
没想到委托人竟犯下了此等重大失误,碧洋琪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请问您的同伴呢?」
「哇噢——!!!」
你的目标「也」——是吗?
「你是想趁基亚泽在宴会上恬不知耻地露面时下手吗?」
「那个……」
碧洋琪的脸颊轻轻一颤。
「……他还有点事,马上就到。」
「……………………",
他搂着碧洋琪的肩膀,兴冲冲地穿过了庄严的城门。
「十分抱歉。」
「当然要隐瞒了!杀手怎么能把委托之事简单的……」
尽管内心紧张,但碧洋琪丝毫不露声色,优雅地微笑着转了过来。
「你这解决方法也太粗暴了吧?我说,就不能用谈话交涉或相亲相爱的和平手段……特别是相亲相爱……」
「哔。再扣一分。」
只见他捂住喉咙,痛苦呻吟着跪了下去。而碧洋琪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好险——好险——,就算是爱妻料理,但这也太热烈了……」
夕阳沉人了雄伟的山脊之后。
是对方不好。碧洋琪之所以一见到夏马尔就火大,是有她自己的理由的。
听了这番话,碧洋琪气得背脊直颤。只见她对着他嫣然一笑;「亲爱的,等你好久了。」
「啊……嘎嘎……」
「夏马尔,你怎么还活着?」
「呃、呃……我刚才就已经去那边走了一遭……哈——……」
要当场再结果他一次吗?碧洋琪极不情愿地放弃了这个念头。万一被人发现了尸体,暗杀计划可就全盘落空了。
「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碧洋琪留下夏马尔蹲在当地,自己走了出去。
「你可别忘了,敢来碍事就废了你。,』
「咦咦咦!?」
「……不对,是杀了你。」
留下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口误,碧洋琪的身影消失在了灯火通明的邸内。
「哈……真是乖乖不得了啊。一定得防着她这招杀手锏。』,
夏马尔缓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
夏马尔凝望着慢慢融人暮色中的庭院,眼神中充满了无可言喻的悲哀。
这里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夏马尔在这里住过。与基亚泽无关,是作为过去住在这里的黑手党家族的家庭医生。
如今,这座城里没人知道他的青春时代。从前的城主也在黑道内部权力斗争中失了势,穷困潦倒地变卖了家产。
讽刺的是,现在的城主基亚泽正是那场权力斗争的胜者。
「枯荣盛衰……本应如此吗?」
触景生情,过去的记忆不住涌上心头。
当时,夏马尔作为专职医师住在这里。
「喂喂……你这帐还得也太轻松了吧?」
那副面孔在脑中浮现了出来,碧洋琪赶紧摇了摇头。
3
「——!」
在她那锐利的目光下,夏马尔没有反驳的余地。
夏马尔目不转睛地盯着树丛。
夏马尔默默地注视着庭院。对他来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同样是无可忘怀的。
0;杀手居然会毫无意义地做出这种引入注意的行为……从前的他是决不会这么做的……1;
「这样一来我们就两清了。」
「呀——!」
「小小年纪就学会偷窥了,你小于前途无量啊。不过被偷窥的一方可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隼人」
「别去管什么工作了。来和大叔玩玩吧,可爱的小姐——」
「………………」
在那拙劣的旋律下,碧洋琪的头脑一片空白。
宴会可谓豪华绚烂。但也仅此而已。虽然钱着实花了不少,但料理与装饰中都没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但这一举动却激怒了她。
夏马尔点上了烟,默默挨近了这样的她。
在灿烂的阳光下……修剪齐整的灌木丛间,还留有幼小的姐弟二人追逐嬉闹的身影。
0;果然应该事先杀了他……1;
碧洋琪登时浑身脱力,在夏马尔的搀扶下离开了会场。
「别叫这么大声嘛一。又不会少块肉。来和大叔亲一个……」
看到夏马尔肆无忌惮地对服务生搭讪,碧洋琪不禁怒极反笑。
「那还用说。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
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夏马尔冷冷地仰望着夜空。
只见她秀眉微微一颦.
边说着,他边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身旁的碧洋琪肩上。
「那么……」
肩上多了一只手,将碧洋琪的意识瞬间拉回到了现实中。
终于——
「好,到此为止。」
这话如此不着边际,夏马尔不禁睁圆了双眼。
在这个碧洋琪绝对无法忘怀的城堡里,没想到居然会偶遇怀有同样记忆的人。
0;………………1;
被少年狠狠地踢中了小腿,夏马尔疼得直跳。
「!」
「你、你小于干什么啊!小看大人会吃苦头的……」
「你要在那里躲到什么时候啊,嗯?」
见到他身影的瞬间,碧洋琪的理性登时化为了无数碎片。
如果慎重过度的话,是会被人说成胆小的。
「啊……」
在城外时的八面威风仿佛都是装出来的一般,她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而无助。
「………………」
0;我这是想什么呢。这可是在执行任务啊……1;
「………………」
「……呼」
0;冷静。现在只要考虑如何完成任务就行了。1;
4
啪!
从前的夏马尔——
瞬间,他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树丛。
「……是啊。」
这句话对碧洋琪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只见她浑身颤抖,夏马尔给她披上的外套也缓缓从肩头滑落。
「夏马尔……」
「……是啊。」
但是,记忆一旦被唤醒就很难再次忘却。加之这次的状况确实有些异常。
「…………」
「不、不要啊。我还有工作……」
就在她决定静观其变的时候——
「……真受不了。」
但是,就在她的努力奏效之前——
「稍等一下,不是有好吃的大龙虾吗,我去给你拿。」
0;恐怕是暂时离席了吧。或者是打算全员到齐后再出场……1;
可以肯定他就在城内。但离开会场单独寻找他是很冒险的。这次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我对这座城……充满了爱。」
「这里总是聚满了爸爸妈妈的崇拜者,总是那么热闹而温暖……总是闪耀着光芒。」
碧洋琪留下这句话,快步离开了他。
碧洋琪眉头紧皱。
钢琴音突然响起。
夏马尔无奈地挠了挠头。
「谁让你害她哭了!」
「你是来……报仇的吗?」
只见她向少年伸出手去,颤颤巍巍地步步近前——
像是受不了他的视线一般,树丛中现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定睛看去,这人正是方才弹钢琴的少年。
视线前方放着一台三角钢琴。
「『毒蝎子』居然会落到这步田地,简直可笑。你也在心里笑我吧,夏马尔。」
「少在那同情我了!听着,咱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些往事也该忘了!」
碧洋琪的童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放不下那些事的是你吧。」
见碧洋琪自嘲地笑了,夏马尔静静地摇了摇头。
她心神不定地回头看去。
少年那纤弱的手指正努力与琴键格斗。
「呼……晚上的山里果然冷。怪不得没人出门呢。」
碧洋琪突然开口了。
碧洋琪冷冷地抛下了这句话。在她的目光中,刚才的动摇已经荡然无存。为了完成任务,她再次将内心封闭了。
夏马尔把剩下大半根的香烟在随身的烟灰缸里捻了捻.一脸认真地看着碧洋琪。
「哦?」
夏马尔耸了耸肩,从过去的幻觉中醒了过来。
碧洋琪无数次在脑海中如此告诫自己。
「啊?不必了,我其实不饿……」
「怎么会呢。别会错意了。爸爸被赶出去是理所应当的。弱肉强食本来就是黑社会的法则。」
将落在地上的外套交还给夏马尔后,她回身向邸内走去。
碧洋琪再次开口时,眼神中已经取回了平日的冷静。
「疼——!」
碧洋琪陶醉地嗫嚅道。
碧洋琪怀着这种想法,混在欢谈畅饮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可能正是因为无法忘记,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的。」
而演奏它的人是——
为了确认疑似警卫的男子的位置、可能成为死角的场所以及暗杀成功后的逃走路线,碧洋琪一边随口打发着被自己的美貌所引来搭话的男性,一边转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
「看你脸色不太好,该不会是喝多了吧。作为你的原主治医师,我建议你出去吹吹风。」
「!」
本以为她会马上扔还回来,谁知碧洋琪却把外套抓得紧紧的。
会场里到处都找不到目标基亚泽的身影。今天的宴会是为庆祝他的生日而开的。很难想象他会始终不露面。
「喂,别站在那不吱声,你也说点什么啊……」
另一方面,少年虽然浑身瑟瑟发抖,但还是倔强地瞪着他。
「你、你可瞒不过我!你和她吵架了!」
「什么叫吵架啊……。啊——,我懒得跟你这种小鬼解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是不懂的。真是的,简直莫名其妙……」
「不准拿我当小孩子!如果是我的话……如果是我的话。会更珍惜那个人的!」
少年拼命扯着嗓子喊道。
「噢……」
夏马尔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嘴角边现出了愉快的笑容。
「什么嘛,小鬼——你难不成喜欢上那个姐姐了?」
「呜……」
少年登时羞红了双颊。
夏马尔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早说嘛——。大叔也不是不能帮你哦——。」
「可是……她不是你的恋人吗……」
「这和那是两码事。我是被你的一片真心所打动了。作为人生的前辈,指引年轻人走上征途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虽然他明摆着是要拿对方开涮,但少年却没能意识到这一点,一脸认真地看着夏马尔。
「你真愿帮我?」
「嗯,那当然。我要把毕生的泡妞技巧全部传给你。」
「谢谢你,大叔!」
之前的敌意已经一扫而空,少年脸上写满了期待。
「你叫什么?」
「总之呢,我可不打算听你指手画脚的。再说了,他长得这么可爱,很像从前的隼人。」
留下这句话之后,碧洋琪由少年牵着手,消失在了另一栋房子的大门深处。
眯起眼睛,侧耳倾听孙子讲话的老人。
隼人——
「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碧洋琪手托盛着料理的托盘,微笑着注视二人。
爱——无法用其他语言形容的气氛,正充溢在这个房间里。
作为杀死基亚泽的报酬,这座城成了碧洋琪的。
「…………哎?我说,碧洋琪……?」
二人间的紧张氛围被一个充满喜悦的声音打断了。
这次夏马尔完全僵住了。
她毫不犹豫。
那些宴会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当时那热闹的盛况直如过眼云烟一般,无人的古城里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请和我结婚吧!」
因为她是杀手。
心里的矛盾都写在脸上了。
碧洋琪温柔地笑了。但是,一想到这笑容深处的意义,夏马尔就直打寒战。
就在此时,朱利奥向碧洋琪开口了。只见他目光真挚,满脸热忱。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天伦之乐。
「朱利奥!」
碧洋琪笑容满面地答道。
另一方面,受到少年告白的碧洋琪理所当然地答道——
少年被惊得浑身僵直,一动不动。而夏马尔毕竟是精于此道的老手,马上满脸若无其事地贴了过去。
「我真的很羡慕你,一直这么受小孩喜欢。隼人小时候也是如此。」
曾几何时,幼小的她也曾在寒冬之夜经历过这温暖的时刻。
夏马尔急于扯开话题,指了指庭院中央的东屋。
「告、告白!?」
碧洋琪优雅地注视着夏马尔,微笑道——
「那个,爷爷的房间在这边。那里戒备森严,一般人很难进去,但我是个特例。」
朱利奥登时满脸喜色。
「这样啊,你好厉害。」
而夏马尔见她这副样子,只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嗯?」
朱利奥兴高采烈地答道。
「小鬼,有什么好害羞的。本来还想让你直接推倒呢,算了,退一百步讲,起码也得学着告白吧。」
碧洋琪正独自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古城庭院里。
见夏马尔满脸茫然,朱利奧露出了尝尽天下喜悦的笑容。
「嗯。不过,我们还要进一步了解对方才行。」
「隼人当年可喜欢你了。他想把发型整得和你一样,还跟你学了炸药的制法……」
「他可是基亚泽的孙子哦。」
「告白……」
碧洋琪对少年投以和蔼的微笑,夏马尔绝没见过这种表情。这样一来,朱利奧的脸更是烧得滚烫。
「不知为什么,那孩子不喜欢我。」
朱利奥的背脊猛地一颤。
「啊——,是有那么回事吗?他整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搅得我很烦……」
「哎呀,你不也是为此才跟他玩的吗?」
「好的,朱利奥。所谓女人啊……」
目光清澈,正对爷爷夸夸其谈的少年。
「好的!」
方才,碧洋琪正是把亲弟弟的身影与弹琴的朱利奧重叠了。实际上,如今隼人早已长大成人,比眼前的少年要大得多了。
在暖炉里那熊熊的火焰边,一老一小正忘我地交谈着。
少年天真无邪地请求道。但他显然无从得知,面前这个美女会是职业杀手,会威胁到他亲爱爷爷的性命。
朱利奧警觉地看着夏马尔。但自己作为胜者的优越感却写在了脸上。
夏马尔大跌眼镜。
因为她——是个杀手。
碧洋琪的眼中燃起了嫉妒的火焰。
连夏马尔都有些哭笑不得。虽说是自己让他告白的,但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一上来就求婚了。
「谢谢了,碧洋琪。由美人所上的料理看上去美味百倍啊。虽说你穿礼服也很漂亮,但我还是更萌女仆装……」
「!」
另一方面,夏马尔悄悄凑到了碧洋琪身边,耳语道。
「先不提这个,我们去那边坐吧。你好不容易拿来的料理,凉了多可惜啊。」
「我不是指那个……」
「下面呢,我要教你女体的秘密所在。虽说最好是通过实战掌握,但那对你这种小鬼来说过于刺激了。所以呢,我要将珍藏的宝书……」
「讲得很开心嘛,夏马尔。」
朱利奧的话哽住了。莫非真要告白吗,夏马尔看得更有兴致了。碧洋琪是决不会拿他当真的。但这样也好。男人就是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在他脑中翻来覆去的,全是这些歪理。
「能和我去见见爷爷吗?今天的宴会是爷爷的生日宴,但他身体不舒服,正在卧室里休息。不过如果能把你介绍给他的话,他想必会很高兴的。」
见少年不住地点头,夏马尔越讲越起劲,把心中那些有的没的一股脑吐了出来。
「你多好啊。」
「什么?」
见他对碧洋琪的好感显露无疑,夏马尔看得津津有味。
「…………」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那个……那个……」
她来了,为了破坏这一切。
「哦,别介意。你的演奏很出色。」
「你这种萝莉控没资格说我。」
「因为那种理由,你就……」
「我那是纯属偶然。不然谁会理这种小鬼……」
「不仅如此。」
「那、那是因为……呃,我的博爱精神与对方是老是幼无关……」
「那、那个,您刚才不要紧吧?那个,我的演奏好像打扰到您了……」
「那、那个……所以呢……」
「好啊。」
「喂喂,真的假的啊。对这种小鬼……」
「喂,碧洋琪……」
「明白了。」
碧洋琪静立在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的花坛前。完成困难任务的成就感涌上了心头。但它又被一股莫名的空虚压了下去。
随后,夏马尔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混杂着自己的偏见与妄想的女性攻略术。
他知道隼人为什么对姐姐敬而远之。碧洋琪在尚未发现自己的才能时,曾给弟弟吃过自制的剧毒曲奇。虽说她本人没有恶意,但作为以身试毒的一方,产生心理阴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碧洋琪的身上瞬间放出了惊人的杀气。虽然朱利奧什么都没发觉,但这已经足以阻止其他职业杀手了。
少年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哦,那些料理全都留给你了,夏马尔。」
二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寒风如刀,呼啸而过。
然后朱利奧的视线离开了夏马尔,如同几乎要摇断尾巴的小狗一样看着碧洋琪。
「听好,女人最怕正面强攻了。光凭那些风花雪月是征服不了她们的。要有一见面就冲上去强吻的气势才行——。」
「……你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同意的吗?」
「真的吗?」
5
「接吻……我还没试过呢……」
「喂喂,你……」
尽管打断了无数次……但他终于还是放声说了出来。
「真、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和我……」
「没错,就是告白。如果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传达的话,还算什么男人啊。」
她毫不后悔。
站在基亚泽面前的瞬间,任务已经达成九成了。要把剧毒曲奇混在礼品里,造成他暴病而死的假象并不是什么难事。
失去一家之主的基亚泽家族很快分崩离析,被从城堡中赶了出去。
就像从前的碧洋琪一样。
「…………呼……」
碧洋琪一声轻叹,迈人了邸内。在冷冷清清的大厅里,只有那架三角钢琴还留在原地。
碧洋琪站到了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蒙有一层尘埃的琴键间滑过。
旋律响彻了无人的城堡。
碧洋琪的嘴角边首次露出了笑容。
「这样一来……就又能和隼人一起生活了。」
嘴上说着,但她心下清楚,这只是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家人异地分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现在的弟弟,已经和碧洋琪一样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尽管如此,她还是拼命追求着这座城堡。因为她别无选择。她小小年纪就踏人了血雨腥风的黑社会,这里是能治愈她疲惫心灵的唯一光明。
但是,取回了城堡的她却没有任何改变,只有切断了一切羁绊的后悔与苦涩还留在心头。
「…………」
碧洋琪的手无力地落到了键盘上。
她就此一动不动,仿佛在忍耐着什么苦楚一般。
——此时。
「……」
感到有股气息接近的碧洋琪猛然扬起了头。
「怎么了?看你没什么精神嘛。来吧,我这当大夫的来绐你看看——。所以呢,快把衣服……」
「因为随时可能暴露行踪,他的余生想必会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吧。但他为非作歹了这么多年,受点报应也是罪有应得。」
碧洋琪在心中如此默念道。
「城堡对外宣称基亚泽已死,他本人也绝不会再回黑道混了。据说他打算在南方小岛与家人安度晚年。」
一抹绝难察觉的笑意浮上了碧洋琪的嘴角。
「那小于正和别的女孩要好呢。快把过去忘了,让我们开始一段崭新的爱情吧。」
「呜——」
啪嘁,碧洋琪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随后,碧洋琪心潮澎湃地回答道——
「夏马尔,这是怎么回事!基亚泽确实是被我……」
她必须要在那里生存下去。
「碧洋琪……」
「啊,稍等一下。」
「……被你算计了。」
夏马尔把一枚白色信封递给了碧洋琪。
「怎么了,夏马尔?这才来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吗?」
另一方面,夏马尔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全无罪恶感地转向了碧洋琪。
「不会吧……是你……」
咚~~~~~!
南国的耀眼阳光撒在沙滩上。站在那里的,正是曾向碧洋琪求婚的名叫朱利奥的少年。在他身边,基亚泽正躺在椅子上安详地微笑着。
「真是不称职的杀手啊……不管是你还是我。」
「你是来挖苦我的吗?没事就快点从我面前消失……」
是的……夏马尔不受任何人的指使,全凭自己的意志行动。本次行动,也是从他知道碧洋琪接受了委托后开始的。
0;真受够那些蠢货成年人了。要找男朋友的话,还是年纪小点的好……1;
「要在这里生活吗?就我们两人。」
就像洞悉了她的心意一般,夏马尔也认真了起来。
在这个充满昔日回忆的地方,要冷静地执行任务是极端困难的。所以,夏马尔才一路跟随碧洋琪,以防她犯下致命错误。而且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让她亲手玷污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可是,他知道争强好胜的她肯定不会听从劝告,所以才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
「崭新的爱情……是啊。」
碧洋琪丢下了依依不舍的夏马尔,出了城。
「哎……?」
白皙的双手在胸前紧紧交叠。
其名曰「三叉戟蚊」。
「哪里哪里,我也出了一身冷汗呢。说实话,我也没料到你会以那种形式接触到基亚泽。能赶在千钧一发之际解毒成功,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碧洋琪冷冷地盯着对方,而夏马尔却摆了摆手。
进城前他之所以能在剧毒曲奇下死里逃生,也是因为他把某种病原菌注入了蛋糕中,把毒素中和掉了吧。
「别搞错了,我才不会为那种糟老头卖命呢。」
他活用这一体质发明了独特的暗杀术,使用蚊子作为媒介,能对他人施加各种各样的影响。
最终,她在经历了无数爱恨别离后,终于在命运的指引下邂逅了那个婴儿——
随着一个欢快的电子音,夏马尔从怀中取出了手机。
夏马尔伸出手去,轻抚着碧洋琪的秀发。
「我……我……」
「你说什么呢?没有任何其他理由要帮他!」
碧洋琪咬紧了下唇。
一切都是为了碧洋琪——
话说到一半,碧洋琪猛然醒悟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照片的内容——
「抱歉伤到你的自尊了。但你看看这小子的表情,笑得很甜吧。如果最喜欢的爷爷死了的话,他肯定做不出这种表情吧。」
「虽然早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想到你居然会被基亚泽收买了……」
「什么都不要说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的暗杀以失败而告终,那孩子得以和爷爷幸福地生活着……,』
「哎,今天吗?当然要去!那就在平时那个饭店碰头。大叔我今晚可是精神百倍哦……呜呵呵呵……」
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啊——!!」
一记同性绝对无法模仿的全力撩档腿,让夏马尔登时升仙了。
万岁!就在夏马尔露出会心微笑的瞬间——
三叉戟·夏马尔。人如其名,他有着并世无二的特异体质。虽然集666种病毒于一身,但病毒却两两相克,对宿主本体没有任何损害。
夏马尔在碧洋琪面前摇了摇手指。
此话暂目不表。
碧洋琪以手覆面,笑出了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响彻了整个大厅。
「我要为崭新的爱而活。不过不是和你。」
夏马尔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怎、怎么这样……」
「哎……」
夏马尔疼得直哼哼,碧洋琪边走边说——
碧洋琪犹豫不决地看着他。她的表情已经从一流暗杀者恢复到了一介天真烂漫的少女。
这里是她最宝贵的地方。
「这一次……我……你……」
她那冰封已久的内心,在那一刻确确实实地恢复了搏动。
「不,还有一个。」
碧洋琪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夏马尔。
「…………呵……」
「这样……也好。」
见夏马尔一脸色迷迷的样子,碧洋琪的表情更是冷若寒冰。
「!」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碧洋琪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了封皮。
「怎么会呢——。大人是不会为那点小事生气的。不过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啊,当年的小姑娘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给我等一下。」
「……很遗憾,我已经有朱利奧这个未婚夫了。」
「……………………」
「啊,抱歉抱歉,工作上出了点急事。怎么样,碧洋琪,要和我在这里共筑爱巢吗?」
夏马尔的这句话着实出人意料。
然后,她回头看了看背后那年代久远的古城。
「喂喂……哎,罗贝鲁拉!?哎呀,大叔我好高兴啊——。我心爱的小猫咪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啊——」
崭新的爱……崭新的世界——
但她没有过多犹豫。
「当然是因为不想看你刚才那副样子啦。」
「等等嘛——。我是来办正经事的。你看——」
「………………」
为了守护这个与自己共同度过了幸福的青春岁月的少女的心灵。
瞬间——
「!」
但是,人不能总被过去的摇篮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