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主角」必须接受严苛的考验
《绝不可能爱上你》 · 筏田桂 · 2.6万 字
要是没有喜欢上她就好了。自己多管闲事的行为,只会伤害奈央矢。既然迟早必须忘记这份恋慕之情,那么打从一开始就不抱持这份感情,大家都会比较幸福。
玲二依照奈央矢的吩咐,尽量减少在学校的时间,绝对不靠近久美子她们所在的新校舍。实际上,至今为止在学校里遇见她们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今年度所剩不多,升上二年级之后,她们就会到其他校区上课。到时候就结束了。
但是,玲二还是会在意她。回忆蒙蔽正确的判断。因为总是看着自己露出笑容的褐色眼眸很迷人,玲二希望至少能有当时十分之一的心动,就算后悔也无妨,从远方寻找她的身影,希望至少能从视野一角看见她。
但是结果从前往宫岛的那一天开始,玲二就完全没看见久美子,很快就数着双手无法掌握的日子。
(不知道她有没有稍微打起精神……)
隔着玻璃打招呼的时候,她似乎因为「想太多」而相当疲惫,不知道心情有没有好转。
我坐在餐厅角落发呆。想喝餐厅名产的汤,眼镜却起雾了。今天眼睛很痒,所以没戴隐形眼镜。
那孩子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呢?我一边想着一边叹气,这时有两个大笑的女生走进餐厅。
「之前吃过的蒙古烤肉很好吃哦,你试试看嘛。」
「会不会太油腻了?」
怎么这么吵啊?我这么想着,看向那两个人。一个是黑短发(嘴边有颗大痣),另一个是瓜子脸褐发。褐发女生和我四目相对,「咦?」了一声。
「啊——是沃利!」
沃利?是在说我吗?褐发女生大步走向愣住的玲二,黑短发女生也随后跟上。
「哇,好恶心。没想到你连学校都来了,太可怕了。欸,小玲玲,是这张脸吧?」
褐发女生的手「砰」地放在自己头上。不是出于亲昵,而是带着轻蔑的重量。
「是吗?我不记得有这张印象薄弱的脸。我喜欢更漂亮的脸。」
「不过这副眼镜和横条纹衬衫,肯定没错吧?现在这种粗横条纹已经不流行了。」
「这么说来的确没错。哇~~真的好恶心。是说,真不愧是小真纪,记忆力真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玲二明显表现出不悦,褐发男则狠狠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两人进入看见的第一间居酒屋,面对面坐在桌边。
「今天要不要住下来?」
「啊~~是是是,是这种设定啊。这种蠢到不行的事,谁会相信啊?」
「玲二,你还是老样子。」
(可是————)
打扫完毕后,玲二前往被叫去的清洁公司办公室。
玲二暂时停下拖把回答。明明正在打工,他却完全在想别的事情。今天是星期六,他正在打扫职员休假不在的办公室地板。
(那两个家伙……就算是那样,也还是算得上是暴力行为吧。)
一问之下,才知道阿真的家离闹区走路不到五分钟。玲二醉醺醺的脑袋佩服地想,他住的地方还真不错。」
「最近好像和奈央矢少年渐行渐远了。」
玲二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独自往前走。那天玲二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在口袋里寻找PASPY的时候。
「咦?谁知道。我根本没发现你回来了。大概是搭末班车或首班车吧?」
「……小缘也是看上你这一点吧。」
「你才是什么人!你就是缠着久美子的变态混账跟踪狂吧!」
「……我一直想跟你喝一杯。」
「抱歉啦,但我还是要回去。住在女生家里还是不行。」
(……我在。)
「咦,真的假的?啊~~是那种在学校看见就擅自热衷起来的类型?然后还查出住家地址甚至制作备份钥匙,这样更恐怖耶。」
听他这么一说,我好像真的有这么做过。阿硕又补了一句「虽然外表改变了很多」,然后对喝着梅子沙瓦的玲二感慨地说:
「我也是这里的学生,只是来吃个饭而已。并不是来看那个女生。」
◆
带小缘去参加社团聚会的时候,她跟社团里少数的女性成员之一——阿松意气相投,交换了联络方式,后来好像也偶尔会出去玩的样子。虽然并不是想打探小缘的现状,不过既然都提到了,于是试着问了一下。
「柏原老师,我好歹也是个女孩子耶。」
就算放着不管,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这些水就会干了吧。但是玲二亲身体验到,这种行为造成的伤害并非实际损害的多寡,而是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
「因为戴着耳机专心听音乐。怎么了,小玲,你连自己都记不得了吗?」
不只是过去交往过的女孩们,还因为跟「学妹的心上人」久美子扯上关系,被卷入无聊的麻烦事。自己的恋情也是一样,还是不要插手管别人的恋情比较好。
不,不是。那肯定是奈央矢吧。她从之前就偷偷寻找那个女生,大概是来问她是否愿意回应表白。奈央矢绝对没打算硬闯做些什么。不过,打从一开始就怀疑自己的这两人根本没得谈。
咲太知道自己的脸迅速失去血色。
到了最后点餐时间,我们离开坐了四个小时以上的店。玲二已经完全喝得东倒西歪。
对方突然大吼,吓得玲二缩起身子。他现在才注意到,这两个孩子就是泷泽说的「小凛凛和小真纪」。原来如此,难怪连个性温厚的泷泽也拿他们没辙。
阿松一边大口喝热酒一边说:
「别说了。对了,那家伙还好吗?你还有跟她联络吗?」
现在的自己散发出的失望气息这么明显吗?觉得丢脸的玲二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笑容。
「你还记得一年级时的事吗?有一次聚餐时,坐在我旁边的女人突然哭了起来。其他社员都说『这下糟了』,都丢下她不管,只有玲二问她『怎么了?』,还一直陪在她身边。结果直到聚餐结束,你都一直陪着她,中途还抱住她。你还是老样子,是个滥好人,而且老是抽到下下签。」
个子娇小的阿真稳稳地扶着玲二的身体说:
「我想那家伙应该也有她的理由……我只是想听听看那孩子怎么说,所以才跟她说话的。」
咦?阿真僵住了。
「咦……」
「是啊……」
玲二询问蓬乱金发的妹妹。
隔天,玲二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趴在家里的棉被上。他慌忙在脱下乱丢的夹克口袋里寻找。钱包,还在。手机,还在。没有没见过的贵重物品。试着活动关节,虽然头有点痛,但没有受伤或瘀青。经常弄丢东西或遇到麻烦的自己,似乎难得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只不过,完全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
「不,我回得去。不能给你添这么多麻烦……」
「玲二,你要怎么办?我家离这里比较近。」
「阿真你真的很有趣耶。为什么之前都没一起喝酒呢?」
米娜忍着呵欠说道。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
每走一步,脑袋就跟着摇晃。玲二好几次差点跌倒,每次都是阿真拉他一把。隔着隐形眼镜看见的霓虹街景,就像在水中一样模糊。
「玲二,地区长说等一下有话要跟你说。」
结果阿松摇了摇头,略为垂下那对看起来很强势的眉毛。
我没这个意思。玲二低头皱起眉头。
晴天霹雳让玲二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有预感经营状况不好,明明工作很忙人手不足,为何要收掉办公室,他不明白理由。
「这是误会。那个女生在哪里?我想跟她谈一谈……」
「听说奈央矢少年向你告白的女生被你抢走了,这是真的吗?」
喝酒喝到一半,我忍不住这么说。我们有很多共通话题,心情也很稳定,所以很好聊。他以御宅族身份在全国各地奔波的事也让我很感兴趣,早知道阿真会先毕业,或许应该多跟他聊聊……不过,我对他之前对那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女孩子没有感觉到心动就是了。
「啊?所以『现在』还在纠缠她?太扯了,烂透了。」
「怎么可能。应该有发出声音吧。」
玲二趁着酒意发着牢骚,阿松苦笑着说道:
因为口渴,玲二起身走出房间。在厨房喝着冰水时,背后的衣橱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这个,嗯,有点沮丧。」
「哪有什么话好说的!谁会喜欢你这种变态啊!别再接近久美子了!」
褐发女生一把抓住托盘上的杯子。还来不及发出「啊」的一声,杯子里的饮料已经倒在自己的头上。
这种日子不想直接回家,而且慢慢打字也很麻烦。玲二打电话给阿松,告诉他「我现在有空,人在八丁堀附近」。
「我没做这种事!只是认识的人之前住在这里!」
「多拉……米娜。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而且,这两个人完全误会了。自己并不是为了跟踪才来到这里。
「早安。今天打工喵?」
玲二擅自盘算着自己可以工作到毕业为止。对于没有老家金援的他而言,打工收入已经不只是比喻,而是生命线。所以绝对要找到下一份工作才行。虽然有人说只要不挑工作种类,多得是工作机会,但不一定像目前这样好赚,而且技能和人际关系也得从头开始建立。也就是说,或多或少也会对学生生活和考试对策造成影响。明明准备考试的时间就已经不够了……
「这里的老板好像把公司卖给了其他大公司。正职职员好像会被雇用,但打工的就有点困难。真的很抱歉,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
「是吗?那就好。啊——真是的,我受够女人了——根本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哦~~这样啊。总之先进去吧。」
在焦躁感和绝望感的驱使下,玲二茫然地走出大楼,发现四周已经暗了下来。
「嗯。」
「我知道阿真是出于好意才这么说,可是啊,就算没有错,还是得把这部分做个了断。我想好好和阿真做个了断,因为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玲二,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接着我告诉他被打工的地方开除的事。由于彼此是知心好友,聊不完的话题和酒不断流进喉咙深处。
不过,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认识自己?难道是久美子找他们商量,说「自己很困扰」吗?下车的时候明明还那么开心,真是莫名其妙。
玲二看见开往宇品港的电车在前一个红绿灯停下。他轻轻拍了拍阿真的短发,口齿不清地嘀咕:「谢啦。」
「啊,好的。」
褐发男的脸更扭曲了。
「嗯。」阿硕点点头。
在胡神社前面徘徊许久之后,有人「嗨」地向他搭话。是身穿MA-1外套,短发两侧推高的帅气女生。是阿松。
「因为这样比较好吧?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告白,她可能会因为受到瞩目而感到困扰,说不定还会被别人乱开玩笑。我想说小奈现在正处在人生的谷底,所以就帮她道个歉。没想到她竟然会拜托我『带她出去散散心』。不过,没有拒绝她的我也有错就是了。」
「可是你摇摇晃晃的,住下来嘛。」
阿真小声嘀咕。虽然他第一人称从「咱」变成「我」让我有点在意,但下一杯酒端上来后,我就忘了这件事。
(对了,这好像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喝酒。)
「我说啊~~劝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分寸。有些男人只要稍微被温柔对待就会会错意,但我只觉得恶心耶~~」
「话说,我听说上周也有个可疑的年轻男子在那个女生家门前徘徊,那也是你吧?」
好冷。身体和内心都一样。就在玲二耸耸肩想驱赶寒意时,口袋里的智能手机震动了。是阿松传来的群组信息。
滴答滴答,当水珠从头发上滴落时,褐发女生已经被黑发女生拉出餐厅。在场为数不多的客人全都站在远处看着她们的争执,却没有任何人出面劝架。
「啊,对哦,抱歉。」我随口道歉。虽然我这么说,但阿真个性爽快,应该不会因此不高兴吧。
◆
「这是真的。现在……她很正常地和我讲话。」
「……是吗?」
上司愧疚地好几次低下掺杂白发的头。玲二无意责怪上司,她只是按照经营方针告诉玲二而已。而且,劳基署规定非正职雇用必须在至少三十天前发出停止雇用的通知。在这层意义上,公司和上司都没有任何错误。
『久我间@漂流中:我在车站前。现在有没有人可以一起喝一杯?』
打工当然不会迟到……不过。
当然玲二完全不打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前几天被「小凛凛与小真真」拿水泼在头上的事情,却深深刺痛了玲二的心。而且久美子似乎也告诉那两个人自己是跟踪狂。虽然已经决定「不再跟她们扯上关系」,但受到的打击到现在还残留着。
阿松有时候会开玩笑称呼玲二为「柏原老师」,不过基本上都是直呼「玲二」。
身材圆滚滚的女上司告诉他「公司要收掉,所以希望你一个月后结束合约」。
玲二基本上很忙,经常婉拒参加多人的酒会。奈央矢会配合他,所以两人经常一起行动,不过他其实很少和别人单独外出。
「不,完全没有。要跟济研的成员搭上线,门槛果然很高吧?虽然我也有话想跟她说就是了。」
说来惭愧,真的不记得。昨天累积的郁闷爆发,看来是喝多了。不过直到离开店家,抓着阿岛前往电车车站为止都还记得。然后,那个……那个……
米娜「唉~~」地大叹一口气。
「真是傻眼。平常一直说『要小心醉鬼』的人,居然自己喝到失去记忆。既然这么有钱,真希望你买点东西给我。」
即使听到厚脸皮的发言,玲二也完全无言以对。
失去的记忆完全没有恢复,就这样来到星期五。前一天似乎有同好会的聚会,但是因为和奈央矢见面会尴尬,加上身体状况持续欠佳,所以没有出席。
课程结束之后,发呆一段时间,同好会的刚就过来搭话:「喂,玲二。」
「你好像终于搞砸了。」
「啊?」
为什么这么不耐烦?对于他的态度与这番话,玲二完全没有印象。
刚愈来愈压低声音逼问玲二。
「我原本还想原谅你对奈央矢喜欢的女生出手,但是连阿松都碰,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不知节制?」
(咦……?)
晴天霹雳。对阿松……出手?没做过这种事。
「学长他们也说小缘因为你的拈花惹草而烦恼。你差不多一点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从来没劈腿过。甚至觉得是某个邪恶的家伙蓄意陷害自己。甚至这么觉得。
「这完全是误会。」
「怎么可能误会。阿松,他之前不是和你单独喝酒吗?我问他当时的情况,他露出难受的表情说『绝对不想提起当时的事』。反正你一定是巧妙骗他上床,然后霸王硬上弓吧。否则他怎么会做出这种反应?」
「可是,我应该有好好送他回家……」
「所以是阿松在说谎吗?这样太奇怪了吧。既然无法断言没做过,不就代表你做了亏心事吗?」
「我没做……虽然喝醉之后不太记得了。」
泷泽噗哧一笑。
最近久美子当然也和奈央矢疏远,所以玲二也不知道两人后来怎么了。只不过,如果开始交往应该立刻就会成为八卦。换句话说,奈央矢被甩的可能性很高,或是还没得到回应。而且如果奈央矢的告白以失败告终,机会就会大幅转移到泷泽身上。
……换句话说,把书放回自行车篮子的人就是那家伙吧。虽然玲二感到许多事情无法理解,但还是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街灯,阅读了信件的内容。
泷泽似乎没发现玲二的异状,用比刚才稍微高亢的声音说道:
「怎么了?」
「……热身吗?」
「不愧是少女。很有参考价值。」
空太小声地叫着,但没有回应。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米娜像是用尽力气般睡着了。
我当然也认为自己当时会答应,但在这里表示同意会让我犹豫。
「喜欢的女生半开玩笑地对我出手,我却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我的责任』。为什么找我麻烦?为什么她也觉得那家伙比较好?身为男人,这种心情真是悲惨到极点。」
「其实圣诞节的时候,凛凛与真那提提议要约速君与我的朋友,还有其他孤单的圣诞节过客一起去吃饭。所以,到时候我会说。虽然只是推测,不过速君好像还没和任何人交往,所以我想赌赌看。」
刚的脸颊抽动一下僵住。
那算是在夸奖吗?虽然这么想,但没有反驳。
◆
久违地闲聊,心情稍微好转了。这一定也是最后一次像这样和他说话了吧。如果没有久美子的事,应该也不会和他有交集,外表和内在不相称,笨拙又劳碌命的青年。虽然希望他今后的人生能多点幸运,但实在说不出「加油」这句话。不想说。
「柏原先生。」
「哦……」
事到如今说这些可能已经太迟了,但我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就真的一直很喜欢你。能够立刻和你交往,我幸福到以为自己会死掉。虽然我知道玲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喜欢我,但光是能够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刚深深叹一口气。
在奈央矢的煽动之下,原本晚熟的泷泽终于开始行动。这份决心大概很了不起……但是……
「为什么呢?是为了断绝退路,鼓起干劲吗?还有,说真心话是这个。」
泷泽听完玲二的点餐后,揶揄地笑了。
他随口应了声「嗯」,泷泽便对玲二露出腼腆的笑容。
「秋叶原……应该说米仓同学,你真的很帅气。不管是跳舞还是告白。」
奈央矢骂他是叛徒,久美子被怀疑是跟踪狂,打工不久之后就会被开除。不只如此,还被冠上莫须有的恶名,在学校也没有容身之处。
「我说玲二,你懂我和奈央矢的心情吗?」
「广岛比松户冷。」「吵死了,至少比我的老家好。」「因为脂肪的防护罩没了,所以很冷。」「你真的很有趣呢。」「总有一天想吃吃看正宗的巴巴琼。」「那是什么?」「在地中海地区吃到的油炸食品。」「你这么喜欢油炸食品啊?」
「……你真是差劲。」
可是,我有点厌倦想太多。因为有人对我说非常喜欢小缘,所以我决定以后要为了那个人而活。
装在前轮上的篮子里,放着一个陌生的塑料袋。从四角形的扁平形状看来,里面应该是书吧。玲二姑且拿起袋子,看了看里面。
听小久我说明了玲正在烦恼和我的将来,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受到很大的打击。我那时才发觉自己配不上玲。为了得到玲更多的认同,我自认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还是不行。这本书对我来说也太难了。
「……所以,我决定不再犹豫,好好向她告白。」
桌子周围散落着能量饮料的空罐与零食的包装纸,平板电脑与姿势集叠在一起。米娜大概也努力画着漫画吧。空太不好意思把她叫醒,让她回衣橱里去,于是决定让她继续睡。
虽然听不懂,但玲二还是无法讨厌过去的自己想逗人发笑,或是假装内行谈论喜欢的偶像的模样。
「柏原先生才是很忙吧。不过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还要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因为你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让我很担心。」
「我想跟你聊聊,所以在下课前在附近等你。」
从泷泽的性格和语气来看,我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或讽刺。正因如此,我听了之后胸口一阵刺痛。
泷泽立刻打电话给根据玲二的建议决定的餐厅。二十四日的下午六点……这句话清楚地传入耳中。
原来是这样。这家伙也恋爱了。事到如今才揭露的真相,咲太完全没察觉,真的感到很抱歉。
「柏原学长的无视技能真的很高超。哎,算了。就算是热身也有一半正确。」
泷泽也是,缠着自己「带我出去玩」的女孩子也是。他们一定有自己的小圈圈,在圈子里过得很好。所以自己已经不想再扮演任何角色了。因为比他们多活了一点点的时间,所以很清楚,一直拖拖拉拉地维持关系并非上策。
「泷泽。」
「嗯——说到受女生欢迎,果然还是西餐吧。法式或义式料理。还有时髦的木屋气氛也不错。」
背后传来呼唤声。玲二回头一看,穿着外国制羽绒外套的泷泽就站在那里。玲二反射性地把手中的书放进背包。
「什么事?」
『玲,很抱歉事情突然变成这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虽然她保留了答复……但这是为什么呢?如果是伊滨同学,我本来以为你会顺势说『好啊』,所以吓了一跳。」
「等我……?」
这应该算是不幸的概率变动状态吧。不是身体方面,而是全部都是精神层面的打击,所以更是难受。即使是玲二,也持续着「我到底哪里这么差劲」的自我苛责。
这个男生当时是什么心情呢?在大舞台上沐浴在众人目光下闪闪发光的主角,在大庭广众下向喜欢的女生告白。难道他没有稍微希望「失败」吗?
空太屏息坐在窗边,避免吵醒米娜,从背包里轻轻拿出装着书的塑料袋。打开封面,上面写着「被审判者,请多指教」这句似曾相识的信息与署名。果然是自己的书,而且里面还夹着一张对折的纸。
与窝囊表情相反,话语中充满敌意。玲二认为自己应该不至于真的被杀,但是背脊却窜过一阵寒意,他打从心底后悔自己竟然做出让他如此激动的言行。
「没有……你明明也很忙,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你邀请我。」
聊着聊着时间已经很晚了,泷泽说「最后一班有轨电车快开了,我得走了」,于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店外,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两人抬头仰望,不禁叹了口气。
服装随便,头发乱糟糟,胡须也没好好剃,嫌换隐形眼镜麻烦所以只戴眼镜。最近米娜大概是因为打工很忙,不太下厨做饭,也因为这样体重减轻。最近映在镜子里的脸孔明显改变,与人相处也比以前更糟,出声或是与人交谈的机会极端减少。
自从在什锦烧店聊天以来,这是第一次交谈,但泷泽的外表和态度都比以前稳重,越来越散发出成熟的气息。
「好冷……」
「我回来了……」
「虽然我有听说过,但你真的很喜欢高女子力的东西呢。」
这是什么意思?咲太抬头一看,发现眼前是泫然欲泣的男性表情。
「啊……」
即使自相矛盾也只是自掘坟墓,所以咲太没打马虎眼,老实回答。他转头面向旁边搔了搔头发,试着回想记忆的片段。
(这是什么……)
「一起吃个饭吧。啊,没关系,我们各付各的。」
「是的。最近你变得相当狂野,让我很在意。你没事吧?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猜你一定很恨我吧。要骂我也没关系,要怎么责备我都行。不过,我想一定有其他兴趣更合、更能够让你喜欢上的女孩子。请你早点找到她,然后获得幸福。』
相较之下自己……不,别想这种事。玲二拿起手边的水喝下,将卑微的想法一起吞下。坐在对面的泷泽可能是想缓和气氛,对玲二抛出「最近很冷呢」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既然对方特地等自己,玲二也没有理由拒绝。
「老实说,我也对雷特一见倾心。那身打扮实在太可爱了,如果他是真正的女孩子,我一定会想跟他交往。而且他还有勇气在大家面前告白,反差大到让我心跳不止。」
(咦?)
「我偶尔会想回顾一下胖子时代的事。忠于欲望也很重要呢。感觉脑内啡大量分泌,紧紧粘住阿片受体。Bouquet的歌里也有『一直忍耐对身体不好』的歌词。」
「小真奈说『我很期待哦』,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对我来说,只要速写本会开心就好。」
「我没说谎。那天我喝太多,记忆模糊。在居酒屋喝酒,直到一起离开都还记得,但是后来……」
骑上自行车,踩着踏板。泷泽的「很在意的样子」这句话,一瞬间让由美子感到在意,但她尽可能地加快速度,将感伤的心情留在夜晚的街道上。
难道这是那本书吗?正当他想确认而打算把书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
「老实说,我也觉得小缘不错。但是和你交往之后,我只能含泪放弃。大约从夏天开始和阿实聊天,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来……老实说,我恨你恨到想杀了你……」
玲二连质问他真正意思的力气都没有,慢吞吞地将盘子上的剩菜扫进嘴里。吞下去之后,传来泷泽莫名紧张的声音。
「别管我。你才是,这个时间吃这么多炸物没关系吗?」
他又在说些奇怪的话。竟然毫不害臊地称赞情敌的女装打扮「太可爱了」,真搞不懂他的神经。而且还说「想交往」。这是怎么回事?以清醒时说的话来说,感觉相当危险。
泷泽扬起大大的嘴巴,害羞地微笑。
(总觉得很有精神啊……)
就在我们聊着这些话题时,点的餐点送来了。泷泽打从心底觉得好吃似地,连炸虾的尾巴都吃掉了。
留下这句话,泷泽挥挥手快步离去。
玲二挤出声音说「对不起」。但是,他不认为迅速转身背对他的男子会听见这句话。
今天没有打工,但要是去太远的地方,回家时会很辛苦,因此两人决定去学校附近大楼二楼的家庭餐厅。
◆
今年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如天气预报员所说的「今天是今年最冷的一天」,吸进肺里的空气冰冷刺骨。今天玲二也和往常一样,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就走出教室,为了回家而在停车场打开破旧自行车的锁。
「顺便也麻烦你选餐厅了,你知道哪里有不错的店吗?」泷泽这么问。虽然心想这种事情自己决定不就好了,但泷泽似乎相当认真地在依赖自己,于是「好啊」,他便轻易答应了。
「啊……」
玲二的心脏再次怦然跳动。然后背部也立刻感到刺痛。为了不被发现自己的动摇,他假装在吃剩下的食物,但根本吃不出味道。
玲二无法回答「有」,也无法回答「没有」。
两人面对面坐在禁烟区,泷泽立刻打开菜单,思考要点什么。玲二点了十八谷米的汤泡饭,泷泽则选了可乐饼与炸物拼盘。
纸是A5大小的空白信纸,上面以细小的水性圆珠笔字密密麻麻地写着。右下方的笔迹有着独特的习惯,无疑是过去看惯了的友人的笔迹。
他忍不住叫出声来。里面装着一本精装书,用厚纸板制成的书套很眼熟。那是他借给由香,后来下落不明的书,而那本书现在也套着同样的书套。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他惊讶地问道。白天学生的课程早就结束了,为什么他还会待在学校呢?
大致上吃完后,话题转到最近发生的事。泷泽似乎也有来西条的学园祭,当然也提到了「那件事」。
他转头面向旁边做出投球动作。
明明是你擅自离开的,事到如今说这些干嘛?我嗤之以鼻,想把信当作没看见。可是,我无法阻止肺部深处一阵抽痛。柔和的回忆在脑海中一口气重播,虽然泪腺受到刺激,但我还是忍住了。即使知道这只是对失去之物的怀旧与后悔,身体的每个角落还是感到一阵心酸。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我完全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或许我会更珍惜她。就像自己受到伤害一样,自己随便的态度也让她感到痛苦。
然后,我终于知道刚说的「由香子因为其他女人的影子而烦恼」这句话的出处。对由香子说些根本不存在的谎言的人,就是「卷心菜女孩」阿松。葛卷因为觉得阿松待人和善,值得信赖,而且又是旧识,所以应该不认为她会随便乱说话吧。
不知道葛卷为什么要对由香说这种谎。或许他没有理由。我之前读过的心理学书籍上说,世界上有一定程度的人会因为「看对方不顺眼」就信口雌黄,或是贬低他人,而这种人会巧妙地伪装成一般人。他之所以会暗示自己和由香的关系,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吧。从那天起,我便无法和葛卷取得联系,真相也埋藏在黑暗之中。
总之,由香原本就觉得自己缺乏关爱,又听到比自己信赖的葛卷更令人震惊的谣言。再加上其他男人热烈地追求她,她会屈服也是无可厚非……当然,先不论事情的好坏。
虽然已经充分了解了由香子的心情与境遇,但时间也不会因此倒转。由香子确实曾经喜欢过自己,但如今已经是其他男人的了。仅此而已。至于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把书和这封信一起还来,就真的是个谜了……但想再多也没用。自己一定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也不会再被任何人所爱。就算对方说「要幸福」这种漂亮话,现在也只会让自己感到悲惨到想吐。
玲二把信捏成一团,走到厨房,将信撕成无法阅读的碎片,扔进垃圾桶。同时在心里祈祷,希望胸口的痛楚也能一起消失。




年关将近,明天或后天就是冬至了吧。今天也是,明明接下来就要去学校,外头却已经一片昏暗。
「我回来了~啊,你已经出门啦?」
米娜正好在出门后回来。
她的嘴巴还是一样厉害,但最近特别疲惫。看来她最近即使睡着了,也一直在衣橱里画漫画。眼下已经明显到化妆也遮不住的黑眼圈。我实在很在意,忍不住问了: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现在刚好有想画的东西。现在不努力,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你太憔悴了吧。有没有好好吃饭?对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找找看。什么都可以。」
「小玲,你这么担心会秃头哦~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自己。」
米娜傻笑。她表现得这么坚强,反而让我更不安。
「那我想吃圣诞节的蛋糕。难得的节日,什么都没有就太无聊了。至少要准备这个。」
「知道了。」玲二点头。正准备开门的时候,米娜却叫住了他。「啊,等一下。」
回头一看,米娜盯着智能手机,惊讶得「咦……」了一声。
怎么了?玲二开口询问。米娜露出半是高兴半是困惑的表情说:
换个角度想,米娜不在,对念书时间不足的玲二来说正好。没有声音,注意力就不会被打乱……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然而……
「咦?」
「谢谢,我出门了!」
「啊,抱歉。反正今天应该回不去,所以才没联络你。」
是交通费不够吗?既然如此,总会有办法的。
然后在那天,遇见了比书对自己来说更重要的、难以忘怀的东西。
「怎么办?漫画编辑部的人问说『虽然很突然,不过现在方便来参加尾牙吗?』。还说会办续摊,想介绍给老师认识……」
「我们说要一起打电动,所以才来买游戏。」
「不好意思,这些书麻烦你了。」
(对了,蛋糕……还是不需要吧。)
风又冷又强。玲二放弃骑自行车,改搭市电。
(其实那天我是想见见她,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复合吧……)
总之先让心情冷静下来,转换一下吧。要不要继续准备考试,等心情平复之后再决定就好。刚好手头上的钱也不多,卖掉的钱就拿来当生活费吧。
「你不是去东京了吗?」
完全没预料到的这个发展,使得玲二的大脑无法完全处理现实。应该责备他把奈央矢耍得团团转,却完全没报告的忘恩负义,还是应该庆祝奈央矢终于看开……总之先保留这个部分,应该还有一直放在心上的事。玲二硬是重启差点当机的大脑,然后想起来。
我把装在纸袋里的书放在收购柜台。里面装着《制裁者》和几本商业书籍、漫画、文库本。我接过号码牌后,语气生硬的女店员说:「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决定了,卖掉吧。)
看向时钟,早已超过泷泽预约的时间。内心突然开始躁动。他会怎么告白?她又会怎么回应——
『小玲,抱歉让你一个人独处。再过不久就结束了。』
「可是,我没有钱。上星期才刚买了绘图平板……去不了东京。明天的打工也不能翘掉。」
◆
玲二看着米娜的双眼露出笑容。虽然自己做什么都不行,运气又差,但是至少希望家人认为自己是「好哥哥」。即使在背地里嘲笑也无妨,这次米娜就算拿这笔钱去玩乐也无妨。希望偶尔可以耍帅一下。
「你真厉害,快去吧。现在去车站的话,今天之内就能轻松抵达吧。」
这道声音也很熟悉,玲二反射性转过身去,看见一名有着柔顺头发的白皙男生——奈央矢无所事事站在那里。
熟悉的声音叫住我。我从书上抬起头,米娜把金发扎成丸子头,眨了好几次涂了睫毛膏的睫毛。
玲二把看完的其他书本和《未受制裁之物》一起塞进纸袋,然后把外套穿好走出房间,锁上房门。由于手机的电还没完全充饱,因此他决定先放在房间里。
忍不住喊出声。
「用这个去吧。不用还了。」
「嗯,我刚刚回来。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不愧是兄弟姐妹,血缘果然很浓。」
(现在应该开始了……)
在那之后过了四天,米娜还是没有回来。原本以为尾牙结束之后她就会立刻回来,但从她断断续续传来的信息来看,似乎是「为了帮忙截稿日迫在眉睫又人手不足的老师,临时跑去当助手」的样子。
为了期待的人而画,光是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接着,米娜像是觉得自己多嘴般张着嘴僵住。在被叫去参加尾牙之前,记得她好像说过要和自己「买圣诞蛋糕庆祝」。
「咦?小玲?」
「哪有为什么,是我主动说要见面的啊。我说今天要从东京回来,问她要不要两个边缘人一起玩。」
玲二小声询问奈央矢。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和米娜单独见面?」
玲二进退两难,被无力感击垮。这时,他忽然看见以纸板制成的书背。
奈央矢就这么维持僵硬的表情开始嘀咕。
「上次她明确地用LINE告诉我,『想和我当朋友』。而且她好像有其他在意的对象……所以,虽然给学长添了麻烦,不过已经没问题了。」
虽然有点可惜,不过现在的自己需要这种程度的激烈疗法。下次阅读的人看到有签名或许会吓一跳也说不定。这样就好。将来如果想重看一遍,只要再买一本新的就好。这样对作者也比较有帮助。说起来,第一次拿到的「这本书」也不是现成的,而是从图书馆借来的。这就是所谓的断舍离。玲二至今为止每当受到重大打击或压力时,都会借由处分衣服或书本等周遭的物品,将心情从负数归零。至今为止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这个方法多少有效。
「欢迎光临,你好~」
今天是泷泽向那女孩表明决心的日子。从他的个性来看,应该不会改变预定计划。为此他甚至向自己宣言「断绝退路」。
奈央矢以意外冷静的语气说下去。
「既然这样,你一定要去。参加尾牙,就能认识职业漫画家。这么一来,你的漫画问世的机会或许就会增加。就算不行,也可以当作是社会学习,你就去吧。」
『我想好好向她告白。』
每当看到这本书,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借给由香,还有那个说「请回去」把我赶走的女孩子,以及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度过的时光。
面对玲二的提问,米娜低着头回答:
如此冷淡地对待自己的那个女孩。没想到光是她的身影,就让自己如此悲伤,当时自己怎么也想不到。
玲二并不是要责备她外宿。如果她有其他一起过节的对象,那就好……正当玲二想说这种不打算深究的事情时,旁边传来「学长」的呼唤声。
「回不去?怎么,你要住在哪里吗?」
奈央矢过于干脆的语气,使得玲二接不下去。
看过米娜的漫画后,我心想,自己应该不属于主要的读者群。不过,我觉得画得很可爱,也有很多地方深深打动我的心。一定也有比我更能从那部漫画中得到感动与共鸣的孩子。
我也深受书中登场人物的影响。或许有人会笑说「不过是创作」,但灌注灵魂编织的故事,蕴含着无法估量的力量。如果米娜的漫画能拯救某人,如果米娜自己也这么希望,我希望她能抓住这个机会。
「你说御子?我已经决定放弃她了。」
玲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四万圆左右的纸钞全部塞给米娜。这是之前刚领的,到年底为止的生活费。
米娜以双手紧握纸钞,似乎犹豫了一阵子。但她一度紧闭双唇,看着玲二的眼睛斩钉截铁宣告。
然而不知为何,米娜却一脸不开心。
(啊……不行,完全看不懂。)
第一次甄试的专门科目除了法律科目以外,还需要从人际关系的科目中选择一题。玲二不知道该选什么科目才好,试着翻了心理学的教科书,结果里面尽是些谜样的单词和专门用语,连文章的意思都看不懂。
◆
『高次条件赋予,借由一次条件赋予获得强化……』
在市中心的袋町下车后,他前往面向马路的大型旧书店。
『你到底是谁?』
(这样子不可能通过甄试,考了有什么意义吗……)
「……啊——!现在是烦恼这种事的时候吗!」
「小奈上次玲二不在的时候来过我家,我们从那时候就变得很要好了。」
一切的开端就是这本小说。玲二就是从这里得知家事调查官这个职业,然后以此为目标。当初去拿回签名书却失败的时候,还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致上看出是怎么回事了。玲二说声「过来一下」,拉着奈央矢的袖子带他到没什么人的区域。
玲二立刻催促。虽然不知道那是多大的荣誉,但那肯定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的聚会。
「话说,你们认识吗……?」
玲二从很久以前就受到泷泽「一天念书十八个小时左右」这句话的影响,这天也是一大早坐在矮桌前面解着就业测验的题目。虽然天分有差,至少想效法这种努力。说起来,因为几乎把所有钱都交给米娜,所以也没其他事可做。偶尔穿插休息时间,就这样一步也没踏出家门,短暂的白天已经西沉。
「你为什么想当漫画家?」
我突然想到,自己会像这样烦恼不已,这本书说不定也是原因之一。
是《不被制裁者》。玲二的心跳突然加速。
女人根本就无所谓。反正就算继续喜欢下去,也只会受到伤害而已。自己不需要异性,所以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准备考试。到头来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
「其实我今天预定接下来要和米娜一起玩。」
「既然回来了,就该说一声……」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奈央矢介绍久美子说「是我以前的朋友」,自己应该会更坦率地支持两人的恋情吧。即使后来得知她和由香子住在同一间房,顶多只会惊讶于这个巧合,稍微问一下有没有东西忘了带走……无论如何,自己或许迟早会喜欢上她。至少她不会对自己露出捉弄人时的窃笑、在新干线上坐在旁边时的傻眼、想起过去的恋情时的悲伤低头。因为每当看见她令人意外的一面,自己就觉得自己愈陷愈深。
这是怎么回事?完全听不懂。玲二心想。
「因为……我只会画漫画。而且,也有人很期待米娜的漫画。」
这个问题玲二已经反复思考过无数次,但还是没有答案。就算运气好通过甄试……要面对的也主要是不良少年或家庭纷争的人。这份工作责任重大,关系到他们的将来与生活,玲二不知道自己是否适合。
「打工地点要好好道歉。如果因此被开除,再找其他地方就好。」
我漫无目的地在店里逛,打发时间。不小心拿了一堆心灵类的书,看来我可能病得不轻。
「咦……」
虽然有人说「物品是无罪的」,但即使没有罪过,与之相关的回忆也会束缚心灵。尤其是心灵脆弱、疲惫的时候。
玲二阖上题库,趴在桌上。
而且,连下一份打工都找不到符合条件的,其实还没决定。比起未来,现实的生活状况更危险。但是,他花在念书上的时间已经多到「不参加甄试放弃」也觉得可惜的程度,事到如今也没有勇气认赔了。
「不过,这表示你……已经不执着于那个女生了吗?」
再上一次学之后学校就进入寒假。在同学的误解之下,也和奈央矢擦身而过。然后今天是周末,也是世间欢欣鼓舞的圣诞夜。新公司已经有人接手打工,所以玲二被告知不用上班。
如果由佳很高兴自己去拜访的话,就「让过去的事随风而逝,重新开始吧」。然而,知道她搬出去的时候,却因为打击太大而差点哭出来。所以不能轻易放弃。书什么的,只是对自己说的借口。玲二因为自己的懦弱而陷入自我厌恶。
今天早上也传来了这样的信息。其实没什么好道歉的。只不过,过度相信年轻力壮是大忌。希望她能注意别太勉强自己。玲二一边这么想,一边冷淡地回传「别太勉强自己」。之后,她又没有联络了。
然后……
平安夜的旧书店应该会很冷清吧……我原本这么想,没想到店里人还不少。你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吗?我这么想着,同时松了口气。
「对了,你啊,在那之后……告白之后有去她家吗?」
奈央矢毫不掩饰地回答。
「咦?我没去啊?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御子家在哪里。」
「小奈,我肚子饿了~走吧~」
在找到两人的米娜催促之下,奈央矢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
玲二就这么目瞪口呆目送两人离开。呃……等一下,奈央矢在不知不觉间遇见米娜,然后……正当玲二开始整理脑中的思绪时,扩音器传来「号码牌三十五号的客人,请到收购柜台」的广播。
玲二回过神来前往柜台。店员一副已经等很久的样子迎接玲二。
「这边已经标上价格了。方便的话请在这里签名。」
「啊,好的。」
玲二接过笔,写下年龄与住址。虽然没被发现是签名书有点失望,还是放心地松了口气。虽然没卖到多少钱,但是无所谓。
确认玲二签名之后,店员冷淡地开口。
「啊,还有,这个夹在里面。」
「夹在里面?」
「贴在黑色的书上。要怎么处理?要销毁吗?」
店员递出的细长资料夹上贴着黄色的纸。是大张的便条纸。上面写着细小的文字。
玲二皱起眉头聚焦。以极细圆珠笔写下的文字,第一行映入眼帘。
『我终于发现了。我觉得这部小说非~常有趣哦!木藤同学最棒了!』
在借给由弦之前,这本小说确实没有这张便条纸。而且这工整的楷书笔迹不是由弦,但由弦有印象。以前和马卡龙一起收到的绿茶上贴的便条纸,上面的字迹不就是这个吗?
而且文章最后以这句话作结。
『下次请再推荐我书吧。那么,甄试的准备请加油哦!如果合格的话,就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吧☆』
凛子用手机重拨了好几次。感觉铃声传来的微弱铃声特别漫长。
「地址是西区的……是的,12-24。是的、是的。摩托车的大小大概跟轻型机车差不多。意识……好像还清醒。」
他冲进夜晚的街道,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他。有什么关系,既然每个人都那么兴奋,就算有一个全力奔跑的家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情侣就只管看着彼此,寂寞的人就去仰望星星吧。我有急着赶路的理由。连回家拿手机的时间都嫌浪费。得快点才行。
久美子居住的公寓已经出现在眼前。四楼的边间公寓还亮着灯。
「我来帮你设定刚才说不知道怎么用的eBay。」
「咦?」
「呃,她刚才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喂,泷泽。」
◆
女性这么说完,瞄了一眼玲二脚边的脸庞。「麻烦您了。」她说完便挂断电话,蹲下来窥探玲二的脸。
「那我先走了!」
说得也是。
「我在家里发现相簿,想还给房东,所以联络了她。然后就联络到伯父。他说今天可以过来,所以就从圣诞派对中途跑回来了。他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不过还是好好地道谢了。因为有点可怜,我就送他到大马路上了。」
咚一声,腰部附近传来沉重的冲击,身体浮上半空。经过漫长却无法思考任何事情的一秒钟,接着下半身被用力撞上地面。
(也就是说……)
「……喂,不好意思。我刚才目击了肇事逃逸。」
「我刚才报警了,请再等一下。救护车好像会过来。」
「好像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的熟人来拿忘记的东西吧?」
「咦,可是我已经处理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
玲二这么一说,店员随即懒洋洋地回答。
快回来啊。肇事逃逸的罪行会加重哦。虽然想出声叫住对方,但嘲笑自己的轻快引擎声却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自己果然不行。没办法像英雄一样帅气地拯救喜欢的女孩子。因为不自量力,得意忘形,背叛了后辈的信赖,多管闲事,所以才会遭到报应。玲二有气无力地将伸出的手扔向地面。
比起这个,自己苦苦寻觅的侧脸女生……在哪里?虽然没看到人,不过在最角落的大桌子旁,可以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站了起来。他拿着手机往这边走过来。
不过总之知道了「冒牌货」的真面目。然后也知道了最担心的事情——
到此为止了吗?说起来,这里可是交通量稀少的小巷子。既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人可以代替自己报警。在裸眼的模糊视野中,别说路人了,连一只猫都没有。
(啊……对了!)
「那就别卖,先留着!我之后绝对会来买!」
终于得救了。这么想的同时,玲二回过神来。大腿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好像有在意的人。』
「你现在才发现吗?你这个女人还是一样对别人的长相没兴趣!」现在不是吐槽这种事的时候了!
无计可施的上半身也被抛向地面。玲二在柏油路上滚动,同时自觉到自己被两轮车追撞。
第一次见到久美子那天被警察盘问,「在附近发生的」强盗事件,还有在久美子家门前徘徊的可疑男子——
刚才似乎听见远方传来叫声。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做。焦急感达到极限,玲二在交通量不多的道路上用最后的全力往前冲。
玲二只转动脖子往后看。但因为没有戴眼镜加上天色昏暗,只能看出对方是「穿着奶油色大衣的瘦小年轻女性」。」
唉,我真的是个大笨蛋。竟然到了这种危机才开始行动。要是早点注意到那个女孩的心情就好了。只不过是和几个女孩子交往不顺利,就以为自己了解所有女性。可是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因为不想受伤,就被过去紧紧束缚。
久美子以沉稳的口气说完,把手伸进玲二的腋下,将他的身体拖到路肩。玲二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久美子在与玲二视线同高的位置正面坐下,再度询问:「你没事吧?」
「啊,对了。久美子刚才回去了。」
在久美子追究麻烦事之前,玲二再次全速奔跑。
会是什么事呢?玲二屏住呼吸。
「我刚才有点事出门,结果回来就看到车祸在我眼前发生,所以有点……吓了一大跳。」
「学长,你没事吧?」
「是的。好像是摩托车撞到路人了,希望您能立刻过来一趟……」
(矶贝先生……)
「……啊?」
「小哥,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
咦?玲二的耳朵动了一下。说话方式清晰易懂的这名女性是……
「那女孩在吗?」
(啊……可恶……)
(但是……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真哉与凛子猛然对望一眼。率先表现出焦躁的人是泷泽。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泷泽转头做出投球动作的意思。那是「牵制」,「不准多管闲事」、「你出面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不准抢在我前面」,就是这个意思。不好意思啊,少爷,结果是反效果。找我商量是你的气数已尽,等着吧,我现在就全力妨碍你。虽然很抱歉让你这么信赖我,不过没问题,你一定可以跨越任何难关(大概)。
◆
从这里到久美子家的路堵车,电车绕远路,身上又几乎没有钱。虽然有点远,但还是只能用跑的。可能是因为刚才使出了全力,呼吸马上就变得急促。高中时明明可以轻松跑完十公里的公路赛。体力不足的情况很不妙。
至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无事。想看到他的笑容。像我这种人,就算在这种时候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神啊,至少要保护那个孩子。他在混浊的意识中如此祈求。
那个女孩如此告诉自己,或许这就是她阅读那本书的理由。我丢掉的那封情书上好像写着「喜欢这本书的人,一定和我很相配」。那本书没有封套,只是夹在书里而已,所以拿到那本书的人应该很容易就会发现。我看了那封信,写下「我」、「觉得这本书很有趣」……这算是自恋吗?还是只是在吊人家胃口而已?就算是这样,不问清楚答案的话,我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出乎意料的发展。由香子也好好地跟家里报告一下啊……话说房租和契约怎么办?搞不懂,我抱着头。
(啊啊……)
而且被辗到的还是熟人,当然会更加惊讶。然而她却能冷静确认车牌号码并且报警,实在令人佩服。
「那、那个,可以帮我联络一下那个女孩吗?」
奈央矢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还这么快就跟其他女人打得火热。既然放弃就早点说啊。不过我是个心胸宽大的大哥,对你对我的妹妹出手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后米娜就拜托你照顾了,我不管了。
我迎着冬季的风奔跑。泷泽打电话预约的那间店,因为是我告诉他的,所以记得地点。电视台附近的一楼欧风料理店……有了!就是这里!
「咦?」
「咦?啊,等一下!」背后传来店员的呼唤,但玲二头也不回地冲向店门口。虽然差点撞上自动门和刚进来的客人,但他还是以天生的灵活脚步勉强钻了过去。
「刚才,前一位住户的父亲来到我家。看来他似乎连老家都没通知就搬走了,让对方相当担心。」
「抱歉,还是别卖了!」
不过,刚才出门办的事是什么?冒牌货到哪去了?玲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面对陷入混乱的玲二,久美子缓缓开口:
被条件吸引的凛子,一改懒洋洋的态度爽快地开口。
「阿凛,你有问她理由吗?有的话,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疼痛感逐渐增加。大腿根部以下的脚趾已经连动都动不了了。眼镜也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虽然伸手摸索,却完全找不到。
「OK……咦,完全没接。」
「嗯——好像说有人要来家里。」
我真是个笨蛋。明明知道「先入为主的观念很碍事」,却没有好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例如世界上有三十五亿个女孩子,就算有三十四亿九九九九万九九九九个女孩子都抛弃了我,你也未必会那么做。我应该早点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而不去揣测其他人的爱意。这么一来,或许就不必担心得这么揪心了。
「那个,我家就住在这里。」
(难道——)
但是——
由弦凝视便条纸,动弹不得。但是在停止的呼吸重新开始的同时,便条纸的文字与刚才奈央矢说的话在脑中流过,然后电流流遍全身。现在不是在这里摸鱼的时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泷泽像是大吃一惊般,瞪大他那双眯眯眼。好,接下来就是对决了。你和我,究竟谁会被选上呢?像这样面对面,果然还是会心跳加速。不过,对方确实有资格与自己一较高下。
『会想知道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
跑过一级河川后,我一度垂头丧气地用手撑着膝盖。肺部没有在运作。脚抬不起来。冰冷的风似乎要吹掉耳朵。即使如此,脑海中还是闪过在判例中看到的残忍犯行,我挤出仅剩的力气踏出脚步。就像只希望「一定要赶上」而奔跑的塞里努丢斯的挚友一样。听着自己格外大声的呼吸声,我跑过飘荡着废气的隧道。
玲二的背脊瞬间冻结。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的熟人……不对,不是我。有人想冒充我接近那个女孩?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或许我不是可疑人物。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久美子身边总是发生奇怪的事情?难道不是自己的冒牌货把她叫回家,打算对她做出残酷的事情吗?如果是误会的话,那样也完全没关系。拜托,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一边祈祷,一边奔跑。
虽然表情茫然看不清楚,但这个声音果然是久美子。难看的模样被看见的羞耻感、得救的安心感,以及过度惊讶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脑勺突然传来声音。有人帮忙报警了。
「抱歉,久美子好像没接……咦,这不是在找威利吗?」
(什么嘛,为什么我之前都没发现……!)
书还回来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以上。她是不是已经觉得我不重要了呢?要是有其他男生对她说「喜欢你」,这次她或许真的会答应。在那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想确认她的心意。就算后悔也无所谓,就算她改变心意拒绝我也没关系。没问题,我至今为止已经有过好几次像垃圾一样的经验,就算多增加一个伤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谁啊?」
我连滚带爬冲进店门。差点被店员叫住,不过我坚持「啊啊,没事」,虽然不知道没事是什么意思。我环视狭窄的店内,闻得到披萨的焦香味。
混账。无处宣泄的情绪不断累积。一切都适得其反。没有人来救自己。也没有人回头。自己的命运终究是这样吗?既悲惨又不甘心,感觉快吐了。
因为先看了由香的信,他以为把书放进自行车篮子里的人是那家伙。可是仔细想想,由香应该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自行车。也就是说,把书还给自己的人是——
(嗯……?)
「咦——」
玲二忍不住问道,凛子没有特别怀疑地回答。
「其实呢,学长。」
因为对方正要从自己面前走过,所以真哉出声叫住他。泷泽稍微低头看着真哉,然后转过身来,维持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状态,开门见山地询问。
然后不祥的预感将过去的碎片连接起来。
突然插嘴的人,是刚才把玲二骂得狗血淋头,还说他是跟踪狂的黑发女孩・凛子。泷泽似乎也懒得向她说明,含糊地应了一声「啊啊,这个嘛……」
凛子突然抬起头来喃喃自语。玲二目瞪口呆地回望她的脸。
不知道受到多少损伤。被撞上的时候运动量很大,但痛觉却不成比例。不是疼痛,而是麻痹让身体无法动弹。明明只差一点了。不死心的玲二身体,下意识地往目标方向爬去。
「没事,太好了。」
我喃喃说道,久美子「咦……?」地感到不可思议地反问。一想象这孩子要是有个万一,胸口就仿佛要裂开。我原本以为自己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不过,结果只是我太早下定论和误会,所以这件事就保密吧……
「……那个,对不起。因为由香子的关系,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因为住在那,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呢。」
自己擅自开锁害她受惊,还留下一堆那家伙不知该如何处理的东西,让她多费了这么多工夫。明明只是碰巧晚一步进来的久美子没有任何过错。身为与前一任房客有缘的人,实在过意不去而向她道歉。
结果久美子隔了一小段时间后才嘻嘻笑了起来。
「是啊,真的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呢。不过,这样就够了。」
(「这样」是……?)
在感到困惑的玲二视野中,久美子的身影变大了。
「托他的福,让我遇见了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是的。只要和那个人在一起,我就能露出笑容。我得到了许多幸福。只不过,他本人似乎认为自己完全不走运,老是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其实不是这样的,所以我想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希望能回报他。」
白皙的手掌在黑暗中轻轻晃动,最后叠在玲二一直被丢在柏油路上的手指上。
「我想证明不幸不会持续太久。想和他在一起更久一点。」
久美子用力握住他的手。第一次直接感受到她的体温,明明很温暖却很滑顺,仿佛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
从胸口到全身都热了起来。脚的疼痛也瞬间消失。满溢而出的心情融化了话语,让鼻腔深处一酸。
「我真的很倒霉……」
真的可以吗?
他颤抖着说,于是久美子以轻快的声音回答:
「我不是说了吗?不幸和幸运加起来刚好是零,或是稍微多一点。所以,接下来还有很多机会。」
「有我在,广岛鲤鱼队也绝对赢不了……」
他将牵着的手举到胸口的高度,用力握紧。久美子的脸庞在他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清晰。他将焦点对准她的脸。
「鼻水都流出来了。」
「学长,阿松好像真的喜欢学长哦。」
这是什么问题?玲二感到厌烦的同时告知奈央矢。
……该说她可靠还是怎样呢?玲二一边因为疼痛复发而感到茫然,一边望着头顶上的各种仪器。
好像是吧,玲二随便点头。书和备用钥匙的事情就当成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吧。这么一来,关于久美子的谜团就全部解开了。凛子和爱菜说的「站在家门前的可疑年轻男子」就是葛卷。她个子娇小,但是短发加上服装也很有男子气概,所以如果只是路过,会被误认为男生也在所难免。知道真相之后,这个谜团意外地简单。」
「矶贝先生。」
她这么说完,又说要拿走洗好的衣物。看来善待妹妹偶尔会有好事。
『嗯。我正好外出,正要回家时撞见了现场,所以就报警了。』
「啊……我确实说了奇怪的话。」
「没关系。我是Fighters的球迷。」
然后过完年的一月二日,奈央矢突然出现在病房,说「因为很闲」。
『咦?柏原学长出车祸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人与人的缘分也是像这样逐渐编织而成。
「就算红叶馒头被抢走,我也会分一半给你。这样可以多吃一点,也可以尝试各种口味。想去的地方如果休息,那就去其他地方。比起这些,我更讨厌没办法在一起。」
「我说『你讨厌女生吗?』。我怎么可能讨厌女生呢。我一直在烦恼要不要告诉那个女生『之后可以去你家吗?』。」
除夕夜,当脚痛缓和不少的玲二开始准备第一轮考试时,泷泽来探望他。虽然被意外的人造访吓了一跳,但想到泷泽原本就是个守规矩的人,这也不奇怪。
泷泽既惊讶又茫然,久美子则害羞地低下头笑了。
「啊,来了。」
「去东京的时候受了小玲照顾,也多亏这样认识了住在这里的老师,所以这点小事我做得到~~」
『是啊。多亏了爱的力量吧。』
我之所以一直过着最差劲的生活,就是为了听到这句话。
多亏玲二迅速报警,加害者也立刻被找到了……不过,对方似乎是从初春开始就在附近一带为非作歹的强盗,那天也是犯案后才引发车祸。警方从房间扣押了证据,进而逮捕嫌犯,因此对玲二表达热烈的感谢。」
啊,原来如此。他终于察觉到,自己至今之所以觉得不幸,是因为只看见了不好的一面。虽然差点死掉,但能像这样活蹦乱跳地过日子,已经算是幸运了。虽然没能考上想上的大学,但正因为来到这里,才能有美好的邂逅。
「啊,你注意到了吗?这是前年发行专辑的巡回演唱会周边商品。我在官方网站买的。」
「开车的话,一定会遇到堵车……」
『欸欸,不只久美子,连小哥都认识沃利是怎么回事?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久美子挪动交叠的手,摩擦着我的手。
咦?奇怪,只有我一个人?陪我来的人呢……玲二回头一看,只见久美子正拿着手机站在路边。
总之最重要的是谈话内容。如果刚才这番话是真的,意思是如果葛卷没多嘴,我可能还有机会和由香里继续交往。这么一想就觉得有点心酸,不过谈论假设性的话题也没用。至少要向父亲报告一声,只有这句话要告诉他。
「你回她『明明恢复得这么顺利,怎么会突然死掉啊,笨蛋。无聊到想早点出院』。」
他询问玲二的状况,得知目前一切顺利后,便切入正题:「对了,关于那天的事。」
「啊,米娜传信息来了。」
以久美子与奈央矢为男女主角的那部漫画。虽然在那部漫画里,像咲太这样的「学长」只是电灯泡,但不知道后来结局如何。
(居然有这种事……)
他光明正大地穿着Bouquet巡回演唱会周边商品的工作人员外套。明明至今为止都隐瞒着自己是偶像宅,这是什么心境上的变化呢?我询问他的意图。
「对了,米娜,那部漫画怎么样了?」
「……我听到这句话,就觉得彻底输了。她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幸福表情。她从以前开始,只要提到柏原学长就会开心地聊个不停。老实说,我心想『啊啊,果然……』。」
「我……」
「嗯。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那个人总是以色色的眼神看着学长。不过当事人好像没察觉。年底的忘年会我告诉学长『学长徘徊街头之后发生车祸住院』,他就说出『我对那家伙做了坏事』,把一切全盘托出。对前女友由香里小姐说『玲二对未来感到烦恼』、『好像还有其他喜欢的女生』这种谎话的也是那个人。」
「我穿成这样走在街上,大概每两个小时就会有人问我『你是Bouquet的歌迷吗?』,也有人告诉我喜欢的曲子,还有人意气相投一起去喝酒。这种事真是太开心了。然后,下次有台湾公演,我也决定要远征,所以开始学中文。食品。」
「咦?」
奈央矢一边报告一边吃着已经削皮的苹果。那是昨天泷泽拿过来要我吃的……算了,幸福的表情很可爱,所以原谅他。
◆
『咦……真亏你能偶然目击到现场呢。』
「你那件外套是……」
「我回她『没问题!不过小美没来,哥哥好寂寞。偶尔来探望一下吧~~』。」
「我看不到。你再靠过来一点。」
「我也会珍惜你,可以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吗?」
其实该感谢的不是自己,而是能在短时间内记住车牌号码的久美子才对。总之,她家附近的治安似乎会有所改善,真是太好了。希望犯人能好好反省,重新做人。
啊啊……看起来很开心,真是太好了。玲二有点退避三舍,但还是觉得欣慰。泷泽说「这个,不介意的话请看一下」,将便携式DVD播放器和Bouquet的现场演唱DVD交给玲二。看来他似乎是认真地要扩大信徒。
「虽然喜欢却说不出口,虽然邀约却遭到断然拒绝,所以觉得可爱之余更觉得可恨?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还有啊,他好像不知道你搬家,为了向你道歉,所以不时去你家。结果他说『不知道第几次去的时候,奈央矢少年的青梅竹马出现,害我吓了一跳』。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是什么话,你问过本人了吗?」
结果,久美子给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
在车门关上之前,久美子如此说道,然后对玲二挥了挥手。
我毫无修饰的告白,简直难看死了。因为太紧张,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跟平常不一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会怎么回答呢?
「……好!」
「就是这个人。下半身似乎受到强烈撞击。」
他遇见了能让他这么想的你。
「自从那次之后……自从去了宫岛之后,你突然变得很冷淡,我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一直很担心。」
或许是觉得说下去没完没了,久美子以坚定的语气告诉他:
几乎不留原型的重新编辑,再度令咲太感到烦躁。
「咦?」
我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就算流着鼻水也没关系,我想更仔细地看清楚她的脸。
「其实啊,我一阵子没更新之后,收到很多『学长好努力!请让他得到幸福!』的意见。所以我决定让他们在一起。」
大腿部位的强烈撞击导致挫伤与半月板损伤,玲二立刻被送进医院。住院天数恐怕要一到两周。玲二立刻联络老家,隔天母亲就带着换洗衣物和打发时间的物品出现了。
久美子迅速站起身,朝着弯过转角出现的救护车用力挥手。
玲二跑出去之后,泷泽在不断追问的凛子陪伴下,似乎也来到了久美子家附近。他看到公寓附近停着警车,正感到惊讶时,遇到了正在和警察交谈的久美子。
「她说『小玲怎么样?死了吗?』,我该怎么回?」
我还来不及吐槽,玲二就被两名壮硕的男性抬上担架床,运往救护车的后方。
那么,效果如何?
「这样不是很好吗?可以增加在一起的时间。只要等一下,车子迟早会动起来。」
奈央矢看着从口袋取出的手机低语。米娜现在似乎没回老家,一个人待在公寓。玲二可以轻易想象,她大概在自己的房间尽情放松吧。
抱歉让你担心了。抱歉突然跟你保持距离。如果我能好好向周围表达自己的想法,就不会把你这个最重要的人耍得团团转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现在的心情。
该不会久美子也被卷入事件了吧?警察离开后,泷泽焦急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等一下,我正要进入最高潮耶!? 接下来绝对会接吻吧?虽然不该对前来救援的人抱怨……但怎么会挑在这种时候来?还有矶贝久美子,你虽然冷静地说明了状况,但切换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拜托你,一定要抓到犯人!』
「啊啊……」米娜提高音量,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奈央矢说「好像」是什么意思?虽然这么想,但看到奈央矢完全恢复以前的态度,玲二也放心了。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出事。倒是米娜还好吗?」
用「喜欢你」这种老套的话,感觉不太对。他也不想只是顺着气氛逗她笑。他至今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孩说出自己的心意,所以无法在自己心中找到答案。
——不过,虽然很害羞,虽然无法决定自己是否帅气,但既然她已经把许多想法说出口,自己也必须好好传达才行。否则,他一定会再次后悔。他不是一直希望见到她吗?
旋转着红色警示灯的厢型车在眼前停下,接着两名急救人员「砰」地打开车门,潇洒地走了下来。
她的回答也很简单。光是这么一句话,就让世界变得截然不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美好。
「我……消沉了整整三天三夜之后终于明白了。虽然很想死,但又死不了。既然不会再消沉下去,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他一呼唤,对方就问:「什么事?」
『玲二学长刚刚在那里被机车撞了。』
我靠近到就算有近视也能对焦的距离。她的双眼或许有些湿润,但我还是假装没看见,将鼻尖凑了过去。柔软又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嘴唇也逐渐靠近……哔——哔——哔——这时,警笛声突然变得格外响亮。
「伤患在哪里?」
接着,米娜真的拿着换洗衣物与湿纸巾的盒子出现了。咲太觉得她选得格外贴心,看来是母亲建议的成果。
没那回事。我反而以为你讨厌我了。虽然这么想,但我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只能说「对不起」。
「我得留下来见证警方的现场搜证!」
久美子突然捂住嘴巴,低下头。
一来就问这个?哎,不过母亲要是过度溺爱儿子也很伤脑筋就是了。玲二对母亲的坚定态度感到既傻眼又佩服。
重新听他这么说,实在非常难为情。比起这个,泷泽的打扮从刚才就一直让我很在意。
玲二忍不住噗哧一笑。他没想到会同步。
米娜开心地继续说下去。
「小玲没看的部分,学长有满多活跃的场景。这部分似乎颇受好评。不过,剧情发展有点难写,所以我想从中间改写,标题也想换个新。『虽然不坦率,但是喜欢你』如何?」
虽然还是很俗气,但是感觉比之前的标题好。玲二笑着表示赞同:「或许不错。」
「然后啊,我想让小直同学的新女生登场,让那边也发展得很顺利~~」
「咦,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去上厕所的奈央矢回来了。米娜回答「没有啦,是另一个女生的故事」,奈央矢随即有点无法理解般歪过脑袋。
「这么说来,米娜你画的是怎样的漫画?你没给我看过吧。」
「嗯~~这还是很难为情。被亲人看见,算是羞耻玩法吧。」
「你说的自己人,不是我们家的人吧?」
「是吗?已经像是自己人了吧~~」
米娜随口说出爆炸性发言,奈央矢的脸变得比苹果皮还红。
我说啊,这里是病房耶……即使吐槽,进入两人世界之后,她们应该也听不见吧,咲太如此叹气。

于是玲二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出院日。
今年因为日历的关系,寒假比往年长了一些,玲二在开学前一刻顺利出院。虽然现在还必须使用拐杖,而且也得考虑今后上学的方式以及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等问题,但总之先把这些辛酸事放到一边去……
「午安。」
(出现了————)
带着伴手礼来到玲二家的人,是搭上午间班机回到广岛的久美子。好久不见的笑容耀眼到让人觉得有点刺眼。
久美子因为有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的家族旅行,所以车祸的隔天一放学就立刻回老家去了。在那之后住院期间虽然每天都会以课本的进度为中心进行联络,但直接见面还是车祸以来第一次。久美子大衣底下穿着轻飘飘的白色毛衣,从大开的领口可以看见锁骨,让玲二觉得大饱眼福。
想当然耳,我暂时无法自由活动身体,必须静养。所以就算在家约会,也不能卿卿我我。不过米娜从昨天就住在附近漫画家的家里当助手,没有回家,说不定可以……我开始打起歪主意。
玄关的门打开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刺耳的尖锐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多亏了房间的拉门是开着的,这边的情况完全被看光了。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气氛被破坏,而且又在最后关头被阻止的玲二,朝着在玄关大剌剌地站着,脸颊抽搐的妹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
「你才是,明明受伤了还那么兴奋,笨蛋笨蛋!你看,女朋友也吓到了吧!身为亲人,真是丢脸!」
突然开始的兄妹丑陋的争吵,让久美子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虽然两人才刚开始交往不久,但说不定今后的几年、几十年都会在一起。相较之下,孝巳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她的父母一起过几次年。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有长期交往下去的预感,所以也想好好珍惜她以及她身边的家人。
不过,我还是想尽快两人独处。
因为,我一直都在等你。
「这样对身体不好,请等一下哦。」
虽然事情发展并非出于本意,不过她看起来很开心,这样就好。在我们交谈的期间,久美子也分了蛋糕给米娜,表现得落落大方。尽管外表截然不同,她们似乎已经同年纪的两个女孩意气相投了。
「那个……对不起,结果还是没办法去探望你。」
其实两个星期长到让他受不了,他一直很担心会不会被说「之前的约定不算数」。至少在救护车来之前再拉近三公分的距离也好,他一直为此感到懊悔。好想快点触碰不是平面的液晶屏幕,而是带有体温的真实的你。所以不要逃避——他将手覆上正想再次拿起叉子的手。
「小玲——!比想象中还要快就完成……啊——!」
我在关键时刻总是不走运。不过,正因为克服了考验,我才能来到这里。尽管我经历过惨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谈恋爱的被甩方式,但也多亏如此,我才能遇见她。遇见愿意为我的将来祈祷,让我觉得「说不定未来的人生不会那么糟糕」的女孩。我再次幸运地与她接触。所以,即使现在看不见未来,我仍能努力。
「你……你以为是谁害我吓到的,别碍事!」
「你开什么玩笑啊,不要突然跑回来啊!」
切好的蛋糕断面流出浓稠的巧克力。我立刻用叉子叉起蛋糕,尝尝味道。好吃。浓厚但不腻人的甜味,让我的泪腺松弛下来。
这完全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久美子的老家很远,孝巳也很清楚她没办法说回来就回来。难得的长假,他想让女友在老家好好放松一下,而且她虽然没办法回来,却传了许多信息过来,这份体贴也令孝巳打从心底感谢。
久美子暂时放下叉子,移开视线。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遮挡了,她将嘴唇凑近。像是要品尝甘甜的空气一般,一点一点地……
我坐在桌子前,看着厨房。久美子正在烧开水,准备泡茶。我趁这段时间,用微波炉加热带过来的巧克力蛋糕(康帕娜)。闻到飘来的甜味,我抽动鼻子,闻了好一阵子。久美子端着放有红茶、温热的刀子、蛋糕和餐具的托盘回来。
久美子一瞬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用力握紧手,就这样缩短了身体的距离。
而且,虽然现在因为不可抗力而被拖延,但这也是为今后发生的「好事」铺路吧……虽然这么说很像可疑的讲座。不用着急也没关系。这种「刚开始交往不顺利的焦躁感」是无法再次品尝到的滋味。因为我的少女心,其实并不讨厌这种焦急的感觉。
「反正接下来还有很多时间。」
(算了,没关系。)
「啊啊,没关系啦。新年这种时候,还是应该陪伴家人。」
……虽然讲得好像很帅的样子,不过这当然也是真心话。
而且——
「学姐……」
米娜毫不畏惧地大步走进房间。